库伯太太……不, 请让我们叫她玛利亚,四十三岁的玛利亚是位因多次生育损伤体态变形的普通妇女,富态的体型只是因为器官位移后难以恢复, 红润的面孔则是因为轻度浮肿和皮下毛细血管破损, 事实上她的身体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健康, 她的手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和细碎的小伤口——那是她身为劳动人民的证明。
梁主任是在看到玛利亚搭到服务台上的双手后邀请她进入西城街道办工作的,那双骨节粗大、手指骨变形的手掌和玛利亚脸上因户外劳动留下的嗮痕,以及她厚厚的(兼职)工作履历和多达六份的为了获得工作而考取的证件, 都在无声地证明这位劳动妇女的可靠。
得到长期工作邀请的玛利亚非常兴奋, 都忘记了要跟还在别的服务台前等待工作安排的好姐妹梅莉打声召唤, 拉着女儿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回家换上行动方便的短外套、再穿上便于行走的鞋,玛利亚便迫不及待地赶到她的工作地点报道。
新成立的西城街道办事处设立在一栋从菲尔思家族收缴来的临街楼中,与就职调动所在同一个街区,两者间只相隔两百米;当玛利亚兴冲冲地赶到办事处的时候,还能看到街道另一头、调动所那边排到街上来的队伍。
“玛利亚丶库伯女士是吗?”
接待玛利亚的也是一位鬼魂, 从对方模糊的五官中能勉强辨认出应该是一位男性,说话的嗓音也很年轻:“你好,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小张,梁姐已经把你的档案调过来了, 这是你的工作证,请收好。”
玛利亚赶紧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工作证,看到上面贴着自己的照片、还标注了自己的名字和岗位:玛利亚丶库伯,西城街道办事处实习办事员。
“我今天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请尽快跟我熟悉一下工作内容。”自称小张的鬼魂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就把玛利亚带进了办公室,给她介绍起她的工位、分配给她的工号魔网和投屏显示器。
玛利亚在看到工位上的工号魔网后便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她当然知道什么是魔网, 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魔网登录器是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在玛利亚的心目中,能使用魔网的都应该是坐在柜台窗口后面、那些用傲慢和不耐烦的眼神审视他人的高高在上的人。
小张并没有在意实习办事员那手足无措的尴尬反应,将人按到座位上,便手把手地教对方应该怎么用这玩意儿。
对于原派出所民警、参加工作起就习惯了电脑办公的小张来说,魔网这个东西要说高端那确实是高端、有许多地球上的电子产品不具备的神奇功能,不过用上手了后吧,也就那样……魔网登录器操作起来实在不咋方便、不够傻瓜式,魔网里的内容也远不如地球上的互联网丰富。
“……输入你的工号就可以解锁登录器,登入你的工号魔网后就能看到你的工作内容……你看,这些都是西城区的住户,点开住户的公民ID号就能看到档案履历……如果需要更改和增补公民档案,需要从这个地方进入后台,完成操作后提交申……进行后台操作的时候你的工号ID会被留下来,所以每次操作都必须谨慎,明白了吗?”
玛利亚盯著投屏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住户公民ID,用手指掐住手心,强迫自己足够专注地记下鬼魂小张所说的每一句话。
小张对实习办事员的认真态度还是挺满意的,又打开另一项工作栏,对玛利亚解说起如何利用工号魔网的工作页面快速接收上级指示命令,完成任务后又如何快速反馈。
花了五十分钟完成工号魔网教学,时间紧迫的小张又让玛利亚穿上外套,带上分配给她的公文包,领着她离开办事处。
玛利亚急匆匆跟着小张离开的时候,又看到有人一脸忐忑地跑来办事处报道,被另一位鬼魂带进了办公室。
“现在我们人还少,你们每个人要负责的东西就难免会多一点,等以后招来的人满员了就会好一点了。”小张解释了这么一句,便把玛利亚带到了……西城环境卫生站。
玛利亚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机构,被领到同样是以火箭的速度新成立的环卫站时,人都愣了一下。
“城内六大城区各有一处环卫站,我们西城街道办事处只管西城环卫站就行。”小张嘴上解释着,手上推开了门。
环卫站里没什么人,东西倒是不少——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装垃圾的厢型气动车,还有一些小型的、用于辅助街道清洁的工具车。
“到明天就会有新招的环卫工来上班了,你的工作内容就是协助以及监管环卫站规划好责任区,每条街、每条巷子都要安排到人,务必要保证好我们西城区不能出现卫生死角。”
“此外,我们的环卫工人负责的工作区域是否合理、是否在能力承受范围内,以及临时政府批到他们手里的清洁工具是否合用好用,也是你的责任……如果有环卫工人投送被安排的工作份额不合理、发放的清洁工具不能很好地辅助他们完成工作任务,我们的临时政府会对环卫站的管理岗追责,你也要负连带责任,晓得了吧?”
玛利亚擦了把冷汗,这次都不用小张教,她就自觉地把小张交代的追责内容记到了自己的工作本上。
了解完环卫站,还剩下十来分钟的小张又拉着玛利亚走上街头。
“我们的街道办事处要管理好街道卫生、要让这片街区的居民有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就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比如说,垃圾箱还有公共厕所。”小张指着国王大道西城区路段的笔直大街,对玛利亚道,“马大姐,你看,这条街漂亮吧?可惜只有抬起眼睛看才漂亮,又是花哨的路灯、又是漂亮的沿街建筑,一低头就啥子都毁了——满街的垃圾都不用说了,你往小巷子里头走走,尿骚味臭到熏天。”
玛利亚都顾不上去疑惑“马大姐”这个称呼了,再次擦了把冷汗……连鬼魂都嫌弃这条街上的垃圾和这片街区无处不在的尿骚味,身为西城区本地人的她实在有些无言以对。
“市民乱丢垃圾,别人可以说是市民没有素质,我们办事处却不能把责任推卸出去——难道不是因为路边没几个垃圾桶,人家手头有垃圾也不晓得应该往哪里丢,这才丢到街上的么?”自个儿就是基层出身的小张说起道理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还有乱拉乱尿的问题,这一条街走到尾都找不到一个公共厕所,那别人尿急了,实在是憋不回家了,怎么办呢?”
“要做好街道办的工作,那我们就得急市民之所急,市民去哪里丢垃圾、去哪里上厕所,这些实际存在的问题我们都要拿出解决办法。马大姐,现在只有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工作,你比我们更熟悉更了解西城区,哪里人流量大、需要盖公共厕所,你的想法和建议比我们都更——”
话说到一半,小张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在玛利亚震惊的目光中,耐心地对她进行就业指导的鬼魂小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跟泡沫似的消散在风中。
手里还捧着工作本在做笔记的玛利亚,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鬼魂是如此睿智、智慧、无所不能,却还要招她们这些人来为临时政府工作了——他们似乎并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玛利亚默默收好工作本,再抬起头来时,这位妇女平凡的面容上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色还早,玛利亚决定用自己的双脚把她居住了几十年的西城区好好走一走,把她从未认真观察过的街区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一遍。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实习办事员的工作、取得正式办事员的资格,还为了不能辜负小张的信任。
小张对她说,现在只有她能承担得起这个工作,这句话给玛利亚的震撼并不亚于八号服务台那位嗓音沉稳的鬼魂女士给她的工作邀请——玛利亚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如此信任她,如此相信她能够完成困难而复杂的、需要对很多人负责的重要任务。
玛利亚想让那位八号服务台的鬼魂女士,和热情耐心地对她进行指导的鬼魂小张,在看到她的表现后,都不会后悔他们做出的选择。
第202章 摩多计划(三) 这无形的温
次日, 才刚到凌晨四点,玛利亚就赶到了环卫站。
还没到环卫站工人上班的时间,管理岗的两人倒是已经在了。
这两人也跟玛利亚一样是昨天才获得这份工作邀请的, 站长叫纳吉尼丶海曼, 副站长叫潘妮, 都是西城区的老住户——玛利亚偶尔能在兼职工作的地点遇到纳吉尼,而潘妮跟玛利亚是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邻居。
“你来了,库伯太太。”新上任的纳吉尼还不太能适应身份上的转变, 依然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声音发颤地把他和潘妮昨天花了大白天时间才制定好的卫生责任区规划图铺到桌子上, “这是我和潘妮一起决定的……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改改。”
环卫站受街道办监管,如果街道办的相关办事员认为环卫站存在问题,环卫站必须及时做出整改,否则街道办有权上报临时政府——这是纳吉尼和潘妮这对正副搭档上任时就被明确交代过的事。
玛利亚没有时间客气, 立即弯下腰来,仔细打量规划图上的分区。
玛利亚珍惜实习办事员这份工作,同样在考察期的纳吉尼和潘妮也同样重视他们的新工作,这份规划图相当合理,至少大面儿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每位环卫工人需要负责的责任区都相差不大。
“小张先生说过, 工作上的问题要去工作中才能发现,我们先这样试行吧,如果有问题再及时调整就好。”玛利亚道,“清洁车都检查过了吗?是否每一辆都能正常运行?”
潘妮连忙道:“检查过了, 清洁车上的工具我和纳吉尼每一件都检查过。”
玛利亚点点头,大家都很愿意往同一个目标齐心协力,这让她心里的压力放松了不少。
没多久, 环卫工人便陆续赶来报道。
打扫街道和转移垃圾不需要任何技能证书,入职的门槛非常低,调动所似乎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层面,把环卫工的工作都分配给了在其它领域竞争力比较低的求职者——所有的工人年龄都在55岁以上,其中甚至还有小部分人有轻度残疾。
像玛利亚这样才四十多岁的壮年女性,在以前的调动所就很难获得像样的工作,哪怕她年轻时也很努力地考取了多份证书也不行,更别提五十五岁以上的人群了……他们每年能获得一两个月的工作机会就很不错,绝大部分人都只能靠微薄的食品卷和救济金生活,所以他们也很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
玛利亚协助纳吉尼和潘妮给工人们分配好清洁车、让工人们知道他们需要负责的清扫区域,让所有的工人都顺利地走上岗位后,三人便又趁着天色还未亮便匆匆出发,去查看需要盖公厕的街区。
公厕的运行和维护也是由环卫站负责,监管则是街道办的责任;两边确定好要盖公厕的位置,就可以由街道办的办事员——玛利亚本人——用自己的工号对临时政府提出申请,然后再由临时政府新成立的市建局安排人手施工。
早上九点,已经忙活了好几个钟头的玛利亚满头大汗地回到街道办打卡报道。
进入办公室,玛利亚便看到了她的四位新同事:两位比她略微年长些的女士,以及两位有些眼熟的男士。
五人都是西城区的老住户和调动所的老常客,相互间即使是不知道名字看着也是面熟的,大伙儿自我介绍后,还发现相互间都有认识的熟人。
“原来你是梅莉的好姐妹啊,我就说我应该看见过你,我就住在梅莉家隔壁。”比玛利亚年长几岁的琼森爽朗地笑着道,“梅莉总能从农场里搞到好东西,我的女儿生孩子的时候的时候我跟梅莉买过牛奶……虽然贵了一些,但好在还算新鲜。”
玛利亚好笑地摇摇头,梅莉确实不是会热心助人的人,哪怕是天天碰面的邻居也别想能从她手里占到便宜。
闲话几句,全在实习期的办事员们便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工作——调动所昨天一天就设立了大量的新部门、招募了大量的人手,街道办得赶紧更新市民们的档案,把需要转调的档案都转调到相应的部门下。
忙了一早上、把档案上的工作做完,头昏脑涨的玛利亚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午餐,鬼魂们便出现了。
再次看到小张,哪怕知道对方不太可能有事,玛利亚也还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小张先生!”
