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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斗智斗勇 “这个试炼


    2024年一月十一日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奥体中心主体育馆内、整齐摆放的541张按摩椅上,沉睡约三十分钟的541名候选者,几乎在同一时刻清醒过来。


    其中近半候选者在清醒后抱头尖叫、一部分人边尖叫边仓惶离座, 抓住附近维持秩序的民警就紧紧抱着不放, 又有部分选手近乎全身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或是忽然失控痛哭。


    还在猜测玄蛟派的入门试炼内容到底是什么的常务副省长、王市长等领导连忙请医护人员进场,对候选者进行心率检测、血压测量,并对部分情绪失控的民间选手挨个进行安抚。


    把主席台严密地围了起来、说是护法其实更像是监视的PLA战士们面面相觑, 带队的营级军管回头皱眉看了眼台上的两个怪物, 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肖司令和司令员旁边的政委。


    肖司令也在皱眉盯着主席台上还保持闭眼打坐姿势的两个怪人, 政委则给了营级军管一个按兵不动的眼神。


    在肖司令冷峻的目光注视下,昔娘与大师兄这两个玄蛟派招生办的一前一后睁开了眼睛。


    表情包从( ̄  ̄)变成( * ̄▽ ̄)的大师兄根本没理会围着主席台的PLA战士们警惕的眼神,淡定自若地朝自家人开口:“小师叔,对这批门人素质可还满意?”


    掀起眼皮露出那对顾盼生姿冷血动物大眼睛的昔娘微微点头,大嘴中发出温柔低沉的成熟女性嗓音, 赞赏地道:“如今人族之昌盛果然古来罕见,天赋良才多矣。”


    这俩的对话是一点儿也不避人,不光包围着他俩的PLA战士,不远处的一众领导们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军区首长肖司令仍然一脸威严,旁边的常务副省长也平静得不行, 只有王市长没忍住,有点儿喜上眉梢……


    这俩文物——如果玄蛟派的历史始终不能被证伪的话,此刻台上的两个确实能算是文物,还是不能出国展出那种——这功夫夸的可是顺安市和顺安市人民, 王市长这个地方官虽说目前还不敢全然信任玄蛟派,但别人夸他文治好总不能不让他开心吧。


    而昔娘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只是心境过于薄弱、动辄失态者众,相较旧时英才, 属实是缺了几分历练。待这批弟子入了我门中,李师侄还需多多看顾才好。”


    领导们:“……”


    王市长眼角余光偷看了几眼那帮或是抱着民警痛哭流涕、或是嗷呜乱叫没法平静下来的候选者,眼皮子抽了抽。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失态,至少候选者里的民警武警消防等公职人员以及临时加进去的俩PLA战士就很镇定,不是在配合医护人员检查血压心率就是跟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一起安抚情绪过于激动的民间人员,但相比起撑颜面的他们,果然还是又哭又闹的那帮家伙更显眼包……


    王市长默默出列,冲还在台上的玄蛟派两人强笑道:“两位辛苦了,也不晓得这个第一关试炼,现场这里是有多少人合格了?”


    “不敢称辛苦,倒是累得诸位郎君为我派劳心劳力,妾身实过意不去。”昔娘客气地回话道,“我与李师侄相中良才四百有余,到明日第二关试炼,还有劳王官人将这四百有余良才尽数请来。”


    大师兄也看似客气地朝王市长拱手道:“劳累老父母了,有那腰牌完整无损者,明日还需再奔波一回。”


    王市长听懂了……意思就是541人里面有百来号人的腰牌不“完整无损”、已经被淘汰了。


    这个淘汰率有些惊人,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过关就有伟力加身的门派招生,谁来都能进就不合理了。


    内心想法一串串的冒,面儿上王市长丁点儿没显示出来,很是客气地邀请两人下去休息、让他也尽一尽地主之谊——最重要的是,不管是通关选手还是没通关的选手,官方这边暂时都不太想他们与玄蛟派这两人接触过多。


    玄蛟派声称的“天外邪祟”无法证伪之前,官方配合玄蛟派招生是可以的,毕竟近代两百年屈辱史早就把火力不足恐惧症刻进了正国人的基因里,要是真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要从天外入侵,那正国这边必须得赶紧筹备能应对的超能力者大军。


    但把自个儿国民组成的超能力大军指挥权交给别人,那是想都别想——除非玄蛟派上上下下也来个火线入党。


    王市长把玄蛟派的两人带离,常务副省长、肖司令等省里来的领导们便立即安排人询问试炼情况。


    刚量完血压的朱建华朱局长,最先被请到领导们这边来问话。


    几分钟后,常务副省长和跟他一起来的省里的领导、秘书等人员,每个人都很用力地绷紧了脸,努力不让自个儿的内心真实情绪暴露出来。


    “老朱同志,你是说……就刚刚这半小时里面,你梦里到了一个类似古装片街景的地方,破了个你自己是受害人的凶杀案?”常务副省长极力镇定地道。


    朱局长很实在地点头道:“大致情况应该就是这样,我先寻着尸臭在药房里面找到了尸体,确认是我自己的尸体、而我本人是鬼魂状态后,我就简单做了下尸检,然后仔细搜索现场,找到了凶器,确认我是被老式中药房里面常见的那种舂药的石舀重击胸腹、砸破内脏内出血死的。”


    领导们:“……”


    “到这个时候梦里头就开始出现背景人物了,街上也有,药房里头也有,都是些古代人,没有脸的,面上只有一团肉色的糊糊,还一个个都是哑巴。”朱局长继续道,“我看这些古代人都是不讲话的,也像是看不到我的鬼魂,我就没耽搁时间去找人问话,先自己去找杀害我的凶手。”


    领导们:“……”


    “这个也没啥难的,药房里头的人不是老者就是妇孺,只有一个人身强力壮,能搬得动那种舂药的石舀。”朱局长很正经地解释起他的破题思路,“找到凶手以后我就想么,我的尸体是摆在药店大堂里面的,这个凶手没处理我的尸体,明显是有恃无恐,吃定了药房里头的老弱妇孺拿他是没办法的,而我又是个鬼魂的状态,没办法去报官府,那么我就试一下把我的尸体从药房里头拖出来、拖到大街上,看药房外的背景人物能不能看到我的尸体,帮我去报官。”


    说到这儿,朱局长一拍手:“等我把我的尸体拖到街上,外头的人果然是能看见的,乱哄哄的把药房围了起来,还有好几个人冲到药房后头去抓那个杀我的凶手,然后我就听到我脑子里面有个声音说我过关了。”


    领导们:“……”


    常务副省长请朱局长先去休息,又把新场乡派出所的匡副所长请了过来。


    匡副所长的通关过程,和朱局长大同小异……也是确认地名的时候找到了安善堂药房,闻到尸臭味便想办法破门而入,然后发现自己的尸体被吓了一跳,确认了自己是鬼魂状态又被吓了一跳,之后自己给自己缉凶……


    两个警届选手都是一样的说辞,把领导们都有点整不会了——按这两位同志的说法,这个入门试炼的第一关不就有手就行?


    会有这么儿戏的吗?


    直到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把大致询问过全体候选者后统计上来的淘汰选手名单、以及各人自诉的通过过程和淘汰原因列成表格打印好了呈上来,领导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次试炼的难度……


    一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奥体中心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541名候选者中淘汰的百多个选手,在经过医护人员检查确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后已经由民警送返各家;其中部分情绪波动过大的淘汰选手,还额外给安排了心理疏导。


    通关的400多位候选者,则就近安排住进了奥体中心附近、由官方出面征用的三家酒店内。


    至于玄蛟派那两位吧……领导们是看到他俩在眼皮下面晃荡会不自在,看不见他俩更心慌,索性由王市长带去了距离候选者们住的酒店有一定距离的武警部队招待所安置,并打着提供安保的名义调了两个营的PLA战士过去守着他俩。


    搞完这一切的领导们这会儿齐聚临时指挥部,忙的就是讨论试炼内容。


    “老朱和小匡同志,还有我们的民警同志,武警、消防官兵,通关过程倒是听上去有惊无险,但换成是我们各个机关部门里的公职人员,还有我们的老百姓,这个第一关,就不简单啊。”常务副省长皱眉道,“第一关就淘汰了五分之一,接下来的第二关第三关,恐怕不太乐观,大家怎么看?”


    无论是玄蛟派自诉的“历史”、还是玄蛟派口称的“天外邪祟”,在目前无法证伪的情况下,本着对本国国民和国家安全负责的大前提,在座的省级领导市级干部,都有必要重视玄蛟派招生这件事——毕竟入了玄蛟派的记名弟子,那是真的能有超能力在身。


    虽说玄蛟派那两人的诡异形状也很让人担心到底是因为“天外邪祟”所为,还是“修”他们那种路子的“仙”的后遗症……但在情况暂时还不明朗,且官方这边目前还掌握着部分主动权的情况下,领导们都认为可以先大胆尝试——大不了之后发觉“修”玄蛟派那种“仙”真的会有后遗症,那就及时叫停嘛!


    反正从玄蛟派的俩人正式露面开始,G省这边的领导干部们就把两怪人的全部影音资料同步汇报到中央去了,有啥事大不了全员一起扛,也不担心锅会被甩到某个人头上。


    王市长安顿好玄蛟派两人后就一直在看工作人员统计上来的、541名候选者的通关过程和淘汰原因,皱眉接话道:“是不太容易,参加试炼的候选者一个人被投放到陌生的环境下本来就很容易心神不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他们一个个都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在看到形态诡异的背景人物后不被吓到,能够冷静地分析出‘出声就会淘汰’这个通关规则、还要能顶着压力去找通关线索,这简直和挑特种兵差不多了。”


    “特种兵倒不是这么挑的。”军区首长肖司令被王市长的话逗得一乐,道,“要我看,这个试炼如果是以挑要上战场的士兵为标准的,那么其实还算是宽松了。”


    这话其他领导都没法接……


    政委倒是还有点别的想法,开口道:“要说起来,我倒是更关心这个通关的人员的问题。统计出来的通关人员里面有十九个未成年人,对吧,这十九个未成年人里面只有一个是达到通关标准了的,另外十八个未成年人并没有做到这一点,那么玄蛟派为啥子也算他们十八个娃娃都过关了呢?”


    政委这话吧,领导们不仅没法接,还都纷纷开始挠头、端茶、点烟……


    因为这事儿领导们也想不通。


    要说玄蛟派对未成年比较宽容、额外开了绿灯吧,未成年选手也是实打实淘汰了好几个的;要说玄蛟派希望招收更多未成年弟子吧,大师兄拿出来的名单,541人里面只列了24个未成年,十分之一都不到。


    认真算起来,六十岁以上的人进入玄蛟派名单的,都比未成年多得多……


    “——这个玄蛟派,到底是以啥标准在招生的呢?”常务副省长盯着400余人的第一关通关名单,眉头打成了结。


    不搞清楚这个规律,就无法主动出击、由官方这边来安排人选,只能等玄蛟派那边提……这种被动的感觉对于常务副省长来说,实在是太不愉快了。


    而也就在本省的领导干部们想方设法地琢磨更多主动权的时候,混在通关选手人堆里、生平第一次住进了三星级酒店的范娴,只在客房里留下个自己早早上床睡觉的幻术,本人已经跑到了千里之外的隔壁省的隔壁省。


    没办法,周边几个省的“探路石”已经被范娴干掉变成魔力残渣了,现在还想找高等魔法位面偷偷摸摸丢到地球来的低等魔法生物,只能往远处跑……


    操控着大师兄和昔娘跟领导们斗智斗勇半个白天,范娴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这帮当官的不是对她拿出来的那套“天外邪祟”的说辞没有怀疑,只不过是在暂时无法证伪她那套说辞的情况下跟她虚与委蛇、先把人塞进玄蛟派蹭到超能力而已。


    正国人玩与人斗玩了几千年,这也就罢了,老祖宗们还很实诚地把各种与人斗的经验都用笔记了下来,传给后人学习参考——如何高效率地拿小刀子刮糖衣O炮O弹上的糖衣这种玩法,对于正国人来说只是基操。


    有这种父母官范娴还是很安心的,但是让她一个人去摆开了架势跟一帮她的父母官们斗心斗力,实在是有点儿累……她还是先把“天外邪祟”这个弥天大谎给坐实吧。


    先铺垫好“天外邪祟”确实真得不能再真,然后才方便把前期反派拖出来亮相……让父母官们去跟空气斗智斗勇,总比来跟她斗好!


