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娜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哪里不对。
作为最早入门的第一批记名弟子, 霍明娜当大虫子的经验比谁都丰富……而人的灵魂（倒影）跟庞大的领主虫躯是不相容的，每回被大师兄召唤过来，霍明娜都有一种披了层重盔甲的举步维艰感。
但这回不一样, 她感觉身体（灵魂）很轻盈, 就好像被强制穿到身上的那层盔甲全给扔掉了, 舒适得想要跳起来蹦跶两下。
再一低头看到自己那对属于人类的双手，霍明娜顿时喜形于色——大师兄这回终于肯当人了？！师门杂务不用变虫子了？？
短暂的喜悦，持续了半秒钟。
半秒后, 霍明娜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惊恐地原地跳起一米多高……
在霍明娜变调的尖叫声中, 与霍明娜一样“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三十多名记名弟子也看清了这间地下室的情形，然后其中好几人也嚎叫着手舞足蹈起来——这地下室里不光有人、有猫狗乌鸦等小动物，居然还有满地的老鼠蟑螂！
而随着怕蟑螂的这几名弟子尖叫出声，那满地的老鼠蟑螂——主要是蟑螂——居然不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了，一个个弹射起步从地上飞了起来、跟发了疯似的满室乱窜。
然后原本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猫狗乌鸦也惊恐起来, 或嗷嗷叫，或汪汪叫，或嘎嘎叫……
“妈呀——！！”一位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弟子冷不防见到有只蟑螂慌不择路朝自己脚边爬过来，下意识就想抬脚踩死。
“住手。”
大师兄冷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抬脚踩蟑螂的弟子和满室乱飞乱蹿的蟑螂老鼠都像是中了定身术, 连一根手指一条触须都动不了了。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感应了下临时矩阵对1800名同胞的控制力度，满意地暗暗点头。
精神矩阵也分多钟种类，有只是单向锚定他人的、类似于定位功能的魔网矩阵，有锚定双方能互相感应呼应的追随者矩阵, 也有锚点不能反抗锚定者的主导者矩阵。
范娴通常更多使用魔网矩阵，毕竟这个矩阵架构起来最容易……但既然要保证1800名同胞的灵魂倒影能在遭遇邪神时迅速暴毙、及时止损，那就得用上主导者矩阵了。
就像现在, 要不是主导者矩阵的强制功能，同胞间怕不是要出现误伤……
及时阻止弟子们互相残杀的大师兄顶着一张(￣ー￣)脸，目光冷淡地扫视了一圈室内众人，毫不留情地申斥道：“尔等好歹也是我玄蛟派的入门弟子，如此轻率浮躁，成何体统！”
惊魂未定的霍明娜一愣。
然后脑子本来就转得很快的霍明娜转动眼珠子看向地上那些满地乱爬的老鼠蟑螂——要不是她现在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眨不了，她必须得二度惊叫出声。
其他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弟子们反应也没比霍明娜强多少，三十多人不管是怕老鼠蟑螂的还是不怕老鼠蟑螂的，都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眼神儿……
除了眼神，大伙儿这会儿也实在没办法用别的方式来表达极度震惊震撼的心情了。
虽然大家都还看不到自己被变成了啥外表，但根据其他人的外表以及与能与大师兄平视的视角，还是可以判断在场的人应该是体型符合正常人标准的普通人类的。
再看看地下室里眼神过分灵动的猫狗乌鸦，再看看趴了一地的老鼠蟑螂，再结合上大师兄的“尔等”这个用词儿，那么其他人的去向就呼之欲出——这个狗逼大师兄果然不是人啊！！
一生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大师兄根本懒得理会众弟子那充满控诉震惊、把他当怪物看的小眼神，语气愈发严厉地警告道：“此次唤尔等前来，乃是有要事托付。事关重大，你等需谨慎行事，若有惫懒、懈怠、轻率冒进处，为兄必严惩不贷，尔等可听明白了？”
只有眼皮能动的众弟子鸦雀无声。
大师兄也不在乎大伙儿是默认还是非暴力不合作，自顾自开始了交代：“旧时，此方小世界与我玄蛟派也曾有些渊源，如今我派重返此界，连个熟面孔也见不着了，才方知数百年前，我派上下尚在闭关之时，此方小世界遭逢大变，全球生灵十不存一，修行中人亦尽数陨落，可谓惨绝人寰。”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蟑螂们对大师兄的介绍没有太大波动……要说他们现在的现状才叫惨绝人寰，但凡有得选，大伙儿只想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疯批同归于尽。
“……派中尊长怀疑此方世界乃是被邪祟祸乱，为兄召你等前来，便是为的详查此事。”大师兄仍然浑不在意弟子们的想法，看似正气凛然地道，“你等入门尚浅，不知邪祟手段诡谲，正好借此次详查机会好好了解一番，也免得往后遭遇了邪祟着了道儿还浑噩不知。为兄一片苦心，你等可能明白？”
只能眼皮能动的众弟子……
给绑定在炼金傀儡里的梁主任都快急死了，她特别想追问几句邪祟是个啥情况，偏偏连吞咽一下口水都做不到。
而完全不打算听弟子们聒噪的大师兄完全无视了梁主任努力投来的真诚求教眼神，自顾自地安排道：“尔等足下之城名为荣光，足下之地为我派于荣光城所建大本营；你等于城中调查详细，可将此地作为据点，楼中之物尽可取用；不过为免引起邪祟注意，尔等须得小心些，莫要暴露了跟脚，否则为兄也救你等不得。为兄两个时辰后再来，还望师弟师妹，莫要辜负了为兄期盼。”
言尽于此，大师兄挥了下袖子便从地下室里传送离开，动惮不得的弟子们也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后吧，不晓得被大师兄用啥子神奇法术强势摁到地面上去的一屋子的蟑螂，又癫狂地在室内飞舞乱窜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不就是变成虫子了么，大家伙儿也不是第一次当虫子了，不要激动！”有了人身、能正常开口说话的梁主任连忙伸出双手大声安抚，“别动手、别攻击他人啊，都是自己人！”
差点没忍住抬爪子去拍死蟑螂的野猫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老朱也“幸运”地分到了人身，扯开嗓子喊话道：“这次的任务只有两个时辰、只有四个钟头，撑过去就好了啊，结束就可以回家了！我们这回还是来到城市里头了的勒，来都来了，大家伙儿就不想看看外星球的城市是啥子样子、外星人是啥子样子么！”
这话一出，悲愤不已的蟑螂们顿时清醒了不少，想去撞墙自杀的那部分情绪过激的小伙伴也冷静下来了——可不是！外星球耶！来都来了，不去外面看看怎么能甘心？
飞舞乱窜的蟑螂纷纷落地，梁主任和老朱不由得同时做了个擦汗动作……
这俩外貌嗓音甚至连性别都变了的基层领导对视一眼，相互开口：“老梁？”“老朱？”
简单一个来回确认对方身份，已经有过被改变外貌经历的梁主任和老朱便立即招呼有人身的众人相互自我介绍——至于被变成猫狗乌鸦老鼠蟑螂的那就先省略掉了，毕竟猫狗乌鸦老鼠还能想办法自证身份，蟑螂的话未免强人所难。
被变成平平无奇中年大妈的老朱和被变成秃顶中年男的梁主任让有人身的三十来人相互通报过身份，便把有人身的这些同伴分成几个小组，离开地下室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后吧……从地下室里出来的地球人，上到正一楼后，便透过一楼走廊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城市街景——
鳞次栉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砖混建筑，有四轮车辆在跑动的宽敞大街，以及时代感厚重的（内）城墙、城墙上巡逻的穿着铠甲背着热武器的士兵……把这些走出地下室的地球人硬控了二十秒钟。
“这地方——好魔幻啊！”这是被变成雀斑少年的霍明娜发出的惊叹。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对地球人来说无疑是很奇幻的，内燃机驱动的车辆和并不算少见的、六层以上的砖混结构高楼，证明这个世界存在着科学；而更为常见的宗教色彩浓厚的圆形拱形建筑屋顶、地球位面已经很少见的城墙、以及仿佛是从中世纪电影中跑出来的铠甲士兵，又无声地宣示着这个世界并非只存在科学。
通过楼梯上到三楼，众地球人感受到的奇幻色彩又更浓郁了一些——众人看到了隔壁街道上正在传教的本地教派。
正经的本地教派传教现场可比范娴折腾出来的四不像像样多了，尤其是在靠近内城区的中城区街区传教的教派，人家是有正经的神父牧师到现场为信徒做赐福的，穿着白袍的神父拿根小棍子（其实是权杖）往信徒头上一绕，肉眼可见的圣洁白光唰了一下就给信徒来了个特效洗礼……
周老者盯着现场“做法”的那位看上去庄严神圣的外星球神父看了半分钟，小小声对霍明娜道：“小明娜，你说……大师兄能被这种高人‘超度’掉不？”
霍明娜和听到周老者这声嘀咕的人都佩服地看向周老者……不愧是打过老山战役的老兵，就是勇。
第112章 调查荣光城 “严格来说
弄死大师兄这种事情大伙儿倒是挺愿意的……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没把握不说、失败就会有巨大危险的事情肯定是不会轻易去冒险的，众人只稍微畅想了下这事儿能成功的话会有多爽，也就暂时放下了。
把这栋七层高、内部有几十个房间的楼房上下勘查了一遍, 出来看情况的几个小组都没发现啥危险, 便又倒回负一楼地下室跟大部队碰头。
确认这栋楼大体上还算安全, 地下室里的上千只蟑螂、几百只老鼠、还有数量不等的野猫野狗乌鸦之类的小动物便闹哄哄地一涌而出、争先恐后逃离环境实在有点糟糕的地下室……
出来的时候梁主任还长了个心眼，站在楼道口大声朝被变成各种形状的同伴们招呼：“被变成蟑螂老鼠的人出来的时候走一下Z线或者是用一下超能力，区分一下！不要让真的蟑螂老鼠混到咱们里头来了！”
梁主任这个提议, 还真从地球超凡队伍里甄别出来几十只不知道啥时候混进来的真蟑螂……
把混进来的蟑螂打死扔掉, 大伙儿在正二楼找了个还算宽敞的、看起来像是会议室的房间汇合时, 被变成蟑螂的弟子们都没脾气了，一个个跟死了似的趴到会议室上、文件柜上便不再动弹。
给变成老鼠的那批弟子心情也没愉快到哪里去，悲愤地与有人形或至少只是被变成猫狗小动物的同伴们保持距离。
梁主任见状，虽有些气笑不得，倒也能理解大伙儿的心情——本来嘛, 大家都被变成大虫子的时候相互间还能同病相怜，这一下有人能当人，有人成了老鼠蟑螂，待遇差距拉这么大，那心气儿肯定会不平……
揉了揉眉心, 梁主任索性也不浪费时间去扯什么劝大家不要心气不平这种废话了，直接说起了正事：“刚才我们先一步出来勘查环境的同志确认过了，这栋楼外面活动的人，确确实实是原先我们在矿洞里看到过骸骨的外星人, 外观特征上和我们地球人的区别是较为明显的，他们的眼眶位置要比我们地球人分散一些，额头和鼻梁位置更凸出……”
梁主任亲自完成3D建模的外星人模型在超研所内部是公开的, 所有接受超研所收编的超凡们都看过；眼下梁主任把“外星人”作为重点拿出来这么一说，大伙儿的注意力果然都集中了起来，连趴到文件柜顶上去装死的蟑螂们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按大师兄的意思，这个星球恐怕是被邪祟入侵过；这回我们要来调查这个荣光城，对我们来说倒是一次‘知己知彼’的机会。”梁主任继续道：“当然，从大师兄的态度来看，入侵这个星球的邪祟恐怕很难缠，那么我们既不能放过机会，也不能轻率冒进，务必要尽可能的重视敌人……”
叮嘱了一番众人要谨慎行事，梁主任便拿出在楼里找到的荣光城地图，和大伙儿商量起分组调查的区域。
这个外星球的文字地球超凡们完全看不懂，但地图这种东西只要能搞清楚东南西北看懂还是没啥问题的……半小时后，分到同一组的周老者、霍明娜、蒋秀红三人，便沿着深港大道找到了通向下城区的主干道。
他们来到这个星球时外面的天色还算光亮，到这会儿，天色已经略暗了一些，进出中城区的主干道上多出来了许多从工厂区返家的工人。
这些工人大多穿着深色厚棉衣、戴着各种款式的厚帽子大围巾皮手套，容色疲倦，与“逆行”的三人相遇时，偶尔会有工人投去好奇目光。
穿得密不透风、手上各自拎着个大箱子的周老者三人尽可能目不斜视，低着头匆匆穿过人流。