面目模模糊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依稀看出是在微笑的小张笑呵呵地招手:“马大姐,吃过饭了吗,工作还顺利吧,能适应这个强度吗?”
“很顺利,大家都很努力地想把事情做好。”被关心到的玛利亚觉得自己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眨巴了下眼睛,“我没有问题的,我能行。”
“很好!”小张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社区工作千头万绪,就是需要有马大姐你这种热情才能做好,我很看好你!”
玛利亚觉得自己真的要哭出来了……她这辈子就没有这么被人看重过,眼泪花花地用力点头:“嗯!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给咱们西城区的困难人员建档。”小张熟练地道,“马大姐,你把咱们西城区的市民档案页面调出来,把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人员全拉出来,然后看看这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是独居还是和家里人一起生活,独居的老人储蓄情况如何、名下有没有财产、有没有退休金之类的收入;和家里人一起生活的,就看看家里人的工作和收入情况。然后你再建一个‘生活困难家庭’的档案分类,把凡是没有收入或者是低收入的六十岁以上老人,都拉到这个分类里。”
玛利亚下意识地坐回去按小张的指导开始操作,操作到一半她就感觉哪里不太对,惊愕地侧头看向手把手教她建档的小张。
玛利亚自己是很少去关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的,因为不管是在兼职工作的地点、还是在调动所,都几乎看不到六十岁以上老人的身影。
而摩多港的市民中,也很少有太多长寿的老人……毕竟人的年龄一上来就难免会有各种病痛,而医院并不是一般人能去的——玛利亚也只在生产时才会进医院呆上那么两天,平时她自己生病或是孩子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是靠能在街上买到的日常用药解决。
小张并不会觉得不关注老年人的玛利亚会显得残酷,就摩多港这种三分之一的百姓要靠食品卷和救济金维持生计的地方,青壮年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就不错了,拿尊老这种需要物质丰富作为基础才能发展出来的精神文明,去要求玛利亚一个本地人,那才叫苛责,才叫何不食肉糜。
不说萨拉夏星球,就地球上的正国人,在步入新社会之前,所谓的“尊老”,也属于“礼不下庶人”的范畴——所谓的孝子论心不论迹,就是用来遮掩绝大部分平民无力赡养老人这个残酷现实的遮羞布。
“摩多港的市民,平均寿命是五十六岁,这还是靠一部分特权阶级、那些贵族富商家里的长寿老人拉高的平均值。”小张温和地解释道,“但是现在的摩多港是我们临时政府的摩多港,现在为摩多港工作、让摩多港运转起来的是马大姐你这样从普通市民里面走出来的人,我们不可能再去讲旧摩多港的规矩,我们不可能再去认同、去遵守只有特权阶级、只有贵族富商家里才能有长寿老人的规矩,对不对?”
“在我们临时政府主导下的摩多港,我们平民百姓当然是可以活到老的,我们也得往这个方面也去努力,让能长寿的老人都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们要把这一部分老年人单独列出来,给他们建一个专门的档案。”
小张用手指点了下投屏显示器上调出来的、一排排老年人的名字,认真地道:“虽然我们普通市民家庭里的老年人,确实限于现实条件不太容易生活下去,但我们街道办就是来给市民解决问题的嘛!我们可以帮他们想想办法——比如说我们需要在西城区各个街区兴建的公共厕所,就可以让还有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去当管理员,这样既可以解决城市卫生问题、让外出的市民有地方上厕所,还可以让一部分老年人自食其力。”
玛利亚呆呆地看着小张那模糊的面庞,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强大而温柔的无形之物狠狠地碰撞了下,而她的身体和灵魂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反而是在剧烈的刺激震撼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怀抱之中。
这无形的温暖拥抱实在太过温柔、太过让人迷醉,让玛利亚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第203章 摩多计划(四) “那位鬼魂
困难家庭建档不是从数据库里调档就行, 还必须实地考察——目前的摩多港当然不存在有钱人装穷骗取福利的问题,毕竟一个成年人每个月才十五个银卡的救济实在也没什么好骗的,但为长远计, 自然是要从一开始就把风气带起来、规矩立起来, 才方便往后工作开展。
在小张的陪同引导下, 玛利亚半下午的时间跑了几十户人家,亲自拜访了二十多位生活已经处于极度贫困状态、连一日一餐都难以保证的老人,等她回到街道办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坐到工位上把这二十多位确认极度贫困、需要尽快帮扶的老人归进档案, 连轴转了十二小时的玛利亚终于有些撑不住, 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
“哟,累坏了啊?”拖着疲惫脚步回来的琼森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瘫坐在工位上的玛利亚,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我应该是最累的呢,原来我们都差不多呢?”
玛利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强打精神勉强坐正:“我还好——只是稍微放松了点儿罢了。对了琼森,还没来得及问你负责的是哪方面的工作呢,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没什么不方便的。”琼森放下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龇牙咧嘴地用手使劲按自己酸痛的后脖颈,“我的那位鬼魂先生让我负责西城区菜场的筹备工作——你知道的, 城外的农场已经被临时政府征收回来了,现在那些农场已经改制成公营单位,农场生产出来的粮食果蔬、肉蛋奶等产品不再统一送进工厂或是装船运走,会留出部分份额留在咱们市里, 六个城区的街道办都必须尽快拿出章程,把菜场弄起来,好让每个城区的市民都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第一手的新鲜食品。”
玛利亚不由得直起了腰, 惊愕地看向同样累得不轻的琼森:“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不过这样的话农场不会亏本吗?那还怎么经营下去?”
琼森没忍住“哈”了一声,语气变得高昂起来:“我一开始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玛利亚,毕竟那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从来就没有便宜过,我都记不清上一次吃到水果是几个月以前了,可在我的那位鬼魂先生指点我去看临时政府公布在魔网上的红林农场财务账本后,我才知道我们都被骗得不轻——你知道吗玛利亚,百货商店里用箱子装起来的、一箱就要三个银卡的苹果,核算下来一斤的成本不到一个铜卡!”
“还有我们以为最便宜划算的全麦面包,事实上一袋的出厂成本不到四个铜卡——咱们这儿可是小麦产地来着!光是红林农场就有五万亩的麦田,每年就能产出两万吨小麦,两万吨!而咱们摩多港有二十七家农场,其中大部分的规模都比红林农场更大!最大的农场有十多万亩的麦田!”
“摩多商会的账册上,光是上一个季度,港口就运走了三十万吨的小麦、二十万吨的肉,还有数不清的其它东西!”琼森愤怒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出离愤慨地道,“要不是大部分粮食都被拉走了,摩多港的所有人撑死都吃不掉这么多吃的,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饿死!”
玛利亚嘴巴张得合不拢。
她经济最宽裕的时候也就是往家里搬了十五斤的小麦粉,给孩子们做烤面饼……琼森一开口就是几万吨、几十万吨的小麦,这么大的数字,她实在是没法儿想象,更谈不上理解。
琼森情绪激动下吼得嗓子发疼,捏了着脖子缓了会儿才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不是要对你发火,玛利亚,我气的是摩多商会那些混蛋,还有该死的菲尔思家族,一想到他们拿走了那么多却还厚着脸皮自以为体面,我就一肚子的火。”
“我当然不会误会,请放心。”玛利亚连忙摆手道,“再跟我说说菜场的事吧,琼森,我真的很好奇。”
琼森笑着道:“我很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因为这事儿实在很复杂——我们需要与二十七座农场分别洽谈好供货的种类,还得解决运输、存储和中转等各方面的问题。此外,菜场还需要对市民开放招商……简单来说,我们得给想到菜场里做生意的市民准备好摊位;考虑到市民不一定能拿得出做生意的本钱,我们还得设计一项专项专用的低息贷款;为了避免出现恶性竞争,我们还得核算好各类生鲜菜蔬的成本,提供市场参考价……”
玛利亚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便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她开始庆幸她需要负责的只是卫生方面的工作了,要是让她去做琼森的活儿,她指定做不来。
琼森絮絮叨叨了好会儿,见玛利亚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尴尬地挠挠头:“我的表达能力不太好,玛利亚,总之这些就是我这段时间都要忙着去处理的事儿……想在不破坏经济正常发展的情况下让市民们能够享受到低成本的生活便利,确实是需要综合考量很多种情况的,毕竟市民们对低价食品的需求和农场需要正常盈利才能经营运转的需求本身就有一定的冲突性,我们的责任就是协调好双方的冲突,尽可能让双方都能得利。”
玛利亚使劲儿眨巴了下眼睛、让自己能看起来精神点儿,非常虔诚地道:“你真了不起,琼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聪明的人了。”
除了睿智仁慈如神明一般的鬼魂们,眼前这位她原本叫不出名字、今天才熟悉起来的琼森女士,在玛利亚眼里确实闪闪发光。
性格爽朗的琼森被玛利亚过分直接的用词夸得脸蛋通红,羞臊地连连摆手:“可快别这么说了,我只不过是重复了那位鬼魂先生的话——在那位鬼魂先生告诉我这些之前,我的脑子里可什么都没有!”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玛利亚意外地发现昨天就去红林农场报道的大女儿露西居然在家里。
“怎么了露西,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玛利亚担心地道。
“当然没事,不不,是有事的。”露西亢奋地道,“我昨天就想回来跟你商量的,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只好等到今天才回来——你知道吗妈妈,红林农场有一项新的政策,像是我这样有二级种植证书的人,可以申请承包土地。就算没有钱也没有关系,可以收成后再支付承包的土地费用,而土地上的产出都可以归我!天呐,这真是像做梦一样!”
“你说什么?”玛利亚一时间没听明白。
“我是说,我可以向农场申请承包一片土地,什么土地都行,山林麦田草地都可以。”露西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吐字清晰地对母亲解释道,“当然,我只有使用土地的权利,那些地仍然属于农场,我想要种植的作物需要先跟农场申请,产出的作物也需要在农场统筹下对外售卖——于此同时,我可以租用农场的农机,农场也会给我提供种子和肥料,而这些所有的费用,都可以先欠着,收成以后再还就行!”
玛利亚的呼吸也忍不住粗重起来……大女儿在种植上的本事玛利亚当然再清楚不过,她这个母亲都只有一级种植证书而已。
农场提供土地、农机、种子和肥料,让大女儿去种地,种出来的产出归大女儿所有——这和把母鸡借给别人下蛋有什么区别?!
露西并不知道她的母亲在这一天半里经历了什么,见玛利亚的神色不太对,露西还以为妈妈是担心她会被人欺骗,连忙紧张地解释道:“请相信我,妈妈,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并没有被人糊弄,这些政策都是一位鬼魂女士解释给我们听的,她并不要求我们一定要去承包土地,她只是让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后结合自身条件自行做选择,如果犹豫不决的话,我们也仍然可以留在农场里当工人——”
“我相信你。”玛利亚不等露西说完便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你认为这是你可以做到的事,那你就勇敢的去做,露西,妈妈永远支持你。”
露西:“呃……?!”
