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头望着贺凛，脸上满是惊讶。
贺凛刚刚说什么？
贺凛垂眼，薄唇微动，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刚刚问出口的话。
梁令宜顿住——
原来她没有听错，贺凛是真的在问她晚点有没有空。
贺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事找自己聊？还是单纯的，随口一问。
就这么一瞬，梁令宜心思百转千回，已经做出无数个假设，预想。
静默几秒，她才出声：“……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贺凛：“……”
听到梁令宜说的话，他神色微敛，注视着眼前人的神情变化，眉眼微动，音色低缓地回答她：“可以这么说。”
贺凛确实还有需要向梁令宜请教的问题。
只不过他刚刚问出她晚点有没有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还没想那么远。
意识到这一点，贺凛怔了怔。
仔细想想，他刚刚的问话，确实有些反常。
得到贺凛略微肯定的回答，梁令宜悬着的那颗心有了着落点。
她微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得六点后才有空。”
没有突发情况的话，梁令宜今天倒是可以六点下班。
可这会儿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贺凛轻嗯一声：“你先忙。”
梁令宜看他，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在这里等她吗？还是说，他们下回再约？
话刚到嘴边还没问出来，邵蓁蓁就回来了。
“梁令宜，”看到梁令宜，她很是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你忙完了？”
梁令宜转头，“暂时可以休息一下。”
闻声，邵蓁蓁扬了扬眉，笑着道：“这么惨啊？”
梁令宜微微一笑，轻声道：“工作需要。”
邵蓁蓁点点头，没再多言。
忽地，她想起了点什么，“对了，你几点下班啊？”
梁令宜：“嗯？”
邵蓁蓁看向她，朝她发出邀请，“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她解释道：“正巧碰上了，我们也算有缘，你觉得怎么样？”
梁令宜没想过邵蓁蓁会约她一起吃饭，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和邵蓁蓁并不熟。
高中的时候，邵蓁蓁有自己的小团体，和其他同学并不怎么来往。
而梁令宜在高中，至少在高三下学期之前，在学校都算半个隐形人。
她在学校少有的关注，都是因为林泊舟。
刚转到实验中学的第二个月，林泊舟正巧没有工作，便回学校上了几天课。
就那几天，学校的同学知晓梁令宜和林泊舟认识的这件事。有人借此和梁令宜拉近关系，打听她和林泊舟的关系，也有人问她，有没有林泊舟私底下的照片，她们可以花钱买。
那时的梁令宜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同学们的热情，她也没有办法告诉她们，林泊舟的联系方式，更不可能帮她们送情书等等。
她说自己和林泊舟不熟。
梁令宜那时说的是实话，她和林泊舟真的不熟。
她继父和林家是邻居，可林泊舟还有他父母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林家常住人口，只有林泊舟的妹妹和照顾她妹妹的佣人。
梁令宜和林泊舟的妹妹季乔熟悉一点儿。
因为她的拒绝，一些对林泊舟有好感的同学开始针对她。
那之后，梁令宜在学校度过了一段比较艰难的时间。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要安安稳稳地过完高中生活，她也不能给梁女士惹事，所以只能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对方做得不是太过分，她都装听不见，看不见。
时间长了，那些借林泊舟名义针对她的人，渐渐也觉得无趣，不再在意她。
自然而然地，她在学校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邵蓁蓁是艺术班的学生，她不怎么和普通班的同学来往。
她常去的班级，只有贺凛所在的理科实验班。
也是这个原因，刚刚邵蓁蓁认出她，甚至精准叫出她名字的时候，梁令宜才会那么惊诧。
而这会对于她提出的邀请，梁令宜更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还是说邵蓁蓁对人一直这么热情，热情到可以邀请一个在高中没有任何交集的校友一起聚餐吃饭。
梁令宜一时没有答案。
注意到梁令宜的沉默，邵蓁蓁后知后觉：“不方便吗？”
梁令宜回神，看着邵蓁蓁有点儿失落的神情，连忙道：“没有不方便。”
她略带歉意地说：“只是我要六点才下班，我——”
“没关系啊。”没等梁令宜把话说完，邵蓁蓁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六点就六点，我这会儿也不饿。”
她抬手往旁边一指：“贺凛应该也不赶时间。”
被点名到的贺凛对上两人看过来的视线，他望向梁令宜：“不急。”
梁令宜和他对上视线，眼眸微闪：“好，那就一起吧。”
“……”
-
和两人说好时，艺术画展也快要结束了。
梁令宜得去忙一下收尾工作，看她离开后，邵蓁蓁把目光转到贺凛身上，“贺大少爷，我们是六点再见呢，还是……”
她想了想，“你请我先喝杯咖啡？”
贺凛瞥她一眼，“你想去哪儿喝咖啡？”
邵蓁蓁：“我刚回国，我也不知道哪里的咖啡好喝，你推荐一下吧。”
贺凛：“这里就有咖啡厅。”
“？”
听到贺凛说的话，邵蓁蓁有点儿懵，“什么意思？你就打算请我喝酒店的咖啡啊？”
贺凛：“不要？”
邵蓁蓁微哽，“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儿？”
贺凛抬脚往华悦的咖啡厅走，淡声道：“懒得动了。”
邵蓁蓁无语，却也没辙。
她和贺凛认识这么多年，很是清楚他的性格。他说不想动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两人去了华悦的咖啡厅，贺凛让邵蓁蓁随便点，把这里的咖啡全点一遍都行。
要不是怕浪费，邵蓁蓁真想全点一遍，狠狠宰贺凛一顿。
点完咖啡，邵蓁蓁这才想起来问：“我刚刚过去找你们的时候，你和梁令宜在聊什么？”
贺凛翻看咖啡单，语气冷淡：“没聊什么。”
邵蓁蓁：“哦……”
她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没再和贺凛说话。
不一会儿，两人的咖啡送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玩各的手机。
