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澜声音浮现在寸凝耳边,他说:“是他。”
谢微今此时此刻,身上的气息再也未曾遮掩。
金丹后期的气息在他们眼中,变得鲜明。
的确是一位天骄人物。
在场的人不得不感慨。
“母亲。”谢微今移开了楚卿霜的手,动作轻缓温柔。
下一刻,楚卿霜惶然抓住,她道:“微今,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
“灵思,怎么会是你师尊?”楚卿霜眼眸中含着无措。
她的孩子,怎么跟妖族,跟灵思扯上了关系?
谢微今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打量着楚卿霜,他的母亲。
“母亲,你该回到他的身边去了。”谢微今的态度依旧温和,甚至笑了笑。
那双眼睛里,虽有她的影子,却让楚卿霜觉得,那影子随时都会消失。
楚卿霜的心忽地变得寒凉。
在回静岳峰,见到谢微今的第一面时,谢微今便是这种神情。
楚卿霜骤然转身,呼吸急促。
一时间,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谢含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低声:“卿霜,没事的。”
楚卿霜听见这话,骤然抬头,眸子里有些不可置信,颤声道:“怎么会没事?”
“含川,这是我们的孩子。”楚卿霜紧紧抓着谢含川的衣领,认真道,“含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言一出,谢含川轻轻抚着楚卿霜的长发。
他将楚卿霜温柔抱住。
谢微今瞧着眼前的这一幕,犹如世外人旁观一般。
他对南则轻声赞道:“母亲和父亲感情,真好啊。”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赞叹。
并且别人发觉,这一声赞叹,真心实意,没有掺杂半分虚假。
南则嘴唇微张,随即不由地笑着摇头。
而一直未曾出现的悔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边。
悔青问:“灵思的弟子,是他们的孩子?”
南则点头:“的确如此。”
悔青那张忧郁的面容上,头一次露出笑意来,他说:“灵思很有想法。而他,比灵思更有想法。”
谢微今听见这一声,转过头来,笑着应道:“多谢悔青尊上夸奖。”
众人:“……”
现场的情况越发变得奇怪起来。
闻烬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是当中还算清楚这件事情之人。
只是,对于谢含川楚卿霜以及谢微今之间更深层的关系,他并不了解。
他知晓,谢微今和父母关系一直都较为冷淡。
然而事到如今,岂是冷淡可言?
闻烬目光轻落,看见了失态的楚卿霜,以及一如既往,冷漠的谢含川。
他的这位谢师弟,当真冷漠无情。
据说,在碰见楚卿霜之前,谢含川险些入无情道。
如今看来,人虽然并未入无情道。
在面对楚卿霜之外,和入无情道又有什么区别?
闻烬轻叹。
“含川,你回答我,你在想什么?”楚卿霜重复。
她和谢含川相伴几百年,清楚谢含川的一举一动。
应该是在最初,谢含川来到这里的第一刻,便知晓谢微今在这里了?
明明谢含川一开始就可以不挑明。
为何谢含川依旧、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问了谢微今。
楚卿霜知晓谢含川虽冷,却并非是心中没有计较之人。
“卿霜,我只是有些生气了。”谢含川语调趋于平和,他说。
“微今,就在那里。”谢含川温声,“他是我们的孩子,却站在妖族的地方。”
“我给过他机会的。”谢含川道,“我问过他的名,卿霜。”
楚卿霜也想到,那时的谢微今坚定地说,自己是妖族少君,商节。
她有些怔怔。
她低声问谢含川:“含川,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这般模样?”
谢含川没有再说话。
同样,这一句,也是在场众人想问的话。
剑仙之子,和妖族少君。
身份相差如此之大,怎么会是一个人。
更何况,昔年那位剑仙之子修为不是已经跌落,再也无法重回最初了吗?
如今好生站着的谢微今,一身修为,看不出半点虚浮。
再看妖族南则的反应,轻轻一笑,似乎什么都知道,很是淡定。
“微今,”楚卿霜侧眸,再次轻轻唤了一声,“告诉阿娘,好吗?”