“那位鬼魂女士是不是每次都不能在农场里呆太久?”玛利亚又道。
“是的,她总是中午的时候出现,到下午三点左右就会消失。”露西咽了口唾沫,“我、我看到过她消失时的情形,老实说,有点儿吓人……”
“不用在意这个,你可以信任那位出现在农场里的鬼魂女士。”玛利亚坚定地道,“相信我,露西,那位鬼魂女士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你信任,你千万要听她的话,她比谁都更想要帮助你。”
露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还在琢磨要怎么让母亲相信那位鬼魂女士是多么的博学可靠,没想到妈妈居然像是比她还更要了解那位鬼魂女士……这到底是怎么了?
玛利亚见状,便将她所遇到的那位小张先生鬼魂的事儿讲给了女儿听——她从小张先生那儿实在学到了太多东西,她也很迫切地想要把她的感受跟家人分享。
而在此时,被摩多港市民心心念念着的原民警小张……正生无可恋地倒悬在一株阔叶灌木的叶片下方,躲避周围溜达来去的天敌。
大师兄的“早课”从扎进魔物堆里打生打死切换成了放松清闲、陶冶情操的外星“援建”固然舒适,但“晚课”还是老样子,依然要被丢到全是虫子的不知名星球来玩儿“虫族大逃杀”。
更操蛋的是,最早的“虫族大逃杀”,地球超凡们好歹还能当当威武霸气的超大号虫子,现在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小张这会儿就被“变”成了一条只有烟头大小的毛毛虫,随便来只正常体型的蜘蛛螳螂甲虫啥的,都能把他当成辣条嚼巴下肚。
“玛德……会飞的毛毛虫有个屁的战斗力,我这超能力怎么就偏偏只能飞呢,哪怕让我能放个火球出来也好啊!”
瑟缩在叶片下躲过一只螳螂的追杀,好容易才苟活下来的小张虫眼含泪。
第204章 孤儿流阴兵 范娴出于对
地球时间2024年四月一日, 周一。
凌晨三点,安分守己留守地球本土的范娴本体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家门,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路瞬移到大洋对岸。
这会儿的北美还是大白天, 洛城的大马路上除了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抽嗨了的老哥和跟地雷一样的人类排泄物,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像是站街女郞或是零元购的壮小伙们还没到“上岗”的时候, 这功夫还不晓得在哪栋楼里睡大觉。
范娴没那观赏洛土风情的闲心,戴上帽子围起围巾、再往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顶着一副安全无害的亚裔女性外壳, 来到洛城的城中之城:著名的比佛利山庄。
作为全球最奢侈的城中城、世界影坛的圣地, 比弗利山庄当然是看不到流浪汉和无家可归者的, 大街小巷上来来往往的不是全球各地的游客就是满身名牌的时尚弄潮儿,偶尔还能看到遛狗的明星和跟拍的狗仔。
范娴低调地穿过成群的游客,前往希尔顿酒店。
离酒店还有数百米距离,范娴便隐约感知到了好几道在无数普通人中尤其鹤立鸡群的强大灵魂。
“嗯?多了两个?”范娴扬了下眉头。
新晋崛起、以非人的俊美外表和神乎其技的魔术表演闻名北美的“奇迹魔术师”雷诺得丶纳森,以及他那两名同样有着俊美混血儿外表的助手, 在十天前引起超研所的注意后,正国官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驻美大使馆迅速对米利坚官方示警,并从国内空运了几管基因试剂过来赠送给米方。
然后吧……就没有然后了。
收到基因检查试剂的米方就跟忽然间得了健忘症似的,把正国大使的示警抛之脑后,而“奇迹魔术师”本人以及他的助手团队在北美的活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还被邀请到洛城参加北美富豪举办的派对,被拍到多次进出贝弗利山下的顶级豪宅。
正国官方对米利坚这种老喜欢拍外星人侵略地球的电影、遇到真的疑似外星人了却不当回事的态度挺无语的,范娴倒是无所谓,还时不时的抽空过来看一眼。
两天前范娴过来的时候感知到的异常灵魂还只有三道, 今天变成了五道了。
“这么看来……是其它地方的间谍赶过来会师了?”
范娴摸了摸下巴。
两个位面之间的空间通道打通之前,唯一能让活人往返不同位面的方式只有穿越空间缝隙,而这种穿越方式的风险是非常大的, 人员折损率相当高,不比超凡们每天都要经历的“宇宙漂流”安全多少。
换言之,能被协会派到地球来当斥候的这些间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亡命徒。
范娴没忙着把“奇迹魔术师”干掉,为的就是想看看这个已经在北美混出身份的家伙能不能把其他潜伏的间谍引出来——相比起从几十亿人里面去大海捞针的找数量未知的协会间谍,放长线钓大鱼显然更具可行性。
为避免打草惊蛇,范娴没贸然靠近那家高级酒店,半路转了个弯儿、转向名店林立的罗德尔大街。
随便找了条巷子,趁着前后无人捏了个亚空间结界把自己的气息与物质位面隔绝开来,范娴这才再次前往“奇迹魔术师”下榻的酒店。
几分钟后,处于亚空间结界隔离下的范娴,来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范娴跟在客房服务的服务员身后进了套房,才发现这儿似乎正在举行小型私人派对,十几名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或站在吧台旁闲聊,或坐在沙发上喝酒,其中部分面孔连范娴这种不咋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觉得眼熟……似乎是啥歌星还是影星之类的。
将参加派对的人群打量了一圈,范娴没咋费力就把五名协会间谍精准地挑出来——除了范娴已经过来查看过几次的雷诺得丶纳森和他的俩助手,新出现的两名间谍为一男一女,看上去都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都非常强壮、像格斗运动员。
视线落到那名女性间谍身上时,范娴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范娴的本体战斗力比起纯能量体的分体确实要逊色少许,但好歹她的灵魂里还装载着神权碎片,论及灵感,还是本体这边比较强。
以范娴这个伪半神的灵感,她很快便察觉到——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显眼处的中年女间谍,非常危险。
“好家伙……传奇级都来当斥候了?”
范娴心头一跳,立即转身离开这间套房。
女间谍将自身的精神力波动收敛得非常好,没有流露出任何传奇级的威压,要不是近距离下观察,范娴搞不好都发现不了“奇迹魔术师”身边多了个这么危险的玩意儿。
“——有点麻烦了。”
迅速离开这家酒店,重新回到大街上的范娴再次抬手摸了摸下巴。
传奇级的强者,很难从物理层面上被消灭。
例如精灵族的那个传奇骑士奥兹,那货别说冷兵器了,常规热武器诸如迫击炮、无后坐力炮也很难搞死;以范娴现场观摩那家伙单人追杀天空骑士的过程,估计得用上车载炮塔、再搭上激光末端制导导弹,才有重创那家伙的可能性。
无论在哪一种规则之下的物质位面都属于最强碳基生物的传奇级,居然以协会斥候的身份出现在地球……不得不说,这确实让范娴颇为棘手。
沉思了会儿,范娴摇摇头,钻进路边的巷子瞬移离开。
无论是“雷霆”林赛遭受的欺骗利用,还是包括菲尔思家族在内的远东小贵族被当成棋子,都能看得出协会迫切地需要拉高端战力上船。
能让传奇级强者来当斥候,协会必定付出了不少代价、许出了不少利益——而甘愿为协会所用的那个女间谍,必然也是有所图,才会肯上协会的船。
换言之,那个传奇级的女间谍也是觊觎着地球资源的一员……在捞到足够的好处前,那女人应该不至于会急着想把地球祸祸掉;范娴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好,等待时机成熟再说。
瞬移回正国的路上,范娴把脑子里已获得的协会的情报全翻出来过了一遍。
协会是拥有众多高端战力的,不然的话那么多危险的封印物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被转移到中魔位面去,更别提打通空间通道和投放邪神信物本来就需要大量的顶级强者出手。
这也是范娴用多足客卿这个傀儡去不动声色引导各族暂时停留在摩多港、而不是回到主位面就急吼吼地去找协会复仇的原因——就各族仅剩的那点儿人手,贸贸然去闯协会的大本营只有送菜的份儿。
把国家队占比超大的地球超凡送到各族的身边,也是打着让各族跟正国体制内的精英们好好学学怎么“高筑墙、广积粮”的主意……说白了就是双方存在不可忽视的实力代差,比起让莎伦长老和传奇骑士奥兹等人拿命去消耗掉协会的一批高端战力,还不如把多花点时间逐步蚕食远东,从各种层面上稳定地给协会放血。
只要各族能扎根远东,从后方给协会持续地制造威胁,协会就不可能像入侵中魔位面时那样轻松写意,怎么着也得分心照顾下自家的后院,那样的话地球就不至于上来就面对火力全开的外星侵略者,能再多一些喘息之机——这就是范娴的应对策略,范娴自认为自己这个策略虽不敢说完美,至少也是相当有可行性的。
但现在斥候中居然出现了个传奇级,这就让范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了……要是协会已经拉到大批高端战力上船,那么靠各族联军去牵制协会的策略还能生效吗?
高魔位面的高端战力又不是只有象牙塔那些顽固的施法者,其他体系的强者也多着呢!
“果然,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的,毕竟敌人不一定总会那么听话的配合演出——草丛蹲C位还有对方辅助会探草这个变数呢,又何况是协会这种连侵略外位面都能做到的组织呢。”
横穿大西洋、双脚踏上正国的领土,接受了计划变数这个事实的范娴幽幽长叹。
“既然对方有隐藏的棋子……那咱也应该掏点阴兵出来了。”
回到姑妈家的二楼,范娴拉开抽屉,拿出了记着寥寥几个名字的小本本。
当初她还没捞到国家队当苦力、不得不自己亲力亲为布置“无限流预选”的时候吧,就发现了地球预备役超凡中还有一种非主流选手……精神力足够强大、天赋也满足超凡要求,但因为先天或后天的问题心性上出了岔子,不仅毫无团队精神、甚至还坚信“众人皆死我独活”才是正道,并且会信心十足地在这条邪门歪道上走下去的、特立独行的素质型选手。
嗯,一般这种人会被称为反社会份子,不过范娴出于对同胞们公平无私的爱,更愿意称呼他们为孤儿流。
第一个荣幸地被范娴单独记下名字的孤儿流选手,大名池雪璇,看似普普通通的二十七岁女白领,父母双全、家境也算不错,读书的时候成绩还算优秀,大学里也正常地交过男朋友,然后毕业了和平分手……只看资料,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个生长在和平社会的普通女生,会有那么狠厉决绝、敢坚定认为自己的命比一群人的命更有价值的狠辣独夫性情。
翻开笔记本看了眼几位孤儿流选手的大名,范娴自言自语地道:“都说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这几个本来就黑粗翔的家伙,给扔到合适的环境里应该能发挥挺不错的吧?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第205章 纯种社达 “欢迎来到
范娴手头的孤儿流选手人数不多, 只有五个人,三男两女。
以截止目前为止参加过精神力测试的正国人比例,大约几百万人里面才能出一个精神力超强的反社会份子……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五个货也算是稀有型人才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搁家里祸祸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 鬼知道这五人但凡有了超凡机遇能干出啥石破天惊的破事儿来——池雪璇第一次参加入门测试的时候就能冷酷地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垫脚炮灰了, 范娴可不指望这五个百万里挑一的家伙能守得住人性底线。
最稳妥的利用方式,自然是扔到别人家里祸祸别人去。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吃草。”范娴长长地呼了口气, “为了让这个五个孤儿流选手能在特长领域发挥出最大作用——费事就费事点吧!”
