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今手掌触碰镜面,转瞬回到了自己在静岳峰的竹屋内。


    燕见衡静静瞧着谢微今离开的那边,闭了闭眼。


    等着他再次睁眼时,他手持重越,迈向前方。


    他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到了新地方,再给谢微今看看那边的风景。


    天光大亮,外面的光亮通过窗子的缝隙透了进来。


    谢微今推开屋内的窗子。


    外面天气正好,他束起了有些散乱的头发。


    理好头发后,谢微今一只手探入袖中。


    不知见衡做的扇子和梦中那一世,可有不同?


    正当他捏着扇柄的时候,一道敲门声响起。


    谢微今动作微停,敛下眸子。


    他脚步缓缓朝着门口去,待他打开门后,便瞧见一张还算俊朗的面容。


    谢微今有些了然,道:“江师兄。”


    江舶在谢微今打开门的那一刻,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打量着。


    已是许久未见,但谢微今姿态从容依旧。


    江舶笑道:“听闻一两年前谢师弟去了一趟外面,不知是何时回转来的?”


    谢微今眼皮微抬,面不改色:“回来有些时候了。”


    “倒是江师兄,我一直未曾在宗门里看见你。”谢微今似是好奇,“不知江师兄去了何处?”


    江舶闻言,笑意明显,带着感激:“之前碰见了师尊和师公,他们二人将我放在一处历练修行,近段时日才回来。”


    话语中流露出来了种种不经意。


    谢微今面上露出几分情绪,心中冷静思量着。


    他这母亲的弟子不知是不是运气使然。


    当真有时候能蹭上他父母的一段路程。


    不过,这份运气还是留给江舶便好。


    “原来如此。”谢微今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江舶笑笑,接着道:“刚刚我收到师尊消息,让我带谢师弟你去顶峰一趟。”


    谢微今疑惑:“去顶峰?”


    江舶点头:“正是。”


    身为二人的孩子,谢微今去顶峰的次数很少,还不及江舶去的次数来的多。


    这次听闻楚卿霜叫他去顶峰,不止他面色带有疑惑,心中也的确含着几分不解其意。


    静岳峰顶峰上。


    楚卿霜坐在树下的石凳之上,谢含川静静立在她身后。


    “也不知江舶那孩子何时跟着微今上来。”楚卿霜轻轻道了声。


    谢含川眸光扫了一眼下方,已然有所觉,回答:“很快。”


    楚卿霜悄然松了口气。


    随即,她道:“还是同龄人之间最好相处和说话。”


    “我见着江舶同微今之间,关系虽然未曾到极好的地步,却也算不错。”


    谢含川眸色微沉,应道:“的确如此。”


    “来了。”楚卿霜从石凳上起身。


    见到江舶身后缓缓走过来的谢微今,楚卿霜露出一抹笑意。


    “师尊,”江舶率先行礼,“师公。”


    “江舶来了。”楚卿霜语气温和至极,随后对谢微今说道,“昨日可曾休息好了?”


    谢微今想到昨夜,笑意浮现,道:“休息好了。”


    楚卿霜见着谢微今真心实意地这般说,心下微松。


    今日她特意等到近午时的时间才叫江舶带谢微今上来,正是怕昨夜谢微今休息的不够。


    思及这里,楚卿霜道:“江舶,微今,你们且坐下。”


    江舶看了一眼楚卿霜身后站着的谢含川,笑着说:“弟子就不坐下了。”


    谢微今自然也注意到了谢含川,不过他并不因此为难自己。


    他随意坐到石凳上。


    “父亲也坐下吧。”谢微今忽地开口。


    楚卿霜听见谢微今唤谢含川,眉眼间笑意加深,她抬头,道:“含川,听微今的,坐下来。”


    谢含川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谢微今回了一个笑容,辨别不出更多的情绪。


    他顺着楚卿霜拉住他的力道缓缓坐在她身边。


    瞧着坐在对面的孩子,楚卿霜先是喊了声:“微今。”


    谢微今抬眸:“母亲?”


    楚卿霜叹了声,语调很轻:“微今可曾想过,再看一看你如今的身体状况?”