这一句话,带着几分母亲的关怀。
那般温和,那般慈爱。
眼底是母亲的担忧。
谢微今点了点头,说:“好啊。”
“但是,母亲,你能否请父亲告诉我一件事。”谢微今语气越来越轻,几近于无。
“父亲,你最初,是怎么发现是我的呢?”谢微今带着好奇,眼睫轻动。
谢含川感觉到楚卿霜的手微松。
他再次轻轻抓住,一点一点地扣住。
“你我是父子。”谢含川淡淡道。
“……原来是那个神通。”谢微今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是我的失误。”
师尊给的面具,能遮掩大部分气息痕迹。
唯独这个没办法。
血脉相连啊。
谢微今缓缓走动,玄色衣袍顺着风飘动。
青年眼底含着认真,问:“父亲,您的神通这般了得。”
“那为何当年,要亲眼看着我死去呢?”
声音缓缓飘荡在空中。
楚卿霜抬眸。
谢含川面色依旧,他的冷淡似乎永远不会更改。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谢少君
空气又变得安静。
闻烬闭上了眼睛, 早在最初谢微今面容显露之时,他便已经略做假象,让那些晚辈弟子对这方的情形看不真切。
谢含川今日做的太过。
若非他是掌门, 又何必做遮掩。
他和楚卿霜拥有同一个认知。
谢含川绝非任性妄为之辈, 今日不论是出言还是揭穿谢微今的身份,必然有所原因和理由。
闻烬皱眉,谢含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楚卿霜瞳孔一缩。
“胡言乱语。”
就在场中被这句话惊了一跳的时候,谢含川面色镇定,淡淡道。
“微今,你已经被灵思带偏执了。”谢含川那双常年平静淡漠的眼眸里, 流露出几分惋惜。
听见这句话,场中的大部分人都知晓这位谢剑仙和现任妖君灵思之间的仇恨纠葛。
再一想, 灵思收下谢微今做弟子。
当真没有半点报复谢含川的想法吗?
场中的大能哪怕年岁不小, 却也难得见这种事端。
如今顺着谢含川的话去想。
却发觉,也并非没有道理。
谢微今听着谢含川说的这些话,蓦地笑起来。
他刚刚问的那句话,其实并非一定要求得一个答案。
但是,他刚刚已经从谢含川的反应和回应中明白。
他将死之时,谢含川,他曾经无比敬仰的父亲, 的确是故意冷眼旁观, 不曾带他走的。
昔年谢微今只以为,谢含川只是不太在意他。
谢含川的感应神通,唯独楚卿霜和谢微今能用。
谢微今当年想的是,谢含川所有目光倾注一人, 忽略了他。
如今,谢微今不得不再叹一声。
剑仙谢含川, 的确是再冷漠不过的人物了。
他求救的那十日,等待的那十日。
谢含川听得再真切不过了。但他默认了谢微今的死亡。
谢微今随意,又漫不经意道:“随便父亲如何说。”
“若是师尊当真带我走向你说的偏执,那我继续这么偏执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谢微今笑了笑。
楚卿霜情绪原本平复了些,但从前温和宁静的眼眸如今依旧泛着红意:“微今,你可知灵思……”
灵思和他们的旧怨?
楚卿霜的话未曾说完,却见到了谢微今那了然的目光,和含笑的表情。
她声音渐渐消失。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夫君,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孩子。
楚卿霜的一生中,一直顺风顺水。
如今,却陡然觉得,或许前半生的顺遂,便是对应了如今的劫难。
父子之间,唯余冷漠。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楚卿霜怔然。
她有些记不得了。
谢含川支撑着楚卿霜,才未曾让她倒下。
谢含川眼睛划过晦涩。
“你让你母亲伤心了。”谢含川说。
话音刚落,谢含川便察觉到一股含着杀意的剑光。
反应过来时,剑光就已经袭来。
同第一次只割裂面具不同,这一剑,直指命脉。
南则猛地一惊,只来得及道了声:“少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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