十二小时后, 赶在超凡们结束今日份的虫虫大作战之前, 范娴总算是搞定了“孤军计划”的筹备工作,立即把自己的本体复制出灵魂投影、投放到高魔位面去给分体送信。
又两个小时后,范娴的分体不辞辛苦地从高魔位面赶回了地球位面……
顺安市开发区某单位职工宿舍,与父母同住的池雪璇吃过了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倒在床上刷手机。
职工宿舍已经是二十年的老建筑了, 房子隔音不太好,就算关上门,池雪璇也能听到外面客厅父母拌嘴的声音,但她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也曾经参加过玄蛟派入门试炼的事,尤其是当她发现曾经在那场试炼中见过的人都陆续在超研所的宣传视频中露面后, 池雪璇愈发缄默不言。
曾在试炼中失败过的人也是有被召去奥体中心“复赛”的机会的,这事儿在网络上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她一直没能等来政府的召集……就好像那次失败的试炼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里面见过的那些已经成为超凡的人似乎也只是她的臆想, 仿佛她根本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在那座诡异的山村小院中跟纸人同桌吃席过一样。
挫败、不解、疑惑、懊恼、愤怒、失落等情绪一度让池雪璇非常难受,但都几个月过去了,她现在已经能把种种不甘都强压在心底。
刷着刷着, 超研所刚放出的新视频被推到了池雪璇的主页。
视频里出镜的是因能力炫酷、在年轻网民中很受欢迎的贝忆莲,长着巴掌大瓜子脸的小姑娘灵巧地沿着外墙攀爬建筑,时不时消失在自己的影子里,又神奇地凭空出现。
池雪璇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里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超能力的贝忆莲。
她当然记得这个小丫头……在那场她唯一参加过的入门试炼中,这个小丫头的表现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僵尸BOSS一登场就出局了。
一想起这事儿,池雪璇的嘴周肌肉便不自觉地用力,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连这种会被僵尸夫妇吓死的废物小丫头都能成为超凡者,而她,只不过是做错了选择了而已,就一文不名!
如果当时她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会那么厉害,如果当时她知道那个干巴老头子、还有那个多事的大婶并不是只会拖后腿的废物……那她怎么可能一败涂地!
烦躁起来的池雪璇扔开手机,面色阴沉地坐起身。
果然还是不行,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不是想开了就能丢开的。
偏偏她的不甘并不能改变什么,这就让池雪璇愈发狂躁,连多年前就学会了强压下去的危险本能都蠢O蠢O欲O动起来。
“……不如找点什么事来做?”
面目在不自觉间扭曲起来的池雪璇,眼中出现渗人的凶戾。
下一秒,这个被嫉妒和不甘刺激得离放任反社会人格只差半步的女白领就眼睛上翻,朝后栽倒。
不知过了多久,莫名其妙昏睡过去的池雪璇幽幽醒转。
刚睁开眼睛看清楚自个儿趴着的地方,这位自身精神韧性非常强、胆魄和抗压能力更是堪称怪物级别的青年女性就蹭一下坐起身来,惊愕地抬头打量四周。
她此刻身处的也是一间卧室,但并不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能看到房梁的、没有吊顶的天花板,从房梁上垂下来的、拖着长长电线的老式黄灯泡,木板拼成的墙壁,夯实的泥土地面,粗布裁剪的、不太干净的窗帘,简陋的木制家具,还有她身下触感粗糙的床单……简直像是在古早西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
“……??”
池雪璇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了高高的鼻梁和瘦削的面颊……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这不是她的脸,G省的气候还没有寒冷到让人能长得出高鼻梁的地步,而土生土长G省人的池雪璇虽说长得也不错,但也逃不掉西南省份常见的塌鼻子和肉肉的方圆脸。
池雪璇没有做出太多多余动作,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会儿后,才匪夷所思地自言自语出声:“艹……我这是穿越了?”
她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只不过刚好是一家人、而家人之间相互也没有产生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这才同处一个屋檐下罢了。
但再怎么薄情寡义、冷漠独夫,池雪璇也没打算给自己换一个家,还换得这么彻底——连自个儿的皮囊都给换掉了!
正内心凌乱,池雪璇忽觉眼前一花,身前像是拍特效片似的弹了个半透明的“弹窗”出来。
没等池雪璇反应过来面前的半透明屏幕是什么玩意儿,她脑子里便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
“欢迎来到噩梦领域。”
“生存面板已解锁。”
“本轮生存规则:存活三小时,解锁技能一。”
“祝您好运。”
呆板的机械音消失,池雪璇也看清了身前的半透明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
“生存时长:0小时02分钟。”
“技能一:解锁后显示。”
“技能二:解锁后显示。”
“技能三:解锁后显示。”
池雪璇:“……”
池雪璇揉了下眼睛再去看面板,确认这东西不是她眼花或是视觉错觉,是真有这么个面板浮空出现在她身前三十厘米处,面板上不仅有她的名字,右上角还有个小小的红色“X”符号。
池雪璇的视线在那个红“X”符号上停留了两秒,面板上居然又浮现出两排文字:
“确认关闭面板。”
“默念‘开启面板’可再次呼出。”
池雪璇默默关闭面板,尝试着起身下床。
她身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破旧睡衣,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摆在床边的鞋子看上去也像是穿了好些年头,脚踩进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磨得很薄。
稍稍活动了下手脚,确定这具陌生的身体还算比较健康有力,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池雪璇才谨慎地检查起这间简陋的小木屋。
天生的情感上的缺失并不全是坏处,至少让池雪璇拥有了无论遭遇任何突发事件地都能冷静思考对策、衡量利弊的能力——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既然那道机械音已经点名她身处“噩梦领域”、而她的身份是“生存者”,那么池雪璇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她面临的生存威胁。
不到六个平方大小的小木屋能搜索的地方不多,池雪璇很快便确认住在这个木屋里的人、也就是现在的“她”,经济条件相当窘迫,床下的箱子里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且这些衣物不仅单薄,还不大合身——全都偏小码。
靠窗摆放的小方桌上放着辨认不出牌子的牙膏、木柄的牙刷,以及玻璃瓶里装着的香精味冲鼻的廉价护肤品,旁边的小立柜抽屉里放着两套穿到起了毛边的女士内衣裤,一卷粗糙的卫生纸,还有几盒没开过的罐头。
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池雪璇看到了窗外的景象……阴沉沉的天色,凹凸不平的土路,四处堆积的木柴和用麻袋装起来的农作物,成排的小木屋,以及远处苍翠的树木。
站在窗边默默观望了会儿,池雪璇看到了从不远处的木屋后走出来的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提着铲子,一个扛着十字镐,长着特征明显的西方人面孔,淡黄色和浅棕色的发色,以及相同款式的、看上去像是工作服的深蓝色服装。
池雪璇回头看向木屋内仅有的一把椅子。
椅背上搭着一套换下来的衣物,款式和外面那两个人穿的一模一样。
“‘我’的身份,是某个……农场或者林场的,工人?”
池雪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确实非常粗糙,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虎口位置的老茧尤其厚,还有好几道平行的、长短不一的刀疤。
池雪璇再次摸了下“自己”的脸。
虽然没有镜子,但从手掌的触感,以及五官的位置和大小来看,池雪璇能确定“自己”这副身体的长相估计很不怎么样……眼球外突严重,鼻梁高得不成比例、鼻头还是鹰钩状,嘴巴也凸得厉害。
“……看来应该不是‘身而为女’方面的危机。”
池雪璇嘀咕了句,放下窗帘,拿起椅背上的衣物。
天生情感淡薄对池雪璇来说并不是什么会让她困扰的问题,相反,不被任何感情捆绑、无法与他人产生的情感共鸣,让池雪璇在更多时候能更省事地识破他人的伪装——例如大学时交往的所谓男友,无聊的大学生活全靠那个自以为很能装情圣的男人提供的拙劣表演解闷。
也正是因为无视情感、对道德不屑一顾,正常女性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才能接受的、只要身而为女就必然会被一部分人视作“非人”的难堪处境,池雪璇在身体发育后便对此有了明确的认知,且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穿上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制服,池雪璇没有产生任何忐忑不安的多余情绪,推开门走出了木屋。
冷风夹着寒意刮到脸上,面颊传来隐约的刺痛。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臭味,像是发酵不完全的牲畜排泄物,又像是堆在某处的垃圾正在静静陈腐霉烂。
池雪璇皱了下眉头,试图找出臭味的来源,一扭头就跟隔壁小木屋中走出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谢莉?”粗糙辣眼、长相只能用磕碜来形容的男人露出惊讶之色,“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男人说的并不是中文,而是池雪璇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但诡异的是她完全能听懂男人在说什么,而她自己似乎也很熟悉这种语言。
池雪璇脸上没有任何异色,稍稍花了几秒来适应这种应该很陌生、但她却又莫名很熟悉的语言,谨慎地开口道:“……我没事了。你这是要去哪?”
男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怨气,愤愤地道:“还不是戴里克那个老混蛋——都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那个老杂碎还是没放弃那个该死的山洞,非得让人去清理出来!”
骂了两句脏话,男人又对池雪璇挥手道:“你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两天,就别在外面晃荡了,回屋子里呆着去,让戴里克那个老混蛋看到了,说不准又要让你去那个山洞里干活儿。”
告诫完“谢莉”,手上拎着铲子的男人便匆匆离开。
池雪璇站在原地目送男人远去,确认对方离去的方向与她刚才在木屋内看到的那两个带着工具的人去向一致,便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个认识“谢莉”的男人,提到了“又”让“她”去山洞里……难不成被她取而代之的“谢莉”,死因就是那个已经死了两个人的山洞?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池雪璇毫不犹豫转过身,大步往相反反向走去。
机械音提示的生存规则是至少存活两个小时,换言之,三个小时内这地方就会有足以致命的危险发生,且这个危险多半与刚才提供信息的“NPC”提到的山洞脱不了关系。
池雪璇没兴趣去关注所谓的致命危险到底是什么,也不在乎危险发生后这个大约是农场或林场的地方会死多少人,她的目的只是存活而已,那么迅速远离危墙才是最优解。
林场上空,飘在千米高空中的范娴的灵魂倒影,无语地看着下方那个一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即采取明哲保身策略、先走为上的孤儿流选手。
“好吧——不愧是纯种社达,救人这种想法一秒钟都不会有。”范娴蛋疼地摇摇头,“也行……有这种不管啥情况都优先保证自己活下去的执行力,‘谢莉’这个身份应该很快就能混出头。”
池雪璇当然并没有取代任何人,她这会儿其实是灵魂倒影被绑定在了一具一比一复刻高魔位面原住民谢莉的炼金傀儡里面,这具傀儡还是范娴委托资深炼金术师拉斐尔制作的,手艺比她还高超。
至于谢莉本人,已经被范娴的分体转移到摩多港去了——这位勤劳的林场工人一天之前遭遇了精神污染,再拖延下去就会渐渐虚弱直至死亡;范娴的本体在地球上制定“孤军计划”的时候,分体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在高魔位面这边寻觅合适的、会愿意让孤儿流选手替代身份的对象。
第206章 降临 池雪璇面色
高魔位面, 或者说已经被莎伦长老拿下命名权的萨拉夏星球,并不像表明看上去的看么充沛富饶、和平宁静。
只看协会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小位面和中魔位面扔垃圾就知道了,萨拉夏星球只要还处在高魔法则影响之下, 那就避免不了会持续不断地孕育衍生出各种高魔法则的副产物——例如魔物, 例如封印物, 又例如可知或不可知的诡异生物。
范娴精心挑选来给“孤儿流选手”当降临地的这座位于帝国南部、距离摩多港有上万公里之遥的林场,就正孕育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池雪璇并不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急匆匆离开那片小木屋扎堆的区域后, 她很快便发现自己迷了路。
帝国南部的气候比起远东还温暖, 哪怕是冬日也能保持在十几度的室外温度, 植被之茂盛可以想象——离开林场区域后,池雪璇别说是天高任鸟飞了,连在密林间穿行都极为艰难……动辄几十米高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人难辨方向,见缝插针生长的荆棘灌木更是让人举步维艰。
池雪璇咬牙坚持了十来分钟便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走出这片还不知道面积有多广阔的热带丛林,呼出面板看了下才过去不到一小时的生存时间, 咬咬牙,调头往回走。
返回地面好歹要平整一些、至少不用头疼没地方下脚的林场区域,池雪璇面色阴沉地看向隐约能看见人声传来的木料堆放场。
一个人单独溜走是行不通的了,她必须另想办法……如果能把停放在木料场外头的卡车(拖挂式气动车)弄走一两辆,那么她的逃生行动成功率就能更高。
也许是天色阴沉、眼见着要下雨的缘故, 堆放着大量木材的木料场上没什么人,几十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人们全都呆在半开放式的加工棚里,操作着笨重的机器、将晾干的木材切割成更方便运输的原木。
池雪璇绕过堆积的木料往工棚方向走,离工棚越近, 男女工人们聊天时发出的阵阵哄笑声就越响亮。
一名连衣领子里面都全是木屑的健壮女工人远远看见出现在工棚外的人影,脸上的笑容转变成惊讶,大声朝同伴道:“那不是谢莉吗?她的病已经好了?”
