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式自习室, 霍嘉蔚挑了个前面和两侧都有挡板的位置。她把东西一股脑放下,冲谭召绪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示意可以走了。
他点了点头, 没动, 转身去旁边的书架随手抽了本书。再回来,霍嘉蔚已经转专注着刷起电脑网页了。
他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霍嘉蔚先刷了会儿网站提神,又打开谷歌搜资料,把复制来的干货往文档里粘。搜一点资料, 逛一圈网站,再打开文档敲敲字,删减、提炼重点、改格式, 如此循环,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临走前,她扫了一眼邮箱, 回了几封邮件,合上电脑准备回家。转头,才意识到旁边的“陌生人”是谭召绪。他居然花了一个下午,在这看闲书。
她很是诧异。看着他起身, 把椅子推回原位……心里忽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亲密的?好像没有一个清晰的节点, 也没有一件值得说道的事由,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待了一天, 没吵架, 也没冷场,关系悄无声息地近了一步。
晚饭在外面吃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霍嘉蔚以为是临时起意。
结束回到家, 才发现卢姐不在,厨房干干净净,没有备菜的痕迹。她反应过来,人是被故意支开的。便随口问了句:“卢姐去哪了。”
谭召绪没解释,片刻后,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霍嘉蔚“哦”了一声,心道果然。看见谭召绪上楼,她也慢慢扶着楼梯,拖着腿回了自己屋。
考虑到淋浴不便,她打算用浴缸泡澡。
浴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正在放水,没有听见。
谭召绪穿着浴袍站在门口,脖颈带着未散的水汽,像是刚从另一个蒸腾的空间走出来。他胸前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很有视觉冲击。
霍嘉蔚当即心跳加速,下意识移开视线:“把衣服穿好”,停顿一秒,她又补了句:“天冷,别着凉了”。
他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在她脸上,问:“你不脱吗?”
“什么”,她装傻,行动上很为难的样子。
“不做?那我走了”,他这样说,身体却没动。
“一个小时以后”,霍嘉蔚没拒绝,关了水龙头,商量道。
这种时刻,他倒是表现得极为强硬,不依不饶:“要做就现在”。
气氛微微僵持。
越是这样,霍嘉蔚越不想让步,抬头看他,一脸无所谓:“那算了,你走吧”。
谭召绪没了耐心,转身就走。
下一秒,身后响起她的声音:“半个小时”。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沉默了两秒,像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走了回来,站到浴室另一侧,半倚在洗手台边:“好,我在这等你。”
“有意思吗”,她忍无可忍,声音抬高了些:“我没说不,你别胡搅蛮缠行吗。”
他上下扫了一眼,见她没换衣服,还穿着白天的毛衫和长裤。
霍嘉蔚被他看得不自在,狠狠瞪回去。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其实只要我想看,随时都能看。”
霍嘉蔚捂住胸口,身体一下子绷紧:“你在干什么?”
他继续闭着眼,像在回忆什么:“有颗小痣……”
神经病!霍嘉蔚气得浑身一颤,从浴缸里捧起一把水甩过去。水花溅到在他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滑。他刚打开眼睛紧接着又闭上,五官僵硬了一瞬,几秒后,才重新舒展开。
霍嘉蔚手脚并用,把人往外推。
她不是纯情的小女孩,对亲密行为也无排斥心理,只是在这种力量悬殊的事情上,她本来就不占据优势,更不能主动退让。这次顺着他的意了,那下一次呢……她可不想惯着谁。
可惜霍嘉蔚忽略了一件事,对方同样有自己的打算。
谭召绪故意逗她,站定原地纹丝不动。她那点力气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气得她松手想撤退,手腕却被反扣住,他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到了浴缸边。
单腿支撑本就不稳,霍嘉蔚重心一偏,差点滑倒。侧脸撞到男人胸口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肉墙。温度、硬度同时袭来,隐约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跳动。
她叫唤了一声,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受伤的那只脚高高翘起,整个人像被拎起来似的。
碰都碰上了,她索性占点便宜,费劲捏了捏他手臂的肌肉。薄薄一层,绷得很紧,是想象中邦硬的手感。
谭召绪低头看她,顺势把人抱起来,往浴缸里一放。
“停停停——”她喊了出来,后悔刚才放松警惕。
热水一下子漫过身体,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又沉又黏。她心里的怒火顿时冲了上来,顾不上什么矜持,干脆把上衣脱下来,拧成一团,往他身上甩过去。
谭召绪本来就没打算走,这会儿躲都不躲,凭她发泄够了,才那团衣服抓住,扯过来,扔到旁边的台面。
霍嘉蔚扶着墙壁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咬着牙问:“等半个小时会死?”
和她的气急败坏比起来,谭召绪从容有度,唯有眉宇间压着一股隐约的欲念。他有几分无奈地笑起来,学着她的语气反问:“一起洗会死?”
“我不喜欢”,霍嘉蔚仰了下头,被头顶那排灯晃得眯了下眼。越是这样明亮的光线,她越不好意思直视眼前的人。
她抬手抹掉眼皮上的水珠,湿透的发丝贴在锁骨上,里里外外,除了狼狈只剩狼狈。
谭召绪扯了条毛巾过来,用还算干的一角替她擦脸。
霍嘉蔚别过头,躲开他假惺惺的讨好,控诉道:“你一点也不尊重我”。
他不想在此刻谈什么大道理,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能满足你,才是不尊重你”,接着便低头吻下去,一手随之叹入她的腰间。
此刻,让霍嘉蔚感到羞愤的,不是氤氲水汽中与异性零距离的交流,也不是瓷砖墙面上模糊交叠的人影,而是心里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已卸甲倒戈……她明明有原则有底线,却总在他面前失去防守的毅力。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更讨厌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对方。
浴室里很热,水汽蒸腾,他的力道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感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迎接视线里一片连一片的空白。尽管他穷追不舍地发问,她吝啬到底,一丝配合的声音也不肯发出。
这让谭召绪自我怀疑起来,上回她倒是有反馈,但除了喊疼和停,似乎没有别的表示。他以为那是女孩子的矜持,殊不知有可能是真心话。如果没有获得到应有的筷敢,不愿意也情有可原。
他想不通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只觉得霍嘉蔚比想象中更难伺候。
犹豫了数秒,他将人转了个身,托着臀布抱了起来。他要看到她的表情反馈,想弄清抿感地带在哪,更要知道最后一刻的陡动是真情所致还是假意迎合。
还要克制一点,再克制一点。
人一旦做事分心,就容易两头都不落好。
霍嘉蔚迎面看着他,只觉得他眼里晴预的意味淡了,行动上表现的成分多了,有种力不从心的强撑感。这让她感到解气,又有点不快乐。过了片刻,她终于被这股隔靴搔痒的劲儿弄得心烦,开口便是讽刺:“你行不行,要不弄点药吃。”
……
清理战场的工作交给始作俑者。
拖把在哪、干毛巾在哪,木地板会不会被泡烂……这些霍嘉蔚都不关心。她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楼下烘干,滚轮转动的声音传来。
谭召绪下楼,来洗衣房取东西,路过时不经意在她臀部拍打了一下。这轻浮的举动让霍嘉蔚意外,对他的认知又突破了一层。
这不是什么好事,她并不想深入了解他的为人。
她拉着脸,冷漠地刺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霍嘉蔚不说话,让他猜。
自从决定协议结婚后,他们照常交流,但从不聊天。
不知道谭召绪是怎么想的,反正霍嘉蔚有意回避这档子事。冯一珂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大到唯一的排解之法,就是减少和他的互动。
比如,刚刚结束的时候,他照例抱了她一会儿,问:“要不要再去冲一下。”
他越贴心,她心里越不好受。为了避免受伤,只能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个人吸引,不要爱上他。
像往常一样,没有得到回应,谭召绪不追问,径自忙去了。
他把霍嘉蔚屋里的浴室打扫干净,视线扫到房门后的阻门器。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拿来防谁的。他有点生气,后悔当初不该答应分房睡。
再次下楼,看到她在洗水果,边洗边吐槽:“草莓啃起来像萝卜。干脆叫草莓味的萝卜好了,更有卖点。”
他没接话,把工具放回了收纳间。回来看到她还在厨房忙活,好奇走了过去,道:“我不饿”。
霍嘉蔚白了他一眼,嫌弃地纠正:“我在准备自己的午饭。”
他半靠着台面站着,看她用黄油煎牛排,动作挺熟练。
“学校不是有餐厅?”
“大家都带饭,我要和他们一起吃”。
他没回话,默默走开了。踏上台阶时像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丢下一句:“今晚来我房里睡觉。”
霍嘉蔚动作一顿,习惯性地反问:“为什么?”
“你欠我四个晚上”,他说完就上楼了。
还能这么算?霍嘉蔚不服,把便当盒扣好,往冰箱里一塞,拄着拐杖上楼找他理论。
“没睡成是你的原因,又不是我临时反悔”,她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自己推开:“餐厅预约还写着过时不候,过了时效性的东西,你好意思要回去?”
谭召绪正接电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单手扶在门框上,受伤的那只脚微微抬起,姿态像是兴师问罪,神情却透着较真和可爱。
他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小点声。
霍嘉蔚瞬间闭嘴,回了自己屋。
片刻后挂断电话,谭召绪跟了过来。见她半跪在地上往橱柜里找什么,他把阻门器递过去:“找这个?”
“对”,她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谢谢”。
他顺势将房门关上,霍嘉蔚见状一愣,立刻把东西放到一旁,语气软下来:“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他看着她,不答反问:“我给你补上,行吗?”
“补什么”,霍嘉蔚没转过弯来。
“我的错”,他语气慢条斯理,却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没尽到同房义务,今天都给你补上”。
说着,他掀开被子上了床。
如果你想开窗,那就去掀屋顶。
如果你只是想睡觉,那就发出同房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谭召绪见好就收地躺在一侧, 见霍嘉蔚不为所动,他开口:“你非要这样,下个月我就不回来了。”
他以为霍嘉蔚多少会妥协一点, 可她却像没听见似的, 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工作。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大有要通宵加班的架势。
他没法强求,只好枕着手臂望天花板发呆。
屋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耐心的边缘。
一个小时后, 霍嘉蔚终于撑不住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不经意回头瞄了一眼。见他呼吸平稳地躺着,应该是睡着了。这才合上电脑, 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上床。
刚把被子拉到肩头,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了过来。下一秒,他翻身把她搂进怀里。
她绷紧身体, 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问:“你还没睡?”
他嗯了一声,用下巴蹭着她的耳垂:“等你”。
霍嘉蔚突然觉得, 刚才的赌气幼稚又没意义。
她没有躲开, 配合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是安抚又是妥协:“睡吧”。
谭召绪察觉到她今晚的不同, 扣住她的手,将人抱紧了一点。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紧绷,难得像今天这样,什么也不用操心, 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黑暗中,他忽然有了倾诉欲,主动说起自己童年刚到美国的事。
频繁搬家、不断转学、每到一个新环境都要重新介绍自己,重新适应、重新融入。
霍嘉蔚想起管雨婕提过他不太合群,顺口接道:“所以性格变内向了?”
“内向?”他并不觉得,但没反驳,继续讲他搬到姑姑家里的生活。
很少有异性会和她聊童年的事,太私密了,也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缺口。但他一点也不避讳,像是要把自己摊开了铺平了展示出来,任由她看清。
霍嘉蔚听得认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难怪他和谭老师关系那么好。霍嘉蔚想到那次新锐群展,中间隔了太久,发生了太多事,回忆模糊又沉重。她移开注意力,随口问起:“你后来为什么要创业?”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冯一珂没有参与过的部分,她是第一个听“原版故事”的人。
“我物欲不高,也没有费钱的爱好,生存对我来说,似乎是件不太难的事情,但总觉得还不够”,他边说边思考,坦诚道:“可能还是想证明点什么。”
大概和童年经历有关,他内心有股不安全感,表现在行动上,不甘屈居人后。
霍嘉蔚半信半疑,觉得他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明明外表松弛随和,骨子里却藏着很强的胜负欲;说自己童年有过缺失和创伤,性格却并不偏执极端;另外,嘴上说不在乎钱,但有一整面墙的古玩摆件。
隐秘的窥探欲得到满足,困意渐渐上来,她没了听他扯闲篇的兴趣。
“开始很顺,投资人的钱像流水一样涌来,项目接不完,做慈善、办活动、上采访,所有人都觉得你势头很好,自己也会陷入一种错觉,好像怎么折腾都有人兜底”,他声音低了些,“走得越远,才发现自己能把控的其实很少……”
他收紧手臂,把她更深地圈进怀里,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他还想说点真心话,比如“我不止能给你绿卡,还想给你一个未来”。然而,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次日一早,霍嘉蔚醒来觉得脚腕不对劲。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一动就疼。
想起当时在热水里泡太久,已经隐隐发胀,那会儿贪图那点舒服,没当回事。现在好了,痛快是痛快了,后果全由自己承担。
她一瘸一拐挪进卫生间洗漱,抬头看见窗外阴沉沉的天,心情更加郁闷了。
谭召绪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临走前不放心,上楼推开她的门。
见她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低头往脚踝上抹什么,表情有点懊恼。
他屈指敲了两下门框:“上午有课吗?”