    第42章 孤例不成证 范娴脑门上


    H省, 正国最温暖的省份……一月份这个全国人民纷纷羽绒服上身的日子里,H省的人民还能穿着单衣上街溜达。


    气候温暖的地方夜生活肯定就要比寒冷的地方丰富,都已经快到半夜十一点钟了, H省的城市街道仍然灯火通明, 游客出没的夜市仍然人声鼎沸。


    范娴今儿没有采购任务, 自然不必往市区里跑,以十五公里为单次瞬移最大距离“闪现”到H省境内,立即埋头往深山老林里钻。


    然后吧……沿着她感应到的、有天外生物存在的方向瞬移了几次后, 范娴就感觉不对劲。


    高等魔法位面投放过来的探路石是有意避开目标星球——也就是地球——的人烟密集区的, 而这一带也确实没啥人烟, 唯一的进出公路甚至还是上个世纪修的老式马路,年久失修、连路面都已经坑坑洼洼这种。


    但诡异的是……就这种远离市区且已经被弃用的老式马路,居然能看到明显的车辆驶过的痕迹——路面上有沾着未干透的泥巴的车轮印,这车轮印还不止一个型号。


    范娴停在层层叠叠的车轮印旁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那些还没被风干的泥巴印, 又不解地抬头看向留下印痕的复数车辆可能的去向。


    她那现在已经能做到精确感知三十平方公里区域、辐射感知上百公里的精神力场,能感应到“探路石”就在前方六、七公里外。


    “……不可能啊,难道还有人能发现那些天外生物?”范娴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先前遍寻东南各省到处去搜集魔力残渣的时候已经发现到了,地球人是无法用肉眼看到来自天外的魔法生物的,这倒不是那些诸如史莱姆、魔化大青虫之类的小怪物会隐身, 而纯粹是地球的位面法则在产生作用——地球位面是排斥并禁止魔法生物的。


    在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还在发挥作用的当下,高魔位面投放过来的小怪物探路石跟地球人就属于不同次元的存在……当然看不到。


    范娴第一次能目睹到史莱姆,是带她去看史莱姆的众魔之神帮她暂时抹平了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影响;这之后自己去也能看见,是因为她接受了众魔之神赠送的神权碎片, 已经从纯种人类转化成有高能能量加身的半碳基、半高能能量形态物种了。


    要是把范娴搁到有魔法规则的位面,她好歹也能算个幼年期的半神……只不过恋家的范娴完全不考虑离开地球就是了。


    换言之……至少截止到目前,全地球能看见“探路石”小怪物的, 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她,和已经突破了凡人精神力上限、步入超凡领域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人。


    “——总不可能是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又出问题了吧,连半年都维持不下去了?连普通地球人都影响不了了?”


    想到这个可能范娴便狠狠心跳了下,忙不迭瞬移朝前方追去。


    她的地球超凡大军才起了个头呢,地球老祖宗,您可千万要顶住,不能连半年准备时间都不给了啊!


    火烧火燎地瞬移到感知区域,本来心急如焚的范娴,瞬间心如止水。


    怎么说呢……她找到了那个坐标“探路石”,也找到了把她吓出一身汗的同胞们。


    这地儿是个明显已经废弃多年的山村,村民留下的建筑已经被野草树木淹没,墙壁都快看不见了。


    而就在这个至少被废弃二十年以上、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一栋的荒废山村中……被人为清理出一片儿平地来,搭上了半露天的帐篷,用皮卡车拉来了柴油发电机、拉起了电线架起了大灯,摆上了桌子椅子,坐着几十个挽着袖子叼着烟、手里抓着牌的赌鬼。


    赌鬼们聚在半露天帐篷里赌得正嗨,帐篷外面还有十来个望风看场子的大汉……


    范娴默默抬手,用力摁压额角处冒出来的青筋。


    把她吸引过来的“探路石”史莱姆,就窝在聚赌点不远处的民宅院子里,悠闲地啃食着比院墙还高的青草,看那货更加圆润更加水当当的体型,似乎还被地球丰盛的绿植养肥了一圈。


    而与史莱姆一墙之隔的空地上,是闹哄哄聚赌的同胞。


    讲真,这真有点比她捏出来的玄蛟派还玄幻、还不讲逻辑——除了钓鱼佬,会往深山老林里钻的还有你们这些搞非法赌场的和非法聚赌的是吧!


    范娴脑门上的青筋按下去一处,又弹起来一处。


    “……话说回来,隐世玄门都现身了,天外邪祟的说法也打出来了,那么相对的,有点子灵气复苏灵异复苏之类的说法冒头,也很合理。”


    “再说了,只有G省出现什么古门派、古妖怪的,咱们省里的领导要把这事儿汇报上去,估计自家也没啥底气——孤例不成证嘛!怎么可能只有G省有这种稀罕事呢,万一人家怀疑,人家死活不相信,咱们省里的领导岂不是百口莫辩?”


    “所以说——不能只有G省有古门派现世和天外邪祟入侵,不说雨露均沾,至少不能说让咱们省里的领导干部孤军奋战!”


    脑内复盘了几次,怎么盘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合理、很有逻辑的范娴,立即决定创死这帮赌鬼同胞……不对,立即决定说干就干。


    随手划了个扭曲自身身周光影折射的符文,达到隐身效果的范娴二话不说钻进亮着大灯、乌烟瘴气的赌场帐篷,挨个给这帮不辞辛苦跑到深山老林来赌的赌鬼同胞们各上了一个颤栗符文。


    颤栗符文属于黑魔法诅咒系中的一类,当然,这种低级魔法符文不存在什么逆天改运的神奇功能,只不过是能够在一段时间内降低人的心理防线,让人更容易情绪崩溃、变得相对比较脆弱而已。


    普通人对普通人进行持续数月或数年的心理打压(PUA)也能达到颤栗符文的效果,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种简单且有效的针对心灵层面的攻击方式。


    公平公正给这帮赌鬼同胞上了一层心灵DEBUFF(负面状态),范娴又快手快脚地在帐篷外的地面上叠加一圈儿沼泽术符文。


    这个符文是初级魔法中的最常见的陷阱符文,其本身并不具备杀伤力,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持续时间很短(半小时到数小时不等)的魔法陷阱,被人或动物踩中后就会改变周围的地面环境(仅限于泥地),让原本平整的地面变成会把人或动物的腿脚陷进去的超小型沼泽地,直到符文内注入的精神力耗尽才会恢复常态。


    在赌场帐篷周围动好手脚,范娴拍拍手,绕过垮塌了一半的院墙、来到自顾自进食的史莱姆面前,默不作声地疯狂往这个安全无害的低级魔物身上叠加各种只有影音视觉效果的幻术符文……


    十分钟后,赌场帐篷外,聚在大灯下抽烟聊女人的看场小弟,忽然同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摩擦着地面经过的声音。


    正唾沫横飞吹牛逼的看场小弟们先是怀疑自己耳鸣了,又从其他人的反应里看出这个动静并不是只有自己听到,几人的面色顿时有点变。


    “啥声响呢?咋回事啊?”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赌场老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哥。”看场小弟们连忙起身,纷纷摇头,“不知道啊,刚刚才听到响的。”


    赌场老板皱眉看了眼大灯照射范围之外、夜幕之下黑漆漆的荒废村庄,朝小弟们别了下下巴:“过去看看。”


    这老板的威信还是很足的,小弟们谁也没敢推诿,听话地从桌子椅子下面抽出棍棒、拿起手电筒。


    正准备动身,那窸窸窣窣的声响骤然加速、快速逼近,紧接着,一具庞然大物从黑暗猛然扑出、现身在帐篷外挂着的大灯范围内。


    从黑暗中扑出……好吧,其实是被范娴一脚踹过来的小怪物委屈巴巴地在灯光下翻滚了小半圈、勉强稳住身型后,其身前瞬时爆发出好大一波武器级别的、划破夜空刺破云霄的声波音浪……


    “啊啊啊啊啊——!!”


    “妈呀——!!”


    已经抄起各种棍棒、拿起了手电筒的花臂大汉看场小弟们,瞬间丢掉所谓道上兄弟大哥义气、一面嗷呜惨叫一面作鸟兽散;稍微有点理智的调头就往人多的帐篷里钻,吓破了胆的居然埋头就往外跑。


    然后吧……这些想往外面跑的,又发出了更大更渗人的绝望惨叫声、给陷进了诡异地变成泥潭沼泽的地面里去……


    “你们踏马的叫魂呢?还让不让人玩牌了?!”


    帐篷里面的烂赌鬼们再怎么沉迷赌博也不可能对外面发生的事儿不闻不问了,好几个输得一肚子火的赌鬼狠狠把手里的烂牌往桌面上一扔,起身推开跌跌撞撞面无人色跑进帐篷内的花臂小弟,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然后吧,这几个赌红了眼睛的、这功夫杀人的心都有了的烂赌鬼,便看到了外面情形——


    一头……不对,一只起码有半挂卡车那么大的、长着数不清的细长狰狞大花腿的蜘蛛精,就趴在距离他们这帮人赌博的帐篷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上。


    这蜘蛛精不光腿多,躯干还又圆又大,超出想象的大;其巨大的蜘蛛腹上,顶着一个同样又圆又大的蜘蛛脑袋,两小两大、足足四只巨大的昆虫眼睛呈排状平列在蜘蛛脑袋上,恐怖地、冷冰冰地盯着帐篷这边看。


    “啊啊啊啊啊——!!”


    “妈、妈呀——!!”


    杀气腾腾的烂赌鬼们瞬间变成脆弱无助的小宝宝,哭爹喊娘地瘫倒在地,其中两个还当场尿了,反应比他们先前破口大骂的花臂小弟还不如。


    本来就长着多条节肢、且移动速度本来就很慢的史莱姆,静静地趴在原地不动。


    见面前的人类一个个要么活蹦乱跳地自己去踩了沼泽陷阱然后半截身体陷在里面动弹不得、要么瘫在地上虚弱地往回爬动,并没有来进攻自己,原本就没啥智力、只有本能生存反应的史莱姆索性真就不动了,淡定地趴在原地装死。


    双手抱胸蹲在院墙上看热闹的范娴,直看到赌鬼同胞们实在受不了惊吓、又逃不出被沼泽陷阱包围的赌场帐篷,不得不报警自首(求救),这才神清气爽地拖走装死的史莱姆,给本地警方贡献了一波抓赌的业绩并顺带在H省留下深山蜘蛛精的传说,深藏功与名。


    第43章 第二关 “诶嘿,百


    2024年一月十二日, 周五。


    G省的冬天不算太冷,但也还是会下雪的,从凌晨四点开始顺安这片儿就飘起了雪花, 到早上八点, 市区内大部分建筑都盖上薄薄的一小层雪被子了。


    这辈子头一回住大酒店的范琼英从床上起来, 简单洗漱后下楼去吃早餐——她昨天入住进来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告诉过她了,早上九点前酒店都有自助早餐吃,难得有机会住这种好地方的范琼英准备也去开开“洋荤”。


    坐电梯下到一楼, 范琼英便看到酒店大堂里闹哄哄的, 一堆人围在一块儿也不晓得是在干啥。


    “妹妹, 这是啥情况?有明星来了?”范琼英好奇地朝酒店工作人员打听。


    酒店工作人员随口道:“哦,不是明星,是我们顺安的网红霍女士,大姐你来吃早餐的么?餐厅往这边走。”


    范琼英下意识听从酒店工作人员的安排往餐厅方向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她口里的“霍女士”是指霍明娜, 愕然回头。


    那个给她指路的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掏出手机往人群扎堆的地方靠过去了,努力地站在人圈外垫着脚举着手机拍……


    范琼英:“……”


    酒店里住的客人只有政府安排过来的参加玄蛟派入门试炼的候选者,昨晚上政府开车把他们送来酒店时已经被动成为网红的霍明娜就给包围了一回,这一夜过去, 看样子候选者们对霍明娜兴趣不减……


    范琼英又有些羡慕、又有些同情地往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寸步难行的霍明娜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扭头先进了餐厅。


    自助餐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陈沐辰、邵梦妍和周老者都在。


    范琼英赶紧拿了个盘子,把自己感兴趣的什么精致的小面点啊、手磨豆浆啊、皮蛋瘦肉粥啥的都装了一份, 兴致勃勃地去跟周老者等人同一桌。


    范琼英一坐下,小胖子陈沐辰便酸溜溜地道:“我就说范嬢不会被围到(围着)的么,梦妍姐, 周爷爷,你们信了不?那些人都只看得到明娜姐,根本不晓得我们是哪个。”


    周老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邵梦妍可不惯着小胖子,翻了个白眼道:“搞哪样么陈沐辰,你还嫉妒明娜姐?你拿啥子嫉妒人家,凭你长得胖?”


    小胖子其实是不太能接受被同龄人说胖的,激动地道:“我哪点胖了,我只是长得壮!像你一样猴子似的就好看了?”


    “你敢说我像猴子?!”邵梦妍大怒。


    “本来就像,你啊个嘴巴和猴子一样!”陈沐辰这屁孩子毫不客气地用手在自己嘴巴面前做出一个手背拱起的动作,还故意把自己的嘴巴也往外面凸出,“你自己照镜子看你嘴巴是不是这个样子,你就是包谷嘴(龅牙),我又没讲错!”


