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很用力地才挤出了一个笑:“其实我们的爱情并不坚固。对吧,上校大人?”


    人在受到冲击的时候, 总会反复确认所拥有的是否还会一直拥有。特别是像林越这样的人——平日里越是乐观,便越容易在某个时间点中陷入无休止的悲观;越是表现得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便越容易在极个别在意的人或事上内耗甚至发疯。


    秦征明白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他打击太大。


    雪花在一米外飘落,手温突然靠近,手心相对,十指相扣之间,秦征问道:“你还觉得这是梦吗?”


    寒风里相依的温度真实无比, 林越的眼睛转了转:“那你昨晚为什么不肯和我……”


    身体有时候比言语都还要诚实。而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真心是否还能如海枯石烂那样永恒?


    秦征一愣, 露出了一个难堪又诧异的表情:“你竟然在乎的是这个?”


    “没错,”林越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为什么不肯——”


    下一刻,他的嘴被一股蛮横的气息堵了上去。相比于林越, 秦征这人不太擅长说情话, 但更容易用肢体的方式表达爱意,比如牵手、拥抱与亲吻……


    随着亲吻的动作越发深入,温度开始升高,气息开始急促。林越在迷迷糊糊中想, 要是能和他一直这样待在石林之中,不出去就好了。


    大雪正盛, 情谊正浓,四周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唇齿交战之间,林越的胳膊缠上了秦征的脖颈。


    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终于独属于他,所有的月光也只照在了自己身上,心底的创伤被一扫而空,末日的阴谋被抛却脑后,即使世界即将毁灭,即使你我终将不复存在,可这一刻,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占有你。


    就这样和我一起下地狱吧。美丽的月亮。


    殷红妖艳的花瓣极速绽开,光泽透亮的禁果鲜艳诱人,只要摘下这颗垂手可得的禁忌之果,他们就能成为一对地狱未亡人,从天亮到天黑,从新生到死亡,周始往复,永不分离。


    林越的手逐渐探了下去,抚上了秦征的胸膛。结实硬挺的军装横亘在他的面前,嘶的一声,纽扣松开,秦征胸肩的皮带也顺势滑落了下去。


    秦征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理智重新回位:“你身上还有伤。”


    “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伴随着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他的声音克制而又清醒。


    林越眼睫浸着水汽,双目有些迷离。


    秦征一边系着皮带和扣子,一边说:“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心存芥蒂,那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做没有确切结果的事情。”


    秦征系完扣子,转过身,却看见林越已经站了起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你动不了就直说,我来动。”


    “毕竟是传说中禁欲多年的美人军官,不会也能理解。”


    秦征:“……”


    “还是说你怕我动着动着伤口裂开了?放心吧上校大人,在黑灯区的时候我什么样的架没打过?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奈何不了我。”


    “我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或许还要比你好一点呢。不试试吗?”


    秦征忍无可忍,然后决定……再忍一忍。


    他明白这些话就是在激怒他,方才仅仅只是一点亲吻,他身上的伤口就又有裂开的趋势,秦征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与他做那种私密的事情。


    冷静下来之后,秦征忽然从他这些看似平和的语气中咂摸出了一丝反常的意味。


    不对,他今天很不对劲。


    秦征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们只是恪守礼节地躺一张床上睡了一觉,也不是因为受到太多冲击,而产生那些患得患失、怅然若失的想法。林越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伤怀春秋、多愁善感的性格,一定是刚才在石林里受到了什么更多的外界刺激。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秦征敏锐道,“是乔安?还是……谁?”


    寒风吹进洞口,林越的喉咙有些干涩。


    几千米之外的滔天巨浪在风雪中翻滚,他的喉结往下咽了咽:“它们来了。”


    海怪已经到来了。


    “它们是因为我执意打开的魔盒到来的。”


    “这一次,人类将因我而灭亡。”林越平静到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秦征沉默着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看吧,你也这样认为。”林越说。


    “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秦征一字一句说:“被圈养的羊和野外的羊还能是一个物种吗?永远生活在幻想乌托邦下,对世界一无所知的人类,只会整天咩咩叫,永远不会再有好奇心的人类,还能叫人类吗?”


