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竹马死遁后_瓜哥 > 第16页
    应伯为人慈祥,这几个小孩素日里常见他,此刻见他发话,才放心地收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道谢。


    燕怛笑着摆摆手,他们作鸟兽散,才将将拐过月门,等不及跑得更远,就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风传来他们清脆又兴奋的嗓音,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燕怛失笑摇头,对应伯道:“明日里便让芸嫂把孩子领回去吧。”


    应伯:“可是他们吵着侯爷了?”


    “不吵,倒是给这燕府添了不少人气,”燕怛长长一叹,“只是多事之秋,容不下这些热闹啊。”


    应伯心中一紧:“侯爷……”


    燕怛笑笑:“你也别想多,就当是我思虑过多。对了,小尤呢?”


    应伯:“他不服气,还在练枪呢。”


    燕怛一想到那个孩子被气得有火发不出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走,看看去。”


    ……


    晁海平消息送得十分及时,廿二这天相关公文才送到御前,翌日镇南大军派来的人便到了京城。


    来人名叫徐磊,是吕子仪的副将,也是尤为亲信之人,朝廷不敢怠慢,派了鸿胪寺卿和礼部尚书亲自出城迎接,这一接就直接送到了宣仪门外,徐磊同其亲兵在皇城外解兵褪甲,过宣仪门,入三朝门,便到了金銮殿。


    彼时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已被召齐,就候着这一位“南疆来使”,满朝述职大臣那么多,唯有这一个有这么大的面子。


    徐磊龙行虎步行至殿前,屈膝行礼,一举一动都带着沙场打磨出的果决凌厉。


    “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在帘后微微抬手:“徐将军请起。”


    “谢陛下,谢娘娘。”


    徐磊起身,目光有力地从殿中环视而过,在看到燕怛时微微一顿,才收了回去。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寒暄,没谈两句,太后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吕将军为朝廷守卫边疆,护卫山河,劳苦功高,已有多年未曾一见,陛下心中甚是挂念。”


    徐磊道:“将军也想念陛下,想念故都,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提过,陛下对他恩重如山,可惜军中事务繁重,又常常有南夷入侵骚扰,将军身为主帅不得离开半步,不能亲自陛见实在遗憾。”


    这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起来在表忠心,实则句句在提醒太后,南疆有南夷虎视眈眈,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全是吕子仪的功劳。燕怛听在耳里,不由抬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位徐将军。


    太后沉默片刻,才道:“吕将军有此心陛下已是十分欣慰,将军常驻南疆,远离故土,生活艰辛,令人敬佩,吕将军的功劳,陛下一直看在眼里,必不敢忘。”


    她语气不急不缓,听着游刃有余,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听不出话里话外的口是心非。


    燕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看到这儿,也不由在心里假惺惺地同情一下,这太后做得委实累。


    太后确实心累,又寒暄了两句,定下为徐磊接风洗尘的日子,之后就草草退朝。


    众臣三三两两往宫外走,燕怛却一反常态,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大有一副要磨到宫门落锁的架势,可谁料他方才走出大殿,就见徐磊站在那。


    徐磊不认识燕怛,却认识他的朝服制式,满朝只有这一个超品侯,是以燕怛的身份不做他想。见到人,徐磊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见过燕侯。”


    燕怛心里暗叹一声——这里众目睽睽,他就是怕与徐磊有接触,引得各方胡思乱想,才故意放慢脚步,却没想徐磊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等他,也不想想若日后他离京回南疆,只剩自己无权无势,又要如何在夹缝里勉力求生。


    看徐磊方才的表现,分明不是心粗大意之人,可见内心深处确实没将他当回事。


    这么想着,燕怛脸上就没了笑,淡淡道:“我与徐将军素未谋面,当不得将军如此厚待。”


    他的疏远表达得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徐磊动作微顿,笑意褪去几分,眼神深沉起来:“都说燕家满门忠烈,俱是铮铮铁骨男儿,却没想到燕侯却是大相径庭的性子。吕将军好心救您,您却视他如祸水,倒真是让他一番好心成了驴肝肺。”


    燕怛反唇相讥:“吕将军是不是好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正是他将我推上风浪尖头,成为那棵招风的树。”


    说话间已行到宫门处,燕怛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穿过广场,走向自家马车。


    “小尤,回府。”


    “好嘞,”尤钧将好奇的目光从徐磊身上收回来,轻扯缰绳,拍拍白马的屁股,“走咯大白,驾——”


    第15章


    等驶出朱雀大街,小尤侍卫的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了。


    “侯爷,方才那位可就是从镇南大军来的徐将军?”