    脑门上浮起青筋的邵梦妍深吸口气,猛然张嘴,“啊——”地一声,朝着陈沐辰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约莫有巴掌宽、小臂长的音波集束攻击。


    陈沐辰娴熟地运用虚空造物能力,在自己面前竖起一面表面布满细小气孔、材质看上去有些像是泡沫板的半透明小圆盾,把邵梦妍发出的音波集束攻击吸收了大半。


    至于周老者和范琼英……俩长辈也是很熟练地在邵梦妍张嘴时堵住了耳朵。


    用精神力捏出来的仿吸声材料泡沫板小圆盾只挨了一道音波集束攻击便当场消散,被声浪余波震得脑袋有点儿发晕的陈沐辰强忍着些微不适,故意眉开眼笑贱贱地挑衅:“诶嘿,百分百格挡~!你的大招对我没有效果,你气不气呀~~”


    被气坏了的邵梦妍啊呀怪叫几声,脱下棉拖鞋就要去抽陈沐辰的大脑袋,陈沐辰哪里能让她得手,立即跳下椅子撒腿就跑。


    俩小孩饭都不肯好好吃就打闹起来,周老者和范琼英也是拿这俩精力旺盛的小崽没啥办法,各自好笑地摇摇头,自顾自起聊起家常。


    餐厅内另一张坐了十几个人的大桌子,手里拿着包子的朱局长和正在啃油条的匡副所长、以及同样被召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一众警员,默默注视着一面打闹一面往厕所方向跑过去的俩小孩。


    邵梦妍的音波攻击是可以看到很明显的空间波动的,陈沐辰变出来的那个像是泡沫板一样的小圆盾更是尤其显眼……人在三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吃早餐就能看到这种电影特效走进现实的场面,说实话,警察们的心情实在很有些复杂,精神状态也很有些凌乱。


    “这种没定性的小娃娃,有这种际遇,得了这种别人都没有的能力本事……也不晓得是好还是不好。”在座警员中,一位民警皱着眉头,不是很认同地道,“要是行差踏错,恐怕不得一般的娃娃那样好扳回来。”


    成年人骤然发一笔小财都难免会飘,没成年的小娃娃忽然有了电影里才有的超能力,这性子还不知道会发生咋样的变化,而这位工作了一些年头的民警显然不太看好。


    正低声跟朱局长说话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警闻言,笑着道:“也不用这么想,现在的娃娃并不是都那么浮躁,脚踏实地的还是多的。”


    停顿了下,说话的女警又笑着朝朱局长道:“是不是啊朱局,这个玄蛟派的试炼,心性差点的别说是娃娃了,大人都过不了,这两个小娃既然能在试炼里头通关,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说话的这位女警名叫梁秀蓉,现年已有四十多岁,是顺安市市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主任,负责的是刑侦痕迹检验这块儿;从警二十多年,勘验现场600余起,通过指纹、足迹、DNA等现场痕迹破案400余起,参与侦破30多起重大案件,荣获市局嘉奖四次,三次被评为本市“三八红旗手”,两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并被省公安部评为优秀技术民警。


    十二年前那起震惊全省的顺安市新场乡连环杀人重大刑事案件,就是当时已经当上主任的梁秀蓉和当时还是刑侦队大队长的老朱携手侦破的,两人岁年龄相差了一轮,也在多年的共事下建立了过硬的革命友谊。


    朱局长是完全可以理解有不同看法的那位民警是在担忧什么的,他们这种在市里搞刑侦工作的,看到的年纪轻轻就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一心想在网络世界出名当网红赚大钱,结果被牵扯到匪夷所思社会事件甚至是民事刑事案件里面去的小娃娃,实在是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去年下半年,局里就才刚侦破了一个设计到未成年人的、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由一个混社会的无业男人牵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哄骗了一帮十几岁二十不到的年轻小伙年轻小姑娘,在市内租了套房子搞非法涉黄直播。


    等他们追查到线索成功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时,那一帮年轻娃娃还在做着靠走捷径剑走偏锋赚大钱、甚至是当什么颜色明星的美梦,殊不知他们在镜头前留下的毫无遮掩的不堪影像,已经扩散到互联网的边边角角,终生都无法从网络世界里抹去。


    但也正如梁主任所说,浮躁的年轻娃娃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是会愿意去读书、去走正路的。


    “小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梁主任说得也没错,我们犯不着杞人忧天嘛。”朱局长打了个哈哈把这茬绕过去,转而道,“这些没发生的事情先不用讲,我看上面领导的意思,这个玄蛟派的山门,我们的人能进的话还是要尽量争取挤进去的,进去了才好知己知彼嘛,尤其是我们警察系统的人,不要说市民老百姓都能通关反而我们着淘汰了,那就丢人丢大了,到下午的试炼,大家也要打起精神,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


    顶头上司发话,警员们自然纷纷应是。


    一月十二日下午一点,留到第二关的400余名候选者,再次由政府安排大巴车送到奥体中心集合。


    这一回,奥体中心主场馆里摆的四百多张按摩椅,都增添了能同步检测心率、血压的医疗装置,场馆外更是直接停了几辆救护车……毕竟昨天的第一关试炼里有人从梦境里头出来就出现了心率失常、心悸头晕等比较危险的症状,擅长与时俱进的正国政府都有过一回经验了肯定会把善后工作提前准备好。


    就连来参加第二关试炼的一百多位民间人员,官方这边都提前安排了一对一问话、确定是自愿主动且不愿意中途退出的才安排上了车。


    全员入座后,昨天大伙儿就见过一回的那头视觉冲击感十足的直立蜥蜴再次登场。


    今天的昔娘似乎心情额外的好,摇摇摆摆地上了台后没急着把大伙儿都拉进试炼,而是瞪着那双顾盼生姿的超大号眼珠子把全场的候选者扫视一遍,微笑着扬声道:“诸位郎君,女郎,本日的这第二关试炼,需三到四人一组共闯我玄蛟派师门秘境,正式开始前,还请诸位自行组队。”


    不等全场哗然,昔娘又温温柔柔、中气十足地吩咐道:“若组好了队,坐到相邻座位上即可。”


    ——昨天不搞这一茬,是因为官方这边提前做好了“分组”准备、在选手位置的安排上透出了端倪,而范娴又不能让官方看出她需要让选手们手拉手才能把人拉进同一个梦境,这不仅看起来有点儿邪O教,还会掉幕后黑手的逼格。


    到今天就没事了,有了准备时间的范娴已经趁后半夜下雪的时候瞬移到奥体中心来,给主场馆里这些按人数安排的按摩椅偷摸加上了有效期为12小时、能互相呼应的精神印记;通过这些印记把相邻座位的选手拉到同一个梦境内,这逼格可不比要求选手们手拉手高多了!


    第44章 堂堂正正 那官方一旦


    昔娘动动嘴, 现场公职人员跑断腿。


    常务副省长公务在身,昨晚上开完会大半夜的就赶回省城去处理手头工作去了,而省军区来的肖司令是不插手地方事务的, 这会儿现场能主持大局的只有王市长和巡视组的叶组长;两位领导内心骂骂咧咧, 表面上还得装成若无其事, 云淡风轻地指挥着安排分组。


    分组的原则,自然是尽可能强带弱,大带小, 务必保证一百多个“仅存”的民间选手合理地安插到小三百号公职人员堆里, 尤其是贝忆莲、沈紫涵等未成年, 都交给了有警员在的小组负责——就目前的试炼内容看来,有刑侦经验的警察似乎过关率更高。


    忙而不乱地在短短十分钟内安排好了分组、让候选者们按分好的组入座,站在主席台上的昔娘又开口了。


    这回开口,这头蜥蜴娘没冲着台下入座的选手们,而是冲着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干部来了, 扁圆脑袋上细长的大嘴拉得更长,笑眯眯地道:“王官人,还有这几位郎君女郎,这回的试炼,几位可要一同入梦旁观?”


    精明机智如王市长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家伙说了啥, 叶组长、肖司令等人也有些愣神。


    昔娘一点儿也不急,又笑吟吟地邀请道:“我玄蛟派虽不算得名门,却也是自商周时便存世的正派,既开了山门广纳门徒, 当以求觅心性资质上上者为佳,遴选过程自无避人处;若王官人与诸位郎君女郎不弃,愿从旁见证我派弟子入门试炼, 实为昔娘之幸也。”


    这话其实就是在又委婉又客气又强硬地表态玄蛟派是名门正派,行事作风堂堂正正,收徒弟也讲究公平公正;咱们不仅行得正坐得直,还敢开放“参观”,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民间的官老爷敢不敢来做这个“见证”?


    王市长这种当官的人精反应多块呢,不等台下同样能听到昔娘说话的候选者们琢磨清楚昔娘这话是啥意思,立即上前半步,特别爽朗地笑着接道:“固所愿也,求之不得呢,能有这个机会也是我们的荣幸!”


    ——开玩笑!但凡多犹豫半秒,王市长这官声可就要毁了!在场同仁们的前途也要受影响了!


    敢放心让公职人员和老百姓入玄蛟派的“梦”,当官的自己却不敢入玄蛟派的梦,这特么流传出去还得了!


    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了,立即都端起一副又正式又热情的笑脸,和王市长一道往主席台上走。


    还是那句话,正国的官场越是紧要部门,就越没有划水摸鱼的空间,大灾大难一把手二把手不上前线都是要事后清算的,会在这种时候脑子拎不清的,基本也就没有走到现在的可能性。


    一群领导干部满面春风地上了主席台,昔娘也不客气,立即让领导们都学着她——学着大师兄的样子——盘腿坐下,随后说了一句“诸君,请”便闭上眼睛。


    下一秒,台下400多号选手齐刷刷昏睡过去;台上一圈儿刚刚做好打坐姿势的领导们,也精神恍惚了一瞬。


    神智回笼,王市长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雾茫茫的空间中,而且还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叶组长、肖司令、政委等人也在他旁边。


    肖司令稀罕地打量了下四周,又做了个伸胳膊蹬腿的工作,接着这个老领导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臂,然后新奇地对众人道:“不疼,没感觉,和平时做梦一样!”


    “咦?还真是。”叶组长也赶紧用力捏了把自己手臂上的软肉,惊讶地道,“候选者清醒过来了都说他们在梦里面是有痛觉的,那我们这跟他们入的不是同一种梦了?”


    “确实不是一个梦,你们看。”眼尖的政委已经发现了端倪,指着众人头顶道。


    大伙儿纷纷抬头,便看见……众人头顶处,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小光点。


    王市长好奇地抬手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光点,手指头跟那个米粒大小的光点一碰,这团小光点便骤然放大、将其它光点都遮盖了过去,并转瞬间将所有人覆盖。


    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再次睁开眼睛的王市长、叶组长等人便震惊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刚才那个雾茫茫的空间中了,而是来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茂密丛林中。


    G省森林覆盖面积非常高,这班领导倒不会没见识到看到森林就大呼小叫,不过大伙儿这会子仍然很震惊……这是什么仙术?转场这么快的?


    王市长已经意识到这个“转场”和他碰了那个小光点有关,正抬头搜寻头顶上方看还能不能找到其它光点,眼神儿最好的政委又再次提醒大家:“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在他们这群人左前方不远处,有四个人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头出来,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王市长等人是突然“转场”进来的,一群人都大大方方地站在开阔处;而从树后探头观察了下四周才谨慎地走出来的这四个人,却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视线非常自然地从他们身上扫了过去,压根没有停留。


    这四人两男两女,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女性王市长还眼熟得不行,下意识脱口而出:“梁秀蓉?!”


    双方距离不过十几米,王市长这声惊呼也没压低音量,但被他叫到名字的市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梁主任却仍然像是完全听不到王市长的声音,牵着个小女孩子的手,和另外两人一道从王市长等人旁边走了过去。


    在与这四人错身时,梁秀蓉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子,胳臂直接穿透了王市长的手……


    一群领导面面相觑。


    “这就是……请我们来入梦见证的意思?”叶组长神色复杂地喃喃道,“直接让我们进来旁观了?这也……”


    叶组长下半截话没能说出口,不过在场的人都能理解她想说啥——居然能做到把他们投送进来围观候选者的试炼梦境,玄蛟派在唯心这个领域是不是多少有点神通广大了?!


    嗯,这其实也是信息不对等导致的美好的误会了……范娴哪有那本事随意把互相之间没有任何锚点链接的人拉到同一个梦中,她只不过是把上了主席台的领导们都先拉进同一个浅层梦境中,然后从她正在主持的一百多个深层试炼梦境里随便选一个出来以幻术的形式投影给领导们“参观”而已。


    浅层梦境和一般人睡觉后会做的梦差不多,可以理解成大脑进入放松状态后脑内产生的简单“幻灯片”,入梦的人可以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不太可能在梦里产生啥太强烈的代入感,图省事的范娴在这一步甚至懒得编织任何场景内容,只要把领导们的意识体都集中起来就行。


    至于参观试炼梦境嘛……放给领导们看的只是投影,虽说也可以让参观的领导们有“身临其境”的错觉,但双方压根就不在同一个次元,当然也不可能有互相影响到的可能性——就像看电视的观众没法影响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剧情一样。


    毕竟要同步主持编织一百多个集体梦境的范娴也是很累的,领导们安安心心看投影就行了,可别在给她生事了!


    搞这一茬的目的也不是纯为刷逼格,只不过是范娴需要把玄蛟派“正”这方面的人设再稳固一下,强化下玄蛟派行事作风堂堂正正没啥不能见人的印象而已——毕竟就正国官场这帮人精的风格,要是玄蛟派过于邪门、让领导干部们认为玄蛟派带来的威胁大过合作共赢,那官方一旦找到时机,是真的有底气敢甩开玄蛟派单干……


    看祖国母亲对讨人嫌的家伙撂狠话“勿谓言之不预也”是很爽,范娴自己可不想要这待遇。


    王市长等人自然不会知道幕后黑手也在小心谨慎掌握着与他们沟通的尺度分寸,这会儿一群人正乌泱泱地跟在梁主任带的这个四人小组后头,好奇地参观着这个试炼关卡的环境。


    并不晓得自己在被一群领导围观的梁秀蓉梁主任,则是正皱眉查看着手里的地图。


    这份地图是他们进入这次的试炼后就拿到手的“任务道具”,地图画得非常草率,用简单的符号标示出森林里的一条小河,还有河流上游、地图的正南方向有一个画了红色“O”符号的目的地;而他们被投放进来后脑子里听到的机械音,要求的就是找到这个画了红圈的地点。


    “从树上的青苔生长方向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南面没错……不过这个河,到底是在哪里呢?”