霍嘉蔚头也没抬,蹦出一个“有”。
视线落到她垫高的脚踝上,肿胀明显,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扩张的血管。他走近仔细一瞧,问:“怎么成这样了。”
霍嘉蔚抬脚踢了他一下:“别装好人,都怪你。”
他蹲下,替她摸凝胶,“今天别出门了”。
“我要上课”。
“翘一次不会怎样。”
她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你送我去。”
谭召绪愣了半秒,没有拒绝。给她敷完脚,回屋打了个电话。
出门时开始下雨。
霍嘉蔚靠在车座椅背上,看着细细密密的雨点敲在车窗,忽然想起昨晚的片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低沉的嗓音和缓缓道来的语气,和此刻的小雨点一样,有奇妙的催眠效果。
她闭眼甩了甩头,瞎想什么呢。
侧头看过去,谭召绪正盯着手机屏幕看邮件。不是说创业不为赚钱吗?见缝插针工作,虚伪。
“别把眼睛看坏了”,她好心提醒,说着也打开手机,检查邮箱。
“你怎么知道我近视”,谭召绪顺势问道。
“你近视?”
她敷衍的语气打消了他聊天的兴趣,低头,继续看屏幕。
把人送到学校,谭召绪刚回到车内打算离开,便收到霍嘉蔚的消息。
霍嘉蔚:我忘带电脑了。
谭召绪:?
霍嘉蔚:课后要和组员讨论,资料都在里面。
谭召绪:什么时候要?
霍嘉蔚:两个小时后。
谭召绪本想让David去取,转念想到要进她房间,还是自己跑了一趟。
等他再到学校,小雨已经转成中雨。从停车的地方到教学楼不过五十米,他没用伞,把笔记本贴在胸口,用外套挡着,一路快步穿过雨幕。
霍嘉蔚等在走廊,一眼就看到他用外套护住电脑的样子,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不觉,她对这个人没那么抵触了,也愿意和他做一点亲密的互动。比如接过电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一句“谢了”就走,而是多停了一秒,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不打伞?”
谭召绪头发上沾了点水珠,看着就一股凉意,他似乎感受不到,只说了句:“没必要。”
“你还得照顾我,别感冒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谭召绪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卢姐喊了回来,也没着急走,等她脚伤好得差不多才回加州。
恢复独居生活,生活逐渐走上正轨,霍嘉蔚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都说结婚要门当户对、不能让自己吃亏,她觉得这套说法过时了。
女孩子天然就在性别结构中处于劣势,谈婚姻如果还一味追求“平等、不吃亏”,那标准未免太低了。自从家里除了变故,又体验过人情冷暖,她对婚姻的态度变得“功利”。
结婚,不仅不能吃亏,还一定要“占便宜”。
占到了便宜,也不能心虚,更不要有“低人一等”的亏欠感。什么时候男人能承担生育风险与职业瓶颈,所谓的平等才有点现实基础。
所以订婚之后,她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选了个不错的男人。”
这话乍一听像在夸她,细琢磨总带着点隐晦的评判,好像她最值得被肯定的成就,不是能力和人品,而是结婚。
把客户资源推给团队同事时,这类声音尤为多。没人说得那么直白,多半是笑着感慨一句:“现在不一样了”,或者半真半假地感叹:“有人脉就是好”。
霍嘉蔚懒得去辩解什么。别人递来漂亮话,她就当真话听,笑过之后,该怎么做事还是怎么做事。这一套是跟Yolanda学的,说话态度要软,做事必须较真。
眼看婚期将近,她着手准备婚礼,拟邀的宾客名单里,只请了Yolanda一位同事。既然是事实婚姻,她就按照一场真正的婚礼去筹备,选场地、看礼服、比对花艺方案,甚至认真研究了请柬的纸张纹理。
过程挺有意思的,像在玩一场现实版的模拟人生。
当然,偶尔静下来,站在陌生空荡的房子里,她还是会感到无所适从。她不能彻底适应“谭太太”的身份,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归属和安定下来。
家里人始终不知道她要结婚的事。一直以来,她心里有个隐隐的担忧,担心事情传回国内,被妈妈知道,更担心以前的朋友看到她“自甘堕落”,居然会为了区区一张绿卡就找人结婚。
偏偏担心什么,什么就发生了。
这天黄家松给她发消息,截了一张模糊的图片,说这有点像你。
霍嘉蔚一眼就看出,是订婚现场的合照。
顺着截图里的水印和文字,她找到了原链接。是某个财经自媒体发在美股论坛的帖子,文案带着浓重的八卦味,标题简单粗暴《科技独角兽创始人的私生活:神秘华人未婚妻曝光》。
看到自己成了被外界评头品足的背景板,她心里不爽,给谭召绪发消息:“你很不尊重人。”
他不知在忙什么,过了半天才回:“什么?”
她把截图甩过去。
紧接着,他回了电话,解释:“也许是朋友把照片发了社交平台,被人拿去做文章。你知道的,他们也需要素材。况且垂直领域的资讯,传播范围不会太广,你在担心什么?”
霍嘉蔚哑口。其实对这类曝光,她是有心里预期的,只是乍然看到自己沦为他的“人设工具”,心里难免不痛快。
挂了电话,她才回黄家松的消息,模棱两可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黄家松当她默认了,酸酸地调侃:“你们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她当然知道这个“你们”说的是谁,反击了句:“别得不到就诋毁。”
黄家松自觉没趣,赶紧换了话题:“什么时候办婚礼?给我发个请柬。”
这可不行,霍嘉蔚当他开玩笑,婉拒:“不打算邀请异性朋友,我先生会介意。”
也不完全是借口,谭召绪介不介意她不知道,但那位准公公谭辉,是巴不得她出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自霍嘉蔚搬到埃文斯顿, 谭辉隔三差五找理由过来,不是借口除草,就是取点旧物。
在谭召绪没搬过来之前, 房子确实由他代管了一段时间。他手里有钥匙, 想进门不需要谁的同意。来之前能打个招呼已经算是有礼貌了。
好在霍嘉蔚白天大多不在家,每次都幸运地躲开了。
离结婚登记还有半个月,谭辉又来了。说是要给木地板除虫,却在车库的杂物间待了一下午。到了晚饭点,卢姐出于礼貌问了句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他点头答应。
霍嘉蔚接到消息,明白今天躲不过,硬着头皮赶了回来。
门一开, 谭辉打量了她好几眼,问:“你挺忙的,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霍嘉蔚笑了一下, 先喊了句“谭叔叔”,才回答:“学院下午有活动,结束得晚了点。”
“我儿子忙得脚不沾地,你倒是挺清闲”, 他语气嘲讽。
空气微微尬住, 霍嘉蔚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关系闹僵。顺手把包放下, 转而问起卢姐晚上做什么菜, 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谭叔叔高血压,少放点油盐。”
谭辉脸色一滞,本想再说几句泼冷水的话,闻言闭嘴。
为了离谭辉远远的, 霍嘉蔚让卢姐把晚餐安排在餐厅的长桌。
谭辉毫不客气地坐在正中,霍嘉蔚隔了两个位置坐得离他远远的。
吃饭不是目的,只是工具,谭辉并不在乎她坐在哪里。
霍嘉蔚知道他有话要说,心里绷着一根线。
果然,谭辉开口便是炸弹:“你家里人,还不知道你要结婚吧?”
霍嘉蔚愣住,抬头看他,面不改色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和Leo谈恋爱的时候,她们就知道了。”
谭辉冷笑一声,惊讶:“你父亲也知道?他能和外面联系?”
她眼神回避,落在面前的餐盘上,放低了语气:“我父母离婚了,我和我妈妈一起生活。”
谭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见霍嘉蔚变得低眉顺眼,他以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过了片刻,他端起长辈的架子,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年轻的时候,靠读书工作一步步走出来,中间经历的辛苦是你们这代人无法想象的。”
霍嘉蔚心想,谁不辛苦……她没接话,任由他继续白话。
他语重心长道:“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决困难,别老想着靠别人。现在不都是讲究男女平等吗,你们女孩子也得独立一点。”
涉及权益分配的时候没人谈平等,到了要求自我约束、分摊责任的时候,倒把平等挂在嘴边。抛开个体差异谈绝对平等,不过是打压的借口。
她置若罔闻,不屑地笑了笑:“您说得对,我得向你们独立男性学习。”
谭辉气得一噎,换了个话题,问:“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感情这么深,怎么说分就分了。”
霍嘉蔚抬眼看他,冷笑了一下:“您知道得挺细。”
谭辉神色不动,道:“做父母的,总要关心自己的孩子。”
她放下碗,抬头平视他:“那您恐怕不知道,我和你儿子签了婚前协议。结婚是他担心我离开美国,主动提的。至于我过去谈过几次恋爱,我想他应该比您清楚,不如您去问问他?”
谭辉脸色沉了下来,心想这小姑娘牙尖嘴利的,真不是善茬。他干笑一声:“你瞧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了。”
霍嘉蔚隐忍着没接话,起身回了自己屋。
“真没教养”,谭辉被气得没了胃口,筷子一搁,给自己找补似地冷哼了一声:“我让他三十岁之前结婚,也没说随便找个人就结。”
他声音很高,霍嘉蔚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回到家,谭辉立刻加快动作。
他找人查了霍嘉蔚的背景,从家庭情况到学习经历,再到社交网络,连她的微博账号都翻了出来。赶在登记结婚前一周,他把全套资料发给了谭召绪,煞有介事地提醒:“她之前和人同居过,你确定要娶一个二手货?”
这个词太难听了。
谭召绪很少当面给人难堪,这一刻没忍住:“你问过Cathy吗?”
一提Cathy,谭辉就有点心虚:“什么意思?”
谭召绪复述了一遍:“这个问题,你当年问过Cathy吗?”
谭辉不会反思,更不觉得自己越了界。
在他看来,说这话不是侮辱谁,而是更快地呈现利弊,好让儿子做出“清醒又正确”的决定。不想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谭召绪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居然把他屏蔽了。
谭辉越想越气愤,他良苦用心换来的居然是被亲生儿子拉黑,寒心!为发泄情绪,他给微博里那个曾和霍嘉蔚互动频繁的男孩发了私信,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一则婚礼通知。
徐继唯看到私信,已是一周之后了。
心灰意冷之际,他想到两地还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当即不顾一切阻碍,订了机票飞芝加哥。
落地时,易闵闵在机场等候。
一上车,他就把上头电子烟扔了过来,调侃:“来都来了,不试试特产?”
徐继唯心里郁闷,犹豫两秒,还是接过了。烟雾缭绕中,他的心情更加糟糕。
“去哪儿?”
徐继唯报了酒店名字。易闵闵知道这地方,湖畔的五星级庄园酒店,之前来这参加过车友会活动。
“你这次来做什么”,他问。
“嘉蔚今天结婚”,徐继唯平静开口。
“真的假的?”易闵闵被这消息吓了一跳,“卧槽,难怪你突然过来”,他猛地减速,劝道:“要不别去了,你现在也有女朋友,这算怎么着?”
徐继唯沉默了片刻,开口:“总要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
易闵闵没再接话,默默踩下了油门。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漫展,每个人都在cosplay自己喜欢的角色。霍嘉蔚今天扮演新娘,场地布置精美,仪式烘托到位,她的笑容也带着新娘该有的喜庆。
化妆间里很热闹。赵培开车,把小珠和籍又夏一起带了过来。
穿着小白裙的小珠担任花童,本来她还为蓬蓬裙兴奋不已,转头看到霍嘉蔚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瞬间眼红。她仰着脸问赵培:“妈妈,我什么时候也能结婚?”
籍又夏今天反而打扮得朴素,一身利落西服裤装,脸上的妆还不如平时下楼倒垃圾时来得隆重。
“怎么回事,你生病了?”霍嘉蔚调侃。
“你懂什么”,她对着镜子理外套,道:“还不是怕抢你风头。”
霍嘉蔚脑子一转,快速接道:“抢风头好啊,能抢走最好了。”
“为什么”,籍又夏觉得她有病。
霍嘉蔚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外人,低声道:“他要是出轨,得给我赔这个数。”
“还有这种好事”,籍又夏一愣,说完环视一圈,问:“你老公呢?”