没办法……他们变成的人形更接近地球人的长相，眼间距短、鼻梁额头嘴巴也不够凸出，只能用在玄蛟派大本营找到的帽子围巾把面部挡住，细看之下形迹可疑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容易转下主干道、转进没啥人的冷清小路，周老者便暗暗长吐了口气……老爷子一生光明正大，还真没有这么藏头露尾过。
“真的都是外星人啊，满大街的外星人，个个都长得奇奇怪怪的。”霍明娜兴奋地道。
“严格来说，现在我们才算是外星人。”蒋秀红笑道，“幸好这里的人和我们体型差不多，把脸挡好就能混进来，要不然就麻烦了勒。”
周老者和这帮年轻人（五十岁以下对他来说都算年轻）相处久了，性格也活泼了不少，这功夫还有心情打趣道：“霍明娜你还嫌人家长得怪勒，对人家来说我们才叫长得怪，你看这里的人个个都是高鼻梁尖鼻头，和我们比起来精致多喽。”
三人低声笑谈几句，眼见前方有人影出现，连忙闭住嘴巴——语言体系不同这个问题大伙儿走到大街上来就发现了，路上行人的交谈声他们一个字眼儿都听不懂。
出现在小路另一头的人影渐渐靠近，双方相互进入视距范围后，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三个人六只眼睛便越睁越大。
迎面走来的路人也是个原住民特征明显的外星人，还是个经济状况不太宽裕的外星人……这么冷的天气，主干道上的行人穿的都是厚实的大棉鞋，而此人居然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与地球人区别明显的四跟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外星人身上穿着一套粉红色的棉睡衣——印着熊大熊二图案的联名款棉睡衣。
作为国民动画形象、每年春节档名作之壁熊出没的两大男主，熊大熊二的形象不存在认错或是认不出的问题——哪怕是年过七旬的周老者，陪着孙子孙女看电视的时候都没少见到这两头熊在电视屏幕上跟光头强斗智斗勇。
瑟缩地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的外城区居民冷不防发现对面走过来的三个怪人似乎都在死死地盯着他看，吓得打了个激灵。
视线扫过三人的着装，见这三人都裹得很厚实、连围巾棉鞋帽子都有，外城区居民这才放下了会被对方抢走衣物的担心，加快速度从三人身侧穿过。
走出去一小段路后，这位外城区居民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怪人居然停了下来、还扭头过来盯着他看，顿时头皮一麻，撒腿就跑。
把别人吓着了的三人毫无自觉，霍明娜一脸匪夷所思地道：“那是熊出没没错吧？难道这个位面也有熊大熊二？”
“呃……这个星球也点了科技树，应该也会发展出影视文娱产业，拍动画拍电影、塑造出虚拟动画人物什么的……可能就是巧合？”蒋秀红自己都不太确定地道。
几分钟后，进入下城区的三人看到了穿山寨大鹅羽绒服、各种廉价仿大牌棉服、各种印花款式棉睡衣绒睡衣、甚至是穿军大衣的外星人。
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
这些穿着地球正国风格冬衣（睡衣）的外星人，有一部分蹲在自家棚屋门口吃泡面，包装袋上印着标准华夏文字的泡面。
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
另一边，同样打扮得鬼鬼祟祟、拎着大包小包的梁主任、陆佳、吴老师三人，来到了中城区某处街区。
这片儿街区的房屋都已颇为老旧，即使是临街建筑也能看到外立面剥落后留下的斑驳痕迹，只有稀稀拉拉亮着的路灯和部分民宅中透出的灯光，在艰难地维持着这片街区最后的体面——住户拮据的街区，天色暗下来后是看不见灯火的。
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的梁主任领着同组的两人小心翼翼避过来往行人的视线、迅速地转进一条巷子中，又往巷子深处钻了半分钟，直到周围没有亮灯的人家才停下。
接下来……梁主任、陆佳、吴老师便迅速将各自手中的箱子放下，拉开拉链，一只中等体型的野狗、几只小体型的野猫，以及上百只老鼠蟑螂，便分别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明知道箱中老鼠蟑螂都是同伴的陆佳看到这场面还是没憋住，干呕了一声。
正往箱子外面爬的数只老鼠蟑螂齐刷刷回头，悲愤地怒视陆佳。
陆佳心虚地别过视线……
梁主任和吴老师两个年纪大的面不改色，梁主任还能非常专业地压低声音提醒众人：“按咱们分配好的来啊，每栋建筑都尽量混三到五个人进去，尽可能把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转一转，转完了不管有没有线索都先出来和其他人汇合；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引起原住民注意，更不要跟原住民起冲突。”
有语言不通这个大难题在，利用人形外表去跟原住民接触、去打听邪祟的消息，是行不通的。
幸好沟通不成，也还有别的路径——在矿洞中蹲了那么多天、打了那么久的小怪物，大伙儿对邪魔的气息（异常魔力波动）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哪怕是隔着墙，地球超凡也能通过第六感（感知）去察觉到邪魔的存在。
这个时候，被变成老鼠蟑螂的弟子们就有优势了——他们进入原住民家里做客，不像人形的弟子们那样还需要去取得原住民的同意。
而人形弟子们的作用，就是把老鼠蟑螂们送到“做客”地点去——毕竟老鼠蟑螂虽然方便潜入，但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地赶路还是多少有点嚣张了，很容易被原住民打死……
第113章 残酷真相 范娴呆了呆
天色暗下来的荣光城, 大部分城区被黑夜吞没，只有少数几个街区和内城区还能看到灯光。
对外伪装成酒吧的影渊会守夜人总部亮起了霓虹灯，需要酒精麻痹神经的酒客们陆续踏进灯光昏暗的大堂内, 在酒桌上挥霍仅有的健康。
影渊会守夜人队长希克斯如往常那样呆在他“专用”的角落小桌后, 手背托着下巴、像条被掏空身体的老鲶鱼那样打盹。
一只蟑螂从满是灰尘的墙角老鼠洞里爬出, 谨慎地观察了下这间上座率还算高的小酒吧，小心翼翼地沿着桌脚、爬到了油腻腻的桌面上。
看似在打盹的希克斯队长猛然睁开眼睛，昏黄的眼珠子里闪过精光, 往旁边那张酒桌看过去。
酒桌是空着的, 只有一只蟑螂鬼鬼祟祟地从桌面上爬过。
希克斯队长盯着无人的空桌位看了好几秒, 稀松的眉毛挤到了一起：“没人……？”
越是精神力强的生物，存在感就越强，这也是当初希克斯队长很轻易就暴露在范娴眼中的原因……而精神力强的人，往往也很容易感知到同类。
希克斯队长收回视线，用大拇指摁了摁太阳穴。
也许是错觉吧, 他在某一瞬间感觉到有位强大的人出现在他附近……有这种实力的人哪儿会光顾环境糟糕的小酒吧呢，早冲着内城区那些讲究的场所去了。
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年轻男性端着托盘走过来，将托盘搁到希克斯队长面前的小桌上后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语气随意地道：“队长，咱们今晚还去下城区巡逻吗？”
“当然。”希克斯队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又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晚上还要去做别的事？”
“那倒没有。”服务生打扮的守夜人抱怨地道，“我只想知道这活儿咱们还得干多久, 玄蛟会看起来也挺财大气粗，他们就不能自己去招募守夜人再收一些教士干杂活吗，非得让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出力？”
希克斯队长深深地看了抱怨的队员一眼。
玄蛟会每个晚上都会派发出去大量的食物, 虽然那些食物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高级货，但备不住发出去的份量太多——大伙儿一开始还只是咋舌这个神秘教会的大方，而最近，这种咋舌已经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情绪。
守夜人的收入算得上高了，但限于城内紧缺的物资和越来越高的物价，大伙儿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轻松……尤其是对需要养家的队员而言。
那么多的物资发放给下城区的贫民，还日日如此，旁观的人会产生想法也是难免的事。
“下城区最近很和平。”希克斯队长平静地道，“没有商店抢劫，入室盗窃、顺手牵羊的案子也少了很多，这是城中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的事。”
抱怨的队员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当然……是好事，抱歉，我去忙了。”
目送队员拿起托盘匆匆离去，希克斯队长无声地摇了摇头。
“——时代变了啊。”已有两百岁高龄的守夜人队长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他的前辈们的前辈们的时代，影渊会的守夜人可没有落魄到连贫民获得的施舍都眼热的地步。
希克斯队长并不会因此而对年轻的队员们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偶尔会有一种无力感——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回到曾经的模样呢？
从老鼠洞爬到这家酒吧里来的段元凯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错身而过的是位强大的超凡外星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当蟑螂的他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地板缝隙移动，时不时的还得躲避一下酒客或服务生落下的大脚。
“玛德，运气怎么这么差，偏偏就选了栋人这么多的建筑？”没有发声器官、身体也脆弱得能轻易被人踩碎的段元凯肚子里骂骂咧咧。
虽然满腹怨气，段元凯倒也没有敷衍了事，还是很认真地把不足两百平的小酒吧尽可能溜达了一圈，确认没啥“邪魔”的气息，这才沿着墙角爬到下水口，钻进下水管道。
这栋建筑有四层高，一起进入这栋建筑的两名同伴负责搜索二到四楼，段元凯负责一楼与有可能存在的地下室——这个世界不怎么太平，大部分建筑都有地下室或危机时刻能用来藏身的地窖。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只要肯去挖掘就会无穷无尽，从小就有些龟毛的段元凯在当了近一个月的虫子后做人的底线已然被无线拉低，连在密布污垢的下水管道里爬行都能面不改色了……
几分钟后，从弯弯曲曲的下水管道中钻出来的段元凯，意外地发现自个儿似乎爬到了城市地下的下水道。
“那栋楼没有地下室的？”意识到做了无用工，段元凯头顶的触须都郁闷地垂了下来，蛋疼地转过身——
然后这位虽然精神力不算太出色、但却拥有感知类特殊天赋的地球超凡，脚步一顿。
再度迅速转身，段元凯的蟑螂腿紧紧抓出下水管道出水口遍布污垢的洞口，将长着触须的脑袋探了出去。
下水道的空气肯定好不到哪去，不过此刻已是蟑螂之身的段元凯也顾不上空气有多臭的问题——他感觉到了“邪魔”的气息！
和他先前跟着大部队在矿洞深处打过的那些“邪魔”高度相似的气息！
“我特么这是要立功了？！”段元凯欣喜不已，索性从出水口爬了出来、爬到圆弧形的下水道墙面上。
整体呈管状的城市下水道流淌的污水有一米多高，要来个正常人的话还真的很难在这里面行动……换成只有半根手指长的蟑螂倒是便宜了，段元凯不仅能在这儿自由行动，还能沿着圆弧形的墙面跑得飞快。
约半分钟后，段元凯便找到了他感知到的“邪魔”气息源头。
然后吧……这个暂时不具备发声功能的家伙猛地从墙面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飞出一道不规则曲线，然后笔直地坠落进污水里。
半根手指长的蟑螂尸体砸到静静流动的污水里没溅起啥水花，沉浮了几下后便被污水卷走。
蟑螂暴毙下一秒，下水道里出现轻微的空间波动，一条巴掌大的厨房抹布凭空出现在段元凯原来趴着的地方。
视线投向污水中的蟑螂尸体，范娴卷起一只角，做了个扶额动作。
真不知道该说她这个同校的学长是运气特别好呢，还是运气特别不好——她来下水道抓老鼠蟑螂的时候啥也没碰着，段元凯误打误撞摸进来，反倒是有了收获。
更离谱的是，她这边都还没来及让段元凯的灵魂倒影暴毙呢，段元凯就自己吓自己、活生生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吓死了……真不知道是该夸段学长贴心呢，还是无语这家伙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了眼把段元凯吓出濒死体验的“物体”，范娴没急着做判断，先把藏在自己分体里的炼金术师掏了出来。
