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赞的世界像崩断的弦。
除了视线中满眼期待等待着他回复的少女外什么都不剩。
他第一次那样认真地盯着她。那双澄澈单纯的眼睛，毫无疑问写着认真，却也真实地告知库赞，她没有跟他那般急迫地想要占有对方的欲望。
整个餐厅内安静地不像话。
库赞艰难地伸出手附在戒指盒上轻轻将其合起。
“抱歉露赛特......我不能答应。”
露赛特不理解。
他说喜欢她，却拒绝她。
“可你喜欢我。”少女不可控制的委屈。
问题就出在这里。
库赞桌下的手握拳，稍微向后拉开距离，他害怕靠的太近会做出令双方都后悔的事。
“你喜欢我。”她执拗地重复。
“你说喜欢我的。”
少女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极力控制着情绪。
库赞顿声：“很抱歉。”
露赛特抓着他的手，强迫库赞仔细看她。方法正确、反应条件正确、最终产物正确。露赛特无法理解为何库赞要拒绝，但她非要知道他是否会是那个给她爱的人。
“那你说讨厌我，我便再不见你。”
泛着水光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手指祈求般抓着他的裤管。
库赞简直要溺亡了。
餐厅内响起压低的惊叹和倒吸气声。这时也顾不上之前库赞中将的无声警告，全都忽视着餐桌礼仪，伸长脖子看过来。
露露.....他的露露。
请别对他如此残忍。
怎么可能讨厌。再也不见的谎话更不愿意张口。
库赞苦涩地吞咽口水。
“我送你回去。”
手掌反握，轻轻一拉将少女提起。在餐厅集体诧异的眼神中，高大的男人将少女抱在怀内大步离开。
“库赞中将居然拒绝了求婚！在单身率95%的海军总部！？”
“所以我能追求那位小姐吗。”
“如果不想被库赞中将打残的话。分明爱的要死。一句讨厌说不出口，离开时还占有欲那么强地将人紧紧抱在怀内。”
“可恶，为什么我没有女孩子追！”
一路上露赛特安静地让库赞难过。
他调整着抱她的姿势，改成更容易面对面的公主抱。无奈地叹气，“露露。在跟一个人求婚之前，必须要彻底了解他才行。性格、存款、职位、风评、经历所有的一切。”
“我了解的。”
露赛特的单人宿舍内有所有将领的资料。包括库赞。她知道他的年龄、恶魔果实能力，是英雄卡普的弟子，本部最年轻的中将。
不。
“你不了解。”
库赞心中苦涩。不然她就该清楚，他并不是他表面那般平和，而是一个曾经抛弃过人性，冷漠自私的混蛋。
到达医疗部的公寓楼下。库赞将人放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少女的膝盖因在餐厅内的跪姿而泛着红。看啊，她这样脆弱，仅仅是光滑的地板也能叫她的皮肤印下痕迹。又怎么能跟他。
库赞掏出手帕要替她擦拭膝盖，动作在中途转道，将手帕递到露赛特手中。
他就那样半蹲着在她面前，眼神写着复杂。
“你还太年轻了露赛特，不理解婚姻的含义。”
她知道！她已经19岁了，是故乡有名的科学家！
露赛特搭着库赞的肩膀，俯身凑上前。
急切地用行动证明。
柔软的嘴唇触到库赞滚烫灼热的掌心。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骨节捏地发白，另一只手将少女的脸颊和鼻尖完全覆盖。清浅的呼吸缓慢于手心间拂动。
库赞脸色阴沉，身体融在黑暗中隐隐带着危险。沙哑着嗓音开口，“只是亲吻？”
露赛特解释：“原本要亲嘴巴的。”
——是他挡住她。
库赞起身。路灯下高大身躯的影子将长椅上的身影完全遮盖。
露赛特有点害怕。
她讨厌人群、逼仄的环境、黑暗。
“库赞先生......”