池雪璇暗暗吸了口气。
她没有继承半分“原主”的记忆, 工棚里的这几十个林场工人她是一个也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如果是正常的穿越,她绝对会选择低调隐藏自身,直到把身处的环境、以及周边人的性情来历都摸清楚了再谨慎行事;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容许她韬光养晦,三个小时的生存时长就是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池雪璇一点儿也不想好奇没能存活过这三个小时的话自己会需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
箭在弦上,池雪璇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奔跑到工棚前。
不等工棚内的工人开口冲她说些什么,池雪璇便先声夺人,从鼻子里硬挤出哭腔、扯着嗓子崩溃尖叫:“大家——快逃走吧!有怪物要来了!相信我,有非常可怕的东西要来了!不赶紧逃走的话会死很多人的!”
工人们都被她突兀发出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最先看到“谢莉”的女工人惊疑不定地看向神态不太正常的池雪璇,凑在一起闲聊的人和操作着机器切割木材的人们也都扭头看了过来。
“谢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怪物?”有个正开着叉车搬运木料的壮汉高声道。
“那个山洞——!”池雪璇尽可能让自己的发出的声音尖利刺耳、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扭曲,状若疯癫地高喊,“戴里克让我去清理的那个山洞中有怪物!我亲眼看见的!死去的人都是被那只怪物杀死的!”
“我们惊扰到它了——!你们知道吗?我们惊扰到了那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的怪物!!”
“戴里克又带着人去那个山洞里了!就在刚才!我知道它就要从那个山洞里出来了,它会杀死我们所有人!如果我们不赶紧逃走,我们也会被杀死!就像死去的那两人那样!!”
池雪璇并不知道她现在正身处于高魔法则下的位面,也并不知道她面对的“NPC”是早就习惯了高魔法则的魔法位面原住民。
她的思维模式还是地球人的模式,她是把这些林场工人当成恐怖片里面那些无知的炮灰NPC来看待的,所以她认为要让这些人相信这座林场已经不再安全,就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比如利用“原身”谢莉曾经进入过山洞的经历,假称“谢莉”亲眼目睹过山洞里的怪物,并辅以表演来渲染恐怖气氛,才能把鼓动全员逃生的节奏带起来。
嘶声竭力地吼出这段话,池雪璇还准备再浪费几分钟的时间应付这些工人的质疑,她甚至连相应的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但很遗憾,没人配合她的演出。
工棚里的工人们压根没人有废话的兴趣,坐在叉车上的壮汉毫不犹豫跳下了车,操作切割机的工人也迅速切断了电源,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朝工棚外跑。
最先看到“谢莉”的那位强壮的女工人,在跑出工棚时还特意跟站在工棚外的“谢莉”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似乎是担心被“谢莉”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传染到……
池雪璇惊愕地扭过头,只见工人“NPC”们连返回木屋去收拾细软的想法都没有,正全员无比整齐、无比齐心协力地朝停在木料场外的那辆卡车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一时间,没能跟上节奏的居然成了她这个试图带节奏的人。
“——草!”
池雪璇面色扭曲地骂了句脏话,忙不迭撒开腿跟上去。
她卖力表演煽动这帮工人“NPC”集体逃跑是想获得求生助力,可没打算去当那个吊车尾被丢下的炮灰啊!
等池雪璇气喘吁吁地跑到木料场外,已经爬进卡车车斗里准备跑路的工人们看见追上来的她,居然面露迟疑之色,似乎不是很想让她这个“怪物目击者”上车……
池雪璇暗骂自己就多余演那么用力,黑着脸高喊道:“我没有惊扰到那头怪物,不然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工人们互相对视了下,想想山洞里有魔物的消息还是“谢莉”来告诉大伙儿的,其中两名工人便捏着鼻子伸出手,把池雪璇拉上了车。
池雪璇灰头土脸地爬进车斗,几十个身强体壮的林场工人硬是没有一个愿意挨她的边儿、纷纷往旁边退开,在她身周空出一小片空地来……
池雪璇:“……”
工人里有人会开卡车,从后视镜确认所有人都上了车,进驾驶室的人便立即发动车辆疾驰而去,丁点儿不拖泥带水。
上到车斗里的工人们也个个面色严肃,没谁圣母心泛滥地在这种逃命的关键时刻提出去接应没在木料场的其他人啥的……
池雪璇:“……”
被工人们明着集体孤立的池雪璇,阴郁地缩到车斗角落里。
她算是知道这个“噩梦领域”跟她以为的恐怖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领域里的这些NPC对深山林场里出现怪物这种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匪夷所思的事儿不仅接受力良好,且似乎非常了解她含糊假设出来的“山洞怪物”,比她还讲究逃命效率。
从拉她上车的那两人背过身去就马上脱掉手套、还把手套扔下车的行为来看,“山洞怪物”似乎还携带着某种比流感病毒更恐怖的、具有传染性“细菌”,让这些工人NPC对她自称的“目击过怪物”经历十分忌惮。
“还是太草率了。”池雪璇暗暗懊恼,“早知道那个提供情报的铲子男出现的时候,应该多打听几句山洞的情况,要是晓得山洞里的怪物有传染性、这还是这个鬼地方众人皆知的常识,我就不该自称目击过什么怪物……简直是自找麻烦!”
卡车开出林场、沿着运输木材的石子路面往山外开,才开出去没几公里,一肚子窝火憋屈的池雪璇便听到旁边的工人发出恐惧的吸气声。
池雪璇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林场,下一秒,这个大心脏孤儿流选手便瞳孔地震——
还能看到大门和木料场的林场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团黑漆漆的、缓缓蠕动着的阴影……就像是那方区域的天空出现了空间坍塌,有什么超乎三维生物想象力的未知恐怖突破了次元壁垒、降临到现实世界来了一般!
更惊悚的是……那片仿佛具有某种生命力的阴影在呼吸般地收缩了几个循环后,忽然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被打爆一样、猛然炸裂了开来!
这一整片森林上方,本来就暗沉沉天空瞬时被漆黑笼罩;车斗里的池雪璇只觉眼前一暗,甚至连离她不到半米远的工人面目都看不清了。
第207章 困局 池雪璇杀气
魔物是魔力的衍生物, 虽统称为魔物,但仍有位阶和强度之分,即便是同一个位阶内的魔物, 也有强弱之别。
比如低阶魔物中的史莱姆, 普通人也揣把盐能杀死;但同为低阶魔物的堕落恶灵, 一旦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人口密集区,那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当然,魔物的位阶划分仍然是很讲究的, 低级魔物被划分为低阶, 便是指这种魔物仍然能较为轻易地被人力杀死, 甚至可以SOLO——超凡们在小位面历练期间,被范娴强迫区跟某只魔物融合的过程,其实也就是单挑杀死一只低阶魔物的过程。
到中阶魔物,想杀死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个位阶的魔物通常已经具备一定的灵智,且部分中阶魔物甚至有创造魔域的可怕权能——有灵智意味着能与人类斗智斗勇, 有领域权能,意味着一旦被这玩意儿拖进领域、在对方的主场作战,那么即使是施法者也难免会栽跟头。
很不幸,这座位于协会统治权腹地的林场,所孕育出来的正是一只位阶达到中阶的魔物。
当这只中阶魔物孕育降生, 林场周边方圆十公里范围内,便成为了这只中阶魔物的魔域。
飘在半空中、离地面仅有千米距离的范娴灵魂倒影抬头看了下四周,入目只有深沉的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禁光区’吗……看来是能被光热克制的暗黑种。”只有本体千分之一实力的灵魂倒影做了个摸下巴的动作, “创造的魔域范围还算大,但只有禁光功能,不具备结界性质……以初生的中阶魔物而言, 也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如果是在魔力被严重污染、满世界遍布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中魔位面,那么范娴别说是灵魂倒影了,分体见到中阶魔物都得先避一避……倒不是打不过,而是站在粪堆里跟一坨变异的SHI过招实在没必要——中魔位面连范娴这种干干净净的伪半神都能污染,就更别提在那个位面“常住”的魔物了。
换成是魔力清透纯粹的高魔位面,就没这么多顾忌了,范娴的灵魂倒影再脆弱,能量耗光前干掉那只初生的中阶魔物也是没什么难度的。
不过,现在还不到范娴出场的时候。
林场工人们这会儿已经抛弃了根本无法在黑暗中安全行驶的卡车,正抱成团脚步踉跄地步行逃离。
被拉木材的卡车压得处处沟壑、凹凸不平的路面并不好走,池雪璇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紧跟着前面工人的脚步摸黑前进。
“真是见了鬼了,咱们林场不是才太平了几年吗,怎么这么快又跑出魔物来?”一名强壮的工人不慎摔了一脚,狼狈地爬起来后便忍不住大骂出声,“该死的戴里克,上次木料场起火的时候我就该把这个老混蛋推进火堆里烧死的!”
听到魔物这个词儿的池雪璇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只是分心了这么一下子,她就一脚踩空到卡车车轮轧出来的凹坑里、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嗨,后面的家伙给我小心点!”