仓鼠球里的拉斐尔见到漂浮在污水中的玩意儿，魂火很明显地闪烁了一下；“这、这是——”
小半浮在水面上、大半沉在水面下、因被过滤栅栏卡住而没有流进城市下水道总管道中的物体……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污水中浸泡了不知多久的这具尸体面部肿胀且有严重的被啮齿类小动物啃噬过的痕迹，辨认不出生前面目，只能从身上的衣物判断应该是一位略有些年纪、且经济状况良好的男性——他穿着一件颇为华丽的毛皮大衣，领口位置还能看见用宝石制作的领结。
“这具尸体有很强的魔力波动。”范娴问道，“这具尸体是死于某种黑魔法，或是某种诅咒？”
拉斐尔的心情似乎很不平静，缓了会儿才颤声开口：“是的，阁下，只有黑魔法或诅咒魔法会在死者身上留下长久不散的魔力痕迹。”
“这具尸体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不然的话光是被老鼠啃都应该啃成骨架了，我可以确定一周内荣光城没有出现过黑魔法师。”范娴皱眉道，“那就是说，这个人死于诅咒？”
诅咒魔法虽然也是魔法，但因其性质特殊，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施展……当然，成功诅咒他人的前提是，发出诅咒的人必须承受与之相应的代价。
地球人幻想的那种只需要简单的仪式就能毫无代价地诅咒仇人去死的想象，在魔法侧位面是无法成立的——愿力也好、信仰之力也罢，任何能量，都必须遵守等量交换原则。
拉斐尔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即回答范娴的问题，而是迟疑了好会儿后，才不确定地道：“他领口上佩戴的是祝福宝石，阁下，那枚宝石看起来还很完整。”
范娴顿时吸了口气：“祝福宝石？！在高魔位面一枚也要上万金币的那玩意儿？？”
“是的。”拉斐尔很庆幸这位来自无魔位面的半神也知道祝福宝石，不然的话他会担心对方会误以为他是在嘲笑对方的无知，“宝石没有破碎，我想……这个人，应该是死于诅咒反噬，只有反噬不会破坏祝福宝石。”
范娴顿时就发觉不对了：“能把祝福宝石当领针带的人，会愿意承受反噬代价去诅咒他人？这种人有一万种办法去对付仇家吧？”
拉斐尔苦笑了下，语气沉重地道：“有身份地位的绅士当然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但如果，他没有选择呢？”
“怎么说？”范娴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凝重起来了，“等等，你的意思是——”
“能在您的帮助下看到我死后的世界，我很为之高兴。”拉斐尔低落地道，“但像这样每座城市都变成了孤岛，每座城市都必须自己解决资源供给、粮食供应问题的状况……以我所知的西大陆历史，即使是帝国崛起之前，也从未有过。”
范娴呆了呆，然后慢慢吐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国粹：“艹。”
她先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位面虽然还存活着数亿人、虽然还拥有无数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但这些城市都已经处于“散装”状态这个问题。
她先前没事儿就跑市政厅档案室转悠，而所有她能找到的荣光城官面文件、官方档案中，都没有记载灾变的详细信息，只有部分古早文件里有部分语焉不详的、关于伯伦斯家族的祖先在几百年前巨大的灾难中守护平民的描述。
影渊会守夜人总部的资料室，也只记下了几百年前的灾变中影渊会损失的高层战力、覆灭的骑士团、不得不取消的教区……等等惨烈历史，其它的、关于敌人的内容，只字不提。
范娴一直还以为——是因为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不像华夏人那样爱仇恨，恨不得把输掉的每一场战争细节、把敌人的祖宗三代都记到小本本上。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啥……
不允许原住民团结一致，以各种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引来空降邪神，迫使原住民只能散装、只能各自为战，乃至不允许原住民记载历史——这特么不就是地球上的殖民地吗？！
第114章 “绝不先撩者贱” ——这怎么
如果是殖民地, 那么原先范娴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点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比如说，周边乡镇几乎完全沦陷于魔物之手、已经在现实意义上变成孤岛的荣光城，居然没有那么烂。
没错儿……虽然荣光城也存在阶级森严、贫富差距过大等常见社会问题, 但以客观的文明观测角度来说, 这座城市还远远称不上烂到家的程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优于地球上的部分城市和地区的。
在连农场牧场都要靠重兵把守才能正常生产生活物资的窘迫情况下, 下城区那十几万无立锥之地、也交不上半毛钱税的贫民并没有被驱赶到城外去自生自灭，这就已经是地球上的很多城市和地区做不到的了——搁在匹配机制的优秀非洲大区，这些贫民只会被驱赶到农场牧场去当炮灰；搁在某文明灯塔, 这些人里面至少得有一半要被关进监狱去给承包监狱的资本家当流水线上的消耗品, 全年无休还没半分钱薪水领的那种。
中城区的居民大部分还能够靠在工厂区工作维持生计, 城内的资源虽然紧缺，但物价并没有高不可攀，至少范娴最开始看中的那位名为摩根的妇女信徒还能靠捡煤渣换来一家人糊口的粮食……都不用跟别个比了，哪怕是跟民国时期的军阀政府比，荣光城的统治阶级都得算是有良心的大善人。
毕竟军阀政府是真的会愤怒平民为何不做“安安饿殍”, 而荣光城的体面人多少还算愿意给没有讲价权的底层留一口吃的。
还算愿意当人的统治阶级，有种族荣誉感、会尽量记下历史上先祖荣光的本土精英，却对散装现状无能为力；就连曾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设的港口都失去了与外部交流流通的作用，正神教派的仓库都空在那里吃灰——除了头顶上压着一层“美爹”，确实不做他想。
理清楚这个逻辑, 再去看污水中那具不时沉浮的残尸，范娴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能把价值万金的祝福宝石当成领针带的体面人也会如此不堪地死在污水里，这个位面沦为殖民地的这几百年里……原住民的境遇可以想象。
叹了口气，范娴放出精神力, 取走尸体领口上的祝福宝石，再绘制了个火焰魔法符文，将尸体烧掉——虽然骨灰混在污水里流走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葬礼, 但总比让这个人的尸体留在这儿被老鼠啃来得人道。
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心情很低落，范娴见状便也不再揭人家伤疤，把拉斐尔再次揣回分体内——也没什么好问的，死了几百年的拉斐尔对现在荣光城的情况不定还没她了解的多。
“咱这现在变成直接在敌人内部活动了吗……风险有点大啊，要不还是先把同胞送回去算了？”瞬移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便陷入沉思，“等等，我倒也不用草木皆兵，既然这个位面已经变成殖民地的形状，那么殖民者的管束力度应该也会相应降低才对……小心一点的话，应该还是能浑水摸鱼。”
到这会儿，范娴都有点儿庆幸她搞了个玄蛟会的招牌出来行事了——
这个位面各种教派鱼龙混杂的状况，范娴用膝盖都能猜到大概率是殖民者有意纵容乃至是推动的。
毕竟信仰就是人心，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这个花活儿地球人就玩得很好，岛国棒国印国东南亚非洲大区……等等但凡是头上骑着主子的国家和地区，那宗教小连招都是一套一套的。
甚至有些国家生怕自家国民不服管不好管，对内都搞这一套……
头顶上的“真爹”乐意见到教派“百花齐放”，原住民统治阶级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忍耐，而恰恰好范娴为了图省事上来就打出了宗教的招牌、还给大师兄穿上了李神官的马甲——这怎么不叫阴差阳错皆大欢喜呢~！
范娴一面时刻关注着矩阵中同胞们的动向，一面琢磨对侵入这个位面的殖民者到底应该拿出啥战略态度。
主观上来说，范娴自然是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家伙跟攻击地球位面壁垒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帮人的……如果真能确定是同一帮人，那范娴就不能只把这个中魔位面当成收集魔力残渣的“副本”了，她得加大对这个位面的深入了解、尽可能想办法把这个位面发展成战友才行，这怎么都比地球孤军奋战强。
但客观上来说……这事儿的不确定性太大。
要是这个侵略这个位面的殖民者和攻击地球的不是一帮人，那范娴花费在这个位面的时间精力就等于是在浪费宝贵的地球备战机会，一个弄不好，还会给地球增加新的敌人……那特么就玩儿蛋了。
“——为难啊！”
一时间难以做出决策、弱小无助的抹布半神幽幽叹气。
“算了，太长远的问题想太多暂时来说没啥用，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最重要。”
地球目前还需要从这个中魔位面获取魔力残渣和净化魔力残渣的信仰之力，这个是确定以及肯定的；就算不想管拉斐尔的闲事，范娴现在也不可能就此与这个中魔位面单方面中断联系。
那么即使只是为了保证顺利地收集魔力残渣，保证自身和同胞们的安全……别的地方先不提，荣光城这地儿是要里里外外先摸清楚的——至少要晓得这块地头上绝不能触碰的必死雷区是啥，这才能有效规避风险。
至于其它的……能避免的麻烦最好都先避免掉，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地球的备战准备最重要。
确定了“绝不先撩者贱”这条战略路线，范娴便认真开始考虑把玄蛟会的“教派人设”打造好这个问题……
必须承认，目前来说，玄蛟会的工具属性太强了……大本营都拿到手了也没说走走常规教派的发展路线，信徒都四万多了连个神官牧师教士守夜人啥的都没招募——本地统治阶级捏着鼻子承认了她这个教派，真是委屈人家配合她装傻了。
“反正城主给的钱还没动用过，该搞的配套还是搞起来吧，不然一被殖民者盯上就得暴露。”范娴默默卷起一只角，捏了捏分体中间靠上的位置。
半小时后，范娴的抹布分体出现在一栋中城区民宅中。
这栋民宅是栋三层高的独栋小楼，倒没像水手巷的房子那样分隔成了“罐头房”，而是只住了一户人家。
范娴赶到时，这户人家正全家主动，拿着扫帚拖把火钳等工具紧张地楼上楼下搜寻跑到家里来的老鼠。
范娴：“……”
范娴默默穿透天花板，飘进阁楼，看到了……一只重伤濒死的老鼠。
范娴……范娴无语地给调查过程中遭遇“工伤”的亲姑妈范琼英一个痛快，再把老鼠尸体回收掉。
老鼠蟑螂躯体并不妨碍地球超凡使用超能力，按理来说被屋主发现后怎么都应该有办法逃跑掉才对……奈何她亲姑妈范琼英太大善人了，没好意思还手，结结实实挨了顿暴打。
“……也行吧，对比自己弱的普通人容忍度高、包容度强，就说明心性确实特别好，往后实力上来了也不容易走歪路，不愧是我家亲姑妈。”
称赞了句情愿苦一苦自己的范琼英，范娴又瞬移去找其它的同胞。
“潜入调查”任务进行到一小时，1800余名同胞陆续出现伤亡，小部分是像范琼英这样遭遇原住民暴打致死，大部分是自身的超能力失控——巨无霸领主虫用惯了，确实会不习惯操控正常体型的老鼠蟑螂——自个儿把自个儿脆弱的附身小身板给祸祸了。
相对之下，分配到人形傀儡的那三十多位同胞就相当给力——在做完了给非人同伴当交通工具这个任务后，这些绑定在人形傀儡里的同伴们便顺利地融入了本地原住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范娴给自个儿亲姑妈“收尸”之时，变成了个秃顶中年男的梁主任，已经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某家酒吧中。
这家酒吧环境比影渊会守夜人总部伪装的那家小酒吧还糟糕，门店看上去就很有历史感，店里点的甚至不是电灯，而是煤油灯……光线暗得三米之外雌雄莫辨，更不要提看清面部五官细节了。