霍嘉蔚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没到”。
籍又夏“啧”了一声,撇嘴:“不靠谱。”
“靠谱也不会随便找人结婚了”,霍嘉蔚想起谭辉那句话,自嘲。
籍又夏凑过去,好奇道:“你们真一点感情也没有?”
“我年轻漂亮有能力,人家为什么不喜欢”,她自信满满,又道:“他帅气多金事业有成,我为什么不喜欢?”
“什么意思,自己给自己贴金?”籍又夏嘲讽。
赵培打断:“行了,高兴的日子,你俩就别互相伤害了。”
没有家人的陪伴,霍嘉蔚取消了煽情环节,只保留了最简洁的流程。距离下午的仪式还早,她做完造型,和朋友们一起在草坪拍照。
期间,她总觉得背后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灼烧后颈。
回头一看,谭召绪的家人来了。
管雨婕远远用中文喊了她一声“嫂子”,霍嘉蔚瞬间有些脸热。或许是被谭辉“立过规矩”的原因,她对融入这个家庭,一点兴趣也没有。
带着假笑和众人一一打招呼,到谭辉这里,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只笑了一笑。他连眼皮都不抬,只从鼻子哼着发出一声回应,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
Cathy和那位混血妹妹倒是挺和善,没受谭辉的态度影响,很亲密地和霍嘉蔚来了个贴面问候,夸她的裙子漂亮。
明知是表面客套,霍嘉蔚还是乐于回应这份善意,至少拥抱那一刻,彼此在传递温度。
仪式开始前,她回化妆间补妆,出来时,谭召绪已经在内厅迎宾。他穿了一身炭灰色单排扣西服,肩背挺直,线条利落,举手投足间透着冷静自持的气场。
单看条件,确实是自己赚大了。霍嘉蔚靠着这份虚荣心掩盖其他不足,向籍又夏炫耀:人群中最帅气挺拔的男士,就是她的新郎。
籍又夏偏要泼冷水,指着旁边的焦彦甫说:“这个?眼光一般。”
霍嘉蔚瞪她一眼。
现场宾客云集,除了谭召绪的私交好友,还有不少事业上的伙伴与熟人,排场比订婚大了十倍不止。
当乐队的旋律缓缓响起,霍嘉蔚一身白纱款款走向丈夫,花瓣从肩侧滑落的那一瞬,她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会不会更完美。
宣誓结束,她褪去厚裙摆、换上一袭小礼服,迎来了和丈夫的第一支舞。音乐响起,两人配合意外默契。十指交扣之间,她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内心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人需要仪式装点生活,再从仪式里,寻找一点高于日常的意义。
她原本只想借婚礼进入他的社交圈,此刻除了功利性的目的,还获得了更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宴席后的after party少了白天的隆重,多了几分随意。灯光变暗,音乐节奏变快,宾客也逐渐卸下拘束,跟着节奏舞动身体。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霍嘉蔚的视线。
小胡子?她愣了两秒,上前和打招呼。
他笑着喊了声“Vivian”,神情一点也不意外。
不等霍嘉蔚问“你怎么来了”,小胡子先开口:“恭喜,没想到你和Leo居然是这层关系,上次他答应我的采访,看来是得益于你的推荐了。”
霍嘉蔚意外提了下眉,没有否认,笑着和他碰了下酒杯。
她忽然有点高兴,不管不顾地喝了两口。随着酒精慢慢在身体里分解,她脸色变红,视线有些飘。隔着人群,看到不远处的谭召绪,视线正落在自己的酒杯上。
他皱眉,摇了摇头,在说不可以。
她冲他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粉色液体一饮而尽,喝完,还朝他晃了晃杯子。
谭召绪侧头和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放下酒杯,径直朝她走来。
霍嘉蔚已经有些站不稳,眼前的人影微微重叠。等谭召绪走近,她顺势靠了上去。身体相贴的那一瞬,她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想回家。”
谭召绪把人送回车里。
折返回来和宾客道别,他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拦下:“谭先生,我们在婚宴现场捡到一杯钻戒,请问是你们遗落的吗?”
他接过来,看到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xjw&hjw。
“不是”,他深思了两秒,问:“你在哪捡的?”
作者有话说:
狗血只是佐料,二人转是重头戏
第44章
徐继唯把戒指放在桌台一角, 再看了一眼舞池中央的人群,灯光闪烁、笑声喧哗,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怎么悄无声息地来, 就怎么像幽灵一样离开。
易闵闵在车里等他, 调侃:“总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抢婚呢。”
徐继唯把双手往兜里一揣,道:“走吧。”
“去哪?”
“随便。”
汽车启动上路,沉默在车厢内蔓延了一会儿,易闵闵点了烟, 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瞧他一眼:“没出息。”
徐继唯没回话, 也点了一根。
易闵闵八卦道:“见到了?那男的怎么样?”
徐继唯盯着烟头那点火星子发呆,要不是那人看着还行,他不会甘心离开。
见他不吭声, 易闵闵换了话题,有几分得意地说:“当初我要做电竞酒店,你们都说不靠谱。现在呢?哥们儿不仅做成了,还赚了点小钱。对了, 开业赛的奖品我还替你留着, 你要吗?”
“扔了吧”,徐继唯说得不甚在意。
易闵闵侧头:“你在国内怎么样?”
“还行, 给家里帮忙, 不怎么用操心”,徐继唯语气平平。他回国后跟在徐爷爷身边做医助,学过一阵子抓药配方,后来嫌和病人打交道麻烦, 就转去药房做管理。这几年中药行情不错,医馆的生意也水涨船高。
“你这日子也太没劲了”,易闵闵笑了笑,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钱永远都是够花的,赚多赚少只是个数字,人生只剩吃喝玩乐,无聊透了。
他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往外一弹。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平时没少在游戏里碰头,一见面,反而没什么可说的。
易闵闵不自觉把车速提了上去,发动机的低鸣变得急促。
前方路口亮起黄灯。
“能过”,他喜欢挑战刺激,脚下油门又压了一寸。
不料过路口,一辆摩托车从右侧猛地窜出,如失控的子弹直直地射过来。
“轰——”巨响像闷雷,在黑夜中炸开。
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的布面带着刺鼻的火药味,铺满了狭小的车厢。车窗玻璃裂成一颗颗细小的石子,急雨般哗哗落下。
摩托车横倒在路中央,跑车撞上路边的隔离带,一阵巨响后,世界陷入巨大的沉默。
黑夜里,霍嘉蔚猛地惊醒,心口残留着梦里的悸动。梦见了什么呢,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场景真实得可怕,仿佛刚刚才发生。她怔了几秒,坐在床边缓了缓。
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痒意,手臂和脖颈泛起红疹,她抓了两下,越发难受。
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身上,把热痒压了下去。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没卸干净,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到一旁。
记忆慢慢回笼。想起睡前有人替她擦脸、换衣服,还拍着她的脸蛋问,最爱的人是谁。她忽然心口一紧,猛地回头看向卧室,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在隔壁房间找到了谭召绪。
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他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霍嘉蔚好奇:“你怎么还不睡?”
他这才抬头,反应有一瞬间的迟钝:“你怎么来了。”
说着将手机手机倒扣在桌面,站了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就睡了”。
随即往卫生间走。
霍嘉蔚忍不住问:“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说了很多”。
“说了什么?”霍嘉蔚好奇盯着他。
“一些无关紧要的”,他声音很淡,没有继续的意思,进了卫生间,将门合上。
霍嘉蔚在原地站了几秒,视线不自觉落到桌面。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界面亮着,还未上锁。是微博页面……停在徐继唯的账号主页。
她呼吸一顿。指尖继续往下滑,看到一条四年前的动态,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再往前翻,一段段回忆被掀开……深夜吐槽的碎碎念、为一点小事冷战又和好的记录,学生时代的暧昧。那些她早就遗忘的恋爱细节,此刻像被擦亮的旧玻璃,一点点变得清晰。
门把轻轻转动。
她动作一顿,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
谭召绪出来,眉眼未曾有什么变化。
霍嘉蔚不自在地冲他笑了笑。
他走近,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声音低柔:“还难受吗?”,
霍嘉蔚一愣,原本还因他态度自然感到轻松,渐渐的,这股轻松被另一种情绪顶替。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上一次看到自己和徐继唯的合照,他至少还有过反应;这一次,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床上,霍嘉蔚一点睡意也无。往事在脑海里翻来覆地打转,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理智告诉她,不该对这段婚姻投入太多期待,可当自己的旧恋情被摊开,往事历历在目,他居然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平衡。
凭什么自己因冯一珂的话耿耿于怀,而他却能在了解自己的过去后毫无波澜?
因婚礼而带来的欢快心情,此刻被冲淡了不少,也让即将开始的蜜月蒙上了一层薄雾。
蜜月本是可有可无的行程,但谭召绪表示自己有时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正好是复活节假期,霍嘉蔚也乐于“公费出游”。况且,一段“甜蜜”的旅程,能增加她的绿卡获批概率。
婚礼次日,他们登上了飞往南欧的航班。
十三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在机舱昏暗的灯光和细微的耳鸣里缓慢消磨。商务舱的座椅足够舒适,却抚平不了她心里那点小疙瘩。
谭召绪在看纪录片,屏幕播放的画面有些熟悉。霍嘉蔚凑近看了一眼,正在思考《A Bite of China》是什么片子时,他跨过隔板,递来耳机:“要不要一起?”
不等她拒绝,他强行把耳机套在她头上。
霍嘉蔚愣住,正想发作,注意力被里面的旁白截断:“舌尖上的中国?”
难怪这么多年,他的中文水平没怎么退化。
她摘下耳机扔了回去,照旧打开爱情片单,放平座椅,借着体内缓缓起作用的褪黑素,逐渐进入睡眠模式。
片刻后,一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谭召绪盯着她的睡容看了几秒,嘴角掠过一丝笑。他将头顶的座位灯调暗,身体往那侧挪了挪。好像靠她近一点,心里更舒坦一些。
落地马拉加,已是当地时间深夜。
湿润的海风扑倒脸上,带来一丝陌生而舒缓的凉意。
坐上去酒店的车,霍嘉蔚困意渐散。看着四处荒芜的平地和低矮的建筑,忍不住阴阳了一句:“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我还以为会去巴黎、罗马这种大城市”,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也是,那些地方某人都去过了,只能来小地方找新鲜感。”
谭召绪侧头看她,唇角带着点笑意:“某人是谁?”
霍嘉蔚看着窗外,没理他。
他反应过来,解释:“我没去过。”
又补了一句:“那些地方太拥挤,不适合度假。”
笑意凝在脸上,霍嘉蔚转头看他,质疑:“你好像记性不太好。”
他一愣,问:“什么意思?”
想到冯一珂说的那些事,她心里就堵得慌,语气不快:“罗马,你没去过?”
“没有”,谭召绪回得干脆,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欧陆。”
她盯着他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撒谎的痕迹后,半信半疑道:“护照借我看看。”
谭召绪不知她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但没有多问,取出护照,递过去。
霍嘉蔚翻得认真,一页又一页,仔细检查每一个出入境章。车内灯光昏暗,谭召绪打开了顶灯,让她看得更清楚。
确实没有任何欧陆国家的出入境记录,心情从最初的质疑转为轻松和平静,接着,她想到什么,又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懊恼。
合着冯一珂的话半真半假,一直在拿自己取乐?亏她当初还傻傻地应和,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可笑。
谭召绪收走护照,目光在她脸上停住,问:“你为什么认为我去过罗马?”
她收起情绪,随口道:“最有名的旅游城市嘛,大家应该都会去。”
她不想提冯一珂,这么扫兴的三个字,最好别在她生命里出现。
到了酒店房间,看到铺着心形玫瑰花瓣的床品装饰,私人露台的暧昧灯光……霍嘉蔚心绪本就起伏,此刻更是一点睡意也无了。
“有点不环保”,她自诩生活简朴,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谭召绪将责任揽下,颇为满意地说:“Alisia建议我备注honeymoon package,原来是这个效果。”
说着便脱下外套,俯身吻了一下她。
生理期过去一周,她正处在激素波动最明显的阶段,情绪和感官都比平日敏锐,心里那根弦轻易一拨就有了回响。
他只是吻她,将手扶在她的腰上,还未怎么着,体温随之攀升,心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牵动。她想,情和欲应该是可以分开的,于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份热情。
唇瓣分开时,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话没说,胜过千言。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湿度,一点摩擦就能点燃火星。他们再次贴近,亲吻愈发绵长,衣物不知不觉滑落在地,身体陷进柔软的花瓣里。拇指大小的花瓣,在他后肩上压出浅浅印痕,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盖住。
混沌中,他抽回思绪,开始找什么。
霍嘉蔚指了指抽屉。
可笑,偌大的房间,居然连一只小小的安全套也没有。
“怎么办?”
