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了命令说是来换药,待拆开纱布,见他手腕肿胀未消,有道骇人伤口横布又是一惊,竟是伤到如此地步。


    季泽淮也是第一次在明晃灯下瞧自己的伤处,只一眼就挪开视线了。


    他的手好恐怖。


    葛大夫拧眉按了下手腕,探查骨骼是否固定恰当,才碰了两下,季泽淮就倒吸口凉气。


    他依旧靠在陆庭知身上,这边疼,身体便下意识往反方向缩,可惜陆庭知是堵墙,他往那缩也逃不掉,于是越贴越用力,亲密无间了。


    待涂抹药粉时,季泽淮便连气也不倒吸了,紧咬着下唇发抖。陆庭知很快发现,用指节撬开他的齿关,才深入口腔一瞬就被他咬住。


    季泽淮意识尚存,发觉这是陆庭知的手指,不能再把他咬得鲜血淋漓,用湿软舌尖推拒口中异物,偏牙齿又轻咬着,二者没谈判成功似的对着干,倒是营造出种陆庭知故意把手伸进去玩他舌头的错觉。


    这样含着半晌,季泽淮被疼痛打得发懵的大脑终于转过弯,微张开嘴,放开了陆庭知的指节。


    换药过程十分漫长,季泽淮是这样觉得,但其实前方蜡烛的蜡泪才掉了很小一滴。


    他混沌地想,说不定那就是他流的眼泪。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在场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葛大夫收拾药箱给夫夫二人嘱托,季泽淮让疼得耳鸣,只陆庭知一人仔细听着。


    葛大夫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两个人。季泽淮喘息未平,陆庭知到他身前,帮他擦去脸上冷汗。


    忽地,他的手腕被抓住,季泽淮抬起眼睛看他,睫毛湿濡。


    陆庭知才恍然发觉,季泽淮的眼眶太深了,很少在清醒的时候落泪,那些潋滟水光全藏在眼里,一滴都不会滚下。


    正想着,季泽淮便有了动作,他直起身微踮脚,就着陆庭知低头的姿势吻了上去。


    轻柔一下就离开了。


    陆庭知却突然把季泽淮揽向自己,在他未完全褪去时追吻上去。


    和上次完全不同,陆庭知攻势猛烈,季泽淮简直难以招架,紧闭的双目睫毛颤抖。情难自已,陆庭知无师自通地再次撬开季泽淮的齿关。


    季泽淮逐渐喘不上气,耳边全是细微水声,那滴泪终于落下,极其缓慢地流经二人相贴的面颊。


    陆庭知似有所察觉,放开他后吻去了那滴眼泪。


    季泽淮颤抖着呼吸几下,舌尖被吮得发麻。


    二人无言相对了会,空气中像是炸开了烟花,连带着季泽淮脑海中一阵噼里啪啦。看到伤口,换过药,他那时躺在坡地的恐惧感又涌上来,被这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搅弄后,脑海中便什么都不剩了。


    以至于他都喝完药躺在床上了,身体还残留着诡异的余韵。


    陆庭知正在他床前处理公务,季泽淮眼角绯红,语调软绵:“元素月送了证据来。”


    陆庭知持笔的手微不可察一抖,问:“怎么?”


    “说了些往事,还有几张姑且算得上齐王被他人害死的证纸。”


    “嗯。”陆庭知放下笔看他,见他又是一副睁不开眼的模样,笑问:“今日没午睡?”


    也算是短暂地眯了几秒钟。


    季泽淮道:“这药太困人,总是想睡。”


    陆庭知起身坐在床边,抹开他散乱的额发:“睡吧。”


    昏天黑地的,正睡着,季泽淮觉着腿被人动了下,膝盖处一凉,他忽地从梦中惊醒。


    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膝盖以下被放在被外。


    第31章 春猎


    !


    季泽淮吓一跳,习惯性想用右手撑起身子,下一瞬便被人揽入怀里,右手得以幸免。


    陆庭知生怕他磕碰到哪,在怀里摸了一阵,问:“做噩梦了?”


    见是他,季泽淮便松了劲,眉眼间懒散倦怠,道:“没有,腿凉。”


    陆庭知沉默一瞬,说:“给你抹药。”


    难怪身上淤青好得飞快,季泽淮侧头道:“你好辛苦。”


    幔帘摇晃,烛火影影绰绰透进来一缕,刚好打在轻碰的鼻尖上,照得二人眉眼盏暖。只这一眼,瞬间把睡前扑灭的火重新点燃,昏暗中他们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季泽淮舌尖被蛮横地勾着纠缠,鼻腔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似痛非痛的轻哼。腰也渐渐塌下去,腰窝被陆庭知握着,另只手滑下去,捏住。


    他哆嗦个不停,喘着气道:“你…怎么这样?”


