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婚夜难眠 > 5、大衣
    从那辆黑色欧陆上下车,盛初撑着车上的雨伞往破旧巷子里走,青色的青苔气息在雨夜愈发浓重起来,雨声渐大,未被雨伞完全遮盖住的后背湿了大半。


    老小区的排水系统不太好,淙淙流水浸入鞋底,她踩在水泥台阶上都能留下一个湿印子。


    所住的地方在三排老房子的最里面,声控灯经常发神经似的失灵,一边夹着湿漉漉的雨伞一边打开手电筒,脚步声带着沉沉的雨水重重在楼梯间回响。


    盛初精疲力尽,还没走到三楼门口,看到房东还有另外一对情侣站在台阶上。


    “你怎么才回来啊,等你半天。”


    盛初晃了晃雨伞上的水珠,看着旁边站着的一对情侣,女生化着妆穿着拖鞋,男生个头高又壮。


    她不留痕迹双手握紧伞柄放在身前,脚步微微往后退,转头问房东:“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哦他们是来看房子的,我想着你今年不是要到期了吗?就提前挂出去让他们看看。”


    盛初抱着胳膊,觉得莫名其妙又离谱:“我是年底到期,现在距离十二月份还有三个月。”


    房东毫不在意,说:“我知道,我给你违约金不就行了。”


    “你都没有提前跟我说过,合同上写的就算是提前找人看房也要跟我说的。”


    盛初单手撑着雨伞,插着口袋说:“现在都要十一点了,我房间东西都在,你不吭不响就让我开门看房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人都来了,你让人家随意看两眼房子的构造就行,晚上看也是要看隔音的呀,现在跟你说不一样?”


    房东大概没想到每次都准时交房子,说话也和声和气的女孩子此时怎么这般态度,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服上,撇了撇唇翻了个白眼说:


    “你放心,违约费三个月,阿姨不会亏着你。”


    旁边那对情侣大概是等急了,女生环着胸一脸不耐烦:“到底能不能看啊,我在这儿平白都等了一个小时了,这房子到底谁的啊?”


    盛初语调平平,乌黑的眼睛一片平和:“不行,看不了。”


    房东压着脾气,暴躁地开口:“我不是说了违约金给你吗?你就开一下门,看一下就得了。”


    女生见盛初不吭声,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有点无语了:“不是,你就开下门看下怎么了又不是你的房子,大姐,你没事吧,你被害妄想症啊你。”


    男生倒是上下把她从头看到脚,视线灼灼停在她的脸上一直没吭声,刚拿出手机准备拍照,被旁边女生一巴掌拍了过去,瞪圆眼睛,破口大骂:


    “你在这看什么呢?算了,不看了。”


    “别啊。”


    房东听着一着急,咬牙切齿看着盛初,气急用力推了一下盛初的肩膀:“你别弄得这么难看,还真把这房子当成你的了??”


    盛初绷着小脸,被她推了那一下,脊骨撞在斑驳掉皮的白墙上,她不想起更多的争执,眼前这种状况对她不利。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气生硬:“要么你们走,要么我立刻报警,你推了我,我告你故意伤害。”


    她话音刚落,楼梯道里男人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雨伞,从台阶上上来。


    见此状况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盛初漂亮明艳的面容上,又注意到她臂弯的大衣是沈旻的,走上前把手里的包包双手递给她。


    “是盛小姐吗,沈总让我给您送包。”


    随后男人又不明所以看向旁边站着的一男两女,感觉着氛围不太对,便暂时没走。


    大概身边有了人,盛初也有了说话的底气,语气冷下来说:“再不走就打人了。”


    “?”女生扯了扯嘴角。


    见来的这男人穿着黑t遮不住一身腱子肉,又黑又壮跟保镖似的,她不想起争执,彻底没了耐心,拉着男朋友厌烦地匆匆转头下楼。


    “有毛病吧……浪费我的时间。”


    “诶你们——”房东没叫住人,气个半死,指着她鼻子又瞪了盛初一眼,“你要还想住就每个月多给我一千块,不然我明天就撬锁把你东西扔出去。”


    等人离开,楼梯道重新变得寂静空旷。


    盛初看向男人陌生的面孔,压着气愤的情绪说:“谢谢。”


    “应该的,没事的话那盛小姐我先走了。”