他拿起电话叫客房服务。
“No”,她羞涩地制止。
他为难地放下电话,把肩膀凑过去:“咬我一下。”
她照做了,问为什么。
宽阔的肩上即刻显出一排清晰的牙印。
他低头一瞥,长长舒了口气:“转移注意力”。
她拿起枕头,往他身上扔过去,道:“那我怎么办?”
谭召绪被砸得往后一仰,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去吻她。
“洗澡睡觉”。
他语气一本正经。
霍嘉蔚挣开,瞪了他一眼。情绪刚挑起又硬生生压下,比什么都难受。
房间里暧昧的灯光还亮着,花瓣被压得凌乱,空气粘稠温热。
她别过脸不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无奈一笑,伸手从她发侧拈下一片花瓣,丢到一旁。
“那我去买?”
“太危险了”,她可不想当坏人,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不情不愿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转身往浴室走。谭召绪跟上去,扶住她的肩,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我可以帮你…”
她顿住脚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回头看过去,眼里带着一点试探:“怎么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次日醒来, 霍嘉蔚在床头摸到手机,看到几个陌生来电。她下意识觉得是客户,想到自己在境外, 就算接通, 也处理不了,索性没有回复。
谭召绪取了车,两人一起自驾去龙达。
出发前,他很自然地让出驾驶位,默认霍嘉蔚开车。
她想到什么, 呵呵了一声。
机警如他,下意识觉得她要生气,立刻解释:“我视力不好, 忘带眼镜了。”
其实他更喜欢坐在副驾,欣赏她开车的样子。
霍嘉蔚哼了一声进驾驶座,没和他计较。
窗外的海岸线缓缓后退, 阳光铺在挡风玻璃上,晃得眼睛有点花。她专注前方,把视线投向公路远处起伏的山脉,忽然抱怨了句:“放着海边不去, 非要往山里走”。
谭召绪一怔, 道:“哪里都有海,龙达不一样。”
长在悬崖上的白色古城, 浪漫、孤高, 带点历史厚重感,是海鸣威书里说的私奔之城:“如果你到龙达度蜜月或者与人私奔仍旧感到不称心,那么干脆还是回巴黎去,大家各自重新寻找自己的意中人。”
那天在阅览室陪她, 随手翻了一本海鸣威的散文,看到这个说法,谭召绪便计划把蜜月目的地安排在龙达。
“我看没什么不一样,一个偏僻的小山城罢了”,她固执己见。
这话一出,谭召绪没了解释的兴趣。沉默半晌,他关心问了句:“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
想去的企业进不了,能去的小作坊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霍嘉蔚心里正烦闷。她避开问题,随口道:“我想创业。你知道我们美甲店经营得不错吧,要是拓宽业务做医美,一定也很有市场。”
“为什么想做医美”,谭召绪思索片刻,问得认真:“你们在这个领域有优势吗,技术、经验还是人脉?”
“没有”,她打断,心情更差了。无非是头脑一热的想法,随口说说而已,他倒是较真起来了。
霍嘉蔚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他这个问题乍一听似乎挺有道理的,其实不过是在提醒她:“掂量掂量自己,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一股被轻视的冒犯感油然而生。
谭召绪侧头看她,试着提出自己的看法:“先做取舍、然后聚焦,在一个领域做出成绩,可能比同时涉猎多个领域更容易成功。”
霍嘉蔚此刻听不进任何道理,心里的烦闷达到顶峰,自顾自发泄道:““你以为你是面试官?霍女士,你应聘这个岗位比别人有什么优势?
“我能有什么优势,刚毕业能有什么优势?说来说去,都是套话。烦透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嘴脸,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岗位,谁干不是干,非要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
她越说越烦躁:“我没经验,我不可以学吗,我没优势,不能给我机会创造优势?”
谭召绪算是听明白了,她找工作不顺利,被这个问题戳到了痛处。不禁了然一笑,耐心解释:“我在替你分析可行性。如果你真的想做,总要先判断方向对不对。难道你是说着玩的?”
“好,那我告诉你”,她语气忽然悲观:“我纯粹异想天开,毫无优势”。做什么都不比别人有资本,连活着也是,所以干脆别活了。
最后那句她咽回了肚子里,胸口沉甸甸的,呼吸变得异常艰涩。她想到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想到几年没回的故乡,想到远隔重洋的妈妈,所以这些年坚持留在美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一纸文件,找一个并不懂自己的“队友”搭伙过日子,想想就了无生趣。
她任性把车停在路边,说了句“换人”,便径自开门下车。
不等霍嘉蔚过来,谭召绪已走到车头,将人拦下:“我说得不对你可以反驳,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他看了一眼公路,庆幸这会儿没有车,替她拉开副驾的门。
霍嘉蔚没有和他置气,她气的是自己,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意志不坚定……明知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还是抵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生出不该有的期待,可笑又可悲。
待谭召绪坐上驾驶座,低头熟悉操控台时,霍嘉蔚想到什么,忽然丢出一句:“听说你车技挺好的。”
今天之前,她从没见过他摸方向盘。
谭召绪没意识到这话还有别的含义,只当她随口打趣。将车子发动上路,进入平稳驾驶后,他提议:“要不要和我去加州,那边工作机会更多,我可以帮你内推。如果你想继续做地产,那边的市场情况也不错。”
难得听他开金口,谁知道是真心帮忙还是随口一提。霍嘉蔚靠进座椅,不敢领情,漫不经心道:“再说吧”。
其实她有自己的打算。靠兼职已经缓解了经济压力,通过婚姻申永居,也解决了眼下的身份困境。她已经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不需要再为生存焦虑了。
找份体面的工作,于她而言,是件锦上添花的事。哪怕没有工作,凭这几年在地产行业积累的人脉和经验,她依然可以维持不错的收入。
只是最近试着投了一波简历,却接二连三收到拒信,让自信能offer拿到手软的她内心挫败。怎么提升了学历,也换了专业,工作还是这么难找?她陷入自我怀疑的苦闷中,借着由头把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Yolanda想跳槽单干,做一个全员女性的商业地产经纪团队,已经私下联系过霍嘉蔚,问她愿不愿意加入。
霍嘉蔚一直没给答复。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是和Yolanda一起创业,从零开始,赌一把野心;一条是按部就班地找工作,挤进大平台,忍几年资历。
谭召绪提议去加州,也不是不可行。那里资本密集,富人更多,商业地产的机会远胜于现在。可问题在于,她一没人脉,二没资源,真要闯进去,恐怕还是得靠人推荐。但“靠老公”这三个字,让她有点反感。
她可以“靠老公”,但不想被人指着鼻子说“只会靠老公”。大概是一种又当又立的矛盾心态,虽不愿承认,但她其实挺要面子的。如果不是能力有限,她并不想借别人的力量往上爬。
入住龙达第一晚,谭召绪接了一通电话,之后表现得格外沉默。
霍嘉蔚无暇留意他的变化,她忙着整理自己的心情。
人生难题一关接一关,以前缺钱时,她满脑子想着如何多赚钱,算计着眼前的蝇头小利;现在不用为生活忧心,新的烦恼随之而来。她有很多想法,也有很多目标,但受制于现实条件,做起来阻碍重重。
谭召绪的说法或许没错,可比起理性的建议,她需要的只是一点支持和鼓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大概需要降低期待,至少别那么心急。
入住小镇的古堡酒店,房间的阳台正对着桥。每天清晨站在阳台,能听见远处飘来的吉他声,旋律简单,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里,让人心情平静。
在这样悠闲静谧的环境里,他们的关系倒退如旧,重新回到了“会说话,但不聊天”的状态。
白天沿着小镇的旧巷散步,偶尔拍两张应付移民局的合照;下午在悬崖边的小酒馆,一人一杯饮品静坐半天,各自沉浸在心事里;晚上,和谐地睡在一起,也会发生点什么,但除了身体之间的互动,没有其它。
期间,恰逢复活节的圣周游行。酒店给宾客发的活动通知上,写着详细的路线与日程。霍嘉蔚想着来了,总该去凑凑热闹。
谭召绪没兴趣,但配合出了门。
游行队伍从小镇中心的古教堂出发,缓缓穿过中心的石板街。
道路两侧挤满了人,楼上阳台也站着观众。有人低声祈祷,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更多的是安静观看和聆听。空气里混着焚香的气味,沉缓的古典旋律将人拉回中世纪。
当身着白、黑、紫色长袍的人群簇拥着花车缓慢经过时,耳边铜铃与乐器声交织,霍嘉蔚心头一震,不自觉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花车继续向前,人潮随之移动。她回头,看见谭召绪站在自己身后。担心被人群冲散,她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这一举动,让谭召绪连日来紧绷的情绪悄然松动,他顺势反握,力量收紧。
接着,一阵快门声响起。
霍嘉蔚偏头,看见举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走过来,用蹩脚的英文问能不能拍照。她正要拒绝,拒绝的话说了一半,却被谭召绪打断,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她还未回过神,脸颊便被他用双唇碰了一下。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她眼睛睁得有些大。
摄影师连拍了几张,随后比了个OK的手势,问他们来自哪里。
谭召绪上前交涉,熟练地掏出现金,付给对方小费。
那人摆摆手,退回去,说自己是独立摄影师,问能不能把照片展示到社交媒体。
谭召绪没立刻同意,回头看了霍嘉蔚一眼,她点头。
晚上,在摄影师的IG账号上,霍嘉蔚找到了他们的合照。她看着照片,为自己懵懂的表情感到遗憾,说:“早知道就笑一笑了。”
“挺好的,至少没把我推开”,他很知足。
霍嘉蔚笑了。
这样散漫的日子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她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说中文,声音有些耳熟,她一时想不起是谁,警惕道:“你是哪位?”
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哑的男声响起:“霍女神,是我。”
手心无端冒出冷汗,她反问:“怎么了?”
“你结婚那晚,出车祸……徐继唯走了”,声音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手机贴在耳边,霍嘉蔚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空气忽然变得稀薄,慢慢逼近真空,她怔在那里,许久,才在那头压抑的哭声里,缓缓回到现实。
连着几日晴朗的龙达,今天阴雨绵绵。
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足足两个小时,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你结婚那晚”。
理智告诉她一切是意外,情绪却固执地把因果往自己身上揽。
谭召绪早明白了,取来一件毛毯,披在她肩上。
冻了许久的身体微微僵硬,她忽然回过神,拿起手机改签机票。
他将手机抽走,只对她说了句:“冷静”。
脑中忽然闪过那晚,他半夜看微博的画面。她猛地抬头,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谭召绪扶住她的肩膀,没有回答。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裂,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很陌生。
“你当时就该通知我,为什么不说?”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道:“说什么?一个自作多情的人,自我感动地送来一枚戒指,又自认体面地离开。怕你过得太幸福,非要闹出一点动静才甘心?”
霍嘉蔚从未见过他如此有失风度的样子,神色愤怒之余,语气里还夹杂着大量的不屑和讽刺。
她光脚站了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问:“什么戒指?”
他神色骤冷,反手钳住她,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别忘了你已婚的身份。”
身份?霍嘉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分配权益时不强调身份,要压制她时,却搬出这两个字。她才不吃这一套,摘下婚戒,朝他胸口扔过去:“我要回去。”
戒指砸在他身上,闷闷地一声,滚落下来,在地毯上绕了一圈,躲进了桌子底下。
他看了眼戒指掉落的方向,皱眉问:“去哪?”
