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管这些数据干嘛?”


    韦司正紧张地看着电脑,没时间回答,腿脚也没有任何要走的趋势。研究员只是焦急地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犹豫,转头就走。


    韦司没有看到前方的海怪有多少,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今天的检修任务没有完成,他回去要怎么跟纪博士交代?纪博士又要怎么给政府的人登记进度?


    他向来都是纪博士身边最省心的助手,无论给他什么活他都会干,就连像今天这种明知有海怪入侵可能,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做的检修任务,也只有他愿意带队过来。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也没有什么天赋,跟柯也那样的天才更是没法比,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听话。


    何况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做博士给的任务和项目,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的普通人。


    而基地正好需要他这样平凡无奇、普普通通的底层人,来做一些普普通通的事,所以他才能活到今天。


    眼看着最后一个数据载入成功,韦司总算松了一口气,听着塔下的枪炮声和厮杀声,他赶忙收起了电脑。


    军队的镇守防线已经退到了信号发生塔下,而林越的武装车也早已不见踪影。


    韦司正准备跑,脚步顿了下,他想到电脑的存储柜门还没有关,如果怪物跑到信号发生塔上面来,这里面的各种检修记录与其他设备资料将可能全部被破坏掉,基地也将重新花费大量资源重修存储柜电脑……这样的失误可能会导致自己回去被扣贡献点。


    他虽算不上贫穷,但也不富裕,手里的贡献点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抠抠搜搜攒出来的。他不想被扣贡献点。


    韦司心想,就十秒钟的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又转头回去,快速将柜门锁上,确认好一切后,他又往信号塔下看了一眼。


    军队还在下面,还来得及。从这里爬梯子下去需要至少三分钟,但做快速电梯只需五秒。为避免夜长梦多,韦司果断选择了快速电梯。


    就在他进入电梯同一时刻,信号塔下彻底沦陷,军队再次退守。


    等韦司再次到达地面时,等待他的只剩一群张牙舞爪的海怪……就差那么几秒钟,他就能跟着军队一起撤退了。


    怪兽的利爪穿透了韦司的身体,骨骼断裂的痛感瞬间抵达他的大脑。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就差那一点?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完成工作任务,他害怕被扣贡献点,害怕自己失去使用价值、被基地彻底抛弃……为什么这会让自己送掉性命?


    人类的军队节节败退,按照这个节奏打下去,再过不了多久,海怪就可能要打出军区了。


    军区边界处的居民已经开始有些恐慌,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无视掉周围士兵手里的枪支大吼大闹了起来,有些精明的、心思本来也不在祷告上的,更是趁此机会偷偷逃离了这里。


    人类的军队在海怪面前溃不成军,人类的秩序在死亡面前也即将如兵败山倒。


    沉默了很久的领光者突然开口说了话,借助扩音设备,将他沉稳的嗓音传遍四面八方:“基地的同胞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领光者。”


    他的声音犹如一记镇定剂,沸沸扬扬的人群有些安静下来。


    “很遗憾,在今天这个本该欢迎英雄归来的日子里,和大家共同目睹了海怪入侵的发生。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海怪,包括我自己,我们都只是在电子屏幕里,通讯设备里,听说过海怪,却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想象海怪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以前有高墙守护着我们<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家园,有军队击退入侵的海怪,如今,高墙破损,城门沦陷,海怪走进了我们的视野,我们这才发现,海怪是一直真真切切存在的生物啊。因为先辈给我们建立起来的基地温床,我们甚至快要遗忘了海怪的存在。


    我提到这些,只是为了说明——恐惧来源于未知。前线的军人为什么可以悍不畏死的直面海怪?而我们这些被护在温床里的同胞却会恐惧退缩?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但这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对基地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我们和那些勇敢的军人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都有贡献,只是因为工作性质的不同,导致我们对海怪本身了解甚少,从而产生了恐惧。这并不能说明,大家是没用的孬种,不是吗?未知并不可怕,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更应该团结一致,我们要战胜内心的恐惧,更要战胜海怪!”