    燕怛挑眉:“哟,没想到连我们家小尤都听说了,看来徐将军这趟回京回得实在风光。”


    尤钧:“听说今晨连正阳门都为他开了,好多官员在城外等他,可热闹了。我在皇宫外等您的时候正好撞见他被迎进去,不过当时人太多,我也没看清楚,只方才又看到他,觉得有些像——原来他真是那位徐将军啊。”


    燕怛:“是啊,听你这口气,似乎很崇拜他?”


    尤钧跃跃欲试:“我听人说,这位徐将军跟着吕将军从马贼做起,不知斩了多少宵小贼寇于刀下,战功赫赫,威仪八方,可是真的?!”


    燕怛:“……我哪知道。”


    顿了顿,他语气平常轻描淡写地开口:“当年我远征漠北,也曾令无数贼人授首,我曾率三百轻骑破数万敌军,令匈奴人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尤钧:“哦。”


    燕怛:“……”


    尤钧突然一个灵光闪现,琢磨出一点味来:“怎么感觉您不喜那位徐将军?我听人说,我们能出来还多亏了吕将军,徐将军是他派来的人,您为何不喜他?”


    燕怛:“你听谁说的?”


    尤钧:“应伯,还有芸嫂他们私下也曾聊过。”


    燕怛:“以后少听些八卦。”


    尤钧:“哦……等等,您别转移话题啊。”


    尤钧只看到表面的,燕怛与徐磊在宫门不欢而散,然而这其实只是双方初次见面的一个试探,燕怛自己有诸多考量,然而徐磊做出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配合地与他吵架,却不知是否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这些没法说给尤钧听,燕怛就说:“徐磊一来就一副等着我三跪九叩感恩戴德的样子,看着就不爽。”


    就这?尤钧目瞪口呆,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麻木,他憋了半天,才无力地道:“您多大了啊,怎么说人家吕将军也算帮了您一个大忙……”


    燕怛理直气壮:“我又没求着他救。再说救我的是吕子仪,徐磊不过是他的一个手下。”


    言外之意就是,他算哪根葱,我凭什么要讨好他。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小尤侍卫代入进去,一瞬间就被说服了。


    兵部忙过前段时间的年终检点,彻底清闲下来,只待再过两日休沐。晁海平无所事事,又馋燕府的好酒,见天的往这儿跑。


    往日他一进门,嚷嚷的必然是酒,可这一次开口却是:“你当真看是因为看那徐磊不爽,才躲着他?”


    燕怛:“你听谁——啧,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正给绿萝浇水,头也不抬:“你既知道答案了,又何必来问我。”


    晁海平:“你这话骗骗小朋友可以,骗我可不行。”


    燕怛看了他一眼,放下水壶,慢慢地开口:“吕子仪为何救我一直成谜,是敌是友尚未辨清。今次徐磊初见我时,便一副胸有成竹,笃定我会主动感恩、依附的模样。”


    说着,他往庑廊下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如洗的晴空:“我便偏不如他的意。”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扬,带着点狡黠与自得,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晁海平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也朝天空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最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回燕怛的身上——命运待他素来刻薄,岁月却格外偏爱他,一晃十载,除了让他多了超乎外表的深沉从容,并未留下太深的痕迹。


    燕怛并未留意好友心中突如其来的感慨,继续道:“我躲着徐磊可以理解——我胆小谨慎怕死嘛,但当时还在皇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还想尽办法与我亲近,就实在令人深思了,他若以礼存心,我必竭诚以待,但他这般将我架在火上烤,还真当我是泥捏的。”


    晁海平听着听着,思绪又略微飘开了——这番话听起来全是意气用事,可细听来又俱是深思而后果,便如如今的燕怛一样,行事看起来荒诞无稽,在这之前却不知经过了多少谋算思虑。


    顿了顿,燕怛又笑道:“不过徐将军那样做,似乎也另有深意,说不准他故意激怒我,配合我演这么一出戏,就是吵给别人看的,让别人知道我在吕子仪那里并不受重视,日后关注我的目光就会少一些……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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