“我要回家”,话一出口,她愣住了,哪里还有家……如果可以,她只想回到16岁,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谭召绪比谁都希望事故没有发生。明明是他的大喜之日,是每年都可以庆祝的纪念日,却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蒙上一层黑白滤镜。
他对徐继唯唯一的印象,不过是那张旧合照里,青涩懵懂的少年形象。
早前谭辉把对方的资料递过来,他连翻开的兴趣都没有。
没必要,也不值得。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如果不是徐继唯主动出现,非要上演一出深情戏码,他不会给他眼神。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了下来:“就在这儿,好好待着”。
说着弯腰跪在地板上,把戒指找了出来,不顾力道的轻重,抓住她的手套了回去。
霍嘉蔚迟钝地坐回沙发,抱着腿,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窗外雨声依旧,她的世界和外面隔了一层玻璃,雾气重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从龙达回来后, 霍嘉蔚变得沉默。
她心里积攒了一些怨气,到头来却发现谁都怨不上。
白天,她照旧忙工作忙学习, 不让心事占据注意力, 晚上,加班、见客户、参加社交活动……把家当成临时居所,昼出夜伏。
谭召绪起初还打算陪她一段时间。
可她每天早出晚归,连面都碰不上一次。几次刻意的错开之后,他也明白了, 索性订了一张机票飞加州,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
一个月后,情绪回落到一个还算平稳的区间。霍嘉蔚抽出一个下午, 去医院看易闵闵。
他比徐继唯幸运。在ICU里躺了几天,命保住了,只是伤得重, 行动受限,还得长期住院恢复。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气氛不可避免地低沉。
“为什么出意外的不是我”,这话易闵闵逢人就说, 此刻又重复:“我理解人生有很多意外,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事。要是我不冒进就好了……”
有生之年,能听到易闵闵如此虔诚的反思, 真是活见鬼。
“要是我不结婚就好了”, 霍嘉蔚在心里说。
期间,易闵闵拜托她一件事。
“微博上有个叫‘谈笑风生’的给徐继唯发消息,那傻子就是因为这个才知道你要结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他咬牙问:“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谈笑风生?听起来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用的网名,霍嘉蔚莫名觉得熟悉,却无法把它和某个具体的人对应上。
她摇头。
易闵闵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撒谎后,道:“你结婚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一定是你身边人干的”,他语气里透着一股阴沉的狠劲:“查出来,告诉我。”
……
霍嘉蔚回到家,卢姐把白天从邮箱里取出的信件送过来,提醒她查看。
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压在最上面,封口是深蓝色蜡章,印着简洁明了的字母徽记。她一眼认出来,是谭召绪之前推荐她入会的SI Club。
除了邀请函,还附上一本薄薄的会员通讯录和活动手册。
通讯录只列姓名、行业和邮箱,没有职位头衔,也没有资产说明。霍嘉蔚最想结识的建筑师Matteo Rinaldi赫然在列,她立刻联系了俱乐部的行政秘书,想要预约月底的closed dinner名额。
对方却遗憾地告诉她,初入会的成员,需要由一名资深会员引荐,才能出席。
她握着手机,想给谭召绪打电话,却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失落,算了,指望不上。
霍嘉蔚最终答应了Yolanda的创业邀请,成为新公司的合伙人。
从Horizon Elite独立出来,她们失去了品牌背书与部分客户,需要重新整合资源。虽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与决策空间,但随之而来的,是繁琐的事务、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和翻倍的心理压力。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精力,与其沉浸在过去,伤春悲秋,不如让忙碌填充自己。
洗漱完,霍嘉蔚看了一会儿行业资料,大脑变得困顿,可一躺下准备睡觉,脑子里就闪过易闵闵提到的那个网名。
一个念头在心里盘旋。
犹豫良久,她还是爬起来,悄悄推开了谭召绪的房门。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目标,找电子产品。床头柜、书桌抽屉,如果这几个地方没有,大概就真的没有。
谭召绪在浴室听见动静,拉开门,见霍嘉蔚鬼鬼祟祟地掀开枕头。
他走到她身后,问:“你怎么来了?”
沉静的夜,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
声音来得突然,又迅速消失。楼下的卢姐恍惚了几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怎么在家”,霍嘉蔚心脏狂跳。
谭召绪愣了一下,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
“你倒是说说,大半夜进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不在家”,她语无伦次。
“所以呢,来偷东西?”他失笑。
“不是”,她反应极快,几乎脱口而出:“想你了,来你屋里待一会儿。”
“想我?”他重复了一遍。
霍嘉蔚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耳根在灯光下慢慢升温,她索性不再解释,道:“打扰你休息了”。
“来都来了,不多待会儿?”他挡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要不改天”。
谭召绪垂眼看她:“行,就当你真想我了”。
说着往旁边让开一步。
她骑虎难下,脚步被钉在原地。沉默两秒,找了个不那么突兀的话题:“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的电话能打通吗?”
她面色一僵,迅速给自己找补:“最近太忙了,不怎么看手机。你是不是也忙?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他看着她,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心中的疑问还未解决,霍嘉蔚不愿就这样离开,但此刻的情形,又实在没什么理由不走。
蜜月回来之后,她有意无意与谭召绪拉开距离。那场意外,看似与他没什么关联,却总在她心里掀起某种难以言状的情绪,时刻提醒她,悲剧源于他们这场荒唐的婚姻。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可以规避伤害。只要不面对谭召绪,她就觉得自己还是自由之身,心里那份愧疚感也能淡一些。
与此同时,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在一点点消退。
从前他们之间谈不上爱意充盈,至少相看两不厌。她总能轻易捕捉到他身上那种克制的温柔,若即若离的靠近,还有偶尔心怀不轨的杂念……如今这些气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疏远,是冷漠,是相敬如宾的客气。
恰如其分地还原了这段婚姻本来的面貌:一场合作而已。
不知这场合作会以什么方式收场,但从长远看,她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可以说是对“家庭”的责任,也可以是说是向现实妥协,总之她清楚,没人会无底线地包容自己。
是时候收敛一些了。
次日清晨,她没有向往常一样早早出门,等在餐厅,和谭召绪一起吃早餐。
她若无其事地找话题闲聊,没心没肺地夸他气色不错,装作事情已经过去,她彻底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谭召绪面色平淡,没有兴趣回应这份热情。自从两次见到她落泪,都和那个人有关,他也就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以前还可以说来日方长,现在呢,他不觉得自己能争得过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当然,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除了感情层面的爱和恨,还有法律层面的责任与义务。即使他不甘沦为“不被爱”的丈夫,也不想被当做转移痛苦的工具,但他们的婚姻还续存,他必须尽好为人夫的职责。
霍嘉蔚说她收到了SI club的邀请函,借着表达谢意,顺势问了一句:“最近需要我做什么吗?”
谭召绪看了眼时间,不紧不慢开口:“你什么时候毕业?”
“秋季,怎么问这个”。
他把煎蛋切成小块,头也没抬:“要不要和我去加州。”
“为什么”,她反应激烈,态度不言而喻。
他动作一顿,抬头:“那你打算怎么向移民局解释,刚结婚就分居?”
“有的是理由”,她打断。
谭召绪没再接话,放任气氛僵持,最后,霍嘉蔚自己出来打圆场:“我再考虑考虑。对了,你玩社交媒体吗,要不要互关?”
“什么互关?”他像是听不懂人话。
“互相关注,Follow each other”,她抬高嗓门解释,看他放在桌边的手机,试着开口:“你网名叫什么,我搜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拿起手机,打开了某个软件,道:“用户8492716**”。
霍嘉蔚眉头一皱,反问:“这是什么平台?”
“微博”,他掀起眼皮看她:“你问的不是这个?”
霍嘉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懂,不过是在装傻,直接提议:“数字有点长,能不能把手机借我看看?”
谭召绪把手机递过去,在她伸手接过的时候,又抽了回来,缓慢地吐出一个:“No”。
“为什么”,她先发制人,试图把他贬进道德洼地:“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霍嘉蔚噎住。
他顿了两秒,毫不留情地拆穿:“情绪无处排解,我可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别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一大早,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有病”,霍嘉蔚越想越不舒坦。
到工作室打开电脑,还没坐热,她抄起手机,给谭召绪发了条短信:“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病。被害妄想症。是这个意思吧?没错,我就是,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欺负一个病人!”
几秒后,手机震动。
谭召绪:谁欺负你了?
霍嘉蔚没回复。她不过是为了发泄不满,并不想找人吵架。
中午,她接到Yolanda的电话:“北湾那边有个新楼盘开放参观,开发商助理刚给我发了信息,你有空的话,赶过去拍点图片。”
“没问题。”
如今也只有工作能让霍嘉蔚提起兴趣。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检查了录制设备的电量,开车直奔北湾。
还在路上,心里便筛选起了意向客户。谁近期在看湖景顶层,谁预算卡在三百万上下,谁偏爱新楼盘……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
看到来电人,她迟疑了几秒,接听:“喂?”
“我没说你有病”,他声音闷闷的,像感冒了一样。
霍嘉蔚一愣,视线盯着前方车流,哦了一声。
“也没欺负你”,他强调。
“好的”,她随口应付,大脑依旧在飞快运转,如果这个楼盘定价合理,Yolanda手里的私募经理或许会感兴趣;但如果溢价过高,只能推荐给最近新接触的一对做加密货币的夫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霍嘉蔚,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变硬,带了点情绪。
霍嘉蔚回过神,解释道:“我在开车”,顿了顿,又补一句:“忙着赚钱。”
那头沉默半晌,说了句“你先忙”便挂掉电话。
霍嘉蔚对谭召绪的点到为止的“发脾气”很满意。自己正处在事业上升期,难免顾此失彼,他也有过创业经历,应该能理解。抵达现场,她没多想,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作者有话说:
矛盾不会闹很久,嘉蔚还没拿到绿卡呢
第47章
顶层空间开阔又明亮, 落地窗外是北湾湖面,既有湖景视野,又有充足的阳光, 是霍嘉蔚一度憧憬的理想居所。
举起相机, 从玄关开始,慢慢推进到客厅,再到露台……她要将每一个卖点,都清晰呈现在图片里。
每拍完一张,她都要停下检查一遍, 一旦发现角度不对,或是地板出现了反光,便立刻删掉, 重新再拍一张。虽然效率低,但出片质量高。
期间,她还不忘向开发商工作人员打探售卖情况。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没多做停留。立刻回到车内,开始提炼卖点:“北湾稀缺新盘,270°湖景视野,私密电梯入户, 预计定价区间2m-3m, 适合自住或资产配置。”
把资料传给Yolanda,霍嘉蔚给虚拟货币夫妇打了电话。
对方听完, 没一口否决。
她捕捉到那一点迟疑, 趁热打铁道:“今天刚挂牌的新房,资料还没全面外放。等到周末集中带看,竞争会上来。”
“今天可以看房?”
“当然”,霍嘉蔚喜出望外。
下午, 她在楼盘附近找了个咖啡馆,一边办公,一边等加密货币夫妇。
……
谭召绪在客厅待到深夜。书摊在腿上,半个小时过去,只动了一页。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早晨,霍嘉蔚离开时的画面。
这次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依旧不是好脸色,至少愿意主动交流……当时自己怎么就不变通一下,不过是看一下手机,又没什么秘密。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他正反思着,窗外闪过一片车灯。接着,传来车库自动门开启的声音。
霍嘉蔚拎包进屋,路过客厅时只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晚上好”。
谭召绪愣了下,问:“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她像没听见似的,只用鼻子轻轻“嗯”了一声,径直上楼。
回到房间,她反手关门。把包往地上一丢,高跟鞋踢到一旁,外套扯下,整个人像卸了盔甲,从精致利落的女生,变成了邋遢随意的小伙。
推开浴室的门,灯亮着……早上明明关了灯,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有人进来过?
霍嘉蔚想起昨晚的惊险一幕……心虚带来的愧疚感,让她变得多疑。谭召绪今天好像一直在家,会不会偷偷进自己屋?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迅速生根发芽。
拉开镜柜取护肤品的时候,她觉得瓶子位置不对;在衣柜找袜子时,升起柜门被人开过的错觉,直到拉开床边柜的抽屉,籍又夏送她的几套私人用品不见了。
这下,她彻底确认,真有人进过她的房间,还偷走了最不该丢的东西。
咚咚咚,霍嘉蔚冲下楼,见谭召绪还坐在沙发上看书。她走上前,气势汹汹地把书抽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进我房间了?”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他眉眼一动,抬头,目光平静:“没有。”
她不信,姿态更强势:“你动我东西了?”
他顿了几秒,缓缓道:“没有”。
霍嘉蔚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却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似乎真的没有。
“最好是这样。”
他轻笑了一下,将书抽走:“不要以己度人。”
这话落下,霍嘉蔚的脸色瞬间变了。心里那些猜忌和不安,再次涌上来,她脱口问道:“谈笑风生是你吗?”
“什么?”谭召绪眉梢微挑,从她的表情推断,这不是什么好事。
霍嘉蔚再次问道:“谈笑风生,是不是你?”
谭召绪皱眉,思考了两秒,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昵称,想起她早上问他要社媒账号,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身高的压迫感随之落下来。
霍嘉蔚抬眼瞪他,一点也没有被吓到后退。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发现体温正常,半开玩笑道:“你确定不约医生看看?”
霍嘉蔚把他的手拿开,带几分嫌弃地说:“别装傻,不然…”
话到嘴边卡住了。看着这张情绪稳定的脸,她意识到,对他们这种自信心过剩的人来说,言语羞辱毫无伤害,甚至会成为变相的激励。
“不然什么”,他歪头看她,眼角一弯,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我找外遇”,霍嘉蔚上前一步,盯着他的胸口威胁:“给你戴绿帽子。”
谭召绪低头,要笑不笑地问:“你是说那些小玩意儿吗?不要紧,你开心就好。”
面色霎时变得又红又热,霍嘉蔚怒极,一掌将他推开,声音失控:“骗子!”
他后退了半步,稳住身体。随即扣住她的手腕,腕间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
霍嘉蔚怒眼看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无法把印象中儒雅谦和的男人,和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联系在一起。
“我是骗子,你呢”,他笑着反问:“很无辜吗?”