就这么个潦倒简陋得像是随时会倒闭的酒吧，人气居然还挺旺，上百名酒客把不大的门店塞得满满当当，一些没座位的客人还随意地靠着墙角席地而坐，手里捧着廉价的酒水、把下酒的小吃搁在脚边，就这么跟旁边的酒客吹牛皮侃大山。
梁主任就是被这家酒吧沸腾的人声引过来的，进门后她神色自然地在店内溜达了一圈，快速将这家酒吧的店内环境收入眼底，便自然地……走到了一伙正唾沫横飞的酒客旁，挨着别人屁股旁边坐下。
来这家酒吧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买酒，也有在店内找个角落就坐下来埋头打盹的无家可归者；虽然这里面的环境实在有些乌烟瘴气，但怎么说也比呆在外头吹冷风强。
梁主任坐下后，旁边人只是看了她两眼便收回了视线……梁主任这个“秃顶中年男”身上穿着的衣物和发放给下城区居民的二手冬衣是同款，仿大牌的夹棉外套加中老年棉裤，这种打扮的人如今在城内并不罕见。
梁主任也不在乎是不是被别人当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把脸埋在膝盖之间，便竖起耳朵听旁人说话。
基层工作经验二十年的梁主任，是有那么点语言天赋在的，只是旁听这伙酒客不着边际地吹了会儿牛皮，便分析出了好几个单字、词组的意思……
第115章 弥天大谎X2 “接下来…
地球时间二月五日晚上十点, 超研所四楼大会议室，一群来自各领域的专家学者科学家咔咔地敲着键盘，亢奋地对来做报告的超能力者们汇报的情况飞速地做着记录。
“……这个星球的语言体系属于表意文字, 有一定的复杂程度和学习难度, 不过在文字的发音方面还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 比如说这个星球的人称酒为‘YU’，不同品种的酒就是不同品种的‘YU’，以我个人推测, 这个‘YU’的发音, 可能源自当地最早酿造发酵物的器皿, 本地文字中的‘酒’字，其形状也类似坛罐……”
梁主任做完语言方面的发现报告，口干舌燥地从讲台上下来，等待多时的老朱便赶紧拿起自己草草做好的笔记，急匆匆上台。
四个小时的外星城市探索……呃, 调查时间里，梁主任专攻语言领域去了，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的老朱则是把精力投入了城市地形勘测上——这位老刑警带着俩给变成了野猫野狗的同伴、把荣光城几大城区跑了一遍，甚至连简略版的地图都搞了一份出来……
除此外，还有擅长美术的同志仗着行动便利的蟑螂躯体潜入了翡翠教会的大本营, 把人家的教堂、神殿、骑士团大楼、乃至是供奉的生命女神神像都“参观”了个遍，返回地球后便迅速把素描速写画了出来……
又有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混进了下城区，哪怕语言不通也硬是靠着眼睛观察把下城区居民的民生现状摸了个大差不离……
在这一帮神通广大的地球超凡目光如炬之下，荣光城可谓是被隔着三层次元宇宙的地球人摸出了六、七成的老底, 甚至连位于该星球的哪段经纬度都给人算出来了。
“——这么说，这个外星城市似乎离原先你们去清理邪魔的那个矿区很近？”王市长听了半晚上的汇报，目光仍然炯炯有神。
“虽然我们没时间去看到城外的环境, 不过根据能观测到的行星（星星）来看，两地之间距离应该不会超过一百公里。”算出荣光城经纬度的超凡保守地道，“大概是没有从我们这里到省城远。”
王市长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与叶组长对视了一眼。
离城市不到百公里的地方就有大量邪魔出现，这个外星球的生存环境严苛程度，在搞了一辈子地方工作的王市长看来，确实是只能用心惊肉跳来形容。
叶组长的神色很凝重，大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连正式接触到外星文明城市的兴奋之情都消失了不少——被天外邪祟攻陷的星球，城市周边百里居然都不是安全区，这对于同样遭受邪祟威胁的地球人来说确实不是啥好消息。
“我看……很有必要再多了解一下这个‘荣光城’的情况。”叶组长道，“梁秀蓉同志，朱建华同志，还要请你们两位给我们的同志多多做好动员工作，李凌风这个大师兄行事多变，探索这个‘荣光城’的机会恐怕不会很多，我们要尽量要把握好。”
梁主任和老朱自然是齐齐点头应是……他俩也很清楚即将迎来邪祟入侵危机的地球，很需要摸着荣光城这块石头过河。
会议解散，王市长打发秘书去整理会议内容，转过脸来神色疲倦地对叶组长道：“叶组长，这个情况你怎么看，咱们是先把情况汇报上去呢，还是等我们的同志多去调查几回、确认掌握的情况真实可靠了，再往上头汇报？”
叶组长自然是明白王市长压力有多大的，她其实也很有压力——未来的地球人搞不好也得与离城市不足百公里远的大量邪魔共存这种事，光是晓得有这个可能性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要知道自家的超凡们击杀过的邪魔都在超研所这边建模存档了的，叶组长光是隔着电脑屏幕去看那些邪魔的模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了，要是在现实里见到这种东西……叶组长觉得自己估计得当场厥过去。
“还是先汇报吧。”叶组长惆怅地道，“我们的同志不至于所连估算下地理位置都会出错，早点汇报上去，组织上早点做准备也是好事，有备无患么。”
王市长询问叶组长的意见也就是走个流程，他本人当然是倾向于早汇报早准备的，点了点头。
“——这世道也变得太快了啊。”王市长感觉很心累。
天知道两个月前他最上心的事儿还是老书记退下去后为接好班做准备来着，而两个月后的现在，他居然都顾不上接班一把手这个事儿了，他得操心起全地球的安危来了！
另一面，还留在中魔位面的范娴，当然是知道她给出的4个小时调查时间里，同胞们并不是全员老老实实的在调查“天外邪祟入侵痕迹”的。
她在临时矩阵里“看”得清清楚楚，不仅有梁主任这种借机偷学外星语言的，还有混进下城区了解民生的、仗着体型小溜进内城区参观异世界宗教风情建筑的、偷窥本地体面人家的家居环境的……等等一帮人在浑水摸鱼。
不过范娴并不打算干涉啥……同胞们对地外文明的好奇探索也是一种动力，不然的话又没啥报酬的调查工作，人家凭啥给她上心呢！
此刻，送走同胞们又跑下城区收割了一趟信仰之力的范娴，来到了内城区城主府。
下水道里那位佩戴祝福宝石领针的仁兄大概率来自贵族阶级，而要调查一位死得无声无息的贵族，没有什么地方是比伯伦斯城主府更合适的了。
熟门熟路地溜进派蒙城主的书房，范娴便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像册——以贵族热衷合影和习惯性炫富的特性，那枚即使是在高魔位面也很值钱的祝福宝石在合影时的使用率应该相当高；找到祝福宝石，就等于确认了那位倒霉仁兄的身份。
没费什么力气，范娴便从一张派蒙城主与多位贵族的合影中找到了祝福宝石的踪迹——在这张拍摄地大约是某位体面人家中客厅的照片里，那枚显眼的祝福宝石被佩戴在一位留着小胡子、眼睛长得很大的中年男士身上。
掏出宝石与合影中的宝石对比了下，确认是同一枚，范娴便将这张照片抽了出来。
“接下来……应该跟哪一方合作比较好呢？”
找到照片、确认了下水道仁兄身份的范娴没急着离开，而是用角摩挲起了下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即使搁到多元宇宙也颠簸不破的真理——被殖民了几百年的中魔位面必然也会存在反抗力量，不然的话这个位面不会被殖民者这么粗暴地强行分化成散装“城邦”。
在市政厅的行政办公室，范娴曾找到过一份女王高级执政官下发给王国各领行政长官的通缉文件。
然后吧……范娴在荣光城溜达了这么久，都没看见过荣光城的大街小巷张贴过通缉令；而她批皮的大师兄近乎光明正大地使用魔法，派蒙城主和城里的正神教派却还都捏着鼻子承认了玄蛟会的宗教地位，没谁站出来质疑“李神官”到底是不是神官……
这便足够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还能发放到各领行政长官手里的“女王高级执政官政令”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值得存疑；二是，至少荣光城这地儿的行政长官，对所谓“女王高级执政官”的政令也纯纯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当然，这种地方对中央的政令视若无睹、看似王国实则散装城邦的状态，殖民者想必也是乐见其成，无所鸟谓……这个情况很好理解，要是当年抗战的时候伪满和伪汪真能团结民意上下一心，那就轮到鬼子夜不能寐了。
想要探清楚荣光城的雷区避免踩雷，和本地势力合作还是有一定保障的——只要她把自个儿的跟脚藏好点就行。
相对于翡翠教会和影渊会，范娴自然更倾向于跟派蒙城主“加深交情”……前者人多口杂，而且搞宗教的多少有点拗；后者的话，派蒙城主家大业大，会比她这个光杆神官更惜命。
做出决定，行动力很强的范娴便毫不见外地飘进派蒙城主的房间，大大方方掏出大师兄傀儡。
年纪已经不算轻的派蒙城主睡梦中被人叫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站着个发光体人形，好悬没心脏骤停。
“冒昧打搅，十分抱歉。”李神官看似诚恳地上来先道了个歉，然后便亮出一枚亮闪闪的宝石领针，“派蒙阁下，是否认识这枚领针？”
一看到这枚宝石，派蒙丶伯伦斯便大惊失色，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你——你做了什么？！”
“请冷静，城主阁下。”李神官耐心地道，“我的信徒在下水道捡到了这枚领针，我想你应该会认识它的主人。”
不等惊疑不定的派蒙城主想出推托之辞拖延时间，李神官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位合影中的绅士，是否就是领针的主人？”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派蒙城主确实本能地想要拖延时间，但在李神官拿出照片后，他便意识到对方没打算给他呼救的机会，神色愈发惊恐起来。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有些不耐烦了，这算是找派蒙城主合作最大的弊病，这些能在殖民者手底下苟延残喘的上层精英顾虑总是很多，虽然不像教派的人那么容易犯轴，但确实也不太容易取信。
脑子里灵光一闪，已经习惯扯虎皮的范娴便让大师兄傀儡语气深沉地当场编织弥天大谎：“我相信伯伦斯家族永远不会忘记先祖的荣耀，这是我此次前来拜访的最大原因。派蒙阁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我来自魔环之塔。”
派蒙城主：“——？！”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不久前我曾向影渊会交换魔环之塔的地图，我始终难以相信我仅仅只离开了几百年，西大陆就已面目全非。”只露出一小截下巴、明明会使用空间系魔法却硬是要自称神官的男人平静地道，“我想知道这几百年里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伯伦斯家的后人，你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派蒙城主失态地张大嘴巴。
他猛然回想起这个自称李的“神官”在最开始见面时，连通用语都说得怪腔怪调。
如果对方离开了这个世界几百年，那就说得通了——通用语的发音确实一直在变化，许多用词都被简化了，很多字词的发音、涵义，也与几百年前大有不同。
打着教派的招牌行事、伪装出一个不知道敬奉哪一系神明的玄蛟会，也似乎有了能解释得通的逻辑——魔环之塔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强大而睿智的魔法师当然不会再轻易以施法者的身份行事。
派蒙城主眼眶里涌现出泪光，激动地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您、我应该怎么正式地称呼您才好，尊敬的施法者？”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镇定地道：“就称呼我为李吧，这对我们双方都更安全。”
虽然也动过冒充拉斐尔的念头……但人家还呆在她分体里养伤呢，这不太礼貌。
至于说冒充几百年前就团灭的魔环之塔施法者会不会不恰当、给了别人无望的期望啥的，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派蒙城主已经是一位合格的贵族家族一家之主了，咋说也不可能蠢到会以为单凭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魔法师就能拯救世界。
第116章 殖民星球 伯伦斯家族