“……”
梁令宜是在监督完活动现场收尾，去前厅部找任依桐的时候才知道贺凛和邵蓁蓁还没离开酒店，正在酒店的咖啡厅喝咖啡。
她刚到前厅部，就听到有两个工作人员讨论，说咖啡厅出现了一个大帅哥和大美女，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就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儿奇怪。
任依桐从旁边冒出来，“什么奇怪？”
同事转头，慌里慌张地喊了她一声：“任经理。”
任依桐颔首，笑着道：“紧张什么？你们俩聊什么呢？”
同事拿出刚刚偷拍到的照片给任依桐和梁令宜看，“我们在讨论咖啡厅的帅哥美女。”
梁令宜万万没想到，同事讨论的人是贺凛和邵蓁蓁。
看到照片里两人的侧脸，她微微顿了下，“他们还在咖啡厅？”
同事迟疑地点头：“是啊，梁总监认识他们？”
任依桐也狐疑地问，“真认识的？”
梁令宜：“……嗯。”
和任依桐聊了两句，梁令宜思忖片刻，还是往咖啡厅那边走了过去。
不过梁令宜到咖啡厅的时候，咖啡厅里坐着的人只剩贺凛一个。
察觉到她的目光，贺凛抬眸看过来。
梁令宜脚步一滞，硬着头皮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邵蓁蓁呢？”其实梁令宜是想问，他为什么还没走。
梁令宜原以为，他们约好六点后再见，这一个多小时的空挡时间，贺凛和邵蓁蓁应该会去忙别的事情，或者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她怎么都没想到，两人会留在酒店等她下班。
贺凛微抬下巴，指向落地窗外：“她应该是去那边拍照了。”
梁令宜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沉默了。
“她一个人吗？”梁令宜问。
贺凛嗯了一声。
梁令宜：“……”
感受到梁令宜的沉默，贺凛抬眼：“怎么？”
不知为何，梁令宜觉得贺凛这句“怎么”，似乎是在问她，邵蓁蓁不能一个人去拍照吗？
梁令宜静了静，摇了摇头：“没事。”
贺凛好似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不太会拍照。”
梁令宜恍然：“……懂了。”
贺凛应声，撩起眼皮看着她，“这会儿不忙？”
梁令宜看他，“我忙里偷闲。”
闻言，贺凛低笑一声，唇角微勾：“要来杯咖啡吗？”
“不要，”梁令宜拒绝贺凛的提议，犹豫了一下，“那我去忙了，我尽快。”
贺凛颔首：“去吧。”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梁令宜，提醒道：“没那么急，晚点也没有关系。”
梁令宜一笑：“好的。”
和贺凛说好，梁令宜回了趟办公室，把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便准时下班。
去餐厅时，邵蓁蓁拉着梁令宜一起坐上了贺凛的车。
-
晚上吃饭的餐厅是邵蓁蓁选的，是一家海鲜大排档。
邵蓁蓁说她在国外馋这一口，都要馋哭了。
邵蓁蓁想吃，梁令宜和贺凛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她刚回国。
三人抵达的时候，海鲜大排档门口人满为患，不少人拿着号排着队。
梁令宜在过来的路上就取了号，因而三人没等多久，便轮到了他们。
坐下后，邵蓁蓁开玩笑说自己就像老鼠掉进大米缸，她看到什么都想吃。
梁令宜被她的形容逗笑，唇角微弯道：“想吃就点，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
邵蓁蓁：“我也觉得，反正贺凛请客，我不需要和他太客气。”
听她这话，梁令宜扑哧一笑，表示认同。
只是忽然间，听着邵蓁蓁和贺凛说话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随意，那么熟稔，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羡慕起来。
梁令宜走了下神，面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注意力变得不太集中，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贺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好几次。
等烧烤送上来的时候，邵蓁蓁和梁令宜闲聊。
聊天的时候，几乎是邵蓁蓁在说话，梁令宜时不时回答两句。至于贺凛，全程没怎么开口。
三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吃得差不多时，邵蓁蓁的手机铃声响起。看了眼来电，她和两人说了一声，先出去接电话了。
邵蓁蓁走后，他们这一桌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梁令宜不经意抬头，撞到贺凛看过来的视线。
须臾，她不动声色地转开，低头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柠檬水。
柠檬水送上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梁令宜一直没喝。这会儿尝了一口，她立马拧起了眉头。
好酸。
贺凛注意到，嗓音沉沉地问：“不好喝？”
梁令宜嗯了一声，“有点儿酸。”
“换一杯吧，”贺凛说。
梁令宜低垂着眉眼看着面前的柠檬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将就喝——”
话还没说完，贺凛直接站了起来。
他看了梁令宜一眼，问道：“椰子水喝吗？”
顶端的灯光很亮，梁令宜仰头望着被光亮笼罩的人，眼睫颤了颤，“……好。”
得到她的回应，贺凛转身，去冰柜前给她拿了一瓶椰子水。
那杯太酸的柠檬水被贺凛拿开，放到了梁令宜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莫名地，梁令宜被贺凛这个举动逗笑。
她很轻地弯了下唇，“贺总。”
贺凛：“嗯？”
“没必要拿那么远吧，”梁令宜说，“我不会再喝了。”
贺凛淡声：“以防万一。”
梁令宜被他的话噎住，嘴唇动了动，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贺凛忽而问：“你下周哪天休息？”
梁令宜一愣，莫名紧张地抿了抿唇：“你……是有什么安排吗？”
贺凛莞尔，低敛着眼睫注视着梁令宜，“我想请梁总监去明俪转一转。”
话音落下，他不疾不徐地问：“梁总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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