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副官替他感到不值:“以前在军区,这些民众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如今有了联合会给他们撑腰,他们反倒吃水忘了挖井人,连军委都敢反抗,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们也不想想, 是谁护着他们活到现在的……”


    硬挺的西式军装布料衬得秦征双腿笔直修长,他步子一迈, 回到屋内,借着微弱的灯光, 仔细擦拭着枪口,没说话。


    “您拼了命地也要赶回基地, 为的就是保护这样一群人, 真替您感到不值。您当初或许……”


    “或许什么?”秦征的话虽是疑问,但却是要打断他继续说下去的态度。


    副官也十分知趣地不再说这个,换了个话题:“现在这种情况,您准备怎么办?”


    现在外面那些人只要见到上校, 必然会发疯。可也总不能让他们上校整日待在军区不出来呀。


    秦征擦拭枪口的动作一滞,默了一秒, 才继续擦起手枪:“肖恩那个老家伙说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但是大致能猜出来。”秦征拿着枪,仔细看了几眼上面反射的亮光,看着看着,愣神了片刻,像是有什么心事,好半晌,他才重新放下了枪,问道:


    “我出海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


    副官立马明白过来了他说的什么。


    “抱歉上校……”


    “老爷子不给?”


    “不是。”副官回答时,不禁感慨了下秦征的精力值是真好。


    重甲对一个人的精力损耗有多大他没有亲身体验过,但也有所耳闻。听闻开重甲损耗的精神相当于全神贯注在钢丝上走路的三倍,很多重甲小队的队员在执行完成任务后,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远征军的重甲小队在经历了城外的战斗后,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当场就累瘫了,连出重甲的力气也没有,还需要被人抬着出来……就算是重甲小队队长霍成川,状态也不是很好,此刻也回去休息了。


    可他们上校呢,他在城门外开了那么长时间的重甲,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又马不停蹄处理起民众对于远征军诬陷一事。这事还没有个着落,他竟然还能想起来出征前交待的那项调查任务。


    副官只能如实回答:“周老爷子倒是很配合,据他所说,纸质档案在当年被烧没了,但还有电子档案留存。只不过……林越当年诊断大脑缺陷的电子档案,是空的。”


    空的……


    秦征默了默。


    这就说明当年林越大脑有缺陷的诊断,不是出自实验室的附属医院。


    那还能有谁?


    “是军医,”秦征想起来什么,“是艾琳,林越的母亲,就是一个军医。”


    基地上的医生分为两种,一种是为普通民众整治的医生,通常归生化实验室管。还有一种医生,虽然平时也会为普通民众诊治,但他们的实际身份其实是军人,主要归军委管,如果军委有需要,他们可以随时跟随部队出征。


    副官回道:“我曾试探过周老爷子的口风,这个诊断是艾琳自己做的,她只给出了大脑缺陷的结论,但并没有把详细的诊断档案交上去。”


    没有具体的诊断档案,后续的治疗也将没有依据。不是听说艾琳很爱自己这个儿子吗,还时常偷偷去伊甸园看望林越……可她连诊断档案都不放上去,这些年来也从未主动治疗过林越的大脑。


    她是真的想为他好吗?


    秦征敛了敛眸,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按照艾琳与林启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如果他们希望治好林越的大脑缺陷,早该有所介入了。看来,他们是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这样一直傻下去,可是,智能实验室的那个老头纪不平,好像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林启与艾琳去世之后,林越辗转来到了智能实验室。纪不平一见昔日好友的儿子,竟然是个傻的,心都凉了半截,很快便打通了与生化实验室的关系,这几年来,一直让他断断续续地在附属医院下面接受治疗,以告慰旧友的在天之灵。


    可他却不知,林越的病状在这十几年来一直没好,正是他亲生父母耽搁下来的。要是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纪不平把林越送过去治好了,恐怕棺材板都要掀起来了。


    老头这番操作虽然气到了死人,但却帮了他们一个忙——既然重新接受了治疗,那必然有病历档案。


    紧接着,副官便顺着他的想法补充道:“这两年的治疗档案我也问过,但是,周老爷子不肯给了。”


    秦征双眸垂了下。


    他突然想到林越从改造室里出来云淡风轻的那张脸,以及在重甲上的时候,那细腻温和的精神网,像蛛丝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暧昧又缱绻地缠裹着。


    如果可以,真想剥开他的大脑,看看他面到底是什么,看看这样的大脑到底是怎样云淡风轻,又是怎样放出这样精神网的?