“……这么说来, 领针的主人威尔逊勋爵，已经失踪超过一周？”
城主府的书房中，此间的主人派蒙与午夜来访的“李神官”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相对而坐……只不过是双方的坐次交换了下位置, 坐到书桌后的变成了反客为主的“李神官”, 而城主本人恭恭敬敬地坐到了客座上。
“是的, 威尔逊夫人前几天才刚来过市政厅，督促治安官尽快寻找到勋爵的踪迹。”派蒙城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这枚宝石领针, 不知是您的信徒在哪一处下水道中捡到的呢？”
范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略做沉思后问道：“威尔逊勋爵是否与城中某个教派来往密切？”
领针的主人疑似死于诅咒反噬这个事儿吧, 肯定是不能上来就告知同为贵族的派蒙城主的，原因也很简单，谁知道常年生活在殖民环境下的这些贵族有没有变态？万一这帮家伙没在压力下爆发而是在压力下变态、私底下也搞起了邪O教，那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派蒙城主显然从“李神官”的问题中嗅到了什么不太妙的气息，神色略微紧张起来：“这、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威尔逊家确实经常支持翡翠教会的慈善拍卖，但那也只是出于维护人情往来……您知道的，没有哪户人家会愿意交恶于翡翠教会。”
李神官皮下的范娴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生命神系正神教派的神官大多精通祝福类神术，惜命的有钱人不管热衷不热衷搞慈善，总会跟翡翠教会维持好面子情。
派蒙城主没法儿透过遮脸的兜帽观察到李神官的反应, 迟疑了下，才硬着头皮再次试探：“李阁下，威尔逊勋爵，是否已经遭遇……不幸？”
以范娴稍稍放开的感知, 能够很轻松地感应到问出这句话的派蒙城主心跳有些微的加速，血液流速提升、更多往躯干和大脑部分集中，四肢体温略微下降——这是很明显的、产生了恐惧的生理反应。
犹豫了半秒, 范娴便给出了肯定回复：“是的，他被弃尸于下水道中。”
派蒙城主的心跳再次加速，四肢体温再次下降，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发际线处亦隐约渗出冷汗。
“你知道他的死因。”范娴立即用确定的语气肯定地道。
派蒙城主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下，惨白的脸上挤出苦笑：“啊……我大概能够猜到部分原因——他的那位兄弟，会在下个月从王都返回荣光城。”
范娴神色有些古怪。
勋爵之家的家族内斗，不可能会把好歹一城之主吓成这样。
只疑惑了半秒，范娴便又明白过来——啥家族内斗呢，这不妥妥儿的扶持傀儡代理人么！
“威尔逊家在六号矿区有多少股份？”范娴立即道。
殖民者插手殖民地上层权力结构不是啥想不到的事，地球上类似的例子可太多了——殖民地上的小事殖民者是没啥兴趣理会的，但若是牵扯到庞大的利益，那殖民者不搞点动作才是怪事。
要说荣光城近期内最大的涉及到利益分配的变化，那就只有范娴亲自带着地球同胞们去收回来的六号矿区了。
派蒙城主并不奇怪面前这位伪装成神官的旧时代魔法师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苦笑着道：“六号矿区沦陷前两年，威尔逊勋爵刚好接手了几户人家抛售的股份……他们家的股权仅次于伯伦斯家。”
范娴：“……”
范娴同情地看了面前凄风苦雨的城主一眼。
她这下算是明白为啥偌大的城主府冷冷清清，身为城主的派蒙既没子女、也没兄弟姐妹，甚至伯伦斯家的家族合影都只能看见年龄相差甚大的孤零零几个人了……为了避免出现类似情况，他们家这是被迫N代单传还每一代都晚婚晚育啊。
敲了敲手指，李神官皮下的范娴再次问道：“荣光城内，有多少傀儡代理人？”
派蒙城主还是头一次听见“傀儡代理人”这个词儿，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这个位面的通用语体系也是表意文字，而表意文字比表音文字优越的点就在于哪怕是“新造”的词儿，也可以望文生义，不至于像表音文字那样让人一头雾水。
派蒙城主在心里把这个词儿默读了两遍便理解了这个“新造词”的涵义，不由敬畏地看了眼面前的旧时代魔法师，语气更加谦卑地道：“我知道有不少人在为‘王都’做事，但更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曾深入了解过。”
范娴缓缓点头。
派蒙城主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能说的都已经在话里了。
首先么，这个王国的王都确实已经是殖民者的地盘，这没跑了。
其次么，荣光城的二五仔大约也晓得二五仔不光彩，并不会大张旗鼓地招摇“球奸”身份——这次要不是她这个外来力量打乱了荣光城的利益划分、二话不说收回了六号矿区，这一任的威尔逊勋爵大约也不会死得那么憋屈，下一任威尔逊勋爵的二五仔身份也不至于早早曝光。
至于派蒙城主这个地头蛇为啥含糊其辞么，范娴也可以理解，伯伦斯家族虽说人丁单薄但毕竟家大业大，这位城主不能随便拿九族出来浪……
再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范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王都’派出‘专员’视察各城的频率是多久？”
“每年丰收节前后。”派蒙城主恭敬地道。
离开城主府返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收起大师兄傀儡，沉重地叹了口气。
派蒙城主能提供的“灾变”信息其实也不算详尽，伯伦斯家并不敢留存关于“灾变”的纸质档案，派蒙城主所知道的，只有数代人口口相传下来的部分——
约三百年前，不幸的灾难降临了这个位面。
一开始是西大陆最强大的帝国皇家海军船队覆灭，紧接着便传来魔环之塔失联的消息；西大陆各地的人们还没来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统治这块大陆已有千年之久的帝国首都便在短短数月内遭遇疯狂打击，皇室成员近乎被屠戮殆尽……
西大陆各地武装当然也奋起反抗过，伯伦斯家的祖先就曾经召集兵力准备救援帝都——但敌人并不准备浪费时间在对付本土抵抗力量上，很快西大陆各地便涌现大量魔物、迅速攻占人口较少的乡村，各处城镇亦忽然出现大量邪O教徒，利用不稳定的时局大肆发展信徒，带来可怕的灾祸与厄运……
是的，没有全面战争，也没有数得上号的、规模惊人的庞大战役，帝国的强大军队甚至没有机会光荣地死在战场上，而是在连续数年的、清剿魔物和镇压邪O教徒的无望奔波中疲于奔命，在心力交瘁中分崩离析。
来自高魔位面的强者，想要破坏中低魔位面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和平，手段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必要摆开兵马正面厮杀——随便来个强大的施法者撕开次元魔界的传送门召来魔物，就能让一座城市的守备力量左支右绌；随便来个幻术师或是能使用高级魔法卷轴的强者以神秘手段控制住某位将军的意志，就能让一支军队失去战力。
这个点出科技树的中魔位面也拥有具备大威力杀伤性的热武器，奈何上来就被“斩首战术”的帝国，还没来得及让那些强大的武器发挥出应有的功用，便已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发展，便是地球人也看了也会感觉眼熟的走向了——
侵略者明面上看似温和地宣传安抚政策，私底下大搞地域割裂，将曾经统一的西大陆粗暴地分割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将西大陆肢解后，侵略者看似温良地宣称尊重本土住民自治、做出撤离假象，实则将所有国家的王都牢牢控制在手。
挟持了“天子”，侵略者仍然不放心“诸侯”，又陆续制造各种天灾人O祸削减本土住民人口，将一座座城镇从地图上抹去；毁去交通路径、把幸存的人们困在一座座“孤岛”之中，杜绝原住民抱团重新点出科技树的可能性；借魔物之口大肆屠戮农业人口、让魔物占据乡村盘踞原野，让原住民中占据绝大部分的平民难以获得充足的粮食供给、仅有的精力都必须消耗在生存这件事上……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侵略者都无需付出太多的人力物力，便能轻松地完成对一整个星球的殖民。
三百年后的现在，范娴来到这个位面，这个曾经繁荣昌盛、魔法和科学盛行的星球，已变成了连城市电力供给都无法保证、连平民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无法满足的落魄惨状。
范娴到现在仍然无法确定祸祸这个星球的殖民者跟盯上地球的入侵者是不是同一批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地球将要面对的也是来自高魔位面的敌人，这才是最重要也最残酷的现实。
范娴没有返回地球，抹布大小的分体坐在玄蛟会大本营顶楼办公室的高背椅里，一坐就是半晚上。
天光微明时，无需睡眠也不会感觉疲惫的分体化身飘离座位，飞到窗台上站定。
从这栋楼能看到的中城区街景其实还不错，毕竟这儿靠近内城区，沿街建筑的保养维护是要比其它的中城区街区更认真的。
但维护得再认真，这些建筑仍然能看出使用年限已经不短、部分楼房已处于报废边缘……被殖民的这三百年里，这个位面的魔法文明已成绝响，科技进程亦被暴力打断，帝国时代的工业基地不是被魔物盘踞、变成人类禁区就是被夷为平地，这个星球的人们已经没有搞基建的能力了。
范娴的目光默默扫过这些外墙斑驳的建筑，心底那把燃烧了一整晚的熊熊烈火未见颓势，反倒是更加旺盛。
一个原本好好儿的、点出科技文明的魔法侧位面给祸祸成这样，而地球眼见着也要迎来同等遭遇——这种事儿，范娴怎可能接受！
“你家麻——老子非得给这些私儿好看！”
第117章 举贤不避亲 唯一的解决
三百年前的荣光城隶属于帝国北方塔吉克领, 三百年后的现在么，自然是早就没有什么北方领塔吉克了，只有新“崛起”的洛菲斯王国——如今的荣光城, 被划分成了洛菲斯王国二十三城之一。
王国的王都离荣光城不算远, 直线距离约莫六百公里, 搁在“灾变”前也就是两小时的飞艇路程……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年月肯定是没有方便快捷的飞艇交通了，本土原住民早就失去了维护那些精密脆弱的空中载具的能力，最后一批还能勉强驱动的飞艇, 也老早就被多少还有些神通的本土贵族作为逃命的底牌珍藏了起来。
荣光城的居民想前往王都, 只能耐心等待每月一次的水上轮渡, 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船票——毕竟航运的安全性并不是百分百，且轮渡船的维护同样代价昂贵。
范娴想前往王都倒是没有那么麻烦……钻出大气层绕过两地之间污染魔力最严重的区域、稍微绕了一小圈路后，抹布大小的分体就出现在了洛菲斯王国的王都上空。
作为一国首都，这座王都稍微有那么点儿名不副实——城市面积还没有荣光城的一半大，人口也比荣光城少得多, 内城外城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万都算是往多了算。
看上去像座小县城，范娴却没敢大意，离地面还有三千多米就停了下来，谨慎地朝下观察。
这一观察，还真看出了不对劲儿……相比起这个时间段各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居民活动的荣光城, 这座王都只能用死气沉沉来形容——连位于城市中轴线上的中央大街，都看不见几个行人。
范娴小心翼翼地又下降了几百米，这下看就更清楚了——内城区除了王宫就是跟筒子楼一样的、排布相当死板的砖混建筑，隔着一道内城墙的外城区倒是还算有几条大街和成片儿的居民区, 但这些街道和城市自然发展出来的街道仍然有相当大的区别，街道横平竖直，建筑也颇为草率, 和地球上的农场自建房高度类似。
范娴默默掏出从影渊会换来那份灾变前大陆地图，仔细辨认了下，果然……灾变前这地儿可没有什么城市，只有一座小镇。
她下方那座王都，看来是殖民者把这片地儿简单粗暴地划成了洛菲斯王国后，才新建的“首都”。
“这个‘王室’的日子，貌似不好过呀。”范娴的抹布分体皱了起来。
没把王室搁到现成的大城市里去定都，情愿建座新城把这王室困起来，说明扶持王室上位的殖民者压根不打算给王室跟本土贵族串联的机会，也说明这个当了近三百年洛菲斯王国国王的王室，并不被殖民者信任。
