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属于任何人的神灵,在担忧着他、怜爱着他的恐惧吗?
乔的胸口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心头混乱的、害怕的、羞窘的、所有一切念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晰起来。
他想要令那句话语成真,不论是用什么样的办法。
第二天 ,关于教廷正规军前来搜查的各式传闻,传遍了整座小镇内外。
而伊酆与乔等到声势渐熄,便立刻离开了这座小镇,按照原本计划,再次踏上旅途。
只不过,在这次遇到了突发搜查后,他们旁敲侧击地搜集了不少关于此事的消息,最终对这次搜查原因的猜测,聚集在教廷一位神官的失踪上。
据说,中央都圣殿殿一位失踪神官,带走了某样重要的物品,导致了高层派出人手紧急追捕。
而对这座小镇的搜查,因为距离中央都较远,只能说还是较为松散的。
两人根据这些线索,对沿途的临时目的地稍作了一些改动,准备前往南方距离中央都稍微近一些的某座城市,探查关于一位关于退隐教廷高层的周边消息。
以乔曾经那些时日对教廷的了解,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性,握有那位失踪神官、以及关于养父母所留下信件的消息渠道。
他判断,自己作为前圣子的流放或者出逃,或许是推动那位神官失踪的原因之一。
南方某沿河的城市外。
仍乔装打扮成旅行商人模样的伊酆与乔,坐在途中买来的马车上,通过城门外的检查。
旅行商人来自各地,往往有些人会把自己用兜帽裹起大半样貌,或是披着灰扑扑的斗篷而行,这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两人没有遇到太多麻烦,便顺利进入了城内。
驾着马车,虽然可以运输更多的商品和干粮等,但也不便于行动,所以一进城,就要寻找旅店寄存东西才可以。
拐入旅店后方的马厩和仓库,伊酆收拾着马车上的包裹,而乔则分工先去整理客房,写下生活物品所需的清单。
整理完床铺,他站在客房的窗口,这里刚好能望见半座城市的模样,有方才他们两人驾车路过的商店街和民居。
这座城市远比先前的小镇要大,也不止有一条繁华的街道。
零星各色店铺,散落在不同的道路边,而乔的目光落在了挨着旅店很近的某家桃红漆木招牌的商店。
这是……竟然距离旅店那么近。
在马车上路过时,他本有那个念头,原本,准备等安顿下来后,再找机会悄悄转去那家商店一次,可现在,自己还有足够来回的时间。
沿路上,因为作为伪装的小饰品生意,乔自己也赚取了一些银币,所以他支付得起一两样的价格。
他脸颊莫名有些泛起红晕来,心脏砰砰跳着,终于鼓起了勇气,飞快转身走出旅店。
一个半小时后,伊酆从旅店后方的仓库处理完包裹,走上楼梯。
他取出钥匙打开预定好的那间客房,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是乔刚好出门去办什么事情吗?
这是稍大一些的套间,进门后,只有在走过拐角门廊后,才能见到那些沙发、床铺、衣柜等的家具模样。
伊酆走过门廊,轻唤了一声青年在外伪装的姓名,低下头,一眼看见了沙发上流淌而下的一道蕾丝裙摆。
这是……之前假扮作新婚伴侣的时候,青年所穿的那件裙子?