    男人下到一楼,隔着噼里啪啦的雨声给文诚言打了个电话,说已经送到,又说起了刚才的事儿。


    “好像是房东要找人看房,让盛小姐搬家……”


    盛初拧开钥匙,在玄关换了鞋,目光又落在这双平底鞋上停留久了些。


    随后撑不住浑身的疲惫,把包包扔在木质挂包架上,迅速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窝在床上,紧绷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她还是喜欢呆在自己的小窝。


    被雨淋得头疼得厉害,她抱着床上的小熊玩偶去客厅吃了两颗eve,窝在客厅榻榻米上拍照识图了这件大衣。


    没在网上搜到,盛初又发给了文诚言。


    加好友这么久,盛初发现文诚言好像什么都管,沈旻似乎也不止有他一个秘书。


    【文秘书,这件大衣可以机洗吗?我没看到有内衬里的水洗标。】


    【盛小姐淋雨了吗?没感冒吧。】


    【没有,谢谢关心。】


    【碰了水沈总应该不会要了,您自行处置就好,不必麻烦的。】


    盛初把大衣撑起来挂在了阳台,拍了个照发给做设计的好友乔千橙。


    【乔乔,帮我看看这个大衣是什么牌子的。】


    乔千橙回得倒是很快:【等我回去给你看看,我现在在机场等车,这个雨下得也太大了吧,天气预报是疯了吗??】


    【你回来了?】


    乔千橙毕业后收到offer,一直在杭州一家品牌服装店给人做设计,她前段时间说想回京开个小网店,没想到行动力这么迅速。


    【跟老板吵了一架,自离连夜飞回来了。老娘真受不了那些傻逼客户跟傻逼上司,怎么我才两年没回来,这破机场这么难打车?我等了两个小时了……】


    盛初皱着眉问:【哪个机场?我打车去接你行吗?】


    【不用不用,我在地下一层排队呢,快到我了。就是下雨天打车的人多。】


    她说的机场正好是盛初刚回来的那个。


    盛初也就大学时跟朋友一同游玩出过市,毕业这两年连区都没出过,不知道下雨天这么难打车。


    【那你包里有没有吃的,别饿晕了,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盛初穿着一件吊带真丝睡衣趴在床上,轻薄的睡衣在身上起伏出凹凸有致的弧线,半干的头发凌乱搭在肩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乔千橙发来消息说:【刚到家,你这衣服你堂哥的?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盛初回:【很贵吗?】


    乔千橙:【双面羊绒,手工驳头,看着像定制款。】


    袖口会有一点自然弯折,羊绒表面被灯光压出很浅的雾感,内衬边缘缝着一行很小的法文刺绣,就她所知只有一家并不闻名的巴黎工坊制作过,一年也只接特定的私人订单。


    【至少七位数,不会是你客户的吧?】


    【不是,你还记得……我之前订婚的事情吗?】


    【不是取消了吗?】乔千橙当然不会忘,她现在还记得大学刚毕业盛初说要结婚,她以为她进了什么邪教组织,试图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脑子。


    【没有,他妈妈临时回来。】盛初解释了把这件外套带回来的缘由。


    “这外套应该能干洗,你直接送洗衣店就行。回来就回来,还要你接客啊?”


    “沈妈妈以为我毕业后一直在别墅住。”


    盛初沉了口气,解释起来太麻烦,她头疼得完全不能深想,又忙的问:“你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出租房子?我一个人住。”


    乔千橙的语调更加怀疑人生:“你要搬家?刚不是说还要去沈家吗?你直接住那大别墅不行了,还能减少十几分钟通勤。”


    盛初适应环境的能力缓慢,搬来搬去很麻烦:“那也不是我的地方,迟早要搬走的。”


    也是。


    乔千橙没有塑料老公的经验,没再多说,又哼唧着声音问着:“工作忙吗?周五来酒吧给我接风洗尘呗。”


    “我记着呢。”


    周五是乔千橙的生日,她当断立断从杭州辞职回京,也是为了跟朋友一起过二十三岁生日。


    “我得去补觉了,飞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有事给我发消息哈。”


    “嗯。”


    -


    盛初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把大衣送去了干洗店,□□洗店老板说这件大衣的面料特殊,要加钱。


    她多加了五十多才愿意洗。


    还没到公司,又收到房东发来的消息。


    【最迟今天下午,你不搬走我就把你东西扔出去。】


    盛初脑子都要炸开:【我今天怎么搬走?况且我都没到期,搬走不搬走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想让我住可以拿合同起诉我。】