万幸她跟前面的人跟得很紧,两只手还没沾到地就抓到了前面人的衣物、借此稳住了身型,只惹来了前头工友的一声呵斥。
池雪璇闷不吭声拒绝道歉,一面更加小心地注意路面,一面侧耳偷听其他人的说话。
讨厌工头戴里克的工人很多,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便也跟着附和,骂声此起彼伏。
用咒骂宣泄了会儿情绪,这群需要用交谈来缓解恐惧的逃命工人中,才有人提出了池雪璇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戴里克这个老东西怎么会想到要去清理那个山洞的?那个山洞里本来就臭烘烘的没人愿意靠近,上周地震后塌方后洞口都被石头堵住了,清理出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最早出声咒骂的工人粗声粗气地道:“鬼知道他想干什么——该死,要不是上次闹魔物的时候死了两个工头,戴里克这个老东西也不会这么嚣张,我看他都快把林场当成他自己家的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池雪璇有些失望,这时又听一名女工开口问出她关心的问题:“山姆,你说上次闹魔物是在我们这批人来林场之前的事儿了吧?不是说魔物被清理过后总会消停好一阵子的吗,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我也想知道!”性格暴躁的山姆怒骂了一句,便朝人群方向高喝道,“谢莉在吗,你不是见到山洞里的魔物了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
冷不防被点名的池雪璇:“……”
池雪璇心头暗骂,她见到个屁!她连魔物这个“正式称呼”都是从这帮人口里听到的!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陌生环境里单独逃生和自寻死路没区别,池雪璇心知她暂时还需要这群工人作为掩护,只得忍着不爽开口:“我没看清,要是看清的话我也不可能逃得出来了。”
暴躁的山姆再次骂了句脏话,倒也没有针对“谢莉”一个女人的意思,又骂骂咧咧地诅咒起了目前生死不明的工头戴里克。
“我可能……知道点什么。”走在池雪璇身后不远处的一道略单薄些的身影迟疑地开口道,“山姆,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的一天,戴里克晚上的时候把咱们俩叫到他那里帮他洗车,还说他车棚里的大灯坏了,让我们用头灯照明?”
山姆想了想才道:“是有这么回事——他那辆气动车里里外外都脏得要死,咱们用水龙头冲刷了半晚上才弄干净,要不是他给了咱们俩一个金卡,我都不想给他干这事……怎么了,这事儿哪不对劲?”
“上个月十五号,戴里克也是在晚上的时候找到我和乔,给了我们俩一个金卡,让我们俩给他洗车。”那位较为瘦削的工人声音隐约发颤,“这一次,他也说车棚里的大灯坏了,让我们用头灯将就一下……”
大步赶路的工人们都察觉出了不对,走在前面的人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回头朝说话的工人看过来。
瘦削的工人语气里有些喘息,也像是在抽冷气:“你们知道的,乔精力旺盛,对别人的秘密总是很感兴趣。戴里克走后,乔对我说那个老东西估计是干了什么坏事想要让我们帮他毁灭罪证,就去检查了车棚顶上的大灯——”
停顿了一秒,瘦削的工人才颤声道:“那个大灯是好的,根本没有坏。”
“乔打算开灯看一看那俩车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戴里克却忽然回来了……他看到了乔搬到车棚中的梯子,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乔看了很久。”瘦削的工人语气更加惊恐,“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上周地震后,戴里克最先叫乔去清理那个塌方的山洞,而乔在第二天就生了病……没了。”
摸黑逃命的工人们,好几个人在黑暗中发出惊悚的吸气声。
“这个老杂毛,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脾气暴躁的山姆语气也哆嗦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该不会偷偷在那个山洞里祭祀着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吧?那老东西难道是个邪教徒?”
“不可能吧——他一个人领着两份工头的薪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需要去对邪神祷告?”一位工人不解地道。
“管他呢,等我们逃出去就把这事儿报告给管家,就算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家里人好过!”另一位工人愤怒地道。
“也许……不是邪教徒。”指出戴里克有问题的那位瘦削的工人又开口了,战战兢兢地道,“咱们每周都会轮换跟车去城里送木材,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城里治安所的公告栏,每个月的十号过后都会更新寻人启事,有时候是一张,有时候是两张,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近两年。”
人群顿时哗然,还有好几个工人惊慌之下摔倒,又赶紧爬起来、跟上大伙儿的脚步。
这一次,甚至都没人再开工咒骂害得大家仓惶逃命的工头戴里克了,所有人的内心都被恐惧填满,只一心尽快远离林场。
几十名工人中,也就没怎么开过口的池雪璇情绪还算稳定。
在池雪璇看来,这事儿的“真相”确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深山里与世隔绝的林场,唯一的、说一不二且拥有私人交通工具的工头,没事儿就去最近的城里绑架或杀害一两个人,再把尸体拖回来扔进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没人会进去的山洞里。
毕竟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却是个麻烦事儿……从工人们统称戴里克为“老家伙、老混蛋、老杂毛”来看,那家伙估计已经上了年纪,挖坑深埋这种耗费体力的事儿已经做不成了。
要不是地震导致山洞塌方,洞口都被堵住了,而利用工头的权势命令工人去清理洞口这个行为又导致山洞里跑出来一只连把白天变成黑夜都能做到的恐怖魔物……这事儿估计永远都不会曝光。
不过情绪稳定不表示池雪璇不会动怒,她这会儿火气就很大……要是戴里克没死的话,她不介意给那老东西绑个渔网,再用小刀子给那货做个物理瘦身——要不是那个老连环杀手搞出一堆破事、弄出个魔物来,她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狼狈逃命的样儿!
池雪璇杀气腾腾地回头看了眼身后。
下一秒,她脸上的杀意变成了惊愕。
虽然在这么浓厚的黑暗中池雪璇连旁边的人的五官都看不清,但大致的物体轮廓还是能看见的——这会儿扭头朝后看的池雪璇,就看到在众人身后、最多几十米远的地方,停靠着一辆卡车。
他们已经跑了起码十来分钟,以林场工人的体力,怎么说也应该跑出去上千米了……但十几分钟前众人就抛弃掉的卡车,这会儿还在人群后方不远处、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不用跑了。”池雪璇停步转身,脸色阴沉地抬手指向人群后方,“跑不掉的,不如保存体力。”
第208章 伟力归于外挂 赌命这种事
池雪璇无意掌握什么主动权、让其他人为她所用, 她发出提示,只不过是想让这群工人尽快明确自身处境、选择对群体更有利的求生策略而已——毕竟这个地方她实在是人生地不熟,这些工人起码能起个向导的作用。
但是吧, 池雪璇忽略了一点……能在黑暗降临、魔物在后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理智衡量利弊的人不说是凤毛麟角, 也是万中无一,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至少这些普普通通的林场工人就做不到。
当众人放慢脚步回头,看清了身后几十米开外静静挺在路边的那俩卡车,本来就被工头戴里克疑似杀人狂魔的猜想吓得心浮气躁的工人们瞬时发出了既杂乱又整齐的惊恐尖叫声。
随后, 这群吓破了胆的工人便如同被狐狸闯进鸡窝里的小鸡仔那样, 轰一下四散奔逃——就连咒骂戴里克时非常有力的那位强壮的山姆, 也慌不择路地蹿下了路面、嗷嗷惨叫着一头蹿进了密林中,顷刻间便不见踪迹。
池雪璇惊愕回头,只看到影影绰绰朝不同方向逃窜而去的模糊身影,还留在原地的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因被吓得太厉害而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连尖叫声都细若蚊呐的女工人。
“……草!”
嘴角抽搐了两秒后, 池雪璇面目扭曲地骂了句脏话。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除了能笑,也就只有骂脏话了。
池雪璇面色阴沉地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卡车,弯下腰用力扣住地上那名女工人的腋下,把人半拖半扛地拉起来,往卡车方向走去。
来到卡车旁, 池雪璇把瘫软得如同一团烂泥、只剩下无助哼哼力气的女工人塞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自己则趴进了卡车底盘下面。
飘在半空中的范娴没忍住砸吧了下嘴。
就眼下这种情形,哪怕是把正经的超凡们扔过来呢, 大部分人也得先嗷嗷惨叫几声再说。
而池雪璇这个孤儿流选手中的翘楚就不一样了——她甚至连被惊吓到的过程都没有,意识到逃不出去就马上思考起对策来了。
“这么优秀的心理素质……怎么就偏偏是个反社会呢?”范娴都感觉有点可惜。
哪怕用脚指头思考范娴都能猜到池雪璇这通举止并不是想救那名女工,只是把别人当成淌雷的炮灰用——工头戴里克用车当杀人工具, 她把女工人塞车子,摆明是想确认车里的人会不会成为山洞魔物的目标。
而此时的池雪璇并不知道自己的用心已经被人看穿,趴到车底下的她呼出面板看了下还有一个多钟头的生存时间,便耐心地开始了等待。
如果那些工人没有惊慌之下四散逃走,那么池雪璇还会想办法忽悠这些工人一起返回林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困局的机会——反正她只需要存活三个小时就行,真遇上危险了把那些工人推出去当炮灰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奈何这会儿工人都跑光了,只剩个半死不活的女的,池雪璇就不能冒险回林场了,只能另想办法。
“从这些工人的话来看,工头戴里克只是个领工资管理林场的高级打工仔,这个林场是属于别人家的财产。”池雪璇一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面努力思索,“这里的工人似乎都有一定的应对魔物危机的经验,不管是逃跑还是弃车都很果决……那么这个噩梦领域里的人,应该也有对付魔物的手段才对……那么以这个地方的科技水平,多久会有人发现林场情况不对,赶过来消灭魔物呢?”
等待他人救援的可能性不太高,池雪璇也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于他人之手的弱者,她很清楚接下来这一个小时必定会危机四伏,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正思索间,不远处的树林中的忽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稳稳地趴在车底盘下的池雪璇手都没抖一下,一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啊——!”
“嗷——!”
“救命——!”
三声不同音调的尖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其撕心裂肺程度能让绝大部分人头皮发麻。
但这并不包括池雪璇。
在听出这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的尖叫声来自同一方向、且至少出自三人之口,池雪璇毫不犹豫钻出车底,撒开腿往车后的林场方向跑去。
她对魔物确实一无所知,但池雪璇相信那些比她了解魔物这种怪物的工人,在极度恐惧下做出来的本能反应——那些工人是分散跑的,没有抱团!那个最强壮的山姆甚至还选了个远离其他人的方向!
池雪璇确实为这些工人不肯老老实实抱团给她当炮灰颇为不满,但这不妨碍她理解到另一个可能性……魔物会优先杀死抱团的人,分散更安全!
这样的话,她呆在里车里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女工人最近的车下,就不明智了——反之,既然山洞魔物已经追杀到了林场外面来,那么林场里面反而在短时间内是更安全的!
除了天生反社会和标准社达、其它方面素质都无可挑剔的池雪璇,在其他人都被惨绝人寰的惨叫求救声吓得瑟瑟发抖之时,以极强的行动力一口气跑出去数百米。
微凉的晚风将身后的断断续续的凄厉叫声送到耳边,已经微微喘息起来的池雪璇不为所动,稍稍放慢脚步,以比步行稍快的慢跑速度,继续往林场方向跑。
慢跑一阵,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池雪璇又加快速度大步奔跑。
如是快慢交错,待池雪璇跑完三公里的路程、返回林场大门前,她的体力还保持得不错,没到气喘吁吁、需要立即休息的程度。
呼出面板看了下还有二十多分钟的生存时长,池雪璇一面努力控制呼吸节奏,一面抬眼打量前方。
她不知道那个山洞的位置,但还记得被工头戴里克叫去清理山洞的那个男人前往的方向……考虑到魔物在杀光工人后有返回来的可能性,池雪璇必须规避魔物返回时的路径。
辨别好方向,池雪璇便往林场西侧走去。
林场西侧坐落着三栋独栋建筑,黑暗中能隐约看出建筑轮廓似乎相当讲究……至少比工人们住的小木屋高大得多。
“这是……工头的居住区?”