这样的话，想办法接触王室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王宫里那位当代女王的话语权，没准儿还没有那位“女王高级执政官”来得高。
“也罢，反正也是有枣没枣先来看一眼再说……没枣就算了吧。”
范娴扭身准备走人，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扭头。
“等等，这个王都内城，只有一座王宫——？”
“那监视女王的人，住在哪？！”
范娴瞪大眼睛，再次去观察下方王都内城。
王都是殖民者的地盘，这是派蒙城主明确给出的暗示，王都里发出去的、盖着女王高级执政官印章的文件，代行的其实是殖民者的意志。
那么——将王室搁到眼皮底下来盯着的“太上皇”，总不可能去住内城区那些和筒子楼差不多的砖混建筑，或是外城区那些草率的民房吧！
“难道说——”
范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搁地球上的本体小心脏都砰砰跳了起来。
难道说——这座规划简单粗暴、建设过程估计也没咋用过心的王都，有通往殖民者位面的空间传送门？！
这个可能性，貌似非常高啊！
要知道这个位面的环境已经被祸祸到连范娴这种心志坚定的伪半神都不敢随便使用精神力、更不敢沾染魔力的程度，那么来自高魔位面的那些殖民者“太上皇”，能忍受得了这种环境吗？
那必须不能啊！
岛国棒国米军基地里的米国大兵抽根雪茄都要从本土空运，可受不得半点委屈呢！
若是王都里就有往返自家本土的传送门，那就说得通了。
当初殖民者只将西大陆强硬划分成十几个国家、没有拆得更散，弄不好就有传送门建设成本的原因在——扶持十几个傀儡王室就能掌握全境，那还费劲拆稀碎干嘛！
地球上的盎格鲁撒克逊殖民非洲的时候也没说把非洲拆成NN片呐，这不是日不落变日已落、一起搞殖民的盟友也都不太给力了，独立运动搞得全球轰轰烈烈、隔空当老太爷已经不现实了，这帮大缺大德的代善人才在临走前四处埋雷，硬生生把非洲大区划分成几十份的吗！
要是没人能去威胁到地球上那帮殖民者的统治，那帮盎格鲁也不会费这事啊！
她领着地球同胞过来帮派蒙城主打工收回六号矿区才多久呢，王都这边就晓得了，就安排傀儡代理人回荣光城去接手利益、顺带把占了傀儡代理人位置的现任威尔逊勋爵干掉了，说明荣光城乃至整个洛菲斯王国仍然是时时刻刻处于殖民者监管之下的。
而这个理论上是属于殖民者自家地盘的王都给建设得这么潦草糊弄，就说明殖民者即使不必长期居住在这里，也不会耽搁对殖民地的管制——假设王都里就有传送门，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这个意外发现，让范娴整个儿心潮澎湃起来。
“不行不行……这种关键时刻不能上头，咱得先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完善才能开团，可不能浪了。”
越是到了关键赛点就越是要谨慎开团，不然的话全局大顺风也很可能会浪成超绝大逆风、被对手绝地翻盘——身为专业的对抗路玩家，范娴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强迫自己压下立马降落到王都里去找传送门的冲动，范娴克制地飞上高空、穿过大气层，回到宇宙里去好好冷静冷静。
将分体投送到满天星辰的真空环境下，范娴那就差冲破天灵盖的冲动劲儿很快便消停下来，大脑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运转。
“中魔位面连传奇级都罕见，高魔位面半神都有一大堆，就算让我找到传送门，我跑过去了也和开局送敌方水晶没啥区别……”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利用也是遭天打雷劈的，就是到底要怎么利用，我得再好好想想——”
地球时间二月六日，正午。
做好饭菜的范琼英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见坐在餐桌旁的侄女一反常态地没有端起碗就刨饭，而是神不守舍地坐那里发呆，一脸惊奇：“咋个了，小范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吃饭都没胃口了？”
“哦。”范娴呆呆回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搁到自己碗里。
范琼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侄女的额头，确认侄女是不是生了病——夹菜都这么斯文了，实在不像是她侄女平时的样儿啊！
在姑妈疑惑不解的关怀中吃完午饭，范娴随便找了个来月经了没精神的借口，回楼上房间继续躺着。
分体还在中魔位面那边没有收回来，而范娴的本体在一早上的深思熟悉后吧……这会儿正处于一种犹豫不决的艰难状态。
地球超凡同胞们绑定在炼金傀儡、小动物和老鼠蟑螂里，在中魔位面活动不太容易暴露，是因为中魔位面已经被污染了三百年，当地的职业级强者——守夜人啊、神官神使啥的——已经养成了轻易不会放出精神力去感知探查周边环境的习惯。
换成是魔力没被污染、原住民可以随意放开精神力的高魔位面吧……地球超凡同胞别说绑定在蟑螂上了，绑在蚂蚁上、跳蚤上，他们那学徒级别的精神力波动，也会很容易被高魔位面的原住民识别出来。
这都不是让超凡同胞去历练的问题了……是让同胞去玩超短命极限大逃杀，存活时间要按分钟算的那种。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把非超凡的同胞灵魂倒影投送过去探路。
高魔位面也会有大量凡人，地球凡人那弱小的精神力波动混入高魔位面的凡人之中，才能有藏叶于林的效果……这就和真正的职业间谍往往只会在不起眼的普通人之中挑选、而不会专门去选帅哥美女是一个道理。
就是吧……这么干有点儿不地道。
凡人同胞确实投送到高魔位面后不会轻易暴露，但当这个探路石，对凡人同胞来说也不会是啥良好的体验……直白地说，就是去遭罪的。
别人投到地球来的探路石范娴就亲手杀了不少……地球这边投出去的探路石，待遇当然也不会比那些低级魔物高到哪去。
范娴相信如果她打着玄蛟派的照片去跟官方要人手，那么官方也会给她找自愿来遭罪的自愿者……但范娴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人，让愿意为国出力的人去白白去受罪却得不到任何收益这种事儿吧，她觉得亏心。
正左思右想犹豫不决，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
瘫在床上的范娴默默起身，推开房门，站在走廊上朝楼下看。
出去玩了一早上的大表哥刚回来，正跟他老妈范琼英伸手要钱，要的数字还挺大，范琼英问他要这么多钱去做啥，他就不耐烦地让范琼英少管他的闲事。
在意识到自己当不成超凡后，这个大表哥就懒得装孝子了，对待亲妈的态度又回到了范娴熟悉的那套模式上。
范娴目光深沉地看向楼下客厅里那个催促老妈赶紧拿钱的亲表哥，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举贤不避亲——为了地球去高魔位面当反向探路石这种伟大的事业，怎么能漏掉自家人呢~！
第118章 强行投送 “你以为我
探路石只需要有一个作用, 就是投石问路。
这块石头只要能精确地丢到目的地、与当地环境产生交互，那么投放探路石的人就能得到反馈……至于探路石本身会是啥待遇，这个倒不用在意。
反而活着回来的可能肯定不大……且体验到的濒死经历估计也不会太愉快。
本着保卫地球人人有责的理念, 范娴给自己的亲大表哥留下个精神印记, 这便愉快地穿上衣服出门。
既然要投放探路石, 只投放一两块肯定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再加上这次投放探路石必须得“借用”中魔位面的传送门，行动暴露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100%……那么肯定得一次性多投放点探路石过去，争取一举建功、获取到高魔位面的坐标, 这才方便进行后续计划么！
换言之……跟她大表哥这样色儿的“伟大自愿者”, 多多益善！
瞬移横穿了两个省、跑到东南亚, 背着个大背包的范娴冒充游客，一脸自然地踏进当地闻名的红灯区。
不到半小时的功夫，范娴便非常顺利地“标记”了上千名趁着过年放假、跑到东南亚嫖O娼旅游的正国游客……
还得多亏她以前逛过的游戏攻略站有不少油腻男吹嘘东南亚黄色旅游、还言之凿凿一年去几次啥的，不然范娴还不知道去哪找目标这么集中的地儿——这帮人再是遭了天大的罪，出国嫖遇到“灵异事件”这种事儿也没可能回国报警、打搅不到警方公务, 就很妥当~！
本着有羊毛薅就使劲儿薅的想法，范娴索性把东南亚几个出名的红灯区全跑了一遍，“标记”的正国嫖客人数也暴涨到上万之数。
“这帮人也太骚了，为了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怪国内男科医院那么挣钱。”实地开了不少眼界的范娴感慨一句, 便先行返回国内。
回到英嬢家里休息了会儿，便又到了每日的“大师兄时间”……
今日份的师门杂务就不用再把地球超凡们拖去当老鼠蟑螂了，范娴另选了个魔物集中的地儿，把大伙儿拉去刷了几个钟头的小怪物。
地球超凡这边扼腕遗憾“地外文明城市近距离接触”机会居然只有一次不提, 日常量的魔力残渣收集完、信仰之力收割完，在中魔位面蹲了两天的抹布分体便行动起来，再次鬼鬼祟祟地摸到王都。
夜晚的王都比白天还冷清, 内外城区都看不到几个人，活像一座阴森森的鬼城。
范娴来到王宫上方，小心翼翼、一点点降到离地面只有几百米的低空。
降到这个高度，范娴便感知到了细微的、频率较为特殊的魔力波动。
“这种魔力波动是……空间结界？果然王宫这种地方不可能毫无防备啊。”
范娴琢磨了下，没有贸贸然去闯阵，先用自己的空间天赋造了个临时性的亚空间结界出来、把自个儿才巴掌大的抹布分体藏进去，地球上的本体便掏出手机，发消息呼叫外援——众魔之神。
虽说范娴也不确定地球位面和中魔位面的倒霉有没有众魔之神的关系在，但这不是双方还没撕破脸么，能利用的地方自然是要尽情的利用。
“怎么在不惊动空间结界的情况下进入结界内？你想干嘛？”众魔之神回消息一如既往的快，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长期抱着手机过日子。
“你别管我想干嘛，你就说你有办法没。”范娴直接按住按键发语音，“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谁都发觉不了那种办法，你有的吧？”
众魔之神大约是被范娴的无礼要求气到了，发回来的语言消息音调都高了几分：“你以为我是庙里的菩萨，烧个香就能随便许愿？”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你可是堂堂多元宇宙的众神之一耶，我做不到的事儿，还能难得住你？”范娴熟练地好言好语哄回去。
众魔之神：“……”
“空间结界本来就具有将特定区域从规则层面上更改为私人领域的作用，进出该区域必须获得主人许可，除非你能强行构建空间结界的魔法阵瓦解掉，但那就不可能达到你希望的神不知鬼不觉效果。”众魔之神无语了会儿才回消息，“你该不会是想去别人家里偷东西吧，主人家守备森严，你就打算强抢了？”
“哪能叫偷东西啊——我只是想去借用一下某个东西，不带走，用一下就行。”发消息的范娴理直气壮，“这样吧，不能神不知鬼不觉也没关系，至少我借用期间别暴露了，这种办法有没有呢？”
对面的众魔之神又无语了会儿，发了一段语言过来：“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你不是空间系天赋者吗，要不然你就用你的分体造个镜像空间出来，把空间结界暂时搬到镜像空间里去，不过这样的话肯定是会惊动主人的，你的偷窃行为一样会升级成强抢。”
范娴哪会在乎众魔之神话里话外的讽刺她不是小偷就是强盗，本体把消息一关，分体这边便麻溜地钻出自己造的临时小空间，把自己小小一片的抹布分体摊平再摊平、四个角朝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对于空间系天赋者来说，只要是能用自己（的精神体）当材料，搭建临时空间或半永固空间就不需要消耗耗材——例如范娴在自己分体里掏出来的那个航母都能装进去的储物空间。
抹布分体摊得薄如蝉翼、比下方地面上的整个王宫都还要大上一圈儿后，范娴便开始重构自己的分体能量结构，把自个儿这个分体化身转化成镜面、制造出临时性的镜像空间……
巴掌大的抹布转化成巨大的浮空镜面，镜面下方，被某个强大的魔法阵所架构起来的、将整个王宫变成私人领域的空间结界，便丝滑地挪到了镜像空间内。
王宫中，安睡中的某位魔法师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污浊不堪的肮脏魔力气息便扑面而来，把这位魔法师恶心得不行，赶紧放出精神力、在自己身周构造出隔绝污秽魔力的临时护体结界。
