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没有回答。他后背倚靠墙,尽管未束锁链,仍旧动弹不得。想到昏迷前一晃而过的身影和突如其来的一缕雾气,于皖深知,他八成是被元继下了毒。
至于元继派人把他带到这里,只会有一个目的。
作为人质,威胁苏仟眠。
还是大意了。
陪着苏仟眠闹腾多日,于皖身心俱疲,也因此放松了警惕。他忘记元继是在惹恼苏仟眠后,故意将人放走,不可能善罢甘休。
然而苏仟眠的情/潮/期来得措不及防,元继伺机多日,终于等到结束,等到于皖孤身一人离开,等到机会出手。
于皖心下思索周旋的办法,眼睛无力地看着元继一步步走近。
元继脸上仍旧挂着笑,弯下腰,伸出手。凑得近了,于皖借以看清,元继的手套由蟒皮所制,其上留有暗色的花纹。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手指探出,触碰到他的颈窝,在夏日里给于皖掀起一阵战栗。
元继用虎口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然后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他的衣袍。
“你……”
于皖不明白他一来就解自己衣服是何意。一些黑暗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要挣扎,想要阻挡,可身子提不起一点劲。元继不屑于给他用束具,光凭药就可置他于无法还手的地步。
于皖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元继将自己刻意挑选的衣袍一点点解开。元继的眼神原本淡漠无情,甚至带着点困惑,大概是不理解,为何有人会选择在大热天穿一身高领的衣服。
直至他看到于皖素白脖颈上残留的红印。
“呵。”
元继笑了一声,微微抬眼,对上于皖强装镇定的视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临时改变了计划。
被人直白撞破的屈辱让于皖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元继冰凉如蛇的手从颈侧伊始,携带松散的衣袍往下滑过,褪到胸膛停止,露出锁骨,肩膀,还有——
还有苏仟眠情/潮/期在他身上留下的没消散的各种红色痕迹。
纵使于皖把自己放置在黑暗里,还是能感受到元继饶有兴致的打量的目光,正一寸寸扫过他的身躯。
蟒皮抚过,于皖到底无法抑制,肌肤微微地在他手下发抖。
“唉。”元继叹了一口气,满腔遗憾地说道,“苏长书当真是没教过他,该如何怜香惜玉。”
指尖轻轻触过那一抹抹红印,缓缓往上,元继捏住垂在于皖锁骨间的那片鳞片。手指摩挲几下,带动银链在于皖的颈间细细地左右地滑。元继猛地皱起眉,满腔不可置信,道:“他竟是连心口的鳞片都赠予给你。”
苏仟眠送的是鳞片,于皖早就猜到了。他原只当苏仟眠送一腔热血礼物,没往深处想,而今睁眼撞见元继惊异的神情,听出元继语气里的诧异,不免生出困惑,忍着满腹的恐惧和害怕,问道:“心口……的鳞片?”
“怎么,他没告诉过你?”元继眯起眼反问道。
于皖勉强摇一下头,眼里露出茫然。
元继十分好心地解释道:“龙族遇到心爱之人时,会送上心口处最柔软的一片鳞片,视作定情。”
“不过这又如何呢?”元继说罢,不待于皖做出反应,兀自笑了笑,继续用带有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他布满欢爱痕迹的躯体,“纵然他这般舍不得你,光送鳞片不够,还要用这种方式标记你,占有你,又如何呢?”
元继指腹按揉着于皖锁骨下的红痣,笑道:“你不还是沦落到我的手里。”
于皖止不住地颤抖,想躲开元继阴寒如毒蛇一般的手和目光。可他被元继下毒控制,躲不开。他只能承受元继投来的源源不断的轻佻的目光,听着元继嘴里吐出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自欺欺人地再次阖上眼睛。
“要不——”元继刻意拉长话音,停下手间动作,凑到于皖耳边,低声蛊惑道,“你从了我如何?我是不如苏仟眠年轻气盛,但我好歹知晓,怎么好好地疼爱美人。”
他说话的同时,手抬起又落下,不轻不重地摸着于皖的肩头,扭头望向他,等待他回答。
于皖紧闭双眼,强忍腹内翻涌的恶心,忽略他作乱的手,偏头以一声气音怒骂道:“滚。”
“别……别碰我。”
元继被拒绝了,还能愉快地笑出声。
他笑着感慨道:“你对苏仟眠还真是忠诚,恨不得为他守身如玉。”
他俯下身,恶狠狠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其实苏仟眠并非真心喜欢你。苏仟眠只是太缺爱了,娘死的早,爹又对他太严厉。他就是条没人要的野狗,碰到稍微对他好一点的人,他都会扑上去。你不会真觉得他是喜欢你罢?他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于皖听得出他有意的挑拨离间,自知争执和反驳都没用,索性闭嘴噤声,唯有睫羽抖动。
元继瞧见他这幅固执的抗拒模样,直起身,居高临下,轻轻拍了拍手,感慨道:“放心,虽说你长得确实不错,不过我对你还不至于有别样的想法,苏仟眠既然喊我一声叔,你怎么也算我半个侄媳。”
他一步步走远,走到一边的石桌旁,说道:“何况君子不夺人之好,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当贞洁烈女,演一出誓死不肯背叛苏仟眠的戏码。”
“我只是想麻烦你帮我试试,新制的毒药,效果如何?”