    梁秀蓉当了多年主任,身上倒是没有多少官僚作风,很是自然地对另外三人道:“我们也走了有好几分钟了,你们有啥想法没有?有的话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我们四个臭裨将,说不准就能顶个诸葛亮了呢。”


    和梁秀蓉同一组的有一位街道派出所的民警、一名机关办事处的办事员,以及他们叁公职人员带的拖油瓶——未成年的高中生沈紫涵。


    街道派出所的民警面现迟疑之色,像是犹豫了下才不确定地开口道:“那个,梁主任,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怎么说,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哪里?”梁秀蓉鼓励地看向才二十出头的民警。


    这位小民警从警也才几年而已,对在本市乃至本省创造过破案神话的梁秀蓉是很尊敬的,当即大受鼓舞,勇敢地道:“我感觉这片森林不像是正常的森林,这里头这些植物,好像有好多我都不认识。”


    说着,民警便伸出手,露出他攒在手心里放了有好一会儿一根野草:“梁主任你看这个草,看起来很普通吧?长得也和我小时候帮家里头割过的猪草有点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一样,这个草的叶片背后,有细细的毛刺。”


    涉世未深、思想也还很简单的沈紫涵一脸茫然,从小在市里长大的办事员也没听明白民警在说啥,但梁秀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民警用力点头,“我读书的时候喜欢看国家地理,了解那些罕见的动植物,这种长得像我们本地猪草,但是叶片背面有毛刺的植物,我确实没看见过。”


    “当然,我不是只靠这根野草就敢做结论的,最主要的还是这里头长的树。”民警抬手指向他们旁边那棵咋看咋不起眼、估计没人会多看几眼的大树,认真地道,“这个树的树叶是杨梅树的树叶,我家里头就有杨梅树,从小就看惯了的,但是梁主任你看,这个树的树枝上,叶片果梗上挂的果子,根本不是杨梅,看起来倒有点像银杏结的白果。”


    第45章 怪物农场 “玄蛟派的


    范娴在空间感方面的天赋还挺不错, 能与神权碎片中空间系的威能完美契合,融合的当天就能用瞬移。


    但是吧……空间感越强的人,相对来说, 想象力就会越差, 所以范娴是做不到自己搞一个完全“原创”的试炼场景出来的, 从《婚宴》试炼开始,范娴“采用”的梦境场景、登场BOSS,都得有原型参考。


    所以这一关的试炼, 梦境里的场景自然也不是范娴纯靠想象编织出来的, 而是照搬了神权碎片收录的诸多魔法位面中某个低魔位面的投影。


    科技位面有蒙昧和高科之称, 魔法位面当然也有低魔和高魔的区别。


    处于科技蒙昧时代的地球人很难理解高等魔法位面那种物质世界与高能能量相互伴生依存的位面法则,换成低魔位面的话,理解门槛就会降低很多——毕竟低魔位面和低科技侧位面在进化法则中还是能找到很多相似点的,比如绝大部分动植物的进化路线需要遵从自然气候定律,又比如低魔位面能获取并利用的能源资源, 低科技侧位面的智慧生物也能在了解后产生认同。


    用简单点的说法就是——低魔位面的魔法师搓个大火球地球人看了就晓得这货是要攻击人,而高魔位面的施法者运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地球人还真不一定能看懂这家伙是要干嘛。


    为了让“玄蛟派的试炼中出现魔法”这个发现不要太突兀,范娴甚至在第一轮试炼的第三关就搞出了“西方恶魔阿尔瓦”这么个NPC作为铺垫……也是煞费苦心了。


    而此刻,身处试炼梦境中的选手们显然还不可能理解幕后黑手的苦心。


    在确认这一关试炼里的植物确实怪形怪状后, 梁秀蓉梁主任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地道:“玄蛟派的师门秘境难道还自成一方天地了?连植物都进化得和地球上不一样?”


    玄蛟派小师叔昔娘在提出让大伙儿组队的要求时,是明确说过这一关要闯的是“我玄蛟派师门秘境”的,这么明显的信息干了半辈子痕检工作的梁秀蓉不可能会忽略。


    办事员和小拖油瓶沈紫涵这俩倒是真真把昔娘说过的话给忽略了个彻底,这功夫两人才迟钝地面露震惊之色, 像是刚反应过来……


    跟在他们这个小组后面参观的王市长、叶组长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领导们当然不会忽略昔娘明确说出口的“师门秘境”这句话的内容,虽然没说出来, 各自心底也是默默记住了这个重点并暗自琢磨过这个师门秘境到底是啥玩意儿的;这会儿结合上梁主任和跟她同组的民警的发现,领导们属实有被震惊到——


    “秘境”这个说辞,古已有之,通常代指神秘的、无人探索过的地域;先秦时代的山海经就粗略提到过神话时代的秘境归墟,称其为少昊氏建立部落,抚养天帝颛顼之地。


    《列子·汤问》中也有类似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如果说昔娘口称的“师门秘境”真就是一个独立于地球之外的小世界,那——古人说的“三千世界”,难道还是如实描述不成?!


    而一想到这个问题,身为本地一把手的王市长,和对玄蛟派非常感兴趣的叶组长,就不得不联想到玄蛟派所在地的那座玄武山。


    玄蛟派横空出世之前、玄武山还叫龟背山的时候,就不是什么让本地人都感到陌生的遥远山川——那地儿二十年前周围还有好几座村寨呢!解放前的时候那一代还有个大地主家!


    龟背山也并不大,就算把山腹都掏空了也最多掏个防空洞出来,达不到当日匡副所长等人受邀进入玄蛟派做客时,执法记录仪拍下来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程度。


    而这,也是那段执法记录仪被叶组长的巡视组翻来覆去研究的原因……


    虽说镜头前到处充斥着雾蒙蒙的雾气让人看得很难受,但执着的叶组长还是把这段录像一帧一帧地截图下来研究讨论,并得出了玄蛟派所在的山腹内部空间至少有上千米进深这么个怎么看都很离谱的结论——玄武山只是座G省很常见的山丘而已,压根没这么大的占地面积。


    政委倒是接受力很强,在努力地去理解了一番“秘境自成小世界”这个结论后哈哈笑道:“难怪叶组长一直想不通玄武山山肚子里怎么掏出来那么大个空洞,倒是我们这些当代人的想象力都不如老祖宗了,老辈人既然声称古时候的修行人有‘袖纳乾坤’之能,那不定也不是空口白话,搞不好也是有某种依据的。”


    为这个违反常理的问题没少挠头的叶组长只能苦笑摇头。


    “这谁想得到呢,老祖宗也没记得那么清楚啊。”王市长也苦笑着道,“算了,咱们都跟上梁主任,好好看看她们还能有啥子发现,说不得今天这场试炼,就是我们都能开开眼界的时候。”


    王市长这段感慨算是歪打正着,今儿这场试炼,幕后黑手确实盘算着给同胞一点小小的眼界震撼……当然,不是地球上的眼界,而是与地球这个位面不晓得隔了多少个位面的、某个属于魔法侧的低魔位面的眼界。


    于是在梁秀蓉小组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那条森林里的小河、并顺着河流找到上游那个任务地图上打了个红圈的标记地点时,身临其境的梁秀蓉四人和跟在她们后面参观的领导干部们,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地图南端、河流南岸,有一片约莫有两、三亩地大小的、被人工平整过的土地。


    这片儿有明显人工痕迹的土地上,划分出几小块田地,种植着一些乍一看眼熟、细一看又有点陌生的植物植株;而在这些田地的尽头,又盖了一栋风格颇为简陋的小木屋——屋顶上没有瓦片而是用木板搭出排水的斜面、再铺上一层干草隔热的那种小木屋。


    原始气质满分的密林深处出现这么个“田园牧歌”的场景倒还没什么……关键是在田间地头拎水除草的那几个会动的玩意儿,并不是人类,或者说不是地球人能理解的人类——那特么是稻草人啊!


    实打实的用晒干的稻草扎的稻草人,每个稻草人的头顶还留着明显的用麻绳扎起来的草束,手脚比正常人类更长、躯干比正常人类更“纤瘦”,拎着从河里打起来的水走动起来,还会因为重心不稳一摇一晃!


    隔着河岸看到这一幕的梁秀蓉等人就像是中了隔空身术,全员被硬控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跟过来的王市长等人也懵逼了,这这这……听过老祖宗讲古代修士撒豆成兵,没听说过还有扎稻草人为奴的啊?!


    一帮人还没从“稻草人为奴”的场面中缓过劲儿来,那栋与众人隔着河的小木屋,又走出来一个非人生物。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具骷髅架子。


    和稻草人一样“光秃秃”、不着片缕的骷髅架子。


    这具看着还挺“白净”、骨架子隐约还会反光的骷髅人,手上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略略佝偻着背、迈着类似老年人的步伐,走到一片种植得还算不错的三分地旁边,蹲下来,摘取植株上的果实嫩叶。


    河岸对面,看到骷髅出现就赶紧拽着沈紫涵躲到树后的梁秀蓉,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半只眼睛,紧张地观察着那具骷髅人的动向。


    骷髅人并没做出什么特殊举动,摘了半篮子的大概是瓜果蔬菜之类的东西,便又继续迈着稳健缓慢的步伐走到河边,蹲下来清洗菜蔬。


    梁秀蓉默默侧过头,与躲到另外一颗大树后的年轻民警对了个视线。


    虽然有点儿三观碎裂……但既然是玄蛟派的秘境,想来和地球也是有共通处的。


    那么按照地球人的常理来说——如果这个玄蛟派的师门秘境还愿意遵守地球人的常理的话——稻草人和骷髅人,应该不需要吃喝才对。


    那就意味着……木屋里还有人,需要进食的人。


    梁秀蓉轻轻掏出揣在她上衣衣兜里的任务地图,又仔细看了一遍。


    地图上,那个要求他们去寻找的画红圈的地点,就是河对岸那栋小木屋的位置没错。


    他们已经找到这栋小木屋了,而脑子里又并没听到通关的提示音……那就意味着,他们得“找”到那栋木屋里去才行。


    “……果然这个第二关是没这么容易过的,还是要和第一关一样,要有舍得一身剐去把围墙推倒的胆魄才行。”


    梁秀蓉默默收好任务地图,调整姿势、改蹲为趴,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好方便自己能藏身在大树旁的草丛里,去更加仔细地观察河对面那片儿“怪物农场”。


    现实里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梁主任都不带怕的,试炼里面的怪物说到底也不会真要人命,梁秀蓉自然不会畏惧不前;但胆子大不意味着就有必要去傻大胆,尽可能知己知彼,才是破题的有效路径。


    民警见梁主任的动作就明白这位市局的领导已经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心理准备,心脏怦怦跳的小年轻顿时提升了不少勇气,也模仿着梁主任趴了下来,努力透过灌木草丛去观测敌营。


    第46章 天赋选手 “感知型的


    梁秀蓉带队的这个小组谨慎地隔河观察怪物农场时, 另一个试炼梦境中的小组,正在讨论要不要去“绑架”个稻草人出来看有没有沟通可能。


    这个想法别具一格的小组,由三男一女、俩现役武警带俩市民组成。


    而作为青铜拖油瓶被委托给俩王者武警带飞的俩市民呢……分别是段元凯和范娴。


    毕竟这一关是组队试炼, 范娴不能像第一关的单人试炼那样自个儿压根不进试炼梦境、装睡就行……这第二关, 她还是得跟着同小组的队友进来装装样子的。


    至于裁判兼出题人下场参加考试会不会影响到同场队友发挥什么的——这点完全不用操心, 范娴压根没打算出力,反正她平时的人设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大生,谁也不会指望她能在试炼里秀操作。


    艺高人胆大的现役武警提议主动出击, 低调划水的范娴自然不会反对, 段元凯更是巴不得被带飞, 四人非常愉快地迅速统一意见。


    交代俩青铜大学生呆在河岸这边等消息,俩武警战士便悄悄地绕了个大圈兜到远处,现场来了个轻装泅渡——要不说人家是专业人士呢,蹲原地的段元凯明明是亲眼看见他俩入水的地方的,但在俩武警潜进河水里后, 他硬是连稍微明显点儿的水面动静都看不出来。


    “这把应该稳了。”心里其实很紧张的段元凯,暗暗握了下拳头。


    第一关的《儒林巷》,天知道段元凯过关的过程有多险象环生惊心动魄,运气但凡稍微差上半分他都得被淘汰掉——上一轮试炼段元凯好歹撑到了第三关,这回他是真心不想提前出局。


    看了眼蹲在自己旁边的低调老实女大生, 段元凯想了想,觉得这女生可能只是看起来稳重,没准儿心里比他还要紧张,便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范同学,有两位武警大哥在,这一关我们肯定能过去。”


    低调老实女大生, 抿着嘴巴小幅度地点头。


    说起来他俩是同校生,但是吧,顺安学院一万多个学生,同届的都不一定能认识,更别提不同届的了,大三的段元凯对范娴这个大二的学妹就完全没印象。


    当然,这不重要。


    范娴把视线投向已经摸到河对岸的两名武警战士,心潮略有些澎湃。


    这俩武警战士说来年纪其实也比她和段元凯没大几岁,都是二十多的年轻人,但是吧,精神力素质真的是亮眼到不行——属于丢高魔位面稍微训练一下就能跨进超凡门径的那种天赋型选手。


    可惜了,地球没有魔力这种东西,所以即使是这种天赋型选手,也得可劲儿压榨精神潜力、压榨到小宇宙爆发那种程度才有机会。


    而这,也是让范娴这个一心打造地球超凡大军的幕后黑手感觉最棘手的地方——精神力素质起步太高的选手,义身抗压能力和心理素质就已经强到离谱,想要逼迫这类型的选手爆发小宇宙,题面的难度就得超级加倍。


    能把段元凯这种“平民级选手”整得战战兢兢的《儒林巷》试炼,在天赋型选手眼里就和闯关游戏差不多……实在是起不到历练效果。


    “这回提升的难度到底有没有用,就看这一波了。”范娴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越发期待地关注着已经摸向怪物农场的俩武警。


    没错儿……昨日第一关试炼结束,范娴就已经琢磨着把第二关的难度超级加倍了。


    不然的话,这一轮试炼搞下来只有起步低的平民型选手能爆发,而起步高的天赋型选手压根爆发不起来,那不就搞笑了吗?


