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添看着微闭上眼倾听的温迹:“当年我的父亲曾让我去拜读于国师门下,三顾茅庐,国师却不顾同僚情谊,我屡次被距。老国师固执,反复重复着那个众多想拜于他门下的学子都知道的那个事实。”


    “国师,这辈子只收一个闭门徒弟。”


    顾添的目光放在他的孔雀耳坠上:“我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怀疑了,不是你对大汉说的那番话,是因为这个耳坠。”


    “当年我不服气,翻过院墙,想要自己去说服国师,偷偷来到了国师的府邸,却没有找到他,但却在国师的庭院桌上看到了一把折扇,那把折扇正面有一“迹”字,反面是“无痕”。”


    “而那把折扇的扇穗,正是孔雀羽白玉。”顾添看着他:“你敢信吗?这个画面记了十年。”


    温迹睁开了眼,眼中无波无澜。


    顾添死死看着他,而在他身后的阿权,瞳孔震颤,双手止不住地抖。


    “是我,又如何呢?”温迹弯着眼笑,秾丽精致的五官倒映在酒杯的清酒里。


    “你说如何?”顾添质问:“我不相信你没看透康朝。”


    温迹缓缓回答:“我自有打算。”


    顾添不死心,彻底冲破儒雅的外表:“你是国师唯一的徒弟,又是这次的新科状元,只有你才…”


    阿权忽然走上前,抓住了顾添的手腕,眼神深邃而平静:“冷静。”


    顾添深深吸了口气,止住了话。


    温迹捕捉到了阿权这一堪称僭越的行为,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看了看,却没说什么。


    他脸上始终挂着微微笑意:“我不过一介平民,既凑巧考上了状元,朝廷安排我什么,我便做什么。”


    “我并非卢风清的徒弟,这是实话,他徒弟只有一人。”


    “而他徒弟的徒弟,是我。”他又开口。


    “原来是这样吗…”


    阿权盯着温迹的脸,似乎在回忆记忆里那张脸,随后微微向顾添点了点头。


    随后顾添笃定:“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么想,你藏风避芒这么久,如此突然地冒了锋芒,放榜那一刻,我便懂了。”


    “国师还是压你们太重了啊…”他看着顾添,笑容很漂亮,却不同以往那般,藏着虚与委蛇:“那好,你要助我一臂之力吗?”


    顾眯了眯眼,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突然站起了身。


    宾客的目光一时间全部聚集在他身上,期待他将要说出什么样的话。


    是错失状元的遗憾?还是生辰放榜同日的感慨?还是感念曾经期待后生?


    顾添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举向温迹,朗声喊道:“让我们,敬新科状元!”


    众宾客才迟迟反应过来,顾添竟然邀请了状元过来,而两人的情谊,通过那个位置貌似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众人连忙敬酒。


    王亮看着他们,对宝叔说道:“他们俩怎么亲的跟兄弟似的?”


    宝叔啃着鸡腿,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他笑得很开心:“状元与榜眼互相欣赏,真好啊!”


    也许只有阿权知道,这两人刚刚的谈话,全都是看不见的刀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挂着笑意的温迹身上,晦暗不明。


    幸好,那些刀子现在全部化成了柔润的雨水,撒在整个宴席上。


    或许还给康朝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送上了许久未见的春雨。


    ————


    放榜日,状元的名字在全朝疯传,从朝堂到民间,大家都在讨论着那个位于榜首的名字。


    而远在河西的某处,某个人正在商谈“业务”,回家时随手揭了一张路上的喜榜。


    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挑眉,略有些惊讶。


    “这人还真行啊。”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写着写着会问自己,我到底是玄幻,还是写的<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


    第15章  明镜


    顾涯近几日总是起得很早,而长明和关延因着衣食住行变好了,渐生懒气,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刚喂完拉布拉多的顾涯,沉默地看着两个赖在床上不想动的小家伙,看着看着,突然联想到了乔东东这个家伙。


    离开西街老太爷后,自己还是个小孩,在用符咒耍戏法摆摊挣钱时,遇到了另一个小孩,坐街上一动不动 ,净看着那煎饼摊子 。


    自己一天挣不了几个钱 ,可看到他垂涎三尺的模样 ,却还是给他买了个煎饼 。


    当然,是最便宜的,不加肠不加蛋,只有饼。


    “我说大哥!你就把我给捡回去吧 !我可以给你洗袜子 !”乔东东安安静静吃完煎饼后,突然大哭,抱住了顾涯的小腿,双眼哭成了太阳煎蛋。


    顾涯面无表情,脚下使着劲儿想挣脱开来:“我不需要。”


    “求你了哥,你忍心让我每天看着煎饼摊流口水吗 ?”