池雪璇心头一动,仔细去观察那三栋建筑的轮廓。
最左侧的那栋建筑,旁边有个模糊能看出轮廓的棚子。
池雪璇迟疑了下,抬脚往有棚子的那栋建筑走去。
林场的三个工头在上一次出现魔物时死了两个,有人居住的,只剩下拥有车棚的戴里克的住处。
魔物都追杀到林场外面去了,戴里克仍然存活的可能性并不高……如果去这个工头的住处看看,也许,能找到与这个了解这个噩梦领域的渠道。
池雪璇记得很清楚,她醒过来后听到的那道机械音提到过“本轮生存规则”——这也就意味着,很可能还会有下一轮。
虽然不能确定下一轮生存是不是还在同一个世界,但多获取些情报总不会有坏处。
从窗户翻进带车棚的独栋建筑内,池雪璇果然看到了屋内的生活痕迹……哪怕室内光线昏暗得只能模糊看见家具轮廓,但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桌上没有收拾的杯子,已经证明这间屋子不久前还有人活动。
飘在天上的范娴见池雪璇在这种能让绝大部分人紧张到窒息的高压下还有主动去收集线索的行动力,简直都服气了。
“哎!也罢,再怎么说这货也毕竟是个人才,给不了超凡伟力,给个外挂也行。”范娴幽幽叹气。
MAOA编码酶基因,通常被称为战士基因,指的是位于X染色体上的基因低表达变异现象。
这个变异会阻止人类体内肾上腺素、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分解,与此同时也有助于个体适应高压环境——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人类个体的抗压能力更强、更有耐心和毅力,且在关键时刻更能冷静地做出反应。
因正国大环境下的男主体女客体传统渊源流长……当人们谈及战士基因时,更乐意谈及战士基因在男性身上的体现,但事实上吧,女性染色体中战士基因也非常常见。
池雪璇便是一名战士基因携带者,她的X染色体中携带的战士基因变异为MAOA-H,且异常活跃。
简而言之……池雪璇不仅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超强大心脏,极富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对高风险行为极富兴趣——赌命这种事一般人恨不得避而远之,但池雪璇压根不会当一回事……无论要赌的是别人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正国人携带战士基因的比例很高,超过70%,超凡中也不乏MAOA基因携带者。
范娴并不会只凭染色体上的基因变异就断定池雪璇为反社会社达,但从这货的行为逻辑来看,这家伙确实很难让人心安……要是让这货揣着伟力在地球自由活动,范娴估计会连觉都睡不安稳。
但要让这些孤儿流选手愿意积极地当好这个深入协会腹地的孤军,不给点甜头也确实说不过去——玩游戏还追求个良性反馈、要争排名论输赢呢,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干啊!
范娴综合考量下来的结果,便是手捏出了个“噩梦领域”系统……或者说,孤儿流选手专用半永久矩阵。
这个半永久矩阵只锚定五名孤儿流选手,且铭刻到这五名孤儿流选手灵魂上的精神烙印会吸收他们的部分精神力,转化为“生存面板”上的“技能”——换言之,孤儿流选手其实也能通过“噩梦系统”成为超凡,但他们并不能像正常的超凡那样肆意使用力量,而是要通过“生存面板”这个中转站、以完成生存任务后解锁的“技能”的方式来展现能力。
伟力归于自身只适合综合素质经得起考验、每一步都在国家队监管下的超凡;至于这些孤儿流选手,还是老老实实伟力归于外挂吧……这样至少这帮家伙要用能力干啥出格的事儿,范娴能用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系统”强硬地加以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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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技能解锁 ——这帮家
如果池雪璇没有在还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就敢鼓动工人们集体逃走, 那么这会儿的她应该跟幸存的工人一起在这座林场里东躲西藏、惊险求生。
此刻山洞魔物已经被逃走的工人们引到林场外头去了,胆子肥到还敢倒回林场的池雪璇,倒是争取到了一段安全时间……让她不仅有空余把工头德里克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 还找出来不少像是货币的金银硬币(金卡&银卡), 一叠内容十分可疑的书信, 以及一本内容曝光的话会引起地震的硬壳笔记本。
池雪璇二话不说将看着就很精美的金银货币踹到兜里,似乎有一定价值的书信笔记也塞进上衣,这才急匆匆调头离开。
从三分钟前开始, 池雪璇就能隐约感觉到皮肤刺痛、头部神经阵阵发麻, 她虽然还不能理解这是强精神力、高灵感的人天生自带的感知预警能力, 但她能本能地感觉这座林场已经不再安全。
踏出工头德里克的住处、往林场大门方向走了十几米,池雪璇便闻到风中吹来淡淡的铁锈味。
略带铁腥气的气味中,还混杂着一股子腐臭霉烂的气息……像是买来的鲜鱼搁在厨房忘了处理,十天半月后烂成一滩泥状物质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闻之秒速提神醒脑的味儿。
池雪璇毫不犹豫转过身,撒开腿往下风处狂奔。
她从卡车遗弃点返回农场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 而她回到农场后也只过去了十分钟而已……以山洞魔物杀死所有工人再返回农场的效率,双方之间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一旦被那玩意儿发现行踪,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地方已经是农场西南角,再过去就是黑压压的密林。
池雪璇已经顾不上其它, 翻过两米多高的栅栏外墙,便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密林里。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林场似乎很少垦伐西南角方向的树木,林木间距很近, 过于茂盛的灌木杂草和肆意生长的藤蔓植物让池雪璇逃命的速度变得像是散步一样缓慢,若稍有不慎便很容易被灌木或树根绊倒,甚至还会栽进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刨出来的坑洞中。
在这种环境下行动极其耗费体力, 没几分钟,池雪璇便感觉这具身体消耗很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池雪璇渐渐有种浑身上下都力不从心的疲乏感——她开始有些头重脚轻,精神很难保持在集中状态,甚至连抬腿迈过绊脚的树根、伸手拨开拦路的藤蔓,都开始感觉吃力。
这其实才是池雪璇所要面对的、真正的考验——她的灵魂倒影持续为这具高精密度、高仿真度的人形傀儡“充能”了超过两小时五十分钟,哪怕这期间她并没有真正做出过多会耗费能量的多余动作,但仅仅只是“存在”于这个物质位面,她的灵魂就会时刻处于消耗状态。
灵魂倒影是无法从本体获得能量供给的,存活三小时这个“任务”本身,就要求池雪璇必须压榨出所有的潜力。
灵魂倒影已经难以支撑她如常行动的池雪璇,不得不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么虚?我的体力没有这么差的,难道是‘原主’的躯壳拖累了我?”意志隐约有些溃散、连思考都变得艰难的池雪璇,颤抖着呼出面板。
生存面板上显示的存活时长,为两小时56分钟。
“草!老子都撑到现在了,给我搞剧情杀——不可能!!”
脑子里浮现起知道自己是被玄蛟派取消重复试炼资格的唯一倒霉蛋时那满腹的不解困惑、憋屈不甘,池雪璇整个人都开始红温。
半分钟后,瘫坐在地上的池雪璇再次动了起来,用比小脚老太太还慢的蜗牛速度,固执地、顽强地往前爬行。
靠着这股子死不服输的尽头,她那道被绑定在仿真傀儡中的、已经接近消散边缘的灵魂倒影,又缓缓稳住了部分形体……
三分钟后,当脑子里终于响起呆板的机械音,池雪璇甚至都来不及听完内容、她那早就处于透支状态的灵魂倒影便迅速崩解消散,她所“使用”了三个小时的仿真傀儡也啪一下倒到了地上。
飘在半空中当了半天气球的范娴这才落下来收起仿真傀儡。
接下来,范娴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她从山洞魔物嘴巴里抢出来的工人们从各处拖出来,装到那俩被开出林场的卡车上,再兼任了会儿司机,把这些昏迷中的工人运出魔域范围、扔到安全区域……
她是可以拼着这道灵魂倒影不要把林场里徘徊的那只中阶魔物消灭掉没错,但范娴吃多了才会跑协会腹地干这种好人好事!能搭把手救一下这些无辜的工人、只让山洞魔物生吃掉那个祸根老头子,已经算是范娴人美心善了!
地球位面,清醒过来的池雪璇还没来得及怀疑她刚经历过的一切只是梦境,就被忽然袭击般的头疼刺激得差点儿晕厥过去。
被脑袋几乎都要裂开来的头疼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大冬天里硬是淌了满身冷汗的池雪璇才算是缓过劲儿了。
瘫在床上喘息了好会儿,池雪璇回想了下噩梦领域中的遭遇,试探着压低声音开口:“生存面板……?”
话音落下,一道半透明的、闪着幽幽蓝光的投影屏幕,就这么出现在她身前: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丶阿德莱特)”
“技能一:滴滴代打(LV1),可召唤选项:玄蛟派执礼弟子。”
“技能二:解锁后显示。”
“技能三:解锁后显示。”
池雪璇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辛辛苦苦地拼了三个小时的命才解锁出来的技能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滴滴代打——??玄蛟执礼弟子——?!”
虽然被玄蛟派拒之门外,但池雪璇还是看过玄蛟派的访谈视频的……没记错的话,玄蛟派的执礼弟子,就是那种脸上只有一个黑洞、在玄蛟派门派里面站岗的玩意儿——当然,访谈视频里是看不见这些弟子的,据说是这些弟子无法被收录进摄影画面里,池雪璇看到的是超研所提供的参考画像。
池雪璇抬手捂住脸,手和面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和玄蛟派都扯不上关系……没想到还是扯上了关系。
但这个关系似乎不太好说……至少似乎并不能那么能见光,反正池雪璇从来没看见超研所提到过噩梦领域。
“——难道这个噩梦领域,是玄蛟派的某个怪物长辈开发出来的……系统?”池雪璇只能这么去解释,不然的话说不清楚为啥她完成生存任务后解锁出来的技能居然是召唤玄蛟派的执礼弟子。
而超研所的超凡们参加过的那场冥界大比武,池雪璇是看过直播的——就玄蛟派那些奇形怪状、望之不似好人的师门长辈、门派客卿,里面的某个怪物私底下搞出来一个不公开的秘密系统,并不是说不通。
这就让池雪璇难以抑制的亢奋。
她当然也看过网络上那些对玄蛟派派系内斗、玄蛟派内部分析的帖子,她也认为玄蛟派这种看似伟光正地积极救世的“世外门派”,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见光的龌龊事。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池雪璇早就受够了这种不知所谓、是否能成为超凡全看运气的游戏规则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天外邪祟祸乱地球,她早就受够了这种看着远不如她的废物满世界招摇、而她只能忍受平凡的无聊生活了——她也想要超凡之力,她要比那些废物更强大!
即使获得超凡之力的途径不能见光,也许还会被玄蛟派的某个怪物利用……那又如何!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真正的废物,她能被那个怪物选中,是那个怪物有眼光!
亢奋之下,池雪璇甚至觉得头部的隐痛都不那么难以忍耐,愉快地坐起身来,用手机全网搜索玄蛟派、噩梦领域、生存者、滴滴代打这几个关键词。
她想知道还有谁也获得了那个怪物的青睐……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把跟她同为噩梦领域生存者的家伙都弄死,让那个暗中计划着某个阴谋的怪物只能押注在她身上——这样她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资源,尽快成长为比谁都强大的超凡之力拥有者。
感知到噩梦领域专用半永久矩阵中传导过来的、来自锚定者池雪璇的强烈精神波动,以及精神波动中难以忽视的阵阵杀意,正在吃早餐的范娴本体好一阵无语。
“不是,这姐们儿现在应该在还精神力透支后的恢复期吧,不好好躺平休息,琢磨啥坏事儿呢?”