少女不自觉抓紧裙摆，声线带着颤抖。
“啊啦啦，还什么都没做就害怕了吗。这样子结婚会被欺负很惨哦露露。做个乖孩子，回房间休息吧~”
宽大的手掌按在脑袋上。露赛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收回了动作，只温柔地祝福她晚上能有好梦。
库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对未来的迷茫侵占心头，露赛特有些失落地抱着膝盖。
求婚失败了。
她真的能够复活吗。
一定可以的。露赛特给自己打气。
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而且库赞也没有说讨厌她。或许是她的举动太突然，库赞才会拒绝。只要像他说的，更多更多的了解他，应该就会答应了吧。
“耶~真是奇怪了~”
“大晚上居然有这样漂亮的孩子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伤心。看样子求婚完全失败了呢。城内单身汉们孤寂凄苦的心可是因为这件事又骚动起来了哦，可爱的护士小姐。”
露赛特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
波鲁萨利诺双手插在口袋内吊儿郎当地依靠在距离露赛特最近的路灯下。这位全身破绽的卧底小姐可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少乐趣。房间内大咧咧放着海军内部搜刮来的资料，正常的上班、生活，仿佛全然不清自己的罪名。
白日站在水池边引起骚动，害得波鲁萨利诺不得不暗中解决那些不怀好意地身影。
明明是监视者却搞得跟保镖一样。
原来如此......平日的正常表现是因为目标在更远处。
跟海军总部年轻的中将结婚，是稳定便捷不被怀疑的信息获取方式。
波鲁萨利诺简直要给这位卧底小姐鼓掌了。
这可是，连他都感到困惑的演技。
在人群前的胆怯瑟缩、工作时认真仔细、追求时热烈大胆，当然也可以说是心急。如果换成库赞之外的人，又或者更多些耐心要拿下这位前途无量的海军中将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真是可怕的敌人呢。
波鲁萨利诺支起身体慢慢走向露赛特，弯腰放缓音调眼角上挑，“那么......露赛特小姐，是否愿意跟老夫结婚？老夫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
他比库赞更早成为中将，掌管着海军内部的科学部门。相对库赞那样年轻的毛头小子，手中握着的资源和关系网更多。对卧底小姐应该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要。”
露赛特漂亮的眉头皱起，嘴唇轻抿仰着脑袋轻声，“波鲁萨利诺先生，请您不要笑话我了。”
少女碧玉般的眼眸带着细碎的湿意，在暖黄的灯光下如同盛满翡翠与黄金的沙滩。好可怜的，恋爱中受伤的孩子。
波鲁萨利诺略微吃惊。
耶~可怕可怕。
还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是开玩笑，老夫是真心的。”
波鲁萨利诺本想说他没外表看上去那么老，今年也才36岁。一直以来洁身自好。但想到面前的小姑娘刚19岁，那句不老的话就哽在嗓子内。
女孩子安静地仰头看他，似乎在考虑。
波鲁萨利诺更愿意更“衡量”代替“考虑”这个词。
来吧，卧底小姐。
是否要为了海军最神秘的科学部的信息来打赌面前是个甜蜜的机会还是布满荆棘的陷阱。
库赞无意识逛到了马林梵多的月牙海湾。
露赛特在他身旁灿烂的笑容以及最后失落的表情全都历历在目。
库赞脸颊埋在掌间深深吸气，春季夜晚微凉的空气透过指缝进入肺腑。他有些痴迷地维持着动作，似乎在亲吻那个在他心里落下重量的少女。
啊......他快无法忍受了。
不可以呀。露露。
这样勾引他的话，说不定会做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那时，你跑走了怎么办。
库赞觉得他多少有点不识抬举。
喜欢的女孩子向他求婚却主动拒绝。要是露露喜欢上其他人，库赞绝对半夜都得把自己扇醒。
他刚才说的似乎严厉了。
果然还是找露赛特更仔细地说明。
况且他今后还要给露露回礼，做亲密朋友的愿望也还想继续。虎头蛇尾的结束不合适。
当然，不是立刻就扭头去，库赞认为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实际情况是，库赞扭头就从月牙海湾绕回了医疗部公寓楼底，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了少女的影子。
库赞当晚回去又失眠了。
海军会议上捏着下巴碎碎念，拿着纸笔写写划划。被盛怒的元帅大人私下训了一顿。
一连好几天不在状态。
但库赞早有前科，大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只觉得他又在挑战突破元帅大人的底线，方便日后偷懒。
等库赞终于写出了自己认定的完美腹稿，满心欢喜地冲到医疗部寻找露赛特时，发现总是坐在显眼导台后面的少女却不在。
库赞拉着人询问。
“那位很可爱的露赛特护士今天请假吗？”
“诶？库赞中将不知道？海军总部传了好几天了。”
库赞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段日子波鲁萨利诺中将邀请露露酱约会。两人在餐厅求婚了。第二天波鲁萨利诺中将以工作调动为理由将露赛特调到了他的负责范围。今天是正式换岗的第一天。”
“大家都在传两人很快要结婚了呢。”
库赞：？
是不是哪里不对。
露露的约会对象明明是他，关波鲁萨利诺什么事。
库赞脑海中浮现出波鲁萨利诺开会时淡定喝茶的模样，猛地意识到——
家被偷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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