    只有老百姓能当超凡而官方人员不能,这正国政府还能心无芥蒂地跟玄蛟派合作?


    必须不行啊!


    但是强行把难度提得太高,市民选手这边的过关率又会被干涉到……这真的很为难;所以范娴也只能费时费力地给选手们坐的按摩椅上精神烙印、努力打造出能组队试炼的环境——反正以政府的做事风格,是肯定会把青铜级别的市民选手打散了再分组交给王者选手们“带飞”的,不至于让任何选手错失历练机会。


    范娴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对岸的俩武警顺利潜进怪物农场,并以包夹之势,小心翼翼地往一只独自站在农场边缘处锄草的稻草人摸过去。


    而也就在这俩现役武警即将得手之时——看似摇摆无力、安全无害的稻草人,双臂忽然诡异地扭曲,将举在正前面的锄头抬高、在头顶转了180°,两条胳臂自然地倒转“生长方向”、挥着锄头往借助植株隐藏身型、已然摸到它“身后”的那名武警砸去。


    猝不及防被发现的武警:“——?!”


    负责偷袭的武警赶紧侧身避让、险险避过劈下来的锄头,索性也不考虑什么偷袭不偷袭了,就准备欺身硬上——


    “高江!撤!”


    战友的吼声骤然响起,武警高江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义能地迅速转身、往事前约定好的撤退路线狂奔。


    而也是这一转身,高江才明本过来还没暴露的战友为啥忽然出声喊他撤了……远处那些散在各个地块间的十几个稻草人,全抄着农具往他这边冲过来了。


    “——这玩意儿还带联动的啊!”高江吐槽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行动前俩人已经考虑过“绑架”失败、怪物暴动的可能性,也想好了应对办法:暴露的话两人就分头跑,要是怪物会追赶人,那就由一人将怪物引走,另一人抓紧时间去把河对岸的俩市民接过来、进入小木屋内把这一关过掉。


    他俩这主意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没毛病,三个人达成通关条件总比一个都通不了关好;但问题在于……农场里的怪物愿不愿意配合。


    而幕后黑手特意加大难度的这一关,显然不可能留这么大的漏洞——于是在十几只举着农具的稻草人全追着高江跑出农场后,小木屋里又蹭蹭跑出来四具骷髅架子,抄着刀子斧头之类的凶器、气势汹汹地往高江的战友围过去。


    高江的战友沉默了半秒,扭头狂奔。


    河对岸,蹲在灌木丛里的段元凯眼睁睁看着俩武警各自被一串儿怪物撵得抱头逃窜,人都傻了。


    “不是……这一关到底有多少怪物啊?!”段元凯脸色发本,嘴唇哆嗦。


    范娴“嗯?”了一声,略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已经开始汗出如浆的男同学。


    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很剧烈,这没啥好奇怪的,这哥们虽然不算胆小,但确实不是那种能抗压的人,上一轮挑战试炼的时候他就是输在了他自己的情绪崩溃上。


    而现在,似乎又有情绪崩溃预兆的段元凯,他这个剧烈波动的精神力频率……好像和一般人濒临崩溃的时候不太一样?


    有些不确定的范娴索性放弃安抚这个已经失败过一次的男同学,认真地感知起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频率。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范娴的眼神儿就变了。


    “好家伙——这货居然也是天赋型选手?!”


    看起来是个阳光型男、但其实内心极其敏感的段元凯——精神力很特殊!是那种真正意上的特殊天赋型选手!


    他的精神力和邵梦妍、陈沐辰是同一个水平,而构成他精神力的灵魂能量,却要远比正常人还要更加敏感纤细——不是近距离感应的话连范娴都察觉不出区别的那种纤细!


    敏感一词,经常被用来指向女性,但其实并不是女性专属,事实上不少女性的敏感和脆弱大多都源于原生家庭不幸和童年遭遇;而这种“后天敏感”,通常在治愈童年或是从其它渠道获得心灵上的支撑后就会消失。


    天生的、且无法被后天成长环境所动摇的敏感,是极其少见的——尤其是在其精神成长到比一般人要更强大的同时还保留住这种特质,说百万人中选一都不为过。


    毕竟要求一个人在精神成长、心灵强大的同时还保留住那一份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敏感,是很为难人的事儿……


    心灵能够强大起来的人会很容易割舍掉内心那份敏感,从内而外强硬起来;而心灵无法成长、精神力更是弱得一匹的那类人就更别提了,不是沉沦在自身脆弱情绪里自暴自弃自哀自怜,就是为自己的过分敏感产生羞耻排斥心理,进而将其扭曲成妄自尊大、偏激、愤世嫉俗。


    简而言之……满足了各种苛刻条件、让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无比特殊的段元凯,是一朵实实在在、异常稀少的奇葩。


    范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已经吓出眼泪且正在背着她偷偷在抹眼角的段元凯,摸了摸下巴。


    “感知型的天赋选手吗……‘开盒’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能力呢?”


    敏感与感知挂钩,精神越为敏感纤细,则其感知便越发敏锐入微,且这种感知的作用,并不局限于某一领域。


    这种感知型的天赋选手吧……就算搁魔法侧的位面,也属于开盲盒——有的感知型天赋超凡哪怕自身实力不强,却能拥有接近于神之领域的能力;而有的感知型天赋超凡吧……就算把能力开发到极致,也属于来搞笑的。


    “——不急,总要能开盒了才会知道。”


    范娴深沉地看了正努力掩饰自己破防的段元凯一眼,眼珠子一转,故意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迈着小碎步凑到段元凯旁边。


    段元凯赶紧做出专心致志看向前方的样儿,生怕被同校的学妹看出他情绪不稳。


    “段同学。”范娴很礼貌地没去盯着段元凯发红的眼眶看,还厚道地掐出了微微发颤、像是也很害怕的声线,“高江大哥他俩被缠住了,我看好像不容易脱身的样子……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过去帮忙?”


    段元凯浑身一僵。


    这个提议的可怕程度,不亚于来个人建议有点点洁癖的他立即收拾包袱去印度留学……


    但在同校学妹面前丢脸同样很可怕,段元凯只得硬着头皮、小脸刷本地回头,强笑着道:“这……我们能帮上忙吗,不会反而拖累高江大哥他们吧?”


    范娴做出一副比他还畏惧的样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不管、不管怎么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实在不行……我们过去想办法给高江大哥他们找点东西当武器也行,要不他们两个都只有被追着跑的份儿,连还手都做不到。”


    段元凯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可脸色比他还本、神色比他还惊恐的同校学妹都这么想去对面帮忙——身为二十出头、正是好面子年龄的男大生,段元凯实在说不出“我不敢”三个字!


    于是两分钟后,不需要泅渡、直接趟着河水横穿河面的段元凯和范娴,站到了怪物农场这边的河岸上。


    被十几只稻草人追撵的高江老早跑到农场外面的森林里去了,这会儿拖着一串身姿摇摆步伐妖娆的稻草人在树林里玩躲猫猫;高江的战友屁股后面只撵了四具骷髅人,倒还能在农场里跟这四只小骷髅周旋……但也只有周旋的份儿了,毕竟这个农场实在简陋得很,篱笆都没扎,他想找防身武器也没地儿找。


    眼见俩市民自个儿跑过来,高江的战友急得不行,抽空冲他俩吼道:“你俩过来干嘛?快回去!”


    喊了这么句话的功夫,高江的战友就差点给一个骷髅人挥刀砍中。


    范娴焦急得不行,连声冲段元凯催促道:“段同学,快,我们俩赶紧找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当武器的!”


    嘴上这么喊着,范娴就抬脚往小木屋方向跑——农场里能当武器的锄头镰刀铲子啥的都被那些稻草人拿着去追撵武警高江了,她这功夫做出的这个选择,哪怕俩武警事后复盘一百遍,也绝壁挑不出毛病来!


    整个人都处于应激状态的段元凯这会子哪里能考虑到范娴一举一动间的深意,义能地就跟她移动。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小木屋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正面迎上了……一具身高至少两米、披坚执锐、头盔下的面部皮肉烂了一大半的蜡化僵尸。


    没有人比范娴更清楚《怪物农场》这个关卡真正考验人的步骤是哪一步,干农活的稻草人、做杂务的骷髅人都只是前菜,绝对能够给足选手们充分的精神刺激的正餐,还摆在这栋作为唯一通关条件的小木屋里——


    正是这具一比一复刻自某个魔界次位面的大僵尸!


    这玩意儿的外形威慑力自不必多言……刚在小木屋门内现身,跟着范娴跑过来的段元凯眼球就开始往上翻了。


    范娴必须不可能给他晕过去“断线”的机会,猛一把抓住段元凯的胳膊、拽起他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尖着嗓子惨叫:“啊啊啊啊——!”


    差点就晕厥断线的段元凯,硬是被范娴生拉硬拽和惨叫声给叫回了魂,然后这个义来就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男大生便破大防了,口中发出比范娴挤出来的假声要惨烈N倍的凄厉尖叫声:“救命啊啊啊啊——!!”


    硬拽着段元凯疯跑的范娴,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稍稍有些激动的小表情。


    这精神敏感脆弱也不全是坏事……也就目睹了一下她照搬来的魔界次位面僵尸将军的尊容而已,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就奔着峰值去了。


    第47章 队友祭天 他好歹也是


    给范娴拽着疯跑的段元凯精神力波动接近峰值, 还在被四具骷髅人追着砍的武警战士精神力波动也大起来了。


    “——这两个活祖宗!”


    这名武警战士其实也没比俩大学生大几岁,但在他们这种军人眼里老百姓不管多大岁数都属于需要他们照顾的目标,当即放弃保留体力的想法, 撒开腿狂奔兜大圈、想把屁股后面的怪物甩掉了好去救人。


    然后吧……这名武警战士刚一爆发提速, 追着他砍的那四具骷髅人也提速了。


    武警战士:“——?!”


    范娴眼角余光扫了眼在四只骷髅围攻下狼狈奔逃、压根没法过来救人武警战士, 眼神儿就很淡定。


    很遗憾,《怪物农场》这一关其实不存在王者大腿带飞青铜选手的说法,反倒是会让王者选手陷入带青铜小白打高端局的窘境……


    因为范娴自己也得进试炼、没那功夫也做不到同时调整一百多个试炼梦境即时演算的关系, 所以试炼关卡里面这些小怪物, 都已经提前设定好了固定的行为模式和交互逻辑:一个类型的小怪物在锁定某个选手后就会全体追击此人, 且小怪物本身的战斗能力,会与这个被锁定的选手看齐。


    简单来说就是,稻草人和骷髅人都只会集体进攻同一个目标,且稻草人和骷髅人的战斗力并不恒定,会严格遵守“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原则。


    骷髅人锁定的是现役武警, 那么骷髅人的战斗力就会和武警战士一个标准;要是锁定的目标换成四体不勤的大学生的话,那么这些骷髅人也会变成动辄崴脚平地摔、连一米宽的水沟都跳不过去的卖萌货。


    毕竟范娴实在没法把实力参差不齐的选手们给拉到同一水准……也就只能在这个方面加大难度了。


    所以范娴才故意走在前面,让蹲小木屋里的僵尸将军先锁定自己——毕竟身为普通大学生的段元凯战斗力确实比较一般,要是僵尸将军锁定的是段元凯本人,那压迫感就不够强了。


    现在的话……效果就蛮好, 锁定了范娴的僵尸将军战斗力可以用超神来形容,几步追上“逃窜”出一段距离的范娴和段元凯后,其手中拎着的锈迹斑斑长剑便携风雷之势、重重往两人劈来。


    范娴装作慌不择路摔进农田里、把被她拽着的段元凯也拉着滚倒进植株中,只听“噗”地一声闷响, 碎石泥土沙尘四下飞溅,六十厘米宽的田埂硬生生被僵尸将军砍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来。


    摔得七荤八素的段元凯一扭头就看到地上那个突兀的剑坑,魂都快吓飞了, 不等范娴拉拽他就嗷呜惨叫着爬起身想跑。


    范娴哪里能让他自个儿跑掉——僵尸将军锁定的是她来着,段元凯跟她分头跑不就安全了!