“至少我没有撒谎”,她言辞坦荡,再看他,眼里多了一份鄙夷。
谭召绪没有接话,笑意凝在脸上,默默盯着她看了几秒。
霍嘉蔚觉得他必定是心虚,无法辩驳。于是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盯着他,力求把他盯到浑身不自在。
在沉默中对峙了片刻,他先开口:“你找谈笑风生做什么?”
霍嘉蔚哼笑了一声,不屑告诉他。
“Luis给我打了电话”,他强调,“E-Trade的Luis”。
她疑惑:“你怎么认识他?”
“你应该想想,他怎么会认识你?”
霍嘉蔚怔了两秒,再开口,语调降了半分:“我自己会借力,用不着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借力?推波助澜?谭召绪看着她,一时间不知是自己的中文水平不行,还是她表述有问题,他问:“有区别吗?”
“借力,是我自己的本事”,她大言不惭道:“我想要什么,自己会争取,用不着谁假仁假义的帮助。”
“假仁假义?”
“难道你会真心帮我?”她白了他一眼,说完大力把人推开。
男人是最斤斤计较的生物,白天付出的善意,不过是为了晚上做铺垫。霍嘉蔚回屋,宁愿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让对方得逞。“谈笑风生”四个字,依旧像魔咒在她心里盘旋……
谭召绪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难道你会真心帮我”这话。她的潜台词貌似是:你应该帮我,可你没有。如果你突然帮我,我也不信任你。
他忽然意识到,霍嘉蔚并非清高到不可一世,只是不愿张口伸手而已。之前采访的事情是这样,如今的人情交际也是,除了婚前向他提过一些简单需求,好像从不肯麻烦自己。
说起来,他确实有所保留。一方面出于所谓的尊重,既然她不开口,他也不便过度插手;另一方面,也有种猎奇心理,想看看她的韧性有多强,能独自支撑到什么地步。
事到如今,谭召绪说不清自己对霍嘉蔚到底是什么感情。肯定不止是喜欢,否则不会有结婚的念头。似乎没到爱的程度,还欠一些火候。
当初他开口求婚,除了明面上的理由——挡桃花、断了冯一珂的念头,确实也有私心,想把她留在身边,多相处磨合。他觉得自己好歹是个正人君子,比她在社会上瞎结交的那些人靠谱。
另外,不知是征服欲在作祟,还是某种恶趣味,他莫名迷恋她和生活抗争的一面,鲜活、锋利,比那些精心矫饰的美,更有吸引力。
甚至偶尔,他还会隐隐期待,希望她多碰壁、多走弯路,多被“欺负”几次。
她越是不愿低头、不肯露出软弱无助的一面,他就越想看她跌爬滚打、挣扎求生的狼狈姿态。
比如,上次家宴,她不愿听谭辉说话,那副不服气却又强忍着的小表情就很动人。
想到这里,谭召绪突然顿悟了,难怪她总用带着怨气的眼神瞪自己。
他名下可见的资产不多,婚前协议也没对她倾斜,婚后除了承担家庭开支,没给过她额外的支持,就连日常相处,也是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和她周旋。
连她想要的钻戒和新房,也从未放在心上……
次日一早,谭召绪敲开霍嘉蔚的房门。
“最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真心想给的人,不会问你要不要,只会直接给。
霍嘉蔚觉得他虚伪,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别的不说,先把房门钥匙还我。”
谭召绪略皱眉,撑住门问:“还有别的吗?”
嗅到一丝危险气息,霍嘉蔚迎难而上,面带讥讽地回:“没有,那些东西你喜欢就留着吧。对了,我最近在帮朋友卖情取用品,你有需要吗,我可以送你一些。”
谭召绪定了定神,声音克制:“不用。”
“确定不用”,霍嘉蔚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那你怎么解决”,她突然停顿,目光从他肩线缓缓落到腰侧,又慢慢抬回来,似笑非笑提醒:“偷吃可以,千万别被我抓到把柄。”
谭召绪再有什么念头,听到这番话也没了兴致,他叹气,无可奈何道:“一会要搞医美,一会又卖起了情取用品,你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让他闭嘴,霍嘉蔚敷衍说了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改。”
谭召绪期待看到她低头顺从的一面,可当她真表现得一点棱角也无,他心里又莫名不是滋味。
“不用改”,他声音低了一度,问:“你找谈笑风生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霍嘉蔚眼睛一亮,随即暗了下去,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斟酌片刻,还是选择不告诉他:“不是重要的事,你别管了。”
谭召绪又问:“Luis那笔单子卡点在哪?”
“没有卡点”,霍嘉蔚想了想,这个没必要隐瞒,道:“Luis和Bella意见相左,他们还在考虑。”
难得平心静气说上一回话,她在犹豫,要不要让他带自己去参加SI club的晚宴。没想好怎么开口,谭召绪先提起了这事:“收到飞行俱乐部的邀请函了,有什么想法?”
“你怎么知道?”她明知故问,拉不下面子立刻提要求。
他肆无忌惮道:“你什么隐私我打探不到?”
这倒是提醒了霍嘉蔚:“房间钥匙还我”。
“和我去加州?”
短暂的僵持被她一声冷笑打断:“算了,我改天找人换锁”。
她发现,和他聊天很累。也许是积攒了太多情绪,一时盖过理智,导致她想表达的和最终说出口的,永远衔接不上。
“这是我家”,谭召绪有点拿她没办法了。
瞬间,一股寄人篱下的羞耻感冲击着霍嘉蔚的自尊心,她走出门外,侧头看着他,依旧是那双幽怨的目光,带了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冷声道:“那你一个人住吧。”
“开玩笑”,谭召绪忙抓住她的手,道:“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看看房子?”
“什么房子?”
“婚房。”
霍嘉蔚又笑了笑,从不相信他会真心对自己好。冷战一个多月,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如今突然回来,怕不是就是为了睡上一觉。她悠悠道:“不用麻烦了,以后怎么着还不一定。”
谭召绪脸色僵住,松开手,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打算一直这样?”
多余的话,他没再往下说。
大概是平时交流太少,一开口,话题总是不可避免地跑偏。明明想缓和关系,气氛却又在三言两语间变得剑拔弩张。谭召绪不知问题出在哪,他自认态度足够主动,甚至有意迁就对方。奈何她每一句话,都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他往前一步,她就退两步。
“这样不好吗?”霍嘉蔚不再绕弯子,直白道:“你摆脱了冯一珂的纠缠,我为了拿绿卡”。
她又不傻,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心思。
谭召绪看她,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有几分无奈地叹道:“你这样,身份能不能被批还不一定”。
一提绿卡,霍嘉蔚脸色微变。她不知当初自己着了什么魔,怎么就被他三言两语说动。冲动?想走捷径?还是真对他动了几分真情。
她甩开手,愤愤道:“你只会拿这个威胁我。”
“那你呢?”
她抬头,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只会拿你自己威胁我。
谭召绪什么也没说,回屋取了钥匙还她:“你的申请材料已经提交了,不出意外,下个月会接到面试通知。”
霍嘉蔚接过钥匙,心情骤然失重。她头皮一紧:“这么快?”
谭召绪淡淡瞥她一眼,没有解释,转身要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有些慌:“谭召绪”。
他脚步一顿,很少有人这么喊他,不是英文名就是单独一个姓氏。她还挺会发明称呼的,上回是“老谭”,这次是全名,下次呢……
“我可以考虑去加州,但有个条件。”
他眉目刚要舒展,闻言再次紧绷,冷声道:“不想去可以不去。”
霍嘉蔚怔住,心想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转身看她,脸色显出少见的锋利一面:“直接提要求,我未必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小吵小闹无关紧要,大吵大闹不必担心,因为@二婚更懂爱情
第48章
谭召绪同意带霍嘉蔚去参加SI club的晚宴, 作为交换,让她空出一天,陪他出门办件事。
至于去不去加州, 他尊重她的意愿, 想去自然好,不想去也没关系。比起强行压制,他更喜欢让对方心甘情愿做出选择。
霍嘉蔚以为是社交活动,穿了颇正式的银白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 看起来比平时成熟几分。
临出门,谭召绪看她这一身漂亮却不舒适的打扮,目光停了几秒, 道:“你最好换身衣服,休闲一点。”
从谭召绪身上,她学会了一种膈应人的万能句式, 现学现用:“你不说清楚去哪,我怎么知道该穿什么”,顺带瞪了回去。
他轻笑一声,只说:“去看夕阳”。
霍嘉蔚愣了一下, 再看他:运动夹克、浅色休闲裤, 墨镜,一身随意的打扮。难道是去郊外高地, 她回屋换了轻便的polo衫和牛仔裤。
谭召绪给David放了假, 把车开到前院等她。
在马拉加见识过他的车技,不仅不熟练,甚至有些糟糕,霍嘉蔚抬下巴问:“要不我来开?”
“没问题, 你上来吧”,他熟悉了一下操作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霍嘉蔚懒得谦让,上车系好安全带,什么也不多问。余光瞥见他戴了墨镜,她不自觉地哼了一声,挺装的。
他专心开车,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早就习惯了她的小动作。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偏窄的土路。还没到达目的地,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
第一次来这种小型机场,霍嘉蔚觉得新鲜。
以前周围有朋友去体验跳伞,她恐高,没有参与。此刻看到停机坪上的几驾小型机,想到等会要上天,不由得心往上一提,额头开始冒汗。
谭召绪瞧出她的异样,问:“你恐高?”
“没有”,她没好意思示弱。
“那就好”。
登机时,霍嘉蔚习惯性地上后排,想找安全位置,被谭召绪拉住:“坐我旁边。”
“这不是教练的位置?”
“没有教练,就我们。”
霍嘉蔚面色一呆,摘下耳机递回去:“不行”,害怕两个字还是没说出口。
他连开车都马马虎虎,怎么能把飞机开好?
谭召绪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我有执照,是专业的。”
霍嘉蔚还是害怕,眼里充满了质疑。
他摘下墨镜,看着她的眼睛,很笃定地说:“宝贝儿,相信我。”
莫名的,因为这句话,她心里生出几分信任,强压住那股恐惧,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发动机轰鸣的振动传到座椅。她紧抓着安全带,四肢像冻干的大虾一样紧绷僵硬,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动,就影响平衡。
“Enjoy the view”,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稳稳的,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霍嘉蔚这才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们走的是经典的沿湖飞行路线。湖面在夕阳下闪着银色波光,市区高楼的轮廓渐渐缩小,整个城市像被拉远的模型。渐渐地,高空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心跳慢慢回落,身体好像进入了一个透明的安全罩。
她忍不住靠近舷窗,掏出手机拍照。
耳机里偶尔传来他和塔台的简短对话,指令清晰,复诵利落。她动作一顿,再次用余光打量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墨镜,侧脸线条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浅金色。奇怪,忽然不觉得他装了。
悄悄将镜头移过去,按下快门。
察觉到她的镜头对准自己,谭召绪扬着脸,冲她笑了一下。很克制收敛的笑容,仅仅是嘴角上扬,眉眼跟着松开,过程持续不过一秒。
笑意最盛的瞬间,恰好被她的镜头捕捉到。
透过这张照片,霍嘉蔚仿佛能窥见他年少时的样子。和张扬外放的少年感不同,他身上的明朗是收着的,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多了一份稳重自持。
霍嘉蔚一直偏好双眼皮的男人,温柔阳光、笑起来没有攻击性的那种。
谭召绪是单眼皮,准确来说,是内双,乍一看冷峻严肃,让人颇有距离感。倒也不是不帅,只是没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此刻,橘色光晕从侧面落进机舱,在他眼睑处晕开一层阴影,将那点严肃磨平……她心里忽然多了一份悸动。
结束后,霍嘉蔚意犹未尽。
谭召绪看见她眼底的兴奋,提议:“你要不要试试?”
她犹豫一秒,问了句:“可以吗?”
“当然”,他立刻联系教练安排带飞。
周末体验飞行的人不少,他们等了一会儿。教学直升机腾出来后,教练给霍嘉蔚做飞行前讲解。
听着各种操作流程,霍嘉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恐高患者,居然敢真枪实弹地体验一回开飞机。
登机前,她还是有点害怕,一度想要退缩。可转头,看见谭召绪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里除了期待,还有一丝理所当然的信任。
既然他能,自己为什么不能?她咬了咬牙,登上飞机。
起飞和降落由教练完成,中段飞行才交到她手里。
机身在她的推拉下缓缓修正方向,视野随着操作而偏移,这感觉和开车完全不同。在地面,方向是被道路和规则牵着走的,但在高空,靠一点微小的动作就能改变轨迹,更“随心所欲”。
霍嘉蔚好久没有过如此新鲜和刺激的体验,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飘飘然。
落地后,她摘掉耳机,脸被停机坪的大风吹得发红,眼睛闪闪发亮。
“怎么样?”谭召绪问,他很欣赏她这幅神采奕奕的姿态。
“太棒了”,她脱口而出,情绪没有一点保留。
他看着她,唇角跟着扬起:“还怕吗?”