“结界出问题了？该不会是哪个蠢货忘记了给阵眼里补充魔核吧？”发现卧房中四处是涌进来的污秽气息，这名养尊处优的魔法师脸色黑得不行，立即跳下床，穿上鞋便急匆匆出了房门。
走廊上值夜的仆人原本正靠着墙打盹，听见开门声响后便本能地站直身体，低眉垂目、做出最温顺恭敬的姿态。
魔法师目不斜视地从仆人身前经过，没有多看那位为他守夜的原住民仆人一眼——他讨厌这个位面的低等生物，光是看到那副丑陋得不堪入目、像是比目鱼一样的脸，就会败坏他的心情。
穿过走廊，来到连接本馆与副馆之间的廊桥，魔法师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一抬头。
随即，这位来自高魔位面的魔法师，便看到了……天上那面巨大的、将整个王宫的本馆副馆都映照进去的浮空镜面。
“镜子……？不对！是镜像空间！！”
魔法师面色骤变，身周涌现滂湃的魔力波动，整个人跟人形炮弹一样弹射而起、在被魔力震碎的窗户碎片中飞出廊桥。
从视野相对受限的廊桥里一飞出去，因发现天空中的浮空镜像而震惊的这位魔法师，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那遮天蔽日的、压在王宫上方的巨大镜像中，正不断飞出来一道道模糊的虚影、投向魔法阵和传送门所在的副馆！
传送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魔法师一时间顾不上头顶那巨大的镜像，立即往副馆飞去。
本馆与副馆只相隔百米，搁在平时，只需瞬息便可飞至，但此时可不是平时——才刚飞出三分之一距离，这位魔法师便感觉自己身周的空间都变得格外沉重，像是忽然间拥有了极高的质量一般、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
被迫停在半空中的魔法师，惊愕地再次抬头看向上方。
映照出整座王宫倒影的巨大镜面下方，出现一道笼罩在宽大斗篷中的身影，头的位置面朝魔法师方向，似乎正冷漠地看过来。
在这个位面威福已久的魔法师，瞬间被激怒。
“这个位面，居然还有施法者敢于挑衅我？！”
魔法师怒极反笑，滂湃的魔力于身周波动、将周围的空间都振动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绚烂的蓝色光华如星河般浮现、在他身后快速架构出庞大的、缓缓自转的魔法阵图。
下一秒，便有无数道缠绕着电光的锋锐尖矛从自转的阵图中被具现化成型，呼啸着往镜面下方那位疑似原住民施法者席卷而去。
预想中的、原住民施法者被扎成破烂草靶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气势汹汹的闪电尖矛才飞出十几米距离就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拦截了下来，并在失去动能后迅速被反向解构、如泡沫般崩解碎裂。
“——怎么可能？！”魔法师惊愕失声。
这个位面的污秽魔力已经不可能再为人所用——这个位面的施法者，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大的能量，能抵御他的进攻？！
把大师兄傀儡放出来当箭靶的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她把将整座王宫防卫得滴水不进的结界领域搬到用自己的本体造出来的临时镜像空间后吧，哪怕没有特意放出精神力，也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王宫里这个精神力强到离谱的家伙……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家伙估计就是这个王国的太上皇。
要搁在正常的魔法侧位面，范娴其实是不太有底气跟这种大魔法师刚正面的，毕竟她擅长的魔法实在很粗浅，而她的空间系天赋吧，也并不强于正面作战……
但是在这个中魔位面，跟大魔法师稍微硬碰硬一下倒是没啥问题。
原因很简单，这个位面的魔力是没法被正常的魔法师转化利用的，对手的蓝条只有一管，耗完就没了……
第119章 穿越之旅 “这下应该
魔法师的进攻手段还是很丰富的,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这位来自高魔位面的元素系施法者接下来又表演了诸如雷电光环、闪电链、星环雷球、闪电劈击等既华丽又危险的大招——
然后七成的魔法不是被反向解构了，就是被更改性质的空间之力化解掉了。
剩下那三成没来得及挡掉的魔法轰到大师兄身上, 也是不痛不痒……
大师兄这具傀儡的用料还是很优秀的, 全身90%的零件都是用炼金术转化过的、能量传导性一等一的金属件；要来个水元素或火元素的魔法师范娴还会担心零件会腐蚀或是被烤化, 电系的话就没事了……
一通狂轰耗去不少魔力的魔法师，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镜像空间下方那个硬吃他几发大招还毫发无损的“本土施法者”，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做什么？！”
魔法师用眼角余光瞄了眼还在不住被投送到副馆的那些模糊虚影, 心头警铃大作。
那些虚影一看就是魂体类生物, 还是那种非常弱小的魂体。
这个神秘的空间系施法者往传送阵所在的副馆投送这么多微弱魂体, 这位魔法师用膝盖想，都能猜得到这家伙在干什么——他在往自己的老家反向投送探路哨兵！
“这个位面居然还有反攻之力？这怎么可能？！”这是魔法师最想不通的一点。
但现在想不想得通已经不重要了……当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他阻止不了那个本土施法者！
“——必须尽快通知其他人！”魔法师迅速做下决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硬抗了三分钟的范娴眼见对方终于肯调整策略、及时“转进”，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又要维持住镜像空间, 又不要把探路石从地球强行召唤过来再投送到传送门里面去，还要分心抵挡来自一位大魔法师的进攻，压力真的很大——
但凡那位玩电的魔法师准头稍微差点、有那么一两发大招轰到她正苦苦维持的分体镜面上，那她特么就要炸了！
“真惊险，还好有大师兄可以冒充这个位面的施法者吸引火力, 不然这把怕是要功败垂成。”
也不管离开的魔法师是不是去喊救兵去了，范娴赶紧趁着没人打搅，更加努力地强制召唤地球人，再把召过来的灵魂倒影往传送门所在的建筑里扔。
要不是这些高魔位面殖民者已经把这个中魔位面彻底改造成殖民地的形状、连会导致自家本土坐标暴露的重要传送门都没有派重兵把守, 范娴是绝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利用别人家的传送门投放反向探路石！
别的不说，但凡来阻扰的魔法师再多一个，范娴最多能撑到扔几百个灵魂倒影过去就得仓惶跑路……哪会有现在这种能把上万探路石都强行扔过去的机会！
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一股脑把人都丢进去, 范娴便立即解除镜像空间，恢复成抹布的本体往大师兄傀儡里面一钻，操控着大师兄傀儡垂直上升飞出大气层、往宇宙深处逃去。
离开这层次元宇宙，范娴又赶紧把大师兄傀儡身上套的那件从魔环之塔废墟顺出来的斗篷毁成渣渣、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就高魔位面那些神奇的追溯调查手段，她可不能给对方留下逮自己小辫子的机会！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范娴又把自己刚架构的临时矩阵毁掉……这个矩阵锚定的是那些从地球上召来的探路石，“强行借用”传送门的动静闹这么大，万一投送过去的那些家伙哪个太倒霉还是被高魔位面土著识别出来了，又被发现他们这些灵魂倒影居然是被锚定在矩阵里的，又通过锚点反向来找她，那也是个麻烦事……
“这下应该稳了。”
自个儿反复复盘了几遍细节，觉得应该不会有啥问题的范娴安心了下来，愉快地返回地球——虽然没了矩阵就无法感知到那批探路石的动向，不过不要紧，等探路石们的灵魂倒影在高魔位面那边嗝屁，范娴就能在地球这边接收这帮人探查回来的信息……
范娴的大表哥、范琼英的好大儿，现年二十二岁的丘明宇，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撕扯之力、头痛欲裂得差点喊叫出声却偏偏又醒不过来。
等到那恐怖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扯裂开来的阵痛过去，满头大汗的丘明宇睁开眼睛，便茫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片陌生的原野中。
“——？？”
丘明宇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又震惊地发现……他居然光着屁股，连睡衣都没穿。
“……？？”
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丘明宇脸色发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跟鹌鹑似的蹲原地抖了会儿，无法从噩梦中醒来的丘明宇才不得不接受现实，瑟瑟缩缩地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地儿的地形明显不是他老家G省，也不是他读大学的F省……没有山川也没有河流，苍茫天穹下，只有一望无际、除了膝盖高的野草和半人高的低矮灌木便啥都看不到的荒原。
丘明宇愣愣地对这片陌生的原野着发了会儿呆，崩溃地哭喊出声：“妈——！救我！！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他的……为了避免他们这些探路石投送过来后被传送门这边的高魔位面守军一网打尽，范娴颇为费心地给每个人的灵魂倒影都加载了一道随机传送符文，传送距离定在一百公里到一万公里之间，以确保这帮“为球出征”的探路石能够多点开花……
在加载随机传送符文的同时，范娴还给这些灵魂倒影都稍微添加了一点点以太粒子，确保这些弱小的魂体倒影都能够与投送地的环境产生交互，以便获取更多信息……
要不怎么范娴光是投送灵魂倒影就得耗上十几分钟呢，时间就全耗在这两道工序上了。
丘明宇的运气不好不坏，给投放到了无人区，好处么是不会忽然遭遇来自于智慧生物的威胁，坏处么，那就是会遭遇来自非智慧生物的威胁。
这家伙哭丧似的蹲原地哭哭啼啼了几分钟，成功惊动了生活在这片区域的本土生物，几只趴在灌木丛旁边睡觉的野狼，从茂密的草丛中抬起了头，懒洋洋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原本还哭得很有破碎感的丘明宇“嗷”地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转身撒腿就跑。
他要乖乖呆原地不动，那些吃饱了在打盹的野狼还不一定有兴趣搭理他，但既然这货自己愿意当逗狗玩具……那么那几头油光水滑的野狼当然也不会客气，眼睛发亮地起身，轻快地追了上来。
丘家的家庭条件也就那样，但范琼英这个当妈的是疼孩子的，打小就被满腹怨气的父亲教育要光明正大享受家人付出的丘明宇显然也没有那种能在逆境中长成苍天大树的基因，这位读大学的生活费比G省平均工资还高的平民少爷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跟哥们儿去蹦迪，必然没有那个能甩开犬科动物的速度，很快便被撵上扑倒……
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在环境优美风景秀丽的原野上方响起，初时非常铿锵有力，没多久便断断续续。
玩完饭后消食的几头野狼心满意足地放过自愿送上门的逗狗玩具、溜溜达达地回去继续睡午觉后，留在原地的丘明宇已不成人形……
当然，此时属于魂体生物的丘明宇当然不会被魔法侧位面的野狼当成美餐下肚，也不会被撕咬几下就血肉模糊，也就是断了胳臂、腿上身上被啃咬出坑坑洼洼的坑洞而已，和当初变成人形沙琪玛的那位龙蛋少爷周耀宗比起来还是要好很多的，至少看起来还不算太恶心。
但这样的遭遇显然也足够让丘明宇破防崩溃，这货气息奄奄地趴在原地哼唧了会儿，魂体便越来越淡，渐渐消散。
大表哥的高魔位面穿越之旅，于二十分钟后扑街。
探路石里像大表哥这么废物的……好吧，还挺多，当丘明宇丧生狼口时，还有无数探路石也因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扑街当场——例如运气太烂被随机到猛兽老巢里去的、被扔到深海低下睁开眼睛就进了鱼肚子的、给传送到雪山深处还没活动开手脚就被雪山怪物随口咬死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能活得久一点的，当然也有。
