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闭着眼,坐在正中的红木椅上,手上盘着木佛珠,体态有些臃肿,面容慈和。
两个年轻人陪他一起坐在两侧。
有个中年女子闯进了这片烟雾之中,神情恭敬,俯身行着一个标准的礼。
“老太爷,有客来访。”
陈愧缓缓睁开了眼,他轻轻抬手:“迎客。”
女子起身:“是。”
她来到院子门口,走到了某辆黑车旁。
“先生,主家迎您进去。”女子微微俯身向车窗边那人说道。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隐隐可以看见挂在耳垂上的孔雀白玉耳坠。
肤色瓷白,口含朱丹,这些形容美人的词放在他身上,真的不为过。
那人微昂着头,露出一个礼貌不失风度的完美微笑:“好的,谢谢你。”
在前头开车的刀疤男也下了车,将后车内人的车门打开。
温迹下了车,八个多月过去,他身体似乎并没有恢复多少。
咳嗽的频率没有那么频繁,但整个人看上去很单薄。
今年天气倒是奇特,比往年冬天要冷得快,十月已经开始飘雪了,现在十一月,却倒是出了些暖阳。
他没有穿着熟悉的白衣,内衬是一件白色羊绒衫,外披了一件驼色大衣,搭配上精练的黑色长裤。
温迹拢了拢大衣,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副墨镜戴了上去。
那女子引他们入院,走在前面,嘱咐着些东西。
“我们主家在正堂里颂歌为天下困于墓怨不得解脱之人祈福,有劳二位进去轻声交谈,莫要大声喧哗。”
“颂歌?这是…什么习俗吗?”宝叔听完满脸疑惑。
女子面上冷淡,见他们一副经商外行人的模样,便为他们解释着:“这是当年祖师爷留下来的习俗之一,就同香灰水问好一个道理。颂唱的歌词是冥卜牌背所写的祈福词,是从祖师爷那一辈就传下来的习俗,经后世整理成歌,焚香摆贡,在堂前每日诵唱十九遍,便可为他们祈祷积福。”
“啊…”宝叔满脸疑惑地望向旁边的温迹:“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毕竟某位传说中设下不少习俗的人就站在旁边。
温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女子回过头,神色淡淡:“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们行业内人尽皆知习俗。”
这个院子格外的大,几乎是天涯堂的两倍大,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但是大部分通墓官因为业务繁忙,都已经摒弃这项习俗了,也只有我的主家为这天下困于墓幻之人心伤,依旧坚持每日诵唱…外行人大抵是不清楚的,正常的。”
两个“外行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女子带他们迈入了正堂,她先行鞠躬:“主家,客人来了。”
陈愧睁开眼睛,和善地笑了笑:“你就是那个温牧的儿子?”
宝叔先是环顾了四周,然后才直视着那人,最后又将目光转回了温迹身上。
温迹笑着点了点头,他也学着女子的样子向他鞠了一躬:“是的,家父是温牧。”
“唉…”陈愧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看了一眼,待在塘里的其他人。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出任务早亡,因为身份特殊性,没能为他风光大办后事,如今啊儿子都这么大了,一表人才,我没有及时尽下义务多多照顾你,是我的过错啊!”
温迹只是淡淡笑着:“父亲不会责怪您的,毕竟是您将父亲照顾长大的。”
陈愧看着他,面上露出些许心疼:“此次有什么委托就直说吧!你没能继承父亲的天赋没关系,我派人帮你就是。
温迹也丝毫不推脱避讳。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次牌弯月[VIP]
“丰谷墓园…”陈愧手里盘着木佛珠, 神色有些凝重:“这个墓园早些年就荒废了,墓怨累积估计大的很,你要这块地做什么?”
温迹不暇思索:“办酒店。”
宝叔:“……”
真是不换汤也不换药,一模一样的借口, 关键是陈愧, 点了点头, 丝毫没有怀疑。
“那我这就找人算卦去。”
他指向左手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 慈眉善目:“阿谭, 这次任务, 你出。”
那个被他喊做阿谭的年轻人,表情有些错愕, 皱着眉:“师父,卦象还没有出来呢。”
“出不出来, 都接定了。”
陈愧虽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此卦大抵是凶,但凶卦你也接了不少。”
“此次任务一出,名声大噪。”
阿谭抬起头,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父这是要提拔自己!
