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喘着粗气,冷汗流进眼里浑然不觉,分明是还没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
苏仟眠用手指按揉他的侧颈,不住地喊道:“于皖,于皖?莫不是做噩梦魇到了?”
于皖的胸口仍旧剧烈地起伏,心脏不住地收紧。这股无法逃脱的窒息感让他难耐,出了一身冷汗,也让他借此恢复了点意识和神智,慢慢地清醒。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苏仟眠。
“……不是梦魇。”于皖失神地开口。
“是不舒服么?”
于皖不答话,别过头深深地吸气。他身上的温度一瞬降下来,竟然比苏仟眠还凉上几分,清瘦的身躯裹着衣衫抖个不停,偏偏脸色又发红。苏仟眠小心地扶住他,思索一下,放弃了用额头试温度的想法,选择用不那么凉的掌心。
“没起烧。”苏仟眠说着,拉过薄被批在他身上,严严实实地裹住。
于皖怔了一下,望着他。
“你哪里难受尽管和我说,不用不好意思。”苏仟眠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我去帮你找医师。”
哪里难受。
是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于皖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理智告诉他不能再隐瞒下去,今日已在苏仟眠面前暴露,不过是侥幸没被他发现真正异样,日后兴许会愈来愈频繁,愈来愈严重。
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他会瞒不住的。
且不说待到那时还能不能治好,他怕的,是耽误正事。
血神印像把刀悬在头顶。此印不平,于皖始终不得安宁。哪怕旁人不知晓他这个弱点,万一真在紧急时刻失控,他势必会给自己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也不想……再这样隐忍隐瞒下去。
苏仟眠趁他思索时偷摸去点了灯。暖黄的光照在身上,驱除压在身上的恐惧。于皖叹了口气,看向站在床边的苏仟眠,喊道:“仟眠。”
“你记不记得……”他尾音抖得厉害,豁出去一般说道,“那根银簪。”
“银……”苏仟眠思及于皖将才的痛苦模样,眼里露出不可置信。
于皖微微点头,继续道:“那簪子……锋利得很,大概是伤到了。这段日子,时不时会有失控的感觉……”
苏仟眠慢慢地张大眼睛。
于皖越说越羞耻,头埋得越来越深:“总感觉有什么会……会流出来,偏偏又什么没有。只有上次你……那次是真的……”
于皖彻底闭上眼,整个人好似又被那种感觉扼住,再也说不出口任何一个字。
而苏仟眠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话,眼睛瞪得愈来愈大。
他当真是没想到。
他以后那件事早就过去翻篇,化作一段不愉快的记忆,被埋葬在心底,永远不会被再提起。
毕竟于皖已经原谅了他。
苏仟眠哪曾想到彼时失控下做出的举动,会给于皖带来这样强烈持久的伤害。
“你……”苏仟眠扑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于皖的一只手,满腔心疼,“你怎么忍到现在……你怎么,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于皖抬眼看他,叹气道:“告诉你了,然后呢?”
“让你自责难受么?元继已经把你伤成那样了。”
苏仟眠红了眼,手握紧又放松。他弯腰小心地把于皖拥入怀中。一切的道歉和懊悔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苏仟眠抱他抱了一会,说道:“你放心,一定会治好的,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将你治好。”
“我这就去想办法。”他说完,站起身,胡乱地套上衣服就走。
于皖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没说话。
他不知苏仟眠要去哪,也不知苏仟眠会去找何人,是叶汐佳,还是别的医师?于皖不愿再想下去。他疲乏得紧,衣衫干了又湿,身上黏腻一片,自己备了热水沐浴过,换了身衣服,早早地回床上安歇,顺便趁着空闲运转心魔。
苏仟眠离开很久才回来。
听到脚步声,于皖望向来人:“回来了?”
苏仟眠点点头,走到床榻边,手里拿着几个药瓶。
于皖一眼看见,不解道:“这是?”
苏仟眠来不及擦汗,答道:“我问了不少几个郎中,也找了叶汐佳。不是大毛病,你放心,就是被刺激到了,用些药很快就能好。”
“只是……”他话音一转,有些为难地看着于皖。
“只是什么?”