“我从没怕过”,她耸肩一笑,忘了刚才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是谁。
夕阳沉到地平线,将人影拉得长长的。他走近一步,拨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霍嘉蔚怔住。抬头看他,一点压抑良久的欲念从心底窜出。
她抓住他的衣袖,凑近了些,轻声道:“想听你再讲一次童年经历。”
他反应了半秒,眉心一动,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之前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
离开基地,停车场那头传来一阵说笑。霍嘉蔚一眼看到金权基,下意识挽住谭召绪的胳膊,借助他的身体挡住那群人。
刚放松警惕,在听到一句“lamb girl”时,她下意识抬头,好巧不巧的,目光和金权基对视上了。
喊“lamb girl”的是个意大利男生,之前在烧烤派对,夸她的羊排美味,追着问配方来着。当时给她取了个“lamb girl”的外号,霍嘉蔚则不客气的叫他“pasta boy”。
这次,她可没和人斗嘴的闲心,立刻装傻,拉着谭召绪的胳膊赶紧走。
身旁的男人却像定住了一样,目光在那几人身上辗转一番,低头提醒:“好像是你朋友”。
“不是”,她刚否认,金权基就走了过来,摊开两只手故作震惊状:“Vivian?难得一见,最近怎么样?”
霍嘉蔚僵硬地笑了笑,心想明知故问,随即把谭召绪往前一拉,夺回话题主动权:“好久不见。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
金权基张嘴,停顿了一秒,把原本要说话的咽回嘴里,惊讶着问:“你结婚了?”
霍嘉蔚也摊开两只手,大方承认:“是的,缘分妙不可言”,她看向意大利男生,补充:“Stop calling me lamb girl,call me Mrs.Tan”,说完看了身边的丈夫一眼。
从那位会说中文的韩国男生脸上,谭召绪捕捉到几分尴尬,直觉告诉他,霍嘉蔚和他关系不一般。饶是如此,他还是很配合地搂住她的肩膀,大方露出笑容。
回去的路上,谭召绪没表现出异常,霍嘉蔚也就轻飘飘解释了一句同学带过。
她郁闷地问:“你也不穷,怎么就不开辆贵点的车。”
谭召绪一愣,立刻明白她脸上的不快从何而来了。
“我不需要向谁证明我有钱”,他语气坦然,接着看她一眼:“不过今天这种情况,确实需要。”
“对啊”,霍嘉蔚理直气壮,顺势教育起来:“这年头,谁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有实力就要展示出来,免得被人低估。”
谭召绪认真听着,没反驳,只说道:“你选一辆,我买单。”
“算了”,拿人手短,她不要这种嗟来之食。
回去洗完澡,霍嘉蔚翻出籍又夏送她的内衣,轻薄的半透明黑色蕾丝设计,据说是店铺里销量最好的一款。
收到的时候,霍嘉蔚觉得多此一举,怀疑自己根本不会穿。
这会儿试了一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怔了怔。
三角杯没有厚重的衬垫,勾勒出自然流畅的胸型,黑色蕾丝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让原本寡淡的色调更有视觉冲击,肩带是交错的细带设计,把锁骨线条衬得干净清晰。
以前总觉得这种衣服是取悦异性的工具,带着讨好意味,现在看到镜子里“养眼”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这观念太陈旧。谁规定漂亮内衣必须穿给别人看?自己同样可以欣赏。
太漂亮了,她脱了下来,舍不得穿。
换上普通内衣,吹干头发,披了件宽松的睡袍,将腰带扎紧。她原本想等谭召绪主动来敲门,可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不是说好了么……难道他忘了?
等了一会儿,想着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敲门问问。
咚咚……霍嘉蔚试着扣了下门,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屋里的灯已经关了。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热情,忽然凉了下来。
房门打开,穿睡衣的谭召绪立在她面前,故作意外地问:“有事?”
胸口那点失落忽然变成扎人的刺,她扯出一个冷笑:“现在没了,晚安”。
她做不到毫无情绪,匆匆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谭召绪扶着门框,弯腰拉住她:“开玩笑,我记得。”
霍嘉蔚很不喜欢“开玩笑”三个字,好像拿她当猫猫狗狗在逗一样。她甩开他的手,将错就错地提醒:“记得就好,明天穿正式一点”。
谭召绪哑然一笑,再次将人拉住,扯过来抱进怀里:“要不今天换个话题”。
每当他表现出文绉绉的一面时,霍嘉蔚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等她开口,便听见他说:“给我讲讲你的过去,怎么样?”
过去?好宽泛的一个词,二十多年的人生,要从哪里讲起?
他仿佛能预知她的想法似的,补充道:“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张照片你还有吗?”
“什么照片?”她抬头看他,神色茫然。
谭召绪短暂地无语了一秒。他提醒:“我和你,还有姑姑的合照”。
霍嘉蔚“哦”了一声,应该在旧手机里,可手机被她卖二手出掉了。至于里面的照片…她不记得自己有备份。
难怪婚礼上,谭老师说要和他们再拍一张合影。原来是这个意思。
“谭老师应该有”,意思是,她这没有。
谭召绪有点不高兴了,其实他早就想问她要那张照片。还有当时她穿的那身汉服,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能再看她穿一次……
“衣服呢,也扔了?”
霍嘉蔚皱眉:“搬过那么多次家,早处理了。”
他忽然变得很有耐心,追问:“为什么经常搬家?”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挣开他的怀抱,轻描淡写:“就是换住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家里的变故,谭召绪多少知道一些。比起道听途说,他更想听她聊聊当时的情况和心境,他总认为,彼此多了解一些,感情黏合得也更牢固一些。
不过她不想说,他也不好逼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谭召绪跟着进了卧室, 见气氛有些冷,突然开口:“羔羊女孩?”
霍嘉蔚脚步猛地一顿,转身, 语气有些冲:“闭嘴, 不许提这个。”
“他们能叫,我不能?”他故意逗她,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都不行”,她讨厌这种幼稚无聊的外号,强调:“我不是纠正了吗?你在场的。”
“是”, 他唇角上扬,抛开最后一点耐心,走近两步, 问:“你还要听我的童年往事吗?”
果然。就知道他在装腔作势,她捂住耳朵,抗议:“不听了, 没兴趣。”
谭召绪抓住她的两只手,慢慢放下来,将人一步步往后逼退:“也可以说点别的。”
……给审核一个五星劳模奖章……
次日,霍嘉蔚白天出门见客户, 下午回来时, 谭召绪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等她。
为呼应他的深蓝偏灰调的领带, 她换上一条低饱和度的蓝色裙子。
乘车赴宴, 谭召绪旧事重提,问昨天那个韩国人是谁。
“韩国人”,霍嘉蔚愣了两秒,笑起来:“你说金权基?他是中国人, 朝鲜族的。”
“所以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霍嘉蔚听出他的在意,却觉得没必要。她耐着性子回道:“非得让我说是前男友?知道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
语气有点冲,车内瞬间安静。
谭召绪哑口失笑,虽有些不爽,但没再纠缠,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想参加这个晚宴?”
聊工作,霍嘉蔚来了兴致:“你知道Matteo Rinaldi吗?”
他有点印象:“一个设计师?”
“建筑师,这几年做了不少高端住宅项目”,她侃侃而谈:“他经手改造过的一套湖滨私宅,去年转手溢价很高。”
谭召绪看她一眼,明知故问:“你想认识他?”
“对,他们团队在帮开发商做小体量定制项目,很多拿地动作,经纪人未必能知道,但建筑师团队能提前参与地块评估和产品定位。
“如果我能成为他默认推荐的人选,可以绕过市场筛选直接触达客户”,她说这些时,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谭召绪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态度的确有些傲慢。总仗着自己年长阅历多,轻视她的工作,把她的忙碌当成小打小闹。
能理解为什么她不愿和自己谈过去了。面对一个居高临下的伴侣,谁会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交出来。
比起看她碰壁,他忽然更想看她往高处走。
“需要我做什么?”
霍嘉蔚对他这幅假惺惺的姿态不以为意,没多想便答:“不用”。
这几年,各种大大小小的社交活动参加了不少,霍嘉蔚自认有些社会化训练,应付这种场合得心应手。
奇怪的是,她明明顺利和Matteo搭上了话,还聊了他的最新设计,交谈气氛愉快,但对方却并不给她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别说私人联系方式,连工作室名片都没交换。
回去的路上,霍嘉蔚忍不住复盘这场失败的社交,她看旁边的谭召绪一眼,想问点什么,又犹豫了。
他一直在等她开口,直到回了家,各回各屋,她还是沉默。
知道她不习惯求助,谭召绪坐不住了,敲开她的门:“我明天要回硅谷。”
“我知道,卢姐和我说了”,她应了一声,抬头问:“有事吗?”
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落地窗的帘子半拉着,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精心布置的卧室装饰上,光影柔和。
“你屋里的月亮更好看,我今晚能过来吗?”
好随意的理由。
结合他这几天的表现,霍嘉蔚点头同意:“去拿枕头吧。”
他站着没动:“之前那个呢?”
“用你自己的”,她终于有些不耐烦:“别给人添麻烦”。
本来心情就不好,他这样啰嗦更让人心烦。
谭召绪被训得一愣,进屋没再多话,找了沙发坐下:“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霍嘉蔚刚吹干头发,见他不走,只好去卫生间拿精油,一边抹头发一边说:“老公又要出门了,这一走也不知道哪天回来,想想就怪寂寞的。”
他靠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额头,笑了一声:“那我不走了”。
她动作停了一下,猜他在逗自己,没有理会。
今天穿高跟鞋太久,小腿肌肉发硬。抹完护发精油,霍嘉蔚摊开瑜伽垫,把泡沫轴垫在大腿前侧,双手撑地,慢慢往前推。
轴体压上去的瞬间,她吸了口气。
随着泡沫轴来回滚动,腿部肌肉的酸胀感一阵阵漫开。她咬牙忍着疼,面无表情。
谭召绪不忍看着她如此“折磨”自己,问了句:“不疼吗?”
她挤出两个字:“还行。”
滚到右侧髂胫束时,她拧紧眉毛,停住,在最酸的点上多压了几秒。又痛又爽的感觉传来,她下意识低哼了一下。
“非要这样,用筋膜枪不行?”他语气半是关心半是调侃。
“我喜欢这种感觉”,她继续往前推,对着地板说:“有本事痛死我”。
谭召绪爱看她和地板吵架的样子,索性靠在沙发上,悠闲地翘起腿。
十分钟过去,霍嘉蔚才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耳根忽然发热,她调侃了句:“你挺闲的”。
他没接话,沉思了片刻,慢慢开口:“初入社会,经历了一些波折,习惯把自己包装得老练成熟。于是学着虚与委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其实这样只会显得你圆滑世故,更不容易被信任。”
好刺耳的言论,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霍嘉蔚踢开泡沫轴,坐直身子,不服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他继续说:“我创业的时候,习惯定期拷问自己‘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现在离目标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哪怕项目顺利推进,也会保持一种随时跳出来自我审视的状态。
“对自己能力的清晰定位,有时候比专注问题本身更受用。”
好一套成功人士的现身说法,这是在家还是在TED演讲现场?霍嘉蔚再次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今天想进大平台,明天想创业,后天又想快速拿到结果”,他说着起身,看她:“我觉得你不是能力不够,只是太心急。”
她一晚都在复盘分析,原本已经将负面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被他这么一提,胸口再次堵住。
心烦之余,还有淡淡的憋屈。
她没接话,忍住情绪,说了两个字:“出去。”
谭召绪一愣,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怎么了?”
“你觉得我圆滑、急功近利,难道我自己不知道?用得着你说”,她眼眶开始发热。
“没有这个意思”,谭召绪怔住,第一次说话这么没有底气。
“就是这个意思”,她鼻子一酸,极力忍住泪水:“我今天已经够累了,站了一晚上,笑了一晚上,回来一直在反省。你凭什么还要评判我?”
“我只是提建议”,他解释,语气难得卑微。
“不需要”,她不管不顾道:“如果是提建议,为什么不能直接一点,温柔一点,你就不会说‘没关系,下次别这么着急’?”
话一出口,她愣了愣,没再和他废话,将人推出门外。
谭召绪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却不知该如何补救。他站着没动,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轻拍在她后背,低声道:“好了,下回不这样。”
她头发刚洗过,精油的香味淡淡散开,摸起来顺滑柔软。他喉结微动,又补了一句:“我会改,行吗?”