    于是范娴也发出和段元凯差不多惨烈的鬼吼鬼叫声,像是吓坏了一般拽着段元凯的胳膊死活不肯放手,强拉着他跟着自己跑。


    等武警高江终于搞清楚稻草人的弱点,把追着他跑的那十几只稻草人给引到河里去泡散、千辛万苦地脱了身后,返回农场里来,就看到了自己的战友被四个凶猛无匹的骷髅人追着砍,而俩大学生则在另一头被一个狰狞可怖的蜡化僵尸追得嗷呜乱叫的场景。


    高江:“——??”


    “先帮我脱身!”高江的战友狼狈不堪地喊道,“帮我找个钝器来!”


    这些小怪物会复制锁定目标的战斗力没错,但也不是无解,不管是稻草人还是骷髅人都有着摆在明面上的弱点:干草扎的稻草人不能被水浸泡,而只有骨架子的骷髅人经不起震荡冲击。


    高江连忙转身跑回河里,去寻摸被泡散的稻草人丢在河底的锄头。


    跟战友配合着将四具骷髅人打散,都拿到武器的俩武警战士又赶紧去解救被僵尸追杀的大学生。


    然后吧……率先追上僵尸将军的高江,手里的斧头重重挥出砍到僵尸将军脖子处的青黑色皮肉上,不仅没能破防,自己还被斧头上传来的反震力振得虎口发麻。


    不等高江惊愕于僵尸将军的刀枪不入,对俩大学生紧追不舍的僵尸将军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反手一挥,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满身腱子肉的高江就跟个气球一样被轻飘飘地拍飞出去。


    非常清楚高江战斗力的战友人都傻了。


    满心期待着俩武警大哥能把他从绝境解救出去的段元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范娴必须不能让段元凯绝望之下自暴自弃,手上用力硬拽着已经在口吐白沫的段元凯继续狂奔,嘴上的凄厉惨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俩武警战士不肯死心,高江爬起来缓了口气,两人又继续追上来……这一回,同时对僵尸将军发起进攻的两人一左一右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爬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毕竟僵尸将军复制的是范娴的战斗力……即使这玩意儿只是范娴设计的NPC、没法像范娴那样娴熟运用各种初级魔法,也不是还处于凡人领域的人类能挑战的。


    “——不来了!”嘴角都是白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段元凯扯着嗓子哭喊道,“算了范同学,我不要过关了,放弃吧!”


    范娴如同失了智般嗷嗷怪叫,主打一个听不见。


    快跑断气了的段元凯只觉悲从中来……他好歹也是正当青壮之年的男大学生,居然连挣脱发疯学妹的手都做不到!


    又被范娴硬拖了兜了小半圈农场,感觉自己再跑下去不被僵尸追上砍死也要跑死的段元凯受不了了,绝望地朝挣扎着爬起来的俩武警喊道:“高江大哥——!你们进小木屋去通关吧!不要管我们了——!”


    脸色发白、嘴角流血的高江捂着胸腹与战友对视一眼,两人艰难地拖着重伤之躯往那栋小木屋挪去——第一关时就出现过选手能活到最后就算作通关的情况在,能赶在俩大学生被僵尸砍死前通关的话,或许还能保住那俩学生的过关机会。


    小木屋先是跑出来一波骷髅,又“刷新”了个无法被消灭的无敌僵尸,要有选择的话,高江和他战友是不会愿意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贸然踏进这么危险诡谲的地方的,奈何这功夫他俩根本没得选。


    互相搀扶着踏进小木屋内,本来就受了重伤、摇摇欲坠的俩武警战士,同时面色一白。


    这座小木屋毫不意外的内有乾坤——外面看着最多只有二十来个平方的小房子,内部空间居然相当大,至少有二百平的规模。


    而也就在这栋内部空间宽大得超出合理范畴的木屋中,正对门方向、摆在窗下的书桌边,坐着一个留着地中海长发、面色阴鸷、高鼻深目的外国老男人。


    长着丑陋鹰钩鼻、眼眶深得可怕的外国老男人阴森森地往不请自来的俩人投来森冷目光,口中吐出一串听不懂的、以疑问语气结尾的陌生语言:“……?”


    压根不知道对方在说哪国话的俩武警战士自然没法儿做出回复,被僵尸拍飞两次的高江还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外国老男人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抬手往两人所在方向一挥。


    才刚吐出满嘴血沫的高江,便看到有一团诡异的、速度极快的火光从外国老男人手中飞出。


    下一秒,朝夕相处的战友便被熊熊烈火吞没。


    惊愕的高江只见到火光中的战友露出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往他看过来,转瞬之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便像是被投进高温熔炉里的纸张一般,尽数灰飞烟灭。


    目眦欲裂的高江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等他有意识时,他已经忘记了腹部传来的疼痛,拼命地扑向杀害他战友的凶手……


    正拖着段元凯狂奔的范娴感应到了什么,抽空往小木屋方向看了一眼。


    “嗯……压台大BOSS当面杀害亲密队友这种戏码,果然能把人刺激到爆种啊。”感应到两道正高速接近峰值的精神力波动,范娴没忍住眉飞色舞了一秒。


    没错儿——正爆发小宇宙的精神力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俩武警战士进去的那栋小木屋,是个镜像空间;高江目睹战友被杀害而发狂时,他战友其实也正经历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目睹朝夕相处的好友被邪恶的大坏蛋挥手之间烧成飞灰的惨烈遭遇。


    毕竟范娴在怪物农场这个试炼场景里设计了不少线索提示那栋小木屋很危险、是真正的压台戏码,而选手里面智商高的人还是很多的,必须能看出这一点——就他们这个小组,要不是范娴中途改变计划把段元凯拉进来体验一下生死时速、四人能按部就班地先清理掉稻草人骷髅人这些小怪再去引出僵尸将军的话,也不会混乱到让受了伤的俩武警迫不得已去闯小木屋。


    正常的试炼情况下,正常的试炼小组在清理掉三波小怪后,肯定是会斟酌再三才派出可靠的选手去小木屋里查看情况,又或是抱团进入;这个时候,就正适合来一波“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虽说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俩武警战士走上了他俩的“正确归宿”,意料之外的感知型天赋选手段元凯也得到了充分的历练,可谓一石二鸟,皆大欢喜。


    心情愉快的范娴又拉着段元凯兜了两个大圈,直到小木屋内的俩武警燃烧完小宇宙、达到他俩目前能达到的精神力峰值上限,这才装作慌不择路,拽着眼睛翻白的段元凯往小木屋方向狂奔而去。


    怪物农场这一关的通关条件是必须踏进过小木屋,不敢进去的必须得被淘汰;范娴这个幕后黑手总不好坏自己的规矩拆自己的台,过场还是要走的。


    第48章 ”凡人劫“ 渡过凡人劫


    一月十二日下午三点, 以入梦状态沉浸式“参观”候选者通关的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军区政委等干部在短暂的精神恍惚后,齐刷刷恢复意识。


    然后吧,这帮大大小小的领导才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主席台上, 压根不像昔娘和大师兄那样还很有修行者逼格地保持着打坐姿势……


    等领导们爬起身来, 台下的选手们也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了。


    随着选手们的清醒, 整座主场馆顿时跟菜市场似的闹腾起来,有愤怒咆哮的、有抱头尖叫的、还有更多失声痛哭的。


    台上的领导们谁也没嫌弃台下选手们的失态,王市长异常平静地跑下台指挥现场工作人员安抚选手们的情绪、请医护人员和心理专家进场, 并当机立断把几名很明显处于应激状态的选手立即往救护车上拉。


    就领导们刚刚参观过全程的试炼内容, 那是太能理解或通关或淘汰的选手为啥会难以镇定了——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干掉三波小怪兽、进入通关要求的小木屋, 结果却立马迎来队友给当场祭天的打击,这谁能淡定得了?!


    虽然以局外人的视角看过去,小木屋那个仿佛魔镜迷宫(镜像空间)的场景里其实并没有真正出现队友祭天这种无解死局、进入木屋内的人其实看到的都是相似的假象——但作为习惯了讲团队合作、讲集体主义的正国人,完全可以理解身处局中的人承受到的心理暴击。


    王市长正忙着现场调控呢,一名工作人员满脸急色地跑了过来:“市长, 有个学生不晓得是啥情况,一直醒不过来!”


    王市长赶紧跑到出事的学生座位,便看到有个男大生倒在按摩椅上,满头大汗双眼紧闭、浑身止不住地痉挛抽搐,医护人员都把他的眼皮扒拉开来检查了他也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王市长汗都下来了, 连忙高呼:“担架赶紧过来!”


    担架还没到,神出鬼没的大师兄倒是先到了,这个本应该在主席台上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跑过来的,顶着一张让人笑不出来的( °ω° )脸凑到王市长身前:“大官人莫慌, 这小郎与我派有缘,断不会英年早夭,且将他交予在下便可。”


    王市长&一众工作人员:“……”


    大师兄只是礼貌客气地告知, 并没有询问征求意见,话音落下便上前一步单手捞起段元凯,咻一下消失在原地,又咻一下出现在二十多米外的主席台上。


    还在主席台上努力与昔娘尬聊的叶组长、肖司令等人面色微微变了变,又强行忍住。


    昔娘在场时大师兄的存在感会降低很多,但是吧……这个“前科累累”的家伙,仍然比外形非人的昔娘更让人忌惮。


    “师叔,这位小郎像是已提前悟道,我大概是要先多出个师弟来了。”大师兄单手拎着昏迷之中还在不住抽抽的段元凯,顶着一张(*^▽^*)脸喜气洋洋地道。


    昔娘看了眼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妙的男大生,语气竟然也轻快起来:“大善,此吉兆也。”又愉快地对众领导歉意地道,“这位小郎正渡凡人劫,需得为他护法,诸位郎君女郎,妾身与师侄先失陪了。”


    言罢,昔娘、大师兄连带大师兄手里拎着的段元凯,便齐刷刷消失在主席台上。


    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


    稍微一阵兵荒马乱后,有监视着玄蛟派下榻酒店的工作人员把他俩带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酒店客房中的消息汇报上来,叶组长等人才从紧张中放松下来。


    然后吧,早就习惯把玄蛟派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反复复盘的领导们,便不得不琢磨起昔娘声称的所谓“凡人劫”来……


    所谓凡人劫,其实不算是范娴原创的概念——不管是哪个位面的凡人在首次突破精神力上限时,因精神高度过载的关系确实是会对人体造成损害的,轻则肾上腺素分泌过量而导致恶心、呕吐、胸闷、心慌、呼吸困难、昏厥,重则血管收缩、血压升高、脑内出血并最终导致中风或猝死。


    也正是因为凡人跨入超凡门径存在如此之多的凶险,普通人更容易成为超凡的魔法位面才会盛行师徒制或学院制。


    这种精神力过载导致身体负荷过重的概念搁到地球上,显然没有比“渡劫”更契合本土修仙文化的词儿了~!渡过凡人劫就超凡脱俗了嘛,超简单易懂的!


    至于助自家弟子渡劫时不把流程公之于众,这当然是为了隐藏魔力残渣的存在……要是这帮当官的发现成为超凡的秘密就是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晶石,以这群家伙的心眼子,还不晓得能搞出啥骚操作来!


    操控大师兄傀儡往段元凯额头上放上魔力残渣,让两具傀儡进入“打坐入定”状态,人还在奥体中心主场馆里的范娴,一脸乖巧地摘下手臂上的血压测量仪,很是配合地对来一对一问话的工作人员如实讲诉自己在试炼里的遭遇。


    段元凯和她是一个组的人,其他人从梦境里出来状态都还算正常、被送去医院的那几个也都还能保持意识,偏偏就段元凯一个“断片儿”、还给拉去“提前入门”了,同组的人肯定是会被详细盘问的,这一点范娴老早就门儿清。


    听了范娴的“一面之词”,负责问话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太惊奇,人在极端环境下本来就啥反应啥表现的都有,拽着别人一口气狂奔十几分钟啥的压根不叫事。


    配合完问话,检查结果正常、也没有啥过激反应的范娴就给安排着先回酒店休息了。


    回到酒店的范娴,第一件事是先去找自个儿的亲姑妈——准确地说,是打着找亲姑妈的名义去确认五名记名弟子的状态。


    第二关试炼,只有被她特殊照顾的段元凯“提前晋级”,其他那些她看好的选手都还处于要突破又不突破、总还差了那么临门一脚的状态;到明日的第三关,范娴必须得投入手头能用的资源、把几名弟子们也用上了。


    范琼英等人也是刚从奥体中心返回酒店,范娴找上门时,范琼英、霍明娜和周老者三人正聚在范琼英的房间里说话,邵梦妍和陈沐辰那小孩则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跑哪玩去了。


    “小范娴。”见侄女上门,范琼英关心地起身相迎,“我还准备一哈点打电话给你勒,刚才你们过的试炼是不是特别难?”