某座小镇中，一名光着屁股、肚子比脑袋还大的中年男性蜷缩成一团，躲藏在下水道中瑟瑟发抖。
这个小镇的面积不大，环境却非常好，风景清新怡人，道路宽敞，建筑风格也相当统一，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停在院子里的漂亮小车，以及外墙上色彩缤纷、充满美感和趣味性的田园风情装饰。
不过这种美好只针对本土居民，对于非本土居民、或者说非本土公民来说，这里的环境就不太美妙了——睁开眼睛就出现在小镇大街上的果本中年男性，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遭受到了本地居民的进攻。
此刻，藏身在下水道中的中年男性，还能听到头顶井盖上匆匆来去的脚步声，以及听不懂是什么语言、但从语气就能听出用词不会太客气的咒骂声。
入睡前还在享受东南亚土著女孩儿伺候皇帝一般服务的中年男人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魂体状态下流不出来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淌。
在无魔或低魔位面，魂体生物虽说活不久，好歹存活期间还能免疫掉绝大部分物理伤害……在高魔位面，就没有这种待遇了，魂体里被添加了宇宙以太粒子、连普通人都可以目睹到他的中年男人，到这会儿可遭了不少罪……白花花的躯体上，全是被各种随手抄起的工具殴打出来的痕迹，甚至连屁股都缺了一小块儿……
一路仓惶逃命的中年男人到这会儿仍然不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啥，只能靠着入睡前的环境来尽量想象，而想象出来的结果是——他给那个东南亚土著表子骗了，那个土著猴子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财又给他下了药，然后趁他昏迷期间把他扔到某个欧洲小镇来了。
不然的话解释不了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一看就经济非常发达、像电影场景一样的小镇环境；东南亚虽然说气候景色啥的还不错，但也只有几个大城市还过得去而已，出了大城市，就落后得和非洲差不多。
“我以后再也不出国嫖了……谁都好，快救我回国啊——！”
连出声求救都不敢的中年男人，悲痛绝望地在内心深处祈祷。
可惜这个位面的神祇不会回应地球人的祈祷，不久后镇上的治安官就找到了躲进下水道的果奔鬼魂，暴躁地挥起马鞭，把这个惊吓到不少妇女儿童、哪怕看不清面目也让人觉得面目可憎的丑陋男人抽得魂飞魄散……
第120章 加大力度 “这肯定不
“啧啧……还真是世外桃源一样的世界呐~”
返回地球的范娴, 面无表情地接收着那些灵魂倒影暴毙后、意识返回地球的探路石带回来的信息。
投送过去的灵魂倒影都是没锚定的自由状态，但在地球这边吧，这帮人的本体可还被范娴标记着……他们暴毙在高魔位面那边看到了啥、听到了啥, 范娴这边都能通过精神印记“扫描”到四、五成。
这种走马观花似的“扫描”得到的情报细节肯定会有所模糊,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只是草草扫过先后暴毙回来的这几千人的经历，范娴就对那个高魔位面有了大致概念——
首先，这个高魔位面环境好得离谱——不管是自然环境, 还是生存环境。
水流清澈, 天空纯净, 大地生机勃勃，连海洋都漂亮得像块巨无比大的蓝宝石。
其次，这个高魔位面似乎物资非常充裕、经济非常发达——探路石们被随机投送到的不管是村庄小镇还是城市，都完美得像是童话电影里静心打造的布景，看不到任何贫穷落后混乱肮脏痕迹, 像是已经达到了地球人想象中的、不存在任何压迫和不公、所有人都能享受到极其充沛的社会资源的大同世界。
当地人的生活环境太过美好梦幻，以至于部分“幸运”地被随机传送到城镇乡村地区的探路石，还以为自己是被东南亚跨国犯罪集团卖到了欧洲发达国家，甚至还有几个傻子试图用不标准的英语跟原住民求助……
对此，范娴只表示他们高兴就好……她这个不用办签证就能走遍全球的人反正是已经对所谓的“西方发达世界”祛魅了的, 希望这帮早就不满没法在国内敞开嫖的家伙哪天下定决心润出去后能如愿以偿。
到后半夜，暴毙回来的探路石已达到九成九，只剩百把人还在高魔位面那边苟延残喘。
高强度扫描了好几个钟头信息流的范娴，略有些疲倦地按了按额头。
这些探路石都不太给力, 幸好她下的“剂量”足够大……有这么多“交互样本”带回来的信息，她约莫有个六、七成的把握可以定位到那个高魔位面了。
那个高魔位面为啥要去殖民一个中魔位面的原因，范娴也找到了。
“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 自己家的有害垃圾懒得处理就往别人家里扔——魔法侧位面也讲这种强盗逻辑啊！”
扭头看了眼窗外平和的城市夜景，范娴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一开始，范娴还以为拉斐尔的老家被盯上是因为矿产资源和人力资源来着——毕竟多元宇宙也是要讲能量定律的，一些星球上的不可再生的资源，用完了就是没法再生。
而能点出科技树的中魔位面明显是不缺乏资源的，在荣光城六号矿区蹲过一段时间的范娴尤其了解这一点……虽说通过传送门把别人家的资源往自家搬的话，成本会高于本土开采，但连地球人都能在点出科技树几百年后就能知道不可再生资源的重要性，已经文明了几千上万年的魔法侧位面土著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
直到现在，扫描过探路石们带回来的信息，范娴才发现自己多少有点天真了。
侵略者看上的哪里会仅仅只是资源？分明是资源索取地外加垃圾回收站！
给投送到侵略者老家的探路石们，不管是被随机到深海里、草原里、深山里、还是啥荒无人烟的雪山戈壁滩——都他大爷的是被普普通通的野兽猛兽弄死的！一只死在魔物手里的都没有！！
就连妖兽，都只有雪山戈壁滩这种高魔位面居民轻易不会涉足的无人区才能勉强看见几只！
再想想拉斐尔的老家，明明只是个中魔位面却满世界的魔物魔兽、部分地区甚至危险到连范娴的伪半神分体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特么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理论上应该是最接近无尽虚空、最容易被虚空中沉沦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盯上的高魔位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资源极其充沛、物资极大富裕，哪怕只是走马观花也美好得像是世外桃源——这他祖宗的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位面的血泪上的！
拉斐尔的老家短短三百年间从人口几十亿的魔法科技双修文明星球，沦落成人口只剩几亿、普通人连生存都极为艰难的乞丐行星——这都他大爷的血都被抽干了，自己家里还成了有害垃圾集中站，能不破落吗！
要说先前范娴还一直想不通就地球这种科技还处于蒙昧时期、更是半点儿魔力没有的无魔位面为啥会被高魔位面觊觎，现在的范娴那就是心里透亮了……地球也有资源，地球也可以被丢有害垃圾，且地球人还没有能力把有害垃圾丢回去。
别人丢过来探路的甚至就直接是低级魔物——这特么一开始就把险恶用心写在脸上了！
范娴感觉就很恶心，非常恶心。
更恶心的还有这个高魔位面的人，外表和地球人相似度高达九成，也就是一些细微处进化路线不太一样，例如不像地球人这样为了适应气候进化出的高鼻子、不像地球人为了适应不同地区的光照进化出不同的肤色和皮肤结构（寒冷地区毛发多、温暖地区体毛少），但总体上应该是同一类型的元祖……想到那帮人也是猿猴或某种相似物种进化的，范娴就更恶心了。
“也罢，好歹对敌人的了解不是一团迷雾了——这个高魔位面就是地球的敌人可能性已经非常高，而且我好歹也晓得他们的本土该咋摸过去了，这怎么都比单方面挨打来得强。”
一肚子戾气的范娴努力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尽可能平静地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她一开始就打算能摸到对方本土定位后就继续加大探查力度，这一点是不变的，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拿出对策，探路石计划还很有必要继续执行。
与地球有着共同敌人的中魔位面这边的话……也有必要继续加深联系，最好是能找到残存的施法者，发展成盟友。
还在她分体里养伤的拉斐尔么，倒是不必急于和他分享进度，这小老头魂体受损挺严重的，还是得等人恢复得差不多了、能扛得住打击了，再告诉他他老家不仅被掠夺资源还被当成了有害垃圾集中站这个残酷事实。
至于暂时还不知是友军还是敌军的众魔之神么……范娴琢磨了下，还是决定在不需要用到这货时，没必要对这家伙信息透明。
这老小子反正也没对自己说过多少实话，对这货有所保留，范娴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此外……与地球官方这边的合作，范娴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普普通通的小镇、没比普通人强大多少的治安官抄个马鞭就能把魂体生物抽死，这种高等战力还不晓得会有多大破坏力的高魔位面，要是真敞开了对地球这边公开，范娴感觉会不太乐观。
没错儿，地球同胞之中确实有很多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非凡英雄、地球人也从不缺乏群星闪耀时，但问题是——人类这种生物是有多样性的。
在近代遭遇过百年屈辱史的华夏，尚且有能恬不知耻地说出“正国被西方文明世界殖民会更加发达”这种让范娴想刨它全家祖坟的无耻生物存在，范娴实在不敢天真到认为当地球人得知能轻易殖民一个星球的敌人即将降临时，所有同胞都能团结一心。
换言之……玄蛟派扯出来的那个天外邪祟的弥天大谎，范娴还得给它维持下去——“历史上曾经抵挡过的敌人”，总比完全未知的敌人更能让同胞保持战斗信心。
“保持对敌人本土的进一步探查了解，加强对自己人的强化训练……目前我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两点了。”
盘腿坐在床上的范娴，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动自己的膝盖头。
“中魔位面的盟友能不能争取到先搁一边，地球这边先得有自保之力才行。”
一想到自己手头只有1800多个正式的超凡、而刚通过冥界游乐场关卡的那些新增超凡还需要从头训练，范娴顿时感觉时间愈发紧迫了起来。
“我先前采取的手段可能还是太温和了，我自己都不足够紧迫，官方的步子当然也只会在相应范围内迈开来，这怎么能行呢？”范娴用力一捏自己的大腿，对自己过去这一个来月里的不紧不慢节奏后悔不已，“这肯定不行——得加大力度！得上强度！得把所有同胞都逼着跑起来，大踏步迈入超凡时代！”
于是地球时间二月七日，一早到超研所报道的叶组长就接到了大师姐冉不休打来的电话。
冉不休的手机还是超研所这边赠送的，赠送人是王市长，赠送的名义方便双方之间的联系，而范娴拿到这部特制手机后就第一时间把这玩意儿丢到了玄武山玄蛟派的老巢里——这种带卫星定位的东西，她肯定不能揣身上到处跑。
“——冉修士，你是说，要在过节期间举办玄蛟派冥界比武大会？！”接到电话的叶组长，倾听了没几秒钟便瞠目结舌。
“对。”电话那头，传来冉不休中气十足的轻快嗓音，“门中新进弟子经李师弟调O教二旬有余，也该验看下成果了。届时派中亦会邀请客卿下场，与门中弟子切磋一二，好让众弟子练练手。”
电话这头的叶组长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玄蛟派客卿，不就是僵尸怪物苗壮士、冥界恶魔阿尔瓦那样色儿的？！
让这些怪物跟才入门一个月的弟子们切磋——确定是练手，不是虐杀？！
叶组长这边还脑壳发昏，电话那头冉不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既是比武大会，没了观众便也毫无趣味，这样罢，但凡去过冥界游乐场、至少通过一道关卡的就可到现场观战，如是也可激励新人努力通关、入我派内修行，叶娘子觉得如何？”
叶组长：“……”
让还在辛辛苦苦过入门试炼的应试选手去现场观看玄蛟派客卿虐杀玄蛟派入门弟子，这确定是激励，不是恐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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