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外一位朝臣也怒了,却依旧忍着脾气,向皇上行着礼,跪着说道:“这怎能算是诋毁国师?国师也确实并未说过康朝已是此等繁荣现象,有何错吗?而中丞大人入朝为官后,也在积极为民而战,反而你倒是眼红起来了 ,怎得如此说话?”
泰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欲争辩。
他就是吃定了这个朝代的极度个人崇拜。
只要场面一混乱,天庸帝就会有些拿不准节奏,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皱着眉头看着。
顾添找准时机,行着礼也想发言,却又被打断了,可这次出声的却是一名老者。
“老臣也有一些话想说。”
是左都御史王正。
“老…老师…”顾添有些惊愕。
这下全场都安静了,目光全部都放在他身上,无一不震惊。
只有温迹神色淡然,拢袖站在前侧,连头都不曾回。
天庸帝见是老派朝臣,语气放柔放平缓,态度恭敬:“爱卿请讲。”
王正先是躬身行了礼,递上一本奏折,随后才慢慢开口:“状元当时入职监察御史时,是我的幕僚轩昂接见的。”他的语速又轻又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压迫感。
“为人态度谦和,对于康朝未来也颇具信心,即便老臣当日告病休假,将其安置于监察御史一职,也未生半分不满,对待我的幕僚也是恭敬有加。”
他清明的一双眼,如尖刀实质般望向跪在地上的泰平:“我与国师是昔日挚友,风清确实从未说过,“凡我朝路,必无饥贫”已成事实,而你却自恃才华,一边仰慕风清,一边又拿这番话去羞辱书生。”
“这样看来,倒是你在诋毁国师了。”
在王正这番话说完之后,之前那两位朝臣也连忙行礼表示:“左都御史所言极是!”
“中丞大人,为人清白!”
朝堂里的舆论风向顿时全部反转,无数人接连弹劾泰平。
顾添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呆立地看着这番的景象,他忽然想起来,当时在客栈里,自己坐在顾天涯和温迹后面那一桌,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
这位御史中丞,完全不在意泰平的恶语相向,甚至反其道而行…
“说不定,之后还会成为我的美誉呢。”
顾添整个人的心脏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包裹,他连忙回头看向那个利于人群之前的那个人。
怎么能够做到如此算无遗策?
他恐惧地意识到,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在这个人身上似乎都包含了不同的意义,甚至可能会影响未来。
天庸帝拍案:“左都御史说的对!这怎能算是诋毁国师?”
他打量着泰平:“你还有何话可讲?”
泰平跪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天庸帝漫不经心的翻阅着面前的奏折:“话说你这个州府做的也不如何,灾情当前,没见你做出什么绩效,反而总是有一大笔一大笔亏空向朝廷上报。”
他反手将奏折甩到泰平脸上。
“革职。”
“御史中丞温迹,为人谦和,为官清廉,是为右丞相。”天庸帝顿了顿:“六部侍郎顾添,聪颖勤奋,刚正不阿,破格升为左丞相。”
顾添一惊,躬身跪道:“劳请陛下三思,臣…”
“这是圣旨。”天庸帝冷冷回答,他拂袖站起:“散朝。”
顾添颤抖着,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温迹站在他身旁,伸出了手。
他借力站了起来,与他并肩行走着。
温迹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面上没有喜悦,没有惊愕,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你该小心着点。”
“皇上不是在赏你,而是在给你顾家上锁。”
“每多受一份赏赐,你们就会和朝堂的明争暗斗绑的越深。”
顾添垂着眸:“我明白。”随后他看着温迹,不可置信问道:“你都算到了?”
温迹向前走着,平静回答:“投机取巧罢了,吃了天时地利人和。”
“你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
“不必这么说,要这么说的话,你身边不就有个更厉害的角色?”温迹淡淡瞥了他一眼。
顾添一惊:“你什么意思?”
“你身边那个小奴,才是国师真正的私子。”温迹冷静地抛出自己的发现:“对吗?”