    对面没回。


    盛初气得手抖,敲敲打打,又把所有字给删了。


    又吁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之前下载过的app没删,搜索房源,限制距离公司一个小时以内的行程,隔音效果要非常好,一居室。一两个小时过去,联系了几个下午下班后去看房。


    到公司又陷入了忙碌工作中。


    她跟司芳芳一同重新修改了企划案,被折磨了将近一周多,司芳芳建议她稍微修改一下第一版,最后发给客户得到通过的回复后松了口气。


    对方觉得这是他们一次次打回后才得到的良果。


    【下次你们直接给我最终版本哈,敷衍还要重做何必呢。】


    盛初继续当孙子,回复:【好的/微笑】


    回消息时不小心点进了跟沈旻的聊天框,盛初点开看了一眼,那一百块自动退回。


    她盯着看了一会,此时对她已婚的事实多了更清晰的认识。


    左滑,把他的聊天框从聊天界面删除。


    下午跟司芳芳一同落地勘场,顶级香水新品品牌发布会要在月底举办,天气不是很好,风雨欲来的阴云天空并没有下雨,却也很影响光线,衬得此时的现场半人半鬼。


    一边是莱树条条框框相悖的现场细节要求,另一方面是搭建工人与各路设备的兵荒马乱,盛初忙的不可开交。


    发布会所在地址的对面一家店正在装修,还没挂上门牌,徐正诚从对面店中快步走过来。


    他阴着脸,手捏外套,白色衬衫扎在粗壮的腰间,看到盛初直接开骂,肚子都在抖:“你怎么选的地方?!你不知道对面是一家专做榴莲的甜品店吗?还是你不知道甲方是香水品牌??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什么??”


    盛初被这劈头盖脸的说教骂静了,手指紧紧掐着掌心,面色不变跟他静静对视,一个字都不吭。


    旁边司芳芳匆忙走过来,看着对面的玻璃门。


    其实也闻不到太多气味,况且发布会又不是在门口,不知道徐正诚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司芳芳正想圆场,身侧盯了一下午忙到晕头转向的盛初忽然开腔,声调并不高,语调也毫无起伏:“徐经理,选址不是我选的,landy姐已经选好了,我也问过您她之前做的那一半需不需要重来。”


    盛初平视着他,双手插着口袋,语气里没有一丝气焰,又让人觉得她此时平视的视线压着难以纾解的脾气:“如果您对我有意见,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


    “还有,徐经理平常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情,请不要给我发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这样也会影响我正常工作,我没了工作可以再找新的,您没了就不一定还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盛初始终保持着不变的对视跟口吻,一字一句说:“您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司芳芳站在旁边都不敢说话,还是头一回见盛初这么刚硬,毕竟她惯常在公司都是好脾气,不张扬也鲜少跟人矛盾。


    徐正诚憋着脸,一口气发不出来,转身走了。


    “吃炸药了吧你。”


    人走了,司芳芳才从那几句话中琢磨出来什么:“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盛初没说话,司芳芳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听说公司要来个新老板了吗?谁先离职还不一定呢。”


    “谢谢。”盛初沉了口气跟她说。


    公司里混的久的人大部分不敢轻易惹领导层,更别提像徐正诚这种老奸巨猾的。司芳芳刚想替她说话,盛初就已经很感激了。


    “下班一起吃饭?”


    司芳芳摆了摆手:“别了,下班我还得回去接我女儿。”


    盛初说:“那下次再约。”


    司芳芳先行离开,盛初又跟甲方负责人做了一些收尾工作,把零碎细节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结束完工作还要回公司,盛初从店里出来,清冽薄凉的天色下,隔着很远看到路边停靠着一辆通身黑色的宾利欧陆,形单影只静静停靠在路边,能从车牌号模糊地看出是沈旻的车。


    盛初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神这么好使,又或者这条路上只有那一辆宾利静止停靠着,实在抢眼。


    她遥遥盯着看了几眼。


    回公司要从那条路经过,势必会遇上。


    纠结了几秒抬步往前走时,手机嗡声。


    ethan:【送你?】


    盛初瞬息想到了那句“你是不是得接我一次”,她坐不起。


    对方似乎隔过屏幕看透了她的回复。


    【有事要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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