坐在陈愧右手边的那个年轻人叫做郑玄,与自己是同一日入门的同门师兄弟。
但他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虽天赋异禀, 但是并没有说一定要争出“大通墓官”的名号。
可是郑玄的名声却比自己要响亮的多。
因为老太爷有意培养他将部分重要任务交给他, 他也没有辜负,出过的几次任务都完成的非常出色,接到的主顾也特别好, 在郑玄完成任务后都会大肆赞扬。
如今这番话…这个任务…这个机会…
郑玄内心狂喜,虽然想要极力控制, 但却依旧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多谢师父!徒弟明白了!”
陈愧淡笑着看着他。
郑玄也看着他,在烟雾缭绕中,微微弯了唇角。
他知道,谭闵本就颇具天赋。
自己比谭闵要大了三岁,可谭闵却是与自己同一天入门,在入门那一天,看着这个弟弟,内心满是钦佩。
可是他心绪浮躁,虽能力出众,但总是不能把握好事情的分寸,所以老太爷总是有意将任务推给相对稳重,并且能力愈发出彩的自己。
机会总要回到需要的人身上…
谭闵实在是控制不住笑容,他看向郑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用口型说道:“哥!我也能当大通墓官了!”
郑玄笑看着他,轻轻比了个口型。
“加油。”
宝叔和温迹就这么被晾着了,但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脸皮够厚)的人。
在他们手舞足蹈讲话时,就四处张望着,似乎要把整个院子的景色抠进眼里。
这三人同框的画面…就像是一尊弥勒佛笑着不说话,立在中间,和两个隔了尊佛还要手舞足蹈互打哑谜的童子。
弥勒佛招呼着温迹坐下。
在他和宝叔坐下之后,之前领他们进门的那个女子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结果如何?”陈愧询问。
她凑到陈愧耳边,低声回答:“要了天象卦图,特地让那小子帮忙算的,结果不出您所料…”
女子深吸一口气:“此卦中凶。”
“南,厚土底,冥卜次牌弯月。”
“预示:此墓主生前遭人陷害或无知情况下意外惨死,怨念未解,同行者愚笨,易留后顾之忧,需多加小心!”
陈愧没多大反应,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感叹一句:“冥卜次牌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些个卦象了,最近真是变了天了。”
“上一次出了个音娘,这一次出了个弯月,唉…”
谭闵眼中毫无恐惧,相反异常兴奋,他冲到了女子面前:“露露姐!这次我出任务!”
“你出任务?”蒋露露一脸不可置信,她神色担忧地望向陈愧:“主家,让阿谭出这么凶险的任务…恐怕不妥吧?”
“哎哟,我要是现在拒绝了,这小子得闹上天。”陈愧哈哈笑着,完全没有担心的模样:“别担心,他就缺这么个机会!况且我都答应这位贵客了,事儿,人儿都定下了,通墓官得讲信用。”
蒋露露看了眼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温迹。
“好吧…”
温迹正打算和陈愧继续商议后续,蒋露露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但也礼貌询问:“这位先生,我…”
“没事,女士优先。”温迹礼貌柔和地大度摆手。
“主家,那懒小子看到这卦象,也提了兴趣,想要来凑个热闹,看看是什么样的墓。”
蒋露露试探:“您看…”
陈愧冷哼一声,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平日里懒成虫,耳朵却精明的很,出了点事就赶着来看热闹,也从来不想着回来看我,逢年过节找他院里那傻小子过来塞俩补品就跑了,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年终要冲业务吗?”
蒋露露:“……嗯其实也不是他耳朵精明,流程必须要经过他啊。”
郑玄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人笑弯了腰:“谁都可能想冲业务过好年,唯独他不可能。”
宝叔和温迹再次自动屏蔽一切,宝叔再次观赏已经快要看腻的景色,温迹开始专注于品茶。
反正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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