    高台之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些感性的人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潜心祷告,我们的贡献并不比前线军人少很多。我相信,极光之母一定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海怪总会退的,她会保佑基地的。”


    第27章苟且偷生


    前方黑压压的海怪犹如堆积的万里乌云,想要穿过这片“乌云”,简直肉眼可见的举步维艰。林越借着后方军队的炮火,硬是在拥挤的海怪之中挤出了一条开得过去的路。然而武装车在这条路上走得很不好——


    车载武装总控系统出现过热故障,车窗玻璃在怪物利爪的攻击下出现裂纹,汽车轮胎在怪物推拉阻力作用下变形,整车刹车制动系统处于失灵与勉强能用之间,同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一个挂了彩的残疾老人。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当副官闯出城门的时候,简直被外面的景况惊得说不出话来——大片的海怪还在往这里涌来,将武装车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海滩上,就连海里面也是成千上万的海怪头,整个海洋都变成了怪物的大洋。


    战火的烈光将夜幕照得与白日无异,而他们目光所及,看不到一片完整的海面。


    唯一还能让官他们找到一点宽慰的,就是停在距他们一千米开外的远征军舰艇。舰艇通体为海蓝色,在一片黑黢黢的海怪之间,格外清晰脱俗,亲切感人。


    上校一定在那里面!


    只要舰艇还完好无损,就说明里面屏蔽和防御功能正常,怪物无法入侵,自然就还有人在里面控制舰艇各项功能。他们上校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能活下来。


    副官此刻恨不得立马飞过去,向秦征汇报起基地的种种状况。


    一旁林越却瞥了他一眼,给他泼了一头冷水:“你确定上校在那里面?”


    副官懵了一瞬:“啊?”


    林越的目光放远:“我只是觉得,在基地都即将守不住的情况下,他还能缩在舰艇里面苟且偷生,不像是他的作风。”


    过去的他就没有这样做,现在必然也不会。


    车外是成堆的海怪正在攀爬着他们龟速前行的武装车,且已经隐约有将车逼停的趋势。而车内,林越的思绪跟着车窗外的海怪与舰艇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出海,第一次见到了除基地之外的景色,有蓝白的天空,成群的鱼鸟,波光粼粼的海面,东升西落的太阳,还有凶猛庞大的海怪。


    那次他是以工程专家柯也的身份过去的。而远征军带队的正是秦征。


    通常远征军出征时,都会带一两个工程专家,以解决出海时随时可能遇到的,舰艇或武器使用上面的工程性突发问题。那次是他主动要求跟去的,因为他想顺带看看自己研究的武器炸弹在海战上的适用性究竟如何。


    那时他叫柯也,实验室的人都把他当做天才,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其实很疯。


    为了做研究,他可以随时炸死自己……而且当时也没有人愿意跟着远征军过来当工程专家,出海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只有他,是第一个主动请缨的。


    他与秦征大概就是在这时候有了交集。


    他喜欢热闹,但每次只要有秦征在,其他人都瞬间变得死气沉沉,根本热闹不起来。他十分无聊烦闷,但也不想就这样跟着远征军愁眉哭脸地待上十几二十天。所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他知道根因在于秦征,于是有事没事的就要找秦征唠上几句。


    秦征当然不会鸟他。


    但是过几天就好了,听久了他的话,秦征偶尔也会理他一下:“你的嘴里是长了公鸡吗?这么聒噪。”


    林越十分欢喜,觉得这是进步的一小步。


    远征舰艇的空间很大,除了总指挥室和重兵器区等这些难以涉入的区域,像其他日常区域,比如休息室、医疗室、食品资源获取处、军队训练场地应有尽有,甚至舰艇顶端还有一个小型的海上农场,住的比较靠上的人经常清晨还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于是他开始利用起舰艇里的某些空白空间,大搞特搞,搞了个什么联谊会,又把里面布置的花里胡哨。在大家没有打仗、没有采集资源、也没有训练的时候,他就喊几个人过来喝酒唠嗑。


    一开始还没有人愿意过来,直到大家看见他和秦征走的挺近,心里默认联谊会有了上校这层关系,于是也放心大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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