猝不及防的温柔让霍嘉蔚胸口一热。她深呼吸了几口,把眼泪硬生生收回去。缓了片刻,她见好就收:“没关系,是我反应太大。”
谭召绪动作僵住,胸口忽然有点闷。
霍嘉蔚趁机挣开,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有点心急,谢谢提醒。”
每当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她就会迅速把距离拉远。说来说去,也许夫妻就不该分房睡。
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不知什么时候,她把头发染了回来。
他开口,语气不舍地交代:“我明天走,两周后回来。”
她“嗯”了一声,提醒:“很晚了,睡吧”。
他没动,继续垂眼看她:“我考虑在加州定居,是婚前的打算,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想办法协调。”
“没事”,她恢复了理智,想起作为妻子的职责,商量道:“我可以搬去那边,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谭召绪很想说,你不用为了迁就我改变规划,又担心她会解读出别的意思,点头:“好”。
“我要和Yolanda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把业务拓展到过去,还有honeytips,也许可以去那边开一家分店。”
谭召绪心里微微一动。
他原本很排斥争吵,认为单纯的情绪输出太影响沟通效率,此刻才发现,吵架是增进彼此了解的重要途径。
来日方长。他想,还有时间改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Yolanda从Horizon Elite离职后, 将原来的团队带走,成立了住宅代理公司theGteam。合伙人除了霍嘉蔚,还有两位旧同事, 新加坡裔Buffie和印美混血Maya。
Yolanda想走精品路线, 在细分市场深耕亚裔客户,不需要太多成交量,但求每一笔交易单价都不低。以她们手里的客户资源,只要稳扎稳打、持续积累口碑,把这个想法落地并不难。
然而, 她离开Horizon Elite的时候,和老板Bryant闹了点不愉快。
虽说海阔凭鱼跃,可Horizon Elite毕竟是老牌奢房经纪公司, 手握不少独家房源代理权。想在本地高端地产行业继续混口饭吃,难免要和他们打交道。
前段时间,据传Bryant立了个规矩, 凡是和theGteam合作的单子,Horizon Elite一律要抽双倍佣金。
这个传闻,在霍嘉蔚推进一笔交易时得到了证实。
房子在Lark Coast,湖景顶层公寓, 挂牌价四百万, 房东的代理经纪人是Horizon Elite的senior broker。带客户看过两次后,买家已经动心, 开始询问价格细节。
按正常流程, 霍嘉蔚需要和卖方代理询价,替买家下offer,安排下一轮价格谈判。如果双方达成一致,就可以进入合同阶段。
但电话打过去, 对方并不着急确认报价,而是先说了一句:“咱们先谈一下佣金分配比例?”
买卖双方的代理通常是对半分佣,交易还没推进到报价阶段,对方突然提这个,有点不合常规。霍嘉蔚开玩笑地问:“怎么,你想全吃?”
对方没否认,只含糊地说:“我没那么贪心,但你知道,我们也是打工的。”
电话挂断,霍嘉蔚陷入纠结。如果按正常比例分佣,她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收益;可如果Horizon Elite抽双倍,基本就是白忙一场。
另外,不止是佣金的问题。市区不少高端房源都在Horizon Elite手里,如果以后每一单都被这样卡佣,她们毫无利润空间;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和Horizon Elite合作,但这样,能接触到的优质房源又会大幅减少,时间一久,客户必定会流失。
可恶。霍嘉蔚不打算妥协。她试着给客户推介新的房源,也托人打听房主信息,试图跳过代理人直接沟通。
可惜两条路都没走通。
客户看中了这套房子,不愿再花时间看别的;房主身份神秘,不轻易和陌生人打交道。
好不容易独立出来,难道还得给Bryant打工?霍嘉蔚心有不甘,却还是妥协了。她不想得罪客户,做这一行,信任就是口碑,她不能落个见利忘义的坏名声。
这样一来,theGteam不得不调整运营思路。一方面Yolanda想办法和Bryant周旋,看看能不能缓和关系;另一方面,她们也在尝试第二条路,有转移阵地的打算。
霍嘉蔚考虑去加州,也是这层原因。
加密货币夫妇看过北湾的新楼盘后,迟迟没有表态。霍嘉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兴趣在降温。这种不差钱的客户一旦拖延,大概率是接触了别的项目。
她不打算在这单浪费时间,比起赚钱,眼下有件更紧急的事。
她打算订机票,周五晚飞旧金山。
移民局面试在即,她想和谭召绪再磨合磨合,临阵磨枪总比不磨好;另外,她想去考察湾区的地产行情,毕竟高薪人才云集,可以考虑把事业版图延伸过去。
出发前两天,她问Alisia要了谭召绪的地址,本意是想借她之口转告谭召绪,自己要过去一趟。免得她突然出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不过,Alisia却告诉她,谭召绪这周末人在洛杉矶,建议她直接飞LA。
难怪不回家。已婚单身人士的生活,就是潇洒。
她忽然有点不想去了,在取消行程和改目的地之间犹豫不决。
没等她想好,谭召绪发来一条消息:“来吧,住上一周。我需要你。”
最后四个字轻轻击中她,比起霸道强势的命令,她更喜欢这种带点示弱的语气。早这样好声好气说话,她有什么听不进去呢。
忽然想起他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本以为他们会大吵一架,结果他只是把她抱进怀里,用宽厚的手掌安抚她的后背,说他会改。
那一刻,她找回了刚暧昧时的感觉。
确实是心动过的。
如果没有冯一珂那些话,如果徐继唯没有出事……很多事情,也许会变成另一幅样子。
霍嘉蔚试着翻篇,不让旧事折磨自己,不过“谈笑风生”那事,她始终无法放下。
落地LA已是深夜,谭召绪来机场接她。
“好凉”,一出航站楼,她就被夜风吹得头发飞舞,黏在皮肤上的闷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凉爽湿润。地中海气候四季温吞黏糊,虽然宜居,但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谭召绪把外套脱下来。
“不用”,她脱口拒绝。没有冷到那种地步,况且,她讨厌男士外套硬挺的面料,穿上很丑不说,还怪压肩膀的。
他动作一顿,无奈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腾出另一只手替她拎包。
“怎么带了这么点行李?”
不像是来住一周,更像是过周末。
“我不喜欢负重前行”,她回得理直气壮。
自从业绩有了起色,霍嘉蔚不在物质上亏待自己。洛杉矶时尚买手店那么多,她早就有了购物计划:“缺什么买就是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带着小小的傲气,语气也劲劲的。谭召绪很少见她说话不用斟酌,那点若有似无的大小姐做派,看起来任性又不好相处,但对他来说,是个好信号。
他低笑一声,提醒:“加州税高”。
“与你无关”,霍嘉蔚觑他一眼。
“万一离婚,我能分的不就少了”,他信口胡扯。
霍嘉蔚站住,斜眼瞪他:“难怪你愿意给我介绍客户,合着是想吃软饭。”
他沉默了几秒,认真问道:“不可以吗?”
他一向讲究绅士做派,突然来这么一句,实在太违和。霍嘉蔚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奇怪,怎么一到加州,人就变得接地气了许多。
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袖,胸前的肌肉线条隐约绷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下颌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不知刚从什么场子赶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些酒后的松弛。
她觉得新鲜,起了调侃的兴致:“你以为是个男的都能吃软饭,条件很严格的。”
“比如?”
“最基础的,不自以为是,不好为人师,更不要大男子主义”,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外形尚可,达到了软饭男的门槛。
“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些毛病”,他否认,冲她笑了一下,好像在说“就你会挑刺”。
果然,ego大的人从来都自我感觉良好。
到停车场,谭召绪拉开副驾驶的门,霍嘉蔚没见到司机,好奇问了句:“谁开?”
“还能有谁”,他掌心朝上抬了下手,请她入座。
霍嘉蔚顿住,不敢信:“你喝了酒还开车?”
谭召绪一愣,低头闻了下衣领,这么明显么。
“一杯红酒而已,浓度不高”。
无名火蹿了上来,霍嘉蔚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怎么了”,谭召绪清楚自己的酒量,也有把握BAC没超标。他追上去,试图抓住她:“宝贝,别闹了。”
明明是他做得不对,居然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还不是为了来接你”……霍嘉蔚清楚男人的开脱套路,不想听他辩解,可是这么晚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走出几步外,忽然停住,谭召绪紧跟其后,一时没刹住,撞了上来。他低着头,鼻梁磕到她的后脑勺,痛得霍嘉蔚嘶了一声,转身怒骂:“你不想活可以,别带上我好不好。”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诚恳:“下回不这样了”。
这话似曾相识,最近听得未免有点多。趁霍嘉蔚犹豫的空挡,谭召绪托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来。动作猛烈直接,没给她留一丝反应的余地。
霍嘉蔚被猝不及防的吻弄得一愣,思绪彻底搅乱。她恍惚想起好多个画面,怎么一到这种僵持的时刻,他就只会这种方式让她住嘴。
良久,他慢慢松开,捧着她的脸,低声问:“想我了吗?”
霍嘉蔚不服气地笑了一声,说:“你还会别的吗?”
见她还没消气,他很有耐心地要再次吻上来,被她抬手制止:“够了”。
最后车是霍嘉蔚开的。
到了酒店,她心里还是不爽,除了为他“酒驾”的事不高兴,更多的是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原本没打算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太多,可感情没有逻辑可循。当她发现不对劲时,似乎已经陷进去了。既然控制不了内心,就只能约束行为。
她把愚蠢的幻想一点点收起来,逼自己回到理性状态。
电梯镜面里,霍嘉蔚看到自己微皱的眉头、耷拉的双眼,她愣了一秒,随即舒展眉头、勾起唇角,把表情调整至得体从容的样子。
电梯上升,她主动开口:“你明天什么安排?”
谭召绪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轻叹一声,答道:“Demo Day,要不要去玩玩?”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霍嘉蔚走出电梯间,鞋跟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噪音被完全吸走。她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Demo Day?”
谭召绪跟上,一手自然地落在她腰间,想了想怎么用中文解释:“一个创业加速器的结营展示,十几家初创公司轮流上台做路演,投资人坐在下面听。”
她抬头看他,语气玩味:“那你是拉投资的,还是投资?”
按照他目前的资产状况,后者恐怕不太现实。
谭召绪微抬了下巴,强调:“我是评委,给他们提点意见”。
走到房门口,他刷卡开门。
她“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那我去能干嘛?”
“看看热闹,认识点人”,他推开房门,屋里的灯亮起来:“遇到好项目,也可以投点。”
确实是个不错的networking机会,可她一个外行,哪有投资的眼光。
霍嘉蔚没来得及细想,视线被落地窗外的夜景吸引。
洛杉矶的城市建筑和芝加哥不一样,没有密集高耸的摩天高楼,建筑稀稀落落地铺开。夜晚城市灯光亮起,像一片星罗密布的金色星云。
酒店楼下的泳池泛着蓝光,几棵棕榈树立在夜风里。
感觉好像在度假。
她随口回道:“这种场合,应该不欢迎外行吧”。
谭召绪将外套搁在椅背上,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落在小腹前,声音低低的:“去吧,我想和你一起。”
霍嘉蔚挣了挣,被他下巴蹭得有点痒。其实对他工作时的样子多少有点好奇,但嘴巴还是先一步拒绝:“不要,听起来很无聊”。
“去吧”,他再次发出邀请:“明天你陪我工作,后天我陪你购物,行吗。”
她反应很快:“购物不需要一天,更不需要人陪”。
他愣了一秒,不假思索:“但我需要你”。
霍嘉蔚低头不语,摸到他覆在自己身上的手,掌心长了薄薄的一层茧,坚硬粗糙,惊讶地问:“你下地干活了?”
大概是做器械训练磨出来的,独居的人,除了靠运动刺激内啡肽,似乎没有别的放松方式。
她拿起他的手,正反看了看,提醒:“该剪指甲了。”
谭召绪立刻会意,身体压抑了很久的欲念开始膨胀。他手臂收紧了一点,俯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只能用手吗?”
不止一次,霍嘉蔚觉得这个人表里不一。
平日相处起来,他看似温和儒雅,说话做事讲究风度;可一旦涉及正事,骨子里深沉和算计又显露出来;另外,在某些事情上,还意外地放得开。
这种反差感,让霍嘉蔚背腹受敌,一面在他精心营造的温柔体贴里耽溺沉沦,另一面又不得不对那份深藏的狡猾保持警惕。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写完了!明天可以继续更。期待看到大家的剧情讨论,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视角
具体的时间线是:年初蜜月→分居→老谭回来→关系缓和(当前进度)→嘉蔚发现真相→关系破裂→面试→年底拿到绿卡→决裂→修复→和好(关于绿卡申请流程有私设,没按实际情况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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