    范娴先礼貌地冲周老者和霍明娜各喊了一声“周爷爷”、“明娜姐”,才一脸后怕地回姑妈的话:“还好,就是有点着(被)吓到,里头那些骷髅啊、僵尸的,怕(吓)人得很。”


    范琼英唏嘘地摇摇头,又道:“你着(被)选中的时候咋个不和英嬢说一声么,我晓得了就会劝你多考虑考虑了,玄蛟派这个试炼磨人得很,运气好能过关了么还好说,要是过不了,就是白白来受罪的。”


    霍明娜好笑地插话道:“范大姐,我们都晓得你心疼小辈得很,一点苦都不愿意小辈去吃,不过反正玄蛟派的试炼也不会真的危险到哪去,那让你侄女尝试一下也是好的么,不管过不过关,长的见识总是她自己的。”


    “小霍这个话合道理。”周老者也认同地出声道,“要不是我那几个儿孙不成器没着选上,我都愿意他们去试炼里头吃点苦头,免得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很了都不晓得自己的斤两了。”


    范娴挂着温顺的笑脸安安分分听他们叁对话……难怪邵梦妍和陈沐辰那俩小孩不爱跟他们呆一块儿,这老中青三个的对话真是长辈感满值。


    不过有闲心扯这些“长辈老话”,也说明这叁人的心境足够稳定自信、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动辄焦虑惶恐的凡人心态了——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人的底气和自身实力挂钩,能在某一领域干出成绩的人,整个人的精神气质本来就会出现改头换面的变化。


    自身过硬的实力和靠自身能力能够触及并掌握的资源(权力、财富、人脉、话语权),从来都是人类最好的滋补品,连常务副省长都要过问、王市长一天要关心好几遍的这三人,要是都被重视到这个程度了还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那才是天方夜谭。


    眼下,既然连心思最细腻的霍明娜都能放松到跟范琼英闲聊小辈前途了,那么就可以确定——那帮当官的已经把这班记名弟子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范娴虽然做不到二十四小时监控弟子们的言行,但好歹也在吸收神权碎片的时候看遍了诸天万界无数个次元位面的八卦异闻,人心人性啥的还是可以估摸个七七八八的……要不是官方给做了背书、给他们这些打上玄蛟派印记的记名弟子准备好了有份量的安排,那么五人中最没有安全感的霍明娜肯定是会透出端倪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官方已经把玄蛟派的墙角给挖了,而且还挖得很彻底。


    对此,范娴表示喜闻乐见……毕竟玄蛟派可没本事养这么多门人弟子,官方不挖墙角、不帮她把弟子都养起来她还得头疼呢!


    总不能要求收进门的弟子不拿工资不领薪水就白白对玄蛟派听命行事吧?那不纯扯淡吗!超凡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范娴不仅喜闻乐见,她甚至还要混入其中……咳咳。


    坐了十来分钟、确认过记名弟子们的状态,范娴便起身找了个借口告辞。


    回到房间里,捏了个自己的投影扔床上、做出她心力交瘁早早休息的假象,范娴便消失在房间中。


    另一边,回省城去忙公务的常务副省长,到晚上八点过钟,才又匆匆忙忙地赶回顺安。


    “有人提前被玄蛟派招收了?说是忽然‘悟道’了??”听留在王市长介绍过白天的试炼情况,常务副省长大为好奇,“这是我们哪个部门的同志?是老朱还是梁秀蓉?”


    “呃……不是。”王市长有些尴尬地道,“是顺安学院的一个学生,叫段元凯的小伙子。”


    “……??”常务副省长明亮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


    王市长其实也想不通为啥他们的同志表现都挺好却没有出现半个“悟道”的,反而是一个靠小学妹强拖着混到最后的男大生给抢了头筹,颇有些蛋疼地与常务副省长讲了下他们对“凡人劫”这个说法的分析理解、以及昔娘和大师兄把段元凯带去他们下榻的房间里呆了半小时,才通知他们去把段元凯挪出来的事儿。


    感觉信息量有点大的常务副省长用手捏眉心:“那现在这个小伙子醒了没有,又是‘悟道’了啥子超能力?”


    “……还不晓得。”王市长一脸便秘,“段元凯两小时前就醒了,目前在医院里输液,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有了啥能力。”


    躺在医院里的段元凯,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觉醒”了啥超能力。


    此时面色仍然很苍白、手背上扎着针的段元凯,正在心理专家的陪同下努力寻找自己的超能力……破大防了的他在醒来后一度精神崩溃,要不是有心理专家耐心安抚,这会儿没准还哭着鼻子呢。


    “……小段同学,你能够感觉到你的身体里有某种能量,你潜意识里觉得你自己似乎并没有特别虚弱,但你并不能像范琼英、陈沐辰等人那样明确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到底在哪一方面,对吧?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或许你是在排斥这种能量,你无法接受它,所以你才会无法去认知到它呢?”心理专家温和地道。


    “我……我说不清。”段元凯纠结得要死,明明是期盼了很久的超能力,好不容易拥有了却不会用,真没有比这更操蛋的了,“我感觉我应该不是排斥,我应该很期待才对的,但就是……就是我实在不晓得要咋个用这些能量,就好像我身上多了个器官,我对这个器官明明是有感觉的,但就是不会用,医生你能理解吗?”


    心理专家点点头表示理解,耐心地道:“那这样,我们再梳理一下你在试炼里的感受,好吗?”


    段元凯实在是不想去回忆下午在试炼里的遭遇……但他也明白医生是想从他的心理角度找出他不能运用超能力的原因,勉强地点了点头。


    心理专家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强压住心底的不耐准备开口,坐在他对面的段元凯忽然冲着他“啊——!”了好大一声,并震惊地看向他。


    心理专家:“??”


    这辈子就没接过这种“帮不晓得自己的超能力是啥的超能力者分析原因”活儿的心理专家,确实是位医德很好、医术过硬的医生;但是人就会有耐心上限,一惊一乍情绪不稳还总是含糊其辞的段元凯又不是个特别配合的病人,所以反复车轱辘话两小时的心理专家这会儿确实已经有点儿耐心告罄。


    心理专家努力把心底的暴躁摁下去,语气温和地道:“怎么了段同学,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瞪着眼睛盯着心理专家看的段元凯“嘶——”了一声,还夸张地将上半身朝后缩。


    脑门上终于忍不住冒出青筋的心理专家:“……小段同学?”


    段元凯哆哆嗦嗦地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向心理专家,脸上是做不了假、影帝都演不出来的惊恐:“医生,你、你——我好像看到了你的死状,你死得好惨!”


    心理专家:“——??”


    第49章 超感预兆 心志太过坚


    一月十二日, 晚上九点。


    “段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了医生死亡时的样子?”


    顺安市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部, 在范琼英等人出院后再次启用的顶层干部病房, 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悉数到场, 给段元凯来了个“三堂会审”。


    段元凯只认得出王市长,其他啥副省长啊、军区司令的他压根不认得,很是无知者无畏地仔细说明道:“准确地说, 是看到医生死亡时的场景, 他和我说着话的时候, 我眼前忽然看到他提着行李箱在一条大街上行走的画面,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是能听到医生和我说话的,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眼前的他,而是在大街上走的他,我还搞不清楚是啥情况呢, 忽然有两个戴帽子口罩的人跑出来抢了医生的行李箱,医生和他们一拉扯,其中一个人就拿刀子捅到了医生脖子上……”说到这儿,段元凯有些心有余悸地捂了下自己的小心脏,“那个血喷得吓死人了, 医生整张脸都是血,偏偏这个时候我还能听到医生在和我说话,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领导们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心理专家,而此时的心理专家已经过了会生气的阶段, 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很贤者的状态。


    饱经玄蛟派刺激的王市长还是很镇定的,能继续就这个怎么听怎么匪夷所思的话题谈下去:“段同学,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医生被刺时的那条街道是什么情形吗?刺伤医生的两名劫匪又是什么特征呢?”


    段元凯“嗯——”了一声, 视线左移、回忆了会儿才道:“我想想啊……那条街道看起来满窄的,路面很旧,到处是裂缝,路中间没得绿化带,建筑物很有年代感……对了,路边没看见垃圾桶,大早上的地上就有很多垃圾,看起来……不太像是国内;然后的话……刺伤医生的那两个戴口罩的人眼窝很深鼻子很高,像是外国人——对的,应该是外国人,他们两个和医生一样都穿得很厚,但是头身比例和身材比例都不像是东亚人,更像是欧洲人。”


    一脸贤者的心理专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愕之色,甚至忍不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等领导们发问,心理专家便激动地道:“我上个月收到的邀请函,下个月要去欧洲某国参加学术论坛讨论会!”


    这话一出,除了见惯(玄蛟派制造的)风浪的王市长,其他领导们的瞳孔都在地震。


    要是段元凯声称他“预知”到心理专家在国内被当街抢劫杀害,那领导们的疑心必须会超级无敌大——就国内这种哪怕是十八线小县城也满大街天眼的现状,但凡敢当街抢劫行凶的跑不出几条街就得给警方摁住;而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是会计算犯罪成本的,拿命去赌路人行李箱里有没有钱,还不如老老实实滚去中东赌场当叠码仔场混饭吃。


    换成是欧洲某国的话……那不合理的地方就都消失了。


    确认了心理专家确实下个月有预定去欧洲某国的行程,心头怦怦跳的王市长便立即询问段元凯是否愿意配合实验一下他所获得的超能力——简单来说,就是配合官方给自愿者“相面”,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类似于“死亡预知”的能力。


    段元凯自然不会拒绝。


    六小时后,一月十三日凌晨三点,陪着熬了半夜的领导们聚在病房里,凝重地盯着显示器里的画面。


    显示器里显示的是另一间病房中正配合着做实验的段元凯——成群的自愿者依次上前与段元凯对话、交谈,交流结束后段元凯偶尔会停下来与站在旁边做记录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大多数时候一脸茫然。


    “看来段元凯这个能力,确实不是什么人的未来都能看到。”眼睛里遍布血丝的叶组长开口道,“他这个类似预知的能力,似乎只能看到一部分人的未来。”


    “能看到一部分人的未来就已经突破常理了。”同样眼睛里满是血丝的王市长仍然感觉不可思议,“简直难以想象得很,这个小伙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错吧,也没学过什么易经算命之类的,昏迷几个钟头就成半仙神算子,这到底是咋弄的?”


    上了年纪的常务副省长拿起茶杯灌了口浓茶,疲倦地道:“凭空变出物件来的超能力都有,预知他人未来的能力也没啥子不好接受的。我看小段同学也有些累了,今天的实验先到这里吧,等休息好了再继续摸索。”


    领导都发话了,好奇心还很强烈的叶组长和王市长自然也不会坚持。


    中止实验,领导们还不能休息,又集体去慰问过刚配合着做了几个钟头实验的段元凯。


    于是略显疲态的段元凯在享受了一番省级领导到病床前慰问自己的待遇后,便迎来了一份收编大礼包——和范琼英等人同款待遇的那种。


    范娴猜得没错,玄蛟派门下的记名弟子,确实已经全员给官方收编了。


    而政府收编掉记名弟子们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周老者本来就是老兵自不必说,其他四人对于官方的调查统计问话啥的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他们使用超能力的心得体会,那都是恨不得写成日记再汇报上来。


    还没出校门就喜提编制的段元凯这功夫自然也是开心得很,很是积极主动地拍胸脯承诺必定继续配合组织的要求、深挖自己的超能力潜力为国家做贡献……云云。


    等领导们结束慰问回去休息,精神再次亢奋起来的段元凯美滋滋地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都几点了就狂发朋友圈……


    到早上天亮,才睡了几个钟头便精神抖擞的段元凯主动要求出院,回到酒店后又立马跑去认识的选手房间串门,恨不得把自己晋升超凡的消息用本人亲自口述的方式昭告天下……


    范琼英和侄女结伴下楼吃早餐,一出电梯就看到新晋玄蛟派记名弟子正前呼后拥地往餐厅方向走。


    个头不高的范琼英垫脚张望了下前方,好奇地扭头对侄女道:“小范娴,你昨天是和那个姓段的小伙同一个组的么?咋个那么多人里面就他一个人被玄蛟派破格提前招收了,他表现好得很?”


    “不知道啊。”范娴一脸的清澈愚蠢,“我感觉段同学好像没有同组的那两个武警哥哥厉害,我也搞不清楚为啥那两个武警哥哥没给破格招收,反倒是段同学先给收进去了。”


    范琼英困惑不解:“玄蛟派这个收入的章程硬是怪得很,吴老师那么厉害的人都没说得破格招收勒,真是搞不懂。”


    说是这么说,进入餐厅后,看见姑侄俩的段元凯满面春风地挥手和她俩打招呼,范琼英也是很热情地笑着夸了他几句……这就是成年人的人情世故了。


    到取了餐、找了位置坐下来,范琼英又忍不住嘀咕:“怪了,这个小伙真的也是入门弟子了?咋个我看不到他身上有花纹的?”


    范娴演技非常合格地好奇打听:“你在讲哪样啊英嬢,什么花纹?”