    “对与错已无关紧要,我们都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走到了这里。”秦征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战斗下去。”


    ***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巨浪在这些黑点身上翻涌奔腾,雪白的浪花与数以万计蠕动的黑点交替占据海面,像是跟着大兵与飓风一起压境的密集黑云,对基地上的人类发出了最后的死亡通牒。


    沿着海岸而上,抵达高墙,基建部的众多工人还在兢兢业业地修缮着墙体。


    纷纷飞舞的雪花落在大型钢架上,重型吊塔机在冰雪地里压出了纵横交错的深痕,厚重的钢绳被狂风吹得颤栗不安。工人们身上系着安全绳,在城墙高处一点一点地堆砌着高粘度耗材,补平因上次海怪入侵损坏的每一个墙体漏洞。


    在他们的认知里,上面下达的三个月修缮城墙的任务实在是过于艰难,然而这项工作的压力最终还是落到了每一个修缮工人的头上,他们只能夜以继日的修缮,以追逐三个月完成的目标……


    那几乎是遥不可期的目标。


    可他们更是想不到,一个月不到,海怪便已经到来。现在连三个月的时间都是奢侈。


    一些工作在高处的工人们早已发现了海面的异常,可他们却熟视无睹,只顾着完成手里的工作,并非因为他们不惧怕海怪,而是因为——


    其一,侦查海面情况这项工作不归他们管,如果海面真有异常,军区的侦查士兵早就应该报上去了,此刻他们自然也该停工了。


    其二,海怪入侵时间中央计算机早就给出了具体推演结果,而普通民众对中央计算机的信任与依赖比很多政府高层还要多。三个月的期限与极光之母的庇佑仿佛是定心丸,即使海怪已经走上岸了,他们也不愿意相信海怪会现在入侵。


    其三,这几天海面常有异样。像今天这种大批海怪露头的场面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每次都没有采取什么大规模的行动,像是仅仅过来示个威一样。久而久之,军区这边的很多士兵工人也就疲于应付了。


    但这次的海怪似乎真的不一样。白色的巨浪卷走沙石,紧随其后的便是走上海岸的海怪群。


    终于有工人有点着急了:“它它它们,这次怎怎么上岸了?”


    另一个工人也说:“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要不要往上面禀告一下?”


    监工拿起望远镜往海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下瞭望塔上的侦察兵,心虚道:“不用禀告,军区都没动静,说明没事,可能是这次海怪又转变示威方式了,不一会它们该就撤退了……”


    工人们听完,放下心来,继续开始埋头苦干。


    海怪入侵不是他们的责任,但延误工期是啊!


    越来越多的海怪走上海岸,并且还在不断地向着城墙逼近。


    工人们又开始急了,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过这么多黑乎乎的海怪。这感觉有点恶心,且叫人不寒而栗。


    “海怪距离城墙只剩不到一千米了,它们好像还是没有撤退的打算。”


    “它们这次不会是真的吧?”


    监工又看了一眼城墙外,差点没被那些蠕动着的海怪脑袋吓晕过去,好不容易,他才镇定了下来:“先别慌,我去请示一下部长。”


    如果军区有撤退或者作战的打算,基建部部长或许会知道点消息。


    基建部部长卤蛋先生在赶来视察的路上接到了监工的消息,但他对海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军委也确实没有给他透露过任何关于海怪的消息。


    此时他又刚好路过军委的作战指挥部,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室大门紧闭,下面的训练场还在进行常规的练兵……


    倒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于是卤蛋恶狠狠的声音传向了城墙:“要是海怪没破城怎么办?这误工的损失你们担得起吗?!”


    监工举着通讯器,里面卤蛋斥责的声音还在继续:“一群废物!屁大点事也要嚷嚷嚷嚷!你们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好好干!海怪就是打到城门了也得好好干!我们可都是立了军令状的,三个月之内必须完工!”


    “……”卤蛋喋喋不休的骂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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