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裳的青年缓缓走出。


    青年眉眼如画,竹簪轻轻挽着长发。


    他一只手抱着匣子,另一只手指轻轻打开锁扣。


    他注视着匣子里面的东西。


    里面存放了许许多多的灵符。


    谢微今瞧着这些曾经的练手之作, 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便又将匣子合上了。


    他的母亲被誉为第一符修, 身为妙月仙子的孩子, 他也多多少少继承了一些符修的天赋。


    他对于灵符勾画基本两三次就能从陌生到熟悉。


    这般画出来的灵符内蕴灵气也不差于他人。


    不过,知晓这件事的,也并无几人。


    谢微前些日子选择回到静岳峰,是因为他心中已有预感。


    越是距离八方盛会的时间近,他心中的这种预感便越来越强烈。


    这静岳峰,将来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并非是舍不得。


    只是他选择在八方盛会之前回来一次,是为了做一次道别。


    在十三岁之前, 静岳峰是他最喜爱、最觉得亲近的地方。


    那时候, 他知道。


    自己是朝仙宗谢剑仙和妙月仙子的孩子。


    他自然也是朝仙宗的人。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这般认定的。


    如今一晃,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


    谢微今还是谢微今,却不再是朝仙宗静岳峰的那个谢微今了。


    将手中的匣子收纳进储物空间里, 谢微今脚步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静岳峰冷清,下了山后的谢微今看见面前往来的人群。


    有人御剑飞行, 有人刻苦练习法术。


    谢微今微微一笑,随意找了一处地方,看着下方的人群。


    其中不少人注意到了谢微今的存在。


    有人悄悄问询了周围的人后,却都说未曾见过他。


    这令谢微今身上多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目光落下,谢微今怔怔瞧了一阵儿。


    片刻后,一道显得几分熟悉的身影落在谢微今面前。


    “这位师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敢问师兄师承何人,我为何瞧着师兄如此面生?”


    展溪蓝愁眉苦思了一会儿,想不出来这人是谁。


    今日她偶尔路过,却在一群人中,第一眼就瞧见了静坐在那儿的人。


    风姿绰约,的确有些不同。


    展溪蓝的好奇心促使着她过去。


    见着人的那一刻,她越发觉得奇怪。


    拥有如此相貌之人,她应该有所印象。


    偏生她不知这人是谁,当真奇怪。


    谢微今缓缓摇头,回答:“我并无师承。”


    朝仙宗无人收他为徒,自然也无有师承。


    谢含川和楚卿霜虽然为他父母,却未曾定下过师徒名义。


    思及这里,谢微今不由得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当真奇怪。从这一层关系上来说,他竟然还算不得朝仙宗的人。


    命运真是荒唐又古怪。


    展溪蓝听见谢微今的回答,只以为谢微今是不想告知与她。


    朝仙宗亦有内门和外门的区分。


    此处自然是内门之地,光明正大行走在内门之人,怎么会没有师承呢?