第159章 毒药
苏仟眠一刻不敢怠慢。
青龙的身躯将黑夜中的云海搅个天翻地覆。它顾不得那么多, 金黄的竖瞳里斥满强行压抑的怒气和慌张。
山川草木呼啸掠过,海面上的明月安静地随波纹起伏,忽而有道黑色身影一晃而过, 疾速到令人看不清。
晨光熹微, 苏仟眠终于抵达万龙谷。他没有休憩, 化作人形拔出长剑便直直向元继的住处奔去。
元继。
万龙谷知道于皖的人屈指可数。那些人追杀他多年不过是忌惮他夺位,在他离开后, 威胁解除, 也就不在乎他去了何处,更不会大费周章地寻找于皖,并用于皖将他威胁。
但元继不一样。
元继一直以来想要的, 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他多年来走的每一步, 最是期盼的,是将苏长书对他的轻视,将苏长书施加给他的痛苦, 原封不动,甚至数十数百倍地奉还给苏仟眠。
未待苏仟眠思索出元继到底是如何寻到庐州,又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于皖掳走,抬眼看见的身影无声地解开萦绕在他心头的种种困惑。
秦忆云。
天色蒙蒙亮,秦忆云独自一人站在元继的住所门前,身形单薄, 头发乱糟糟的。她双目无神, 像个木偶,似乎是早就等在这里, 等待他的到来。
认识于皖,知晓庐水徽的具体位置, 且能巧妙地避开法阵,将于皖俘获的人,非她莫属。
苏仟眠不觉握紧手中剑柄,剑锋划破晨雾指向她,冷声问道:“于皖在哪?”
秦忆云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没答话,反倒蹲下身,弯起手指,紧紧地抱住头。
“说话。”苏仟眠没有关心,剑锋朝下移过几寸,直指她眉心。
“我……苏……苏仟眠……”秦忆云的话音断断续续的,细细的眉毛皱起又展开,目中的光芒时凝时散,似乎在挣扎痛苦。
“我再问一次,于皖在哪?回答。”苏仟眠声音彻底冷下来,“别逼我动手。”
秦忆云死死捂着头,狠狠摇过几下,总算抬起,目光清明,像是摆脱了背后的控制。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身,朝苏仟眠苦笑一下,轻声道:“苏仟眠,我被元继下毒控制了。”
苏仟眠漠然道:“你受不受控制与我没关系,我只问你,于皖在哪,是在这里,还是别的地方?”
“于皖不在这里。”秦忆云摇了摇头,“他,他被元继带走了……”
她话说得慢吞吞的,苏仟眠等不及,打断道:“带去了他闭关的洞府?”
“不是。”秦忆云还是否定,“我可以带你去。”
“那还不快走!”苏仟眠心急如焚,催促一声。
倘若于皖落入别人手里,或许仅仅是软禁,受不得多大伤害。但元继不一样,此人为达目的蛰伏多年,蛇蝎心肠,又精通毒术,苏仟眠隐隐觉得,元继不会那么轻松地放过自己,更不会轻松地放过于皖。
秦忆云被他吓到了,瞳孔骤缩,愣了一下,才迈出脚步,开始引路。
苏仟眠再怎么急迫,心被刺穿在烈火上反复炙烤,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在她身后。他提着剑,看到她不急不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将心间有过答案的猜测问出:“于皖是被你抓走的?”
秦忆云怯生生地答道:“是我。”
苏仟眠努力回忆一番,想到她上一次来时说的那些话,心里的火微微熄灭一点,又问道:“白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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