“…哈。”顾添笑了笑,此时他听到温迹说什么也不会意外的了。
“是,你都调查清楚了,也不必再来问我。”
“长得就很像。”温迹垂眸:“尤其是眼睛。”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国师念着他的,有空让他回河西郎城看看。”
“师父的墓在那。”
“他去过了,他不恨他。”顾添眼神里带着些悲切:“阿权可怜,自小因为父亲的身份,不敢抛头露面,最后国师卷入世家斗争,将他藏起来,才得以生存。”
温迹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其他表示,宝叔已经停好了马车在路边等着他了,在上车之前他留下一句话。
“好好待自己喜爱的人。”
顾添听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先红了耳廓。
“胡说八道…”
……
宝叔见他上了车,笑着问:“真给升职了?”
“明知故问。”温迹喝了口茶。
“那行啦,过几日咱们代行天子之命去往河西找那小子。”宝叔整个人都格外精神。
“回环喽!”
作者有话说:
这里先说清楚一下哦,温温在一千年前就是康朝的人,更何况本来就是国师的徒弟,所以朝堂上有什么朝官都是比较清楚的,所以当时在旅馆的时候,只能说都是有意为之吧(不是说孩子不善良……)下章就可以汇合啦,第一卷很快就可以过去了哦
第27章 相遇[VIP]
受封右丞相, 温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可能再继续向上爬了。
卢风清的位置,暂时无人能达,即使皇帝为了保命, 真的有心想要找个依靠, 但是在康朝极其恐怖的个人崇拜下, 他也不敢做出行动。
所以自己转换角度, 立即开始尝试着去挖动世家。
他开始尝试从唐厉身上下手。
结果却发现都是徒劳, 无济于事。
每次拿起关于田亩分账和税收的帐簿, 会发现有甚多纰漏,想要着手去纠正, 叫来官员,叫来地主, 却总是会遇到一些阻力。
例如说莫名其妙出现的弹劾折子,还有朝堂上总出现与自己政见相佐的声音。
最明显的,还是皇帝愈发约束自己,开始限制自己的一些相关权利, 查账簿这种事情也不许自己接触了。
自己也想过办法,想过让顾添帮忙。
可是天庸帝貌似猜到了什么,留着个心眼, 将顾添的权利也限制了。
温迹看着朝堂上弹劾自己的折子越来越多, 心脏沉了又沉。
“臣…”
“朕明白。”天庸帝皱着眉头看着他:“爱卿要懂得变通, 莫要过于古板。”
“朕还没有给你能够足以和朕叫板的权利。”
这是摆明了不让自己查了,一项八风不动的温迹,回过了头, 细细看了看朝堂,眼神轻轻扫过每一位谏官的脸,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顾添站在他身侧,见到有情绪的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像是…龙宫里的定海神针快要被取走了一般。
不行啊…天庸帝!
顾添内心有些慌乱。
作为被茫然越职受封为左丞相的他,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如今的接受,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自己不断尝试去劝告父亲和天庸
帝阐明当今形势,不要一味地寻找依靠。
可父亲每每只是看着自己,威严而又庄重的声音落下。
“你们撼动不了的。”
……
温迹得了项任务。
其实这项任务本不该由他来完成,但皇帝坚持要他去办,而外界传言,却是温迹主动请缨。
马车门前布帘轻晃,四周静静的。
符纸突然亮了起来,是宝叔。
“主子!”宝叔有些开心:“我和王亮把李淼还有那个赖才带回来了!没错,就是那个他的助手!回酒肆的时候,一狗一猫正在那互相瞪着眼,结果一对暗号,唉,您猜怎么着,对上了!”
“如果康朝有新闻的话,今天热搜绝对是“一猫一狗,街上相拥而泣。”
温迹淡淡笑了笑:“那另外一个助理呢?”
宝书咂舌:“哎哟,这我还真不知道,倒也奇了怪了,至今没有他的消息,以后出墓的时候还要带上他呢…”
“最好快点找到他。”温迹抬起手,轻轻撩开帘子,袭面而来的,是一片枯黄的树叶。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宝叔有些讶异:“咱们不等处理好事情再走吗?”
“处理不了。”温迹的孔雀耳坠在阳光下总是会泛着很奇异的光芒,他支着下巴靠在车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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