    展溪蓝想不明白。


    这位师兄,难不成是近些日子才被收入门墙,所以不曾见过。


    至于不提及师承……


    展溪蓝也知道一些有的长老好面子,在徒弟达到什么境界前,是不愿意说自己徒弟是谁的。


    然后徒弟成长起来,再给其他的人炫耀。


    展溪蓝也恰巧遇见过这种事。


    展溪蓝短短一会儿就想到了几种可能。


    越想越觉得这几种可能都是真的,展溪蓝也没追问谢微今这些问题了。


    谢微今不知展溪蓝心中所想,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


    随着展溪蓝的停留,越来越多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谢微今身上。


    随后有更多的人暗自瞧着,和展溪蓝生出同样的疑惑。


    展师姐身边那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谢微今感受着这些目光,面色自若。


    随着他刚刚看过去,便知晓,其中应该是近些年才入门的弟子。


    曾经他还是朝仙宗的天才时,见过不少同门。


    如今,那些同门也并不在此处。


    至于展溪蓝和祝岑两人,身为朝仙宗较为出众的弟子,也是谢微今成为那自甘堕落的天才之后才入宗的。


    谢微今缓缓站起身,朝着展溪蓝颔首示意了一下,随即走向了另一处。


    展溪蓝脚步正欲朝前一步,却忽然间见到了一人,目光停留在谢微今身上时不由得带着几分喜意。


    那人展溪蓝自然认得,是掌门的弟子,名唤亓颂烟。


    她得知的最新消息是这位亓颂烟亓师姐已经快迈进金丹的门槛。


    不出意外,亓颂烟就是这一代朝仙宗的大师姐。


    然而就是这位亓师姐到了谢微今身后,喊了一声:“师兄。”


    展溪蓝一愣。


    谢微今听见这一声呼唤时,微微侧身。


    待瞧着是谁后,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来:“是颂烟啊。”


    亓颂烟忍不住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并非虚影。


    她偶尔会来静岳峰看看谢微今是否会来。


    没成想,今日还未曾上到静岳峰去,就已经看见谢微今在外面。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亓颂烟问道。


    谢微今轻声:“昨日。”


    亓颂烟闻言,再问:“师兄打算这次待多久?”


    谢微今微顿,随后道:“不会很久。”


    亓颂烟点了点头,却是没再多说一些什么。


    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八方盛会,想来静岳峰的两位主人也是要回来的。


    但是亓颂烟不去问谢微今是在他们回来前走还是回来后。


    没必要的。


    师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亓颂烟转移话题:“师兄,师弟在和别人比武,师兄要过去看看吗?”


    谢微今眼眸轻抬,语调温和:“顾游比武?这倒是可以去看看。”


    亓颂烟点了点头,不由得露出笑意,说:“就在比武台那儿,这次还有彩头,师兄不妨猜猜,到时候谁会赢。”


    此时此刻,顾游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顾师兄,不知顾师兄还有什么招式,请尽数使来。”顾游的对头露出几分笑意,带着些许傲然。


    顾游低笑一声,却不理会对方的话。


    谢微今和亓颂烟到的时候就瞧见顾游站起身,咧开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可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


    两方对峙,最开始优势在顾游对手那方,就当对方以为他要赢下这一次后。


    顾游终于开始了反击。


    谢微今看得清楚,道:“这是学的那一套风行剑招。”


    亓颂烟点头:“对,顾师弟刚刚学会没多久。”


    风行剑招以快为主,俗言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顾游的对手以为胜券在握,顾游也丧失了大部分体力。


    却不曾想,面临了这般猛烈迅疾的进攻。


    最开始他没有防备,如今抵挡起来,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谢微今注意到,顾游全神贯注反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他这边。


    十息过后,比武停。


    顾游的对手咬着牙说:“这次你赢了,但是我还有下一次机会,顾师兄,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刚刚还在比武台上的顾游眨眼就不见了。


    对手:“……?”


    “师姐,谢师兄。”顾游到了二人面前,眉眼间的笑意真挚许多。


    谢微今颔首:“许久不见,顾师弟进步不小。”


    听见谢微今的话,顾游本来即将收敛的笑意却是再次浮现。


    三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亓颂烟和顾游二人对谢微今的回来都表达着欢喜。


    “谢师兄,”顾游开口,“今日我做东,请谢师兄和师姐一起用灵膳。”


    闻言,谢微今说:“顾师弟做东,我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客气。”


    随即,谢微今一顿,带着笑意问:“顾师弟灵石可是还够?”


    若非顾游说这是灵膳,谢微今想来不会玩笑着问这句话。


    因为灵膳的花销的确比普通膳食贵好几倍。


    顾游保证:“够的。”


    “刚刚那人输给我的灵石。”说着,顾游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储物袋。


    彩头放外面的,他过来时顺手就拿了。


    那边的对头瞧着顾游将刚刚从自己那儿赢得的东西一摇一晃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也太嚣张了。


    他愤愤然地想。


    不过内心再怎么舍不得,顾游的对头也是故作不屑。


    似乎全然不在意。


    他硬生生别过眼,不肯再看自己的储物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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