把剩下的半个破酥包塞进嘴里,一脸蛋疼的范娴不得不跑了一趟池雪璇的住处,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个情况。
然后顶着亚空间结界溜到池雪璇房间里的范娴,就看到还下不来的床的池雪璇一面刷新搜索引擎,一面脸色阴沉地嘀咕:“怎么回事,一点信息都找不到?难道其他的生存者也在有意隐藏身份?”
硬是思考了好会儿才琢磨出眼前这个孤儿流选手用意的范娴,嘴角直抽抽。
很好……幸亏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帮孤儿凑一块儿——这帮家伙真的是,聚是一坨SHI,散是满天星啊!
第210章 独食 摩多港都落
一架艇身上印刷着绕剑双头蛇标识、标准载客为二十人的小型飞空艇, 以20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飞进了摩多港海域上空。
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起身进入驾驶舱,查看了下炼金傀儡驾驶员身侧悬挂的雷达地图,返回闹哄哄的客舱, 用手指敲了下舱壁:“嗨, 伙计们, 注意一下——还有一小时就到摩多港了!”
吧台前的两个醉鬼对裁决长的提醒声置若罔闻,把餐桌放下来打牌的几个赌鬼也没有理会蕾娜塔,只有凑在窗边交谈着什么的分部长与首席猎人客气地冲她点了下头, 表示已经知情。
相貌甜美、看起来只是个年轻小姑娘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微笑着等待了会儿, 上前掀了赌鬼们的牌桌, 又把嗷嗷叫着试图阻止她的赌鬼们挨个抬起来,扔向吧台前那两个抱着酒瓶子不放的家伙。
几分钟后,远东分部的猎人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客舱内的位置上,活动餐桌也重新收了起来,挂回墙上的凹槽里。
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站在两排座位间的过道中央, 一脸微笑地道:“‘雷霆’林赛发出的邀请函不止是送到了我们猎手协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航海同盟会和象牙塔也收到了林赛先生的邀请,这一点大家在出发前就已经被告知过了,对吗?”
乖巧坐在位置上的众人老老实实点头,包括并没有惹到蕾娜塔的分部长和首席猎人。
“很好。”裁决长继续微笑着道, “远东十二城在一百五十年前发出共同协议,拒绝包括我们猎手协会在内的所有组织入驻,以至于我们猎手协会远东分部多年来一直只能在图菲娅办公,连航海同盟会的船都只能绕着远东海域走——而这一次林赛先生发出对摩多港原领主菲尔思家族的公审倡议, 对我们所有的协会来说,都是一次重回远东的机会……这一点我们大家也已经取得了共识,对吗?”
分部长眼皮一跳, 这位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位优雅贵族夫人的女士听出了裁决长平静语气下的怒火,连忙假咳一声,出声打圆场:“当然了,蕾娜塔,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会坚定团结地为了同一目标而努力——哎呀,快看,下面那不是象牙塔的船吗?他们也到了呢~!”
正准备好好训一训大伙儿的裁决长连忙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下方海面上一艘正在行驶中的大船。
与困窘得全员出行都只找得出一架中古小型飞空艇的猎手协会远东分部不同,财大气粗的象牙塔包下的远洋客轮堪称豪华……一天的租金恐怕就顶得上他们这架飞空艇的出厂价。
从凸面窗看到下方豪华客轮甲板上闲适地端着酒杯欣赏海景的施法者,事业心很强、奈何队友全是猪头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脑门上缓缓冒出嫉妒的青筋。
出厂日期在两百年前、早就过了使用年限的中古型号飞空艇,最高时速只能到220公里,升空极限也只能撑到一千四百米。
甲板上正享受着航程的施法者们不怎么费力就看清了上空那架飞空艇艇身上的猎手协会标识,友好地朝“龟速”飞行的空艇招了招手。
裁决长默默从窗边退开,低头走到分部长的座位前。
分部长哪还没意识到自己试图转移注意力的举动反倒激怒了她的裁决长,内心懊恼,面上还得端起优雅端庄努力安抚:“我知道你很……迫切,蕾娜塔,但我们无需着急,林赛先生不是提到过精灵族已经控制了摩多港吗?以精灵族与开拓者协会之间的恩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摩多港还给开拓者,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精灵族会需要这片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猎手协会为他们发声的,只要我们能与精灵族的长老顺利会面,在此之前,我想我们最需要是保持住最好的状态,你认为呢?”
蕾娜塔已经抬起来的拳头顿住。
数秒后,这位在长久的压抑中性格渐渐狂躁的裁决长把拳头放了下去,抬起头,恭敬地道:“您说得对。”
远东分部已经沉积了一百五十年,所有的成员加起来连一艘中古飞空艇都塞不满,太需要发展的空间和时机了。
而重返主位面并迅速夺取了远东十二城之一的精灵族,正是猎手协会远东分部迫切需要的、楔进远东这片沃土的关键棋子——开拓者协会吃了这么多年的独食,也该到了吐些东西出来的时候了!
一小时后,涂装着猎手协会标识的飞空艇在摩多港市政厅前的平台上降落。
在狭小的客舱里憋屈了十几个钟头的猎人们下了飞艇,首先看到的便是在降落平台上执勤的异族士兵。
裁决长蕾娜塔与她的上司分部长难掩好奇的打量目光中,两名矮壮敦实的矮人战士率先走了过来,其中一名皮肤灰黑的矮人彬彬有礼地略略躬身:“日安,我叫帕克,是一名灰矮人,这位是我的同伴,黑铁矮人东。诸位是猎手协会的客人吗?”
猎手协会的猎人们忍不住齐刷刷地将视线在自称帕克的灰矮人和黑铁矮人东之间打了个来回……他们当然知道矮人也有黑铁矮人、灰矮人和石矮人三大族群,但面前这两个矮人之间到底有啥区别,他们是真看不出来——不都是一样的矮壮、黝黑,还有满脸的大胡子吗?
出身落魄贵族、幼年时代还算受过贵族教育的分部长定定神,微笑着抚胸还礼:“日安,帕克,我是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分部长佛罗伦,受林赛先生邀请而来。”
“原来是尊敬的佛罗伦分部长女士。”身上的铠甲仍然是那身从小位面带来的老行头,看上去却十分有精神、一点儿也不落魄的帕克客气地做了个邀请动作,“林赛先生恭候已久,诸位请跟我来。”
猎手协会这一行人在帕克的带领下来到市政厅大楼前,分部长佛罗伦与裁决长蕾娜塔便眼尖地看到了老熟人——同样将分部设在图菲娅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与他的得力助手书记官,已经坐在市政大楼的来客接待区里面了!
佛罗伦正准备抬手跟分会长打个招呼,又看到了分会长和书记官身前坐着的那道穿着法袍的身影……正是邀请他们前来的“雷霆”林赛!
“林赛先生!”
这下佛罗伦哪还顾得上搭理老伙计,立即快步走上前,热情地冲看到他们进来后便站起身来的林赛伸出手。
“佛罗伦女士,看到你真让人高兴。瑞奇小姐,你还是这么美貌动人。”林赛笑着跟佛罗伦握了下手,又冲裁决长点头致意,“我正准备邀请分会长先生去拜访莎伦长老,不介意的话,两位是否愿意同行?”
“莎伦长老——难道是哪位‘月光咏叹’莎伦?!”佛罗伦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一迭声地道,“这可真是我的荣幸,我和蕾娜塔都为之荣幸不已!”
让跟来的猎人们暂时自由活动,年幼时便听过森林精灵“月光咏叹”莎伦名声的佛罗伦分部长,与她的贴心下属裁决长一道儿兴冲冲地跟着林赛走出市政大楼,穿过中庭,来到原来的市长办公楼、现在的贵宾楼。
进入贵宾楼,来自猎手协会与来自航海同盟会的四位客人便同时愣了一下。
一楼贵宾厅内,不止有满头银发、气质卓然、让人一见难忘的精灵长老莎伦,还有……好几只,不好几位鬼魂。
这几位鬼魂显然不是一般的鬼魂,虽然面目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性别和年龄,但他们的魂体都很强韧,是那种能够直接对物质位面形成干涉的、属于强者的灵魂。
“日安,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莎伦长老笑吟吟地起身,友好地冲四名贵客微微躬身,并自然地现场介绍道,“我是莎伦,这几位是我们重要的盟友和合作伙伴,来自地球的梁女士,霍女士,朱先生、周先生和吴先生,很荣幸能见到各位。”
五位鬼魂同步从沙发上起身,客气地朝来访的贵客露出微笑。
佛罗伦不由得与贴心的裁决长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同样面露惊愕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
林赛先生的邀请函中可没有提到过摩多港还有什么来自地球的鬼魂……地球又是什么?某个不知名的魔界?
惊愕归惊愕,这四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客人倒也不至于出现计划外的鬼魂便放弃他们的目的,四人都保持着得体礼貌的笑容,在对五位鬼魂微笑致意后做了自我介绍。
在鬼魂们对面特意留出来的空沙发上坐下,佛罗伦酝酿了下,便准备先从已成为阶下囚的菲尔思家族身上入手、寒暄几句赞同对这个罪恶家族的讨伐之类的打开话题——摩多港都落到精灵族的手里了,菲尔思家族不管屁股干不干净都必须罪大恶极。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鬼魂中看上较为年长的那位梁女士便开门见山地道:“佛罗伦女士,马普先生,两位的猎手协会与航海同盟会,是否有意到摩多港设立办事处?”
佛罗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航海同盟会的马普已经被呛到了,很大声地咳了起来。
梁主任笑容不变,仍然很积极主动地表态道:“摩多港确实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中断了与贵协会和同盟会的良性合作,这是不利于摩多港的长远发展的。现在联军临时政府来了,我们很希望能尽快恢复我们之间的沟通联系,让摩多港的发展重回正路。”
“现在我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摩多港的陆地辖区与海域,清除掉了菲尔思家族的残余势力,并恢复了摩多港城内的稳定秩序,民众的生活也基本回到正轨,我们的港口也会在短期内对外开放……”
收到林赛的邀请函就愿意立即派人来摩多港看情况的这些有活力的民间武装组织,除了象牙塔,基本上都不可能是冲着“菲尔思家族的作恶真相”来的;或者说,了解真相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目的,占比并不大。
就菲尔思家族这种把摩多港当成自家菜地随意采摘的德行,用屁股都知道远东这块地儿被开拓者协会吃了独食;地球上哪个国家没有外资呢,梁主任不用想都晓得被协会拦在远东之外的这些又能打、战斗力还不比官方武装集团弱到哪去的民间武装组织会是啥态度……
说白了,猎手协会也好,航海同盟会也罢,他们不一定真愿意为了各族的公平正义跟开拓者协会明刀明枪的对着干,但要是付出少许代价就能让开拓者协会吃亏放血,那他们说啥也得凑上这个热闹——这跟各个组织的正义性并没有必然联系,只不过是立场问题;当年毛熊栽进帝国坟场那个坑里的时候,地球上的大国谁还没自带干粮明着暗着的填过土呢!
按正常的外交流程,梁主任应该拉着这帮上门来看热闹的民间武装先抒发一通对菲尔思家族的愤慨、谴责一番菲尔思家族的恶行,把联军临时政府对摩多港的统治合理化了再谈其它……奈何大家在这地方呆几个小时就得走人,实在是没有这个走过场的时间。
为了追求效率,只好省掉部分双方反正都心知肚明的步骤了——至于愤慨谴责那套流程,留着对象牙塔发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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