    秦征回过神问:“老爷子做事向来妥当,不会无故拒绝,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了,林越的病例涉及一项最高机密研究。”副官补充说,“最高机密的权限只有老元帅有,上校,要去问老元帅要吗?老元帅从来没有拒绝过你的请求,他应该会给的。”


    “不用了……”秦征下意识拒绝了,“没必要惊动老元帅。还有别的方法查。林越最后不是通过一个脑部手术治好了吗?那个开刀的医生是谁?”


    “纪不平请的是生化实验室里最优秀的人脑研究专家,也是他们实验室的负责人,周珩。”


    “这个周珩,”秦征嘴角抿了下,“倒是有所耳闻。”


    如果说柯也是智能实验室年轻一代里,最顶尖的天才。那周珩在生化实验室的地位,就相当于柯也在智能实验室的地位。


    只不过周珩要比柯也早出生几年,多了几年实验室的研究经验,加上周老爷子年纪大了有心退位,所以周珩才年纪轻轻坐上了负责人的位置。而纪不平又比周老爷子小个十几岁,负责人当得正稳,柯也则乐得个清闲,只管做研究,有啥事纪不平扛就好了。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说起周珩,副官与秦征一样想到了柯也,“这个周珩,以前似乎和柯也关系挺不错的。”


    秦征摩挲着手枪,像是随时都能拿起枪崩人:“找个机会,去拜访拜访这位史上最年轻的负责人。”


    ***


    科学研究院内。


    林越回到实验室的沙发上,瞬间就躺成了一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第一次用精神力开重甲,说实话,虽然他在秦征面前表现的十分轻松,但实际上像是自己在开过山车一样刺激,等开完了还是挺累人的。


    小艾检测到了他的疲惫,立马过来推销自己的拿手好活:“林先生,您看上去不太好,请问您需要按摩捶背服务吗?”


    人工智障就这点志气。


    林越瞥了他一眼,没力气搭理他。


    可这次,小艾却没等他回答,十分“自觉”地将手搭到了他肩膀上。


    林越瞬间清醒了过来,弹簧式的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笑眯眯地看向小艾:“你锤一次背是要十个贡献点呢?小艾同学,你什么时候更新的奸商系统?强买强卖都被你学会了?”


    小艾彬彬有礼地说:“向着优秀的人类学习是我的本分。越优秀的人,作为学习样本的学习权重也会越大,这样我才能得到更多的进步,更好地为先生您服务。近来,我获取了不少优秀人类的学习样本,所以主动对自己的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林先生,本次服务您要是满意的话,麻烦结算一下贡献点呢?”


    林越:“……”哪个混账教的,强买强卖还有理了?


    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某个“混账”在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做研究的实验室里,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吆喝起来:


    “新鲜现做的大力提神丸啊,延年益寿,补神补脑噢!靓女靓女,要不要看一下嘞?可以试,可以试,试一下又不要钱,你试嘛。”


    “诶靓仔你也尝尝吗?保你吃了神清气爽,灵感迸发,文思泉涌!真不要钱,试吧试吧,这可是咱做研究的人一等一的补品啊,我平时做研究累了,自己都会来两颗。你看我自己都吃的东西,保准健康卫生的哟!”


    ……


    半分钟过后。


    “诶靓仔,你别走啊,麻烦你先结算一个贡献点呢?没错,我是说了不要钱,那是试一下不要钱,你都试两下了嘛!你闻了一下,又尝了一口,那不是试两下了吗?”


    “哎呦,你看我这东西,用的都是上好的原材料啦,可花了我不少钱呢!我也不能白做慈善不是?靓女靓女,你也别走啊,没错没错,你是只试了一下,不要钱的,就是你能不能看在我在这里辛苦服务的份上,给点人工服务费呗?”


    林越:“……”


    看到这人之后,他算是知道小爱的“奸商”服务是跟谁学的了。


    “周老板,”林越冲着他笑着喊道,“你这是拉客拉到我们实验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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