    “没啥,要是你今天过关了的话你就能看到,没过的话我和你说也说不清楚。”范琼英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昨日下午的《怪物农场》关卡又淘汰了一百多人,现在住酒店里的参选选手拢共只有三百来人了;大伙儿都晓得今天下午的试炼是真正要决出凡俗之别的“决赛圈”,紧张感还是有的,睡不着早起下楼来吃自助早餐的人比昨天还多。


    吴老师昨晚上显然就没睡好,端着餐盘从范家姑侄俩坐的位置旁边路过时明显有些神不守舍,甚至没看见范琼英。


    范琼英本来是想和吴老师打招呼的,见他脚步飘忽神思不属,默默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哎呀,也是磨人得很。”待吴老师走远,范琼英很是唏嘘地对自家亲侄女感慨道,“先前我们那一拨人过那个挑战试炼的时候,哪里想得到过关不过关会有啷个大的差别哦,你看那个老师,顶聪明的一个人,不比霍明娜差多少的,现在状态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范娴对此表示,她其实一点都没意外。


    虽然她已经极力把玄蛟派打造成亦正亦邪的人设,出来亮相的大师兄和昔娘还是那副尊容……但拥有超能力的这种机会,仍然会对凡人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就像段元凯,这货一“开盒”出超能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可惜的是,范娴对段元凯“开”出来的能力其实不太满意。


    倒不是说他开了个废牌出来,“超感预兆”这种能堪破他人命运曲线中的某个关键节点、精确地感知到某个人在未来某个时间片段里发生的重大事件重要遭遇这种能力,其实是非常逆天的,堪称跳出位面法则之外的因果律武器,要把他搁到什么玄学算命之类的小说里,那必须是妥妥的重要男角色。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段元凯这个感知型的天赋型选手开盒出来的这项“超感预兆”超能力,也只有逼格值得称道。


    原因很简单,想要堪破他人的命运曲线,精神力必须得比别人强大至少一倍以上才行;而段元凯这个超强感知建立在其精神足够敏感纤细基础上的特殊天赋型选手吧,其精神构成的特性就注定了他的精神力上限不会太高……


    换言之,段元凯基本上也就起个能给比他弱的普通人——还得是正处于情绪波动比较大、精神比较不稳定状态下的普通人——“算命”的神棍作用;搁到位面规模的战场上,作用真的是相当有限。


    虽然范娴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天赋别具一格的选手、努力把添加了特定魔法符文的精神烙印弄到了段元凯的眼皮内侧,以保证即将到来的位面战争中段元凯能有机会出其不意地发挥一下作用,但这个发挥的空间吧,是真的不太大——敌人但凡有所防备、不让还处于凡人序列的高层跟段元凯面对面,那段元凯就真屁用没有了。


    耳边听着姑妈的絮絮叨叨,范娴眼角余光扫过正志得意满与人谈笑风生的段元凯,又默默掠过他,落到餐厅对角那桌人身上。


    身着便服的朱局长和梁主任,这俩曾经破获过范娴老家新场乡大案的老搭档,其实才是昨天《怪物农场》试炼里表现最亮眼的两个;要不是范娴给段元凯开了后门、亲自下场把他硬拽进了超凡门径,也轮不到段元凯来出这波风头。


    就是吧……这俩老刑侦虽然非常值得期待,可同时也异常难搞定——除了队友祭天那一波绝杀,这俩的精神力几乎就没有波动过!


    心志太过坚韧不拔,在这种时候就让范娴很为难。


    “……今天的试炼,对我来说也是个挑战呐。”范娴收回视线,神色严峻了不少。


    第50章 辅佐试炼 “明知山有


    一月十三日, 开发区奥体中心主体育馆,离下午一点还有二十分钟,留存到第三关的三百余名选手便已提前进场。


    选手们相继入座后不久, 玄蛟派招生办的昔娘和大师兄也准时出现在了主席台上——这回这俩没像之前那样慢悠悠登台, 是直接瞬移到了台上。


    提前等在主席台左侧的王市长机灵地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主席台上, 主动朝昔娘问道:“昔娘女士,今天的试炼也需要像昨天那样分组吗?”


    昔娘客气地回道:“有劳王官人费心,本日试炼由李师侄亲自主持, 就不必分组了。”


    王市长强忍住了没把视线往大师兄那边瞟, 很是自然地笑着道:“是这样, 那两位自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能配合的我们都会尽量配合。”


    昔娘羞涩地掩嘴一笑,道:“王官人真是太客气了,妾身惶恐, 受之有愧。”


    王市长有意磨蹭了两秒,也没等到昔娘开口邀请他们这班领导“参观”试炼过程,只得揣着遗憾下了台……


    昔娘肯定不会开这个口,倒不是说今天的试炼内容不能见光,而是范娴今天真的没这闲功夫——好说都到第三关了, 有实力通关的选手要不能把潜力压榨出来当不了超凡,那范娴这幕后黑手的脸往哪搁!


    无视主席台侧面那一排领导们失望的小眼神——尤其是昨天回省城忙公务去了没赶上参观怪物农场的常务副省长——站在台上的昔娘对台下选手们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废话,便原地扭转脑袋160度、闪闪生辉的冷血动物竖瞳目光炯炯看向主席台侧后方那一排乖巧站立的记名弟子们。


    看过大师兄180度转头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人接受力良好,还能冷静地与理论上是他们小师叔的直立蜥蜴娘对视;本日才第一次站到弟子行列里的段元凯可没见过这种世面, 突兀地“嗷”了好大一声,反应过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俩小孩看向段元凯的眼神就很有些困惑,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是怎么混到他们里面的?


    万幸昔娘不像大师兄那么小肚鸡肠、没有揪着段元凯的失礼不放, 而是温温柔柔又不容拒绝地对记名弟子中最年长的周老者吩咐道:“周师侄,你将众弟子领到台前来。”


    周老者给其他人打了个眼色,当先往主席台前走去。


    范琼英等人都吃过大师兄的苦头,谁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冒犯门派师叔、给昔娘身旁虎视眈眈的大师兄趁势发作的机会,全都老老实实跟上。


    待六名入了门的记名弟子在台前站成一列,昔娘便理所当然地摆出师门长辈的架势交代道:“遴选后进弟子乃我玄蛟派首重大事,你等既入了我派山门,自也当注重此事;本日入门试炼,本座命你等辅佐李师侄,你等可有异议?”


    范琼英、邵梦妍、陈沐辰都很乖觉地低头不语,霍明娜还赶紧给刚当上记名弟子的段元凯打眼色、暗示他不要乱开口。


    已经被玄蛟派默认为这一批弟子话事人的周老者暗暗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个认蜥蜴怪当师门长辈的心理建议,面上一脸恭敬地拱手:“回小师叔的话,我等并无异议,自当全力辅佐大师兄。”


    “善。”昔娘微笑点头,笑容渗人……笑容可掬地招手道,“周师侄,你将众弟子领到台上来,与你们大师兄一同开启我派秘境罢。”


    周老者扭头看了众人一眼,一脸沉痛地当先领头往主席台上走。


    霍明娜等弟子也晓得这不是周老者的锅,全员默默跟上——顶着一张( °ω° )脸的大师兄就站在蜥蜴师叔后面等着他们犯蠢呢!谁要在这种时候不识趣,下场也不过是挨顿狠的然后乖乖听命行事罢了!


    混在弟子堆里的段元凯,忽然感觉手脚有点发冷,额头上的冷汗成串成串的往外冒;为自己成为超凡这事儿亢奋了十几个钟头的男大生,到这功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玄蛟派的弟子好像不太好当……


    主席台左侧,站成一排的领导们这功夫可顾不上去理解记名弟子们那种“明知山有大师兄、偏向山中行”的无力感,在又一次听到昔娘提起“门派秘境”后,王市长和叶组长就开始疯狂交换视线。


    昨天下午那场试验结束后,选手中的公职人员便提交了海量关于“怪物农场所在地或许并非地球地域”的汇报,尤其是林业局的同志,甚至把试炼中看到的、地球上没有的植物种类都列了几十份出来,还画了不少未知植物的图鉴出来,可谓有图有真相。


    小木屋中那个地中海长发外国男人说出口的几句未知语言,也有特技在身的同志记住了每个字眼儿的发音,并在出来后反复确认了这并非是地球上的语言体系。


    虽然说明显是东方仙侠画风(无视其中所有诡异处的话)玄蛟派,自称的门派秘境里面出现一个讲着未知语言的外国人非常离谱——但考虑到大师兄曾经请来一个身份为“来自西方阿鼻地狱的魔族阿尔瓦”当守擂嘉宾,试炼关卡里还出现过科学怪人韦德这种小BOSS……这事儿又仿佛在离谱中透着那么一丝顺理成章。


    这么些信息综合起来,这班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混着一小半八零后的领导们,很难不产生这样的猜测——玄蛟派会不会具有某种能与地球之外的星球联通的神秘能力?


    这些古代的活文物,是不是把外星当成所谓的“西方地狱”、“某某秘境”来对待?


    毕竟正国的精英们是可以确定西方历史上是不可能存在什么所谓地狱、魔族的——不然的话这帮西方人也不至于在文艺复兴后拼命抹去从东方大国抄过去的文化痕迹、还在近代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持续往地下埋“文物”伪造历史了。


    别的都不用扯,不会风化的雕塑石雕是在糊弄谁呢——明清时期的古城墙、古石雕古石塔啥的正国还保留着大把呢,几百年前的物件儿就已经风化得这里缺那里缺的了!西方那边上千年几千年历史的石雕雕塑从地里刨出来连个缺角的地方都没有,是把全球人民当傻子打整吗!


    领导这边打着眉眼官司,那边,硬着头皮上台的六名记名弟子,已经认命地在大师兄安排下乖乖打坐成一排。


    两具傀儡貌似端庄地坐下,三百多个选手并台上六名被安排坐在特定位置上的记名弟子,便给全拖进了同一个集体梦境内。


    本以为自己成了超凡就能彻底摆脱掉试炼梦境的段元凯,在熟悉地昏睡过去又熟悉地清醒过来后,当场热泪盈眶。


    邵梦妍困惑地看了眼眶盈满泪水的男大生一眼,默默离他远了点儿……


    六名弟子此刻全员出现在一处空寂幽静的山谷中,众人脚下是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只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长着些稀稀拉拉的灌木丛,无遮无挡的,一眼就能把这处山谷看个通透。


    G省省内是很少能见到这种明明空置着却不长植被的地域的,哪怕是堆建筑垃圾的地方搁个一年半载的也能被野草覆盖,这让六名土生土长的本地选手难免有些心慌。


    待六人东张西望地把山谷里的环境打量了一遍,大伙儿就更心慌了——他们站着的这地儿前方不远处,居然密布着一大片低矮的土包!


    “喂喂……那该不会是坟地吧?”段元凯努力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他道行不到家,说出来的话音里没控制好带上了发颤的哭腔,“咋回事啊,我们不是已经是记名弟子了吗,怎么还得来过试炼啊?”


    邵梦妍和陈沐辰俩小孩再次不解地看向段元凯,这个哥哥胆子好像比他们还小啊?才看到坟包就一惊一乍,是怎么混进他们里面的?


    “你们在耽搁什么呢?”


    大师兄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在大伙儿上方响起,对这家伙已经有心理阴影的范琼英、霍明娜、周老者等人心跳加速了一波,迅速往四周散开。


    下一秒,大袖飘飘、白衣胜雪、只要不看脸就哪哪都仙风道骨的大师兄从众人头顶飘落,顶着一张无表情的( ̄ー ̄)脸懒洋洋扫视一圈众弟子,大手一挥、袖子里变出六把铁铲落到弟子们面前,又朝前方那片儿坟地随意地指了下:“别傻站着了,去,把骨道人的徒子徒孙都先刨出来。”


    六人站着没动。


    霍明娜尽可能礼貌地开口请教:“大师兄,你是说……刨?”


    大师兄冷漠地看向弟子中相貌最出色的师妹,凉凉地道:“我是说,把骨道人的徒子徒孙‘请’出来。”


    霍明娜明智地没有指出大师兄改了口还不认,立即捡起一把铁铲,大步跑向坟地。


    六个超凡刨一百多座坟还是有点儿费力的,即使这些坟都埋得很浅、去掉表层的薄土就能看见白骨。


    辛辛苦苦刨开一百多座坟,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随便给弟子们找点儿事先做着的大师兄袖着手走过来验收了下成果,略略点头表示满意,便扭头对无人处道:“骨道友,还请把你这些徒子徒孙叫醒,借某一用。”


    大汗淋漓的段元凯正疑惑大师兄是在叫谁,便看见大师兄面朝的那个方向突兀地涌现出大团黑雾……


    这些黑雾并不像常见的烟雾那样轻薄朦胧,反而浓稠黏腻、像是质量极其厚重一般,涌动时甚至能看见拉丝。


    众弟子都有点儿被这会拉丝的浓稠黑雾恶心到,齐刷刷后退了两步。


    也只是几秒的功夫,蠕动着的浓雾便凝聚成了个人形生物……一具披着黑斗篷、身着黑色法袍、手里提着根扭曲的枯木法杖的骷髅生物。


    看清楚这个造型高度类似西方电影中巫妖角色的法系骷髅怪,六名弟子中玩过西幻APG游戏、看过西方魔幻电影的四个年轻人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大师兄你管巫妖叫骨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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