    真真真真是夸错了,陆庭知把他脱得下半身不着丝缕。


    陆庭知声音低沉,贴在耳边:“好可怜,怎么才发现。”


    他小指动了动,蹭了下大腿内侧,道:“明松这里也有处淤青。”


    夜长,烛火跳动,榻间忽地传来一声压抑的泣音,似是消停了会,便又听见几句低语。


    胡闹一通,第二日醒时已经很晚,季泽淮腰眼发酸,左手掌心通红,昨晚夜里腿还抽筋了,陆庭知自己惹的,大半夜起来给他揉腿。


    疲惫起身,桌上属他的那摞文书被处理完了,已上交御史台,笔架旁放了份春猎仪注。


    季泽淮端着那仪注,指尖一下一下叩桌面。


    十五日后,春猎开始。


    书中,众人围猎时疯了匹马,天子受惊,后有刺客趁乱而入,直奔圣上门面。好在被禁军侍卫斩杀,聂愉舟护驾有功,当场得黄金百两,此事交于大理寺彻查,聂鑫在其中搅和,之后竟不了了之。


    两桩事都奔着皇上去,居心叵测,大家脑子一转,背地里自然而然把罪名按在陆庭知头上——摄政王想要独揽大权,怕是有谋逆之心。


    不过陆庭知的名声向来不好,这番议论更他诨名远扬,百官再说得有理有据也只敢偷偷说,皇上都拿他没办法,万一被他听着了狂性大发,项上人头便别想要了。


    无非是自导自演,想让陆庭知名声更臭罢了。


    既然如此,那他不如借力打力。


    *


    春已至,季泽淮减了几件衣裳,总体上穿得还是比常人多,右手拆了小夹板,依旧裹着纱布,不能过度用力。


    围场设在近郊别苑常春宫外,季泽淮与陆庭知提前一天抵达,第二日狩猎开始,陆庭知带借月入林中比试,季泽淮独自坐于台上,一旁便是聂家席位。


    聂愉舟腰间挂着弓囊,瞧见他后去而复返,扫了眼季泽淮的右手:“季大人这一病可病了许久。”


    季泽淮笑了声:“聂大人折返问候,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因何而病想必聂大人也清楚得很。”


    聂愉舟面色一凝,他只恨没将怀雪与季泽淮一起杀了。季泽淮受伤严重,大半月没来上早朝,又怎么会知道珑舍暗阁归于帝王手下。


    恐怕有诈。


    几次交手,他也知晓季泽淮心思缜密,冷笑着转身离开。


    日光偏转至头顶,远处隐约有人影可见,待走出林子阴影,谢朝珏携一众臣子身形显现。


    他第一个翻身下马,御用马匹皆受过训练,温顺垂着头。


    还未来得及令众臣行礼,忽地,一阵嘶鸣声传来,引得众人扭头,季泽淮也缓慢移目。


    来了——


    一匹枣红烈马前蹄高翘,头颅扬着,俨然是匹疯马,眨眼间已奔了好远,直向谢朝珏冲去。


    谢朝珏和聂愉舟的计划并不是这个时间点,他被这变故骇得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疯马离他还有几米远时,才陡然惊醒,忙后退两步,随手扯了个女子推过去,又混乱地要去拽腰间香囊。


    那女子一时不察,摔出好远,发出声惊叫。


    香囊里装有吸引马匹的草药,谢朝珏还未解开,疯马依旧冲他来,只是必定会踩踏到倒地女子。


    众大臣这才反应过来,奔走着大喊:“救驾,救驾。”


    却无一人喊救人。


    眼见疯马前蹄就要落在女子面上,千钧一发之际,两支箭破空而来,一左一右射在马身,有支甚至穿透马匹颈子,余力未消除,还往前飞了段距离。


    高大疯马立即发出尖锐悲鸣,剧痛下在原地打转,最终于女子不余半米的地方倒下,尘土飞扬。


    季泽淮单手持弓,他今日窄袖劲装,腰间一漆黑腰带束着,脚踩暗纹长靴,那一箭准头力道都是顶好的。


    发带飘扬,将那温雅病容竟衬出丝俊美。


    林间马蹄声响,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踏出,陆庭知面容半隐没在树荫下——


    另一支行轨更为彪悍的箭则出自他手。


    季泽淮面不改色盯着他看了会,右手细微颤抖,麻意逐渐下去,转而代之的是阵阵疼痛。


    一旁女眷捂嘴高呼:“王妃,你,你的手!”


    季泽淮额角猛地跳了下,垂眸一看,纱布上渗了道殷红血迹。


    霎时间,大半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季泽淮气息不稳,一口气颤巍吐出,目光却极其专一地只落在某个方位。


    众人都在等谢朝珏的命令,却见皇上神情惶惶,被吓丢了魂,已然是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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