“你可能需要忍一忍。”苏仟眠道。
于皖心下一紧。
烛花“呲啦”一声。
距离于皖用温水服下苏仟眠带回的丹药,已过了半个时辰。
药性温和,一路向下,顺着经脉游走到丹田下部,最终停于他受伤的内里,带来无法忽略的胀/意和细密的刺痛。于皖无力地靠在苏仟眠怀中,听他说:“时辰差不多了。”
“嗯。”于皖低低应了一声。
苏仟眠一手揽着他,另一手取来药瓶,用牙咬开木塞,把里面的药液倒在掌心中。
“我开始了。”苏仟眠说完,掀起上衣下摆,将手掌覆在于皖的小腹上。
那处因紧张和胀痛,绷得紧紧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弹性。苏仟眠把手里的药搓开抹匀,而后汇聚灵力,按照医嘱,开始温柔地按抚揉弄。
“嗯……”
于皖抓着衣摆的手用力,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在苏仟眠的施力下,小腹内里原本轻微的不适变得明显突出,尤其是那股涨/意,沉沉地坠着,犹如被无形的水流充满了。于皖咬住唇,竭力把一声声闷哼忍下。
“还好么?”苏仟眠及时地关切。
于皖闭着眼答:“继……继续。”
于是那力道又加重几分。在黑暗里,于皖的感触变得格外清晰敏感。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崩成一道笔直的线。他不住地想逃离,躲开那作祟的手,却又因苏仟眠的手臂和痊愈的念想,咬牙默默忍受。
丝丝药力被苏仟眠用灵力注入,在他的不适感达到峰顶而浑身战栗时,顺利地与他体内服下的药结合。
一股暖流汇聚在他的小腹中,像一团温暖的雾,缭绕飞舞,一点点把他受伤的地方治愈。
于皖体内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胀/意与酸痛在药力发挥作用后开始减退,伴随着苏仟眠的按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暖意和沉重的疲惫,压得人抬不起来头。于皖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舒平,呼吸越来越长。
最终,他在苏仟眠越放越轻的力道下,卸下所有戒备,彻底睡着在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都改好了怎么突然大发慈悲给放出来了0-0???
其实原本计划是用玉髓把药送进去的来着,额但是感觉这办法未免也太不正经了吧!遂放弃。
虽然现在的办法也不算多正经来着...
第167章 高枝
于皖先于苏仟眠醒来。
他被苏仟眠紧紧搂着, 搂得那样紧,胸膛贴在一起,密不可分。幸亏苏仟眠身上凉, 不然两个人定然都被捂出一身汗, 起疹子也说不定。
苏仟眠还没醒, 睡得很沉,衣服没换, 大抵是昨夜在他睡着后, 怕吵醒他而没去沐浴,领口皱巴巴的。他清醒时的那份冷漠和戾气都被睡意敛起,凛若冰霜的态度倏而不见, 此刻留给于皖的是毫无防备的平静模样——虽说除去特殊情况外, 苏仟眠也不会对他显露暴戾。
于皖看着他,看了一会,而后艰难地抽出手臂, 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戳了下他的脸颊。
莫名其妙的举动,于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在于皖心头泛起一圈奇异的微小涟漪。他知人的脸颊都是软的带着温度的,不过这感觉放在苏仟眠身上,有点突兀, 又有点说不上的奇怪。
大概在他的心里, 相处那么久,苏仟眠到底还是有一层青龙的威严和冷硬的外壳存在。
虽说这青龙对他俯首称臣, 患得患失,但眼下被戳了反应极小, 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抱得于皖觉得脊背都要被搂断。
于皖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借此表达不满。
结果苏仟眠还是没反应。
不适感抛去一边,他突然起了些顽皮的心思,于皖眼眸一转,换了地方。他微微弯起手指,顺着苏仟眠的眉心,沿鼻梁往下滑,最后停在鼻尖处,用指尖按下去。
苏仟眠眉眼深邃,鼻骨高挺,是非常标准的俊朗长相,这会整个鼻头都被于皖深深地压下去,分外突兀地呈现在脸上,构成很是奇怪的表情。
也很是滑稽。
于皖望着他这幅模样,捉弄的心情得到满足,没忍住露出个浅笑。正在他打算收回手指时,手腕措不及防地被握住,苏仟眠猛然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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