    “关我什么事 ?”


    顾涯以前也算是个中二又臭屁的小孩 ,知道自己长得人模狗样,所以自恋至极,总穿着顺应潮流的衣服,故意板着脸,凹着型 。


    此时看着脚下的人,却也忍不住垮了脸 。


    好尴尬,满街人呢。


    乔东东见他没动,趁机抱得更紧了,像菟丝子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手贱给我买了个煎饼,这辈子我就黏着你了!”


    顾涯满脸嫌恶:“这是什么歪理?哪有强买强卖自己的?那我以后再也不当好人了!”


    就这样,两个人在街上拉扯了半天,最后以顾天使的失败告终。


    顾涯无奈并无力道:“我没钱,靠街上卖艺挣钱,怎么养你?”


    “啊,你没钱啊?”


    “……”


    “那你穿得真的显得很有钱诶 ,还有你那腰故意挺的,我都怕你得腰椎间盘突出,竟然还给我买煎饼…… ”


    “……”


    “啊没事没事,你人不错,我不嫌弃,我愿意跟着你!”


    那一刻,顾涯突然明白了什么,放心笑了起来。


    原来两个人真正要认识起来,是一定是要打一架的 !


    临近傍晚,再也不当好人的顾先生领乔东东(战损版)回了西街老太爷留给自己的小房子里,并且请求了老太爷,让乔东东继续念书。


    而这小子,别说顾涯的袜子了 ,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 ,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 。


    顾涯看着在睡梦中傻笑的关延。


    就和这小子一模一样 。


    但思绪一旦飘远,就有些难收回来 ,他又回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


    后来,到了某年的三月十一,通墓官的验赋日,在会晏上,顾涯毫无疑问,天赋是同代的通墓官中一骑绝尘的最高。


    作为极其高傲,如同孔雀般的顾公子,他对这个结果声称毫不意外 。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其实是自己带去蹭吃蹭喝的乔东东。


    他的血滴入祖师爷传下的冥卜铜盆中,盆中的朱砂竟泛起了浅淡的金黄。


    他竟然也验出来了通墓官的天赋!


    顾涯开心地搂着他:“你小子也不算毫无用处。”


    乔东东傻笑着:“听上去好厉害…”


    看着傻笑的乔东东,自己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而这个想法,就是创建一整个天涯堂的雏形。


    ……


    关延和长明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涯一会笑,一会凝神,一会嫌弃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顾哥一会儿想赶我们走一会儿想奖励我们糖葫芦呢?”关延疑惑问道。


    “我也觉得……”长明应和道。


    顾涯终于看见醒了的他们:“你们两个起这么晚?”


    两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顾涯轻笑,语气清淡:“就这么还债啊?谁是债主?”


    关延傻笑着,而长明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那夜的月光,照出的不仅仅是少年人卑微的无奈。


    还有一个人如狼似虎,锐利深刻的眼眸与灵魂。


    长明开口:“抱歉,我们太久没有……”


    “别废话了,起来干活!”顾涯打断他,将两个人从床上拽起来。


    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客栈房檐下,看着热烈的太阳,他问道:“你俩知道河西哪里流民多不?”


    “问这个做什么啊?”长明不解。


    “傻小子,招募人员啊,流民无业无家,所投入的资金不多,又能帮助到他们。”


    长明关延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应该是城郊比较多,就像你遇见我们一样。”


    顾涯笑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关延笑了笑:“顾哥,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万事俱备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要了解的事情。”


    顾涯挂着的笑容微散。


    是啊,一无所知,贸然行事。


    那是一个晚上不到一个时辰的思考,比科举稳妥,但是却更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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