那个时候,那些东西被好好清理好收起来了,所以就算在这里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为什么青年会想起要取出那条裙装?这里应当没有危险,不需要如此危急地假扮身份才对。
穿着黑色轻便骑马装的银发身影,向着房间更深处而去,而后,便猝然看见了披着外出的毛织披风,正半跪在雪白的床铺上,被自己身上的纤细织带而缠得眼尾微红的青年。
屋内的窗帘全部拉起了,只有几抹隐约撒入的光亮。
而早已听见了自己脚步声的青年,仿佛被那几条柔软的织带,给逼到了极处,发出了很轻的羞窘的闷哼声,像是要把自己用披风给全部裹起来般,向后藏了下。
青年的身上,除了披风外,便只有那些自己所不熟悉的零星柔软布料。
那是为了搭配女式裙装,所使用的东西吗?可心头某道声音告诉祂,又好像并非完全如此。
而就在伊酆僵硬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思索的时候,青年带着委屈的微弱泣音的声音,很轻很软地从床铺上传来:
“我、我似乎被缠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脱下来了……”
第57章 珠
乔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所有的感知,在听见那道脚步声的时候,都被放到了最大。
他当然辨认得出,那是属于伊酆的脚步声,从门锁被旋动开始,便知晓那不是其他什么可疑之人。
然而,他从旅店下的那间商店飞快溜回来之后,只想要悄悄尝试一下,弄清楚那些东西的使用方法。
把原本用作伪装身份的衣裙取出来,也只是为了研究构造的用途。
可因为他从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东西,即便在商店中,低着头囫囵吞枣地听店家介绍了其中不同的用途方法,仍然弄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此时此刻,乔狼狈地被看见了自己的奇怪模样,头脑混乱发烫之下,分明只想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却仍下意识地向银发的天使寻求了帮助。
伊酆听见青年的话音声,立刻回过了神来,越过地面上的裙摆和不认识店铺的包装油纸,向房间中央的床铺而去。
祂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开口,这是否只是一个不小心的意外,只慢慢低下头,想要研究弄明白缠着青年的织带和锁扣走向。
幽凉昏暗的客房套间之中,青年半身遮掩在毛织披风间,可仍然因为春日天气的冷清,而微微缩瑟着。
他心知肚明,这样样式古怪的、勉强能被称之为服装的东西,不论自己如何解释说是为了伪装身份而扮女装的练习,都不可能再糊弄过去的。
而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想过要糊弄过去,只不过,如今的情形有些发生意外,自己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而已。
乔慢慢握紧了身畔整理平整的雪白床铺布料,心跳稍许平复了些,却下定了决心。
纤细织带紧扣着青年的皮肤,勒出很浅的红粉印子,随着银发天使细致解开缠结的动作,而被那手指烫到一般。
这片压根也不为了遮蔽身形、反而比起裸·露的时候还更为古怪的单薄服饰,将他所有的秘密展露无疑,只浅浅遮挡住了那枚烙印。
一声轻轻的锁扣解开声,宛如触及了什么,青年握着披风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低低呜咽了一声,像是终于害羞地忍受不住视线,扑进了银发身影的怀中,将自己的脸颊埋入那个人的颈侧。
伊酆听见青年隐隐透着不安与慌乱,颤抖的话音:
“对、对不起,这是……我不是故意把事情弄糟的。”
因为被锁扣和织带上的珍珠弄得有些深,坚持了那么久,仍没法解开,直到现在,再如何克制住,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甜腻的拖长调子。
银发天使即便踏入房间时,不曾想到那件衣服的结构,如今亲手解开的时候,自然无论如何也不会不明白。
而地上陌生商店的包装油纸与其他一些小袋子,更足以说明,这些东西是青年才买来的。
祂想不明白青年这样做的缘由,可对方话音中的不安与害怕,却并非是虚假的。
不论青年购买这些东西的原因是如何,现在藏在自己怀中的人类青年,因为“什么”而感到了害怕不安。
银发天使垂眸,轻拢住青年的柔软墨发,慢慢安抚道:
“不必担忧,这里只有我,你可以尽管放松下来,这里是安全的。”
怀中的青年如同一片轻软的云,轻轻挣动了下,迷蒙地抬起了头来。
脸颊上仍是未褪的轻红,湿漉漉的,他望着那道始终温柔安慰着自己的银发身影,最终,目光化作了一片浓郁无言的涌动情感。
乔披着那片深色披风,指尖触到最后的那条松动的系带,仰头,很轻地唇碰过天使的脸颊,紧闭着眸子轻声道:
“对不起……伊酆先生,我没有办法自己做好……您愿意帮我吗,只要一点点就好。”
他明白自己在做不该做的事,就算强迫天使为自己停留,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可就算一无所得,坠入云雾,连这幅身躯都化为水汽与雨云,盘旋天边,去求得月亮在夜晚的一点怜爱,也未尝不是求得其所。
他什么都不害怕,只害怕自己再也寻找不到那抹光芒所在的方向。
伊酆的竖瞳闪过一抹冰冷的神情,宛如蛇类动物狩猎时那般的残酷冷血,心头好像空落落的、被闷疼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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