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呐,问您个事儿 。”顾涯将当来的银钱细细收好 。


    “这附近哪有朱砂和黄表纸卖啊?刚入城,不太了解 。”


    用这两样东西,再混上自己的血液 ,就可以使用基础的婆金符,为什么说是基础呢?因为有一个基础功能 。


    通讯。


    通墓官之间互相通讯,使用的就是婆金符,况且在后续寻找墓主怨心时,还有大用处 。


    “咱们这儿是珂乐街,一般的生活用品都在这儿 。”


    典当行老板指向门外左侧那条街 :“去薛碧街那儿,那儿都是香烛行还有民间驱魔除鬼用品。”


    “多谢。”顾涯摆手道谢 。


    长明和关延还在门口站着 。


    “你们要么在这等着,要么和我一块 ,选么?”


    关延急了:“你…你不是说了会救我们的吗…为什么又要让我们选 ? ”他这一急,眼泪又快要夺眶而出 。


    “我是问你们是要在这里等着我,还是和我一起去买点东西 ?”顾涯无奈道。


    “哦…我们…”


    “我们留在这儿等着就好 。”长明突然出声道。


    关延点了点头,悄悄躲在他身后。


    顾涯应允了 ,转身去往薛碧街,余光中看见了长明警惕又沉郁的眼神 。


    他正拉着关延低语。


    “啧…”


    夏日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 ,立挺的五官偏头时总能在脸上留下阴影 。


    “唉,好人难当啊 。”顾涯觉得,那卦象上的同行者这次绝对还指代了墓幻中的陌生角色。


    虽然这并不可能 ,因为真正的同行者确实足够头疼 。


    他精挑细选了许多品质上乘的黄裱纸和朱砂 ,这个墓的墓怨实在是太浓了 ,不仅仅是通讯,之后用来通墓时也有很大用处 ,就怕出现意外 。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时 ,长明和关延正坐在典当行的房檐下挡太阳 。


    “喂!我们可以走了吗 ?”长明边眯着眼对抗太阳边对着他说道。


    刚因为毒辣的太阳晒了半天而心情十分糟糕的顾先生要被这一句“喂”创死了 。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


    长明似乎也觉得这样招呼人有些不太好,沉默的片刻 ,又小心翼翼道:“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


    “顾天涯。”顾涯臭着脸没有一丝感情地回答。


    关延疑惑道 :“你生的这么端正,名字怎地如此随便 ?你阿父阿母是不疼你吗 ?”


    “我当你是在夸我 。”顾涯咬牙切齿。


    他算是终于明白了 。


    自己现实中比他们年长了好几岁,灵魂是实打实的老油条 。


    而他们都当自己是同龄人,自己却将他们当小孩 。


    忍……


    “顾天涯!可以走了吗 ?”长明又出声道 。


    忍个头啊 !


    顾涯指着他说道:“你给我闭嘴,以后只准喊我顾哥 。”


    长明嘀咕:“为什么,你看上去明明和我差不多大…”


    我投降了,顾涯欲哭无泪。


    关延倒是懂事的很 :“顾哥顾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客栈了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


    “是,你们要听话…”为了照顾高度敏感人士 ,顾涯又改了一下这句话 。“你们要自己管好自己。 ”


    他带着俩小孩随便找了一家客栈 ,并不是像京都那样处处华丽的,朴素,价格也不算高昂 ,但是住着舒适 。


    顾涯匆匆付了房钱,将两个少年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的一间房 ,就打算洗漱睡了 。


    睡前思索了片刻,他还是起来,将朱砂加水溶好 ,用小刀豁开拇指,将血滴了进去 。


    血滴进去的瞬间,朱砂泛起了奇异的金色 。


    他忍着困意画了几张符,然后压在了柜子里 。


    “温迹他们这几天应该正在参加殿试吧,跟他通讯也不会有用 ,那两个李淼带来的助手又变成了什么呢 ……”