    一时间,空气静止。


    谢含川眼眸情绪晦涩深沉。


    江舶一愣,微微低下头。


    谢微今听着这话,目光瞧了瞧自己的母亲。


    楚卿霜很认真地在问他。


    谢微今缓慢地摇摇头,唇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格外轻:“不用了,母亲。”


    此非外疾。


    谢微今心底轻念。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不复从前


    听见谢微今拒绝的那一刻, 楚卿霜那张温和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空白。


    “微今你……”楚卿霜目光怔怔,欲言又止,随即轻叹一声。


    江舶的表情在听见谢微今拒绝的话语后, 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他竟有些不能理解谢微今此时回答的含义。


    谢微今为什么要拒绝?江舶思绪百转千回, 却理不出头绪。


    “母亲,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九年多了。”谢微今语调轻缓,就像在说的这件事,和自己并无关系。


    然而,楚卿霜听着自己孩子这般的语气, 呼吸急促了些。


    “如今再看看我这躯体,没有什么意义。”谢微今摇了摇头。


    “母亲, 我已然绝了此心。”他回答。


    空气一时间都变得静默。


    江舶听见谢微今此言, 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哪怕是他,也是记得的。


    当时还被天才光环笼罩着的谢微今,曾经自信飞扬,朝着他说:“江师兄,这次我一定能赢。”


    那时候的他,也还年少,不曾像如今。


    思及这里, 江舶愈发沉默了。


    再看谢微今如今的表情, 和昔年相比,已经沉淀下来。


    一举一动,不见从前。


    江舶恍然认识到,谢微今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谢微今了。


    今夕的谢微今, 是诸人口中,不堪打击, 自甘堕落,只愿成为他们口中一介凡人的谢微今。


    楚卿霜艰涩地问道:“微今,你可是怨恨母亲?”


    谢微今脸上带着讶异,他瞧着楚卿霜面色苍白了一些,又感觉到一股几乎渗进骨子里的冷意。


    谢含川轻轻皱起眉头。


    谢微今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停滞了些。


    “母亲,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对你,怎么会有怨恨呢?”谢微今没有看谢含川一眼,语调很轻。


    楚卿霜看着谢微今的眼睛,透过这双眼睛,她当真没看见过怨恨的情绪。


    不知为何,楚卿霜既是松了口气,又觉得,不该如此。


    她的孩子,连怨憎也生不起。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楚卿霜神色一凝。


    怎么会?


    她竟然会下意识地认为她的孩子该怨恨她。


    楚卿霜握紧手指,目光骤然落在谢含川身上。


    与她关联最深切地,最紧密的道侣。


    楚卿霜眼底的惶然撞进谢含川的目光里。


    谢含川声音冰冷,带着些许警告:“谢微今。”


    谢微今唇角微勾,露出不解的表情:“父亲?”


    楚卿霜一把抓住谢含川的手,摇摇头,说:“没事。”


    “是我、是我魔怔了。”楚卿霜声音变得很轻,这般说道。


    谢含川抬眸,冰冷的目光对上谢微今含笑的眼睛。


    “谢微今,你……”谢含川话音未完全落下,语气骤停。


    “你们二人,先下去。”谢含川说。


    自从察觉氛围不对劲后的江舶一直立在一旁,不发出任何声响。


    如今得了命令,自然应是。


    谢微今站起身,似乎有些犹疑。


    目光带着些许疑惑,像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卿霜面对这样的谢微今,竟然有些不敢面对。


    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谢微今脚步略微有些停留,不过最终还是离开了峰顶。


    明明这一次,楚卿霜打算和谢微今好好谈谈,却不曾想,截止到了这里。


    江舶临走时,余光看见,他的师尊紧紧地抓住师公的衣服。


    嘴里说着什么,江舶只听清了几个字。


    “微今,当真不曾怨我吗?含川。”


    听完这一句后,江舶不敢再听。


    谢微今脚步缓缓,似乎未曾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半分。


    出来后,江舶和谢微今平行而走,直到江舶突然走到他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停下脚步,轻轻勾唇,道:“江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


    谢微今是笑着的,江舶瞧着这分笑意,微顿:“谢师弟。”


    “谢师弟,你为何不想?”江舶问了和楚卿霜类似的问题。


    谢微今轻轻偏着头,挑眉:“江师兄,我说过的,没什么意义。”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