    他想着想着 ,就睡了过去 。


    静谧的夜晚 ,昏暗的天光,晚间缀着众多明亮的繁星,直视它们,忽闪忽闪的 ,像张合的眼睛 。


    除了蝉鸣,什么也听不见 ,目及之处,一片黑暗 。


    ……


    “嘘,你轻点。”长明对着身后的关延道。


    关延连忙点了点头


    他们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顾涯的房门口,并悄悄溜了进去 。


    两个少年都极瘦,这样刻意悄咪咪走进去,声响也不大 。


    长明开始翻找了起来 ,而关延守在顾涯的床帐旁。


    因为这间房间刚有人入住 ,大多东西都没有被挪动 。


    桌上都是散乱的符纸,还有被融好的朱砂 ,此外就是茶杯,茶壶 。


    长明不敢打灯,只敢慢慢一点点摸索 ,只求能够快速的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顾涯的包袱 。


    里面装着的是他刚从典当行换回来的银钱 。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自打他遇见顾涯开始他就在盘算了 。


    顾涯说的没错,他们两个确实跟了他一路 ,并且知道他身上很多值钱的东西 。


    他们需要这些钱,有了这些钱就可以远走高飞,有了钱,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


    这些话仿佛激励他的药剂,一遍一遍在心中漾开,他不停地翻找 ,终于翻到了那个衣柜 。


    来回摸索,终于摸索到了一个类似包袱的东西,里面装着一沓又一沓的东西 。


    是了!


    长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


    有了这些钱就可以 ……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以为是关延,头都没回 :“别闹,我们马上就可以 …”


    “可以什么?”


    长明拽出包袱的手一僵。


    月光如泉水般倾洒进来 ,打在顾涯的脸上,他的脸一半陷在了黑暗中,仿佛褪去了身上那股自带的少年稚气。


    他笑着 ,那个不为人知的身影显现在长明的面前,与眼前少年的影子渐渐重合,又渐渐相离 。


    月光照射下的那只眼睛,锐利如狼。


    长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双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


    “呜…呜…”关延被顾涯反绑了起来 ,此时又忍不住流起了泪 。


    长明被他的哭声唤醒 ,他忍住颤悚的恐惧,想要直视眼前的人 ,可是那个眼神却将他压的抬不起头 。


    他还是笑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


    长明终于长叹一口气: “对不起。”


    顾涯挑起眉头 。


    “我和你解释,先把他放了 。”


    一片漆黑的夜晚,除了天上的星星都没有亮光,但是这间房间点燃了一盏灯 。


    长明刚刚想从柜子里拽出来的包袱里面,是顾涯买的那一沓子黄裱纸 。


    “原来你猜到了啊 …”长明垂着眼,嘴角平直,但是眼眶却红了一半 。


    顾涯静静地把玩着那几张符纸 ,没有回他话 。


    “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顾涯闻言,把目光转向他 。


    “我和阿延在来京都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事儿 ,我们是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少年,什么也做不了 。”


    “我们来时,母亲给了满满一袋干粮,可是却被路上的乞丐哄抢光了,我发现一个令我震惊的事实 。”


    “京都的流民比骊州还要多。”


    顾涯微咪了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长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有钱的人,有钱到令人嫉恨,而贫苦的人…”他看向自己因为爬行者和乞丐抢食物,而布满伤痕的手 。


    “贫苦到连饭需要争抢。”


    关延也忍不住落泪 ,在旁边小声啜泣 。


    见此,长明又尽力止住了自己的哭声 :“我认为你带着我们一定有目的,因为我观察了你一段路,在你还未退下身上服饰之前 ,你分明是受尽宠爱的少爷 。”


    “所以我觉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你,所以一直对你抱着警惕 ,一开始是抢劫,但是我们没有成功 ,所以就想着…


    他哽了哽。


    “抱歉…”


    随后又开始流起了泪,有些哽咽地说道:“但是请不要报官!求你了,现在可以把我们驱逐走! ”


    “不报官,我要你们赔钱 。”顾涯终于开口了 。


    他正漫不经心地将一张黄表纸折成纸飞机,一伸手,向纸飞机吹了口气,黄表纸飞出窗外。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长明一惊:“你明知我们没有,又为何 …”


    “跟着我干,给我赔钱 ,你们衣食所行皆由我承包 。”


    “或者我驱逐你们 ,你们随意浪迹天涯 ,继续去做这些苟且偷生的行当 。”


    他目光沉静如水 。


    “选吧。”


    长明内心像是被什么轻揉了一下 。


    “你还愿意 …”


    “选就是了,别废话 。”顾涯打断他 。


    关延抢先一步回答 :“顾哥顾哥!我们和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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