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228页
    “你……”疏解了干渴,于皖张张口,话没说出,崩溃委屈的泪水先流下来。


    “是我,落然,对不起。”苏仟眠低沉的声音响起,擦去他眼角苦涩咸腥的泪滴。他知道于皖想问什么,主动答道:“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是一把刀,将暴戾与温柔彻底斩断,将污浊混乱的天地劈开,更是一句让人安心的咒语。于皖抬眼望着他,搭在肩上的手指舒缓,失力,最后慢慢地滑落,被他收了回去。


    苏仟眠伸出手,在于皖的目视里,朝他的小腹探去。


    “还难受吗?”


    “别……”


    身后的手臂不允他躲避,于皖的逃离仅是闭上眼睛。


    …………


    “好一点了么?”


    “……”


    “是疼么?”


    “……没有。”


    苏仟眠安静了一会,又说:“别骗我。”


    “若是想要,我抱你去,不用不好意思。”


    他问得真诚直白,于皖招架不住,以沉默敷衍地回应,企图蒙混过关。结果苏仟眠不依不挠,最后,在他第三遍问出要不要帮忙的时候,于皖再也忍不住,出尔反尔地在他肩上狠狠咬下一口。


    于皖用足了力,咬得一嘴血腥味,咬得苏仟眠话音动作齐齐暂停。


    可是苏仟眠没有逃。苏仟眠只是僵了一下,而后更紧地环住于皖,默许他的行径。


    良久,于皖松开口,埋头在他颈窝里,闷声说道:“别问了。”


    第七日。


    苏仟眠全然化为龙形,匍匐在于皖身上,爪子压住他的脊背,金色的竖瞳凝视着他。


    …………


    其实于皖一点气力都没有,像一块白色的布巾,安静又顺从,被叠成各种形状。


    …………


    青龙很不满意,必须要得到回应,借此确认心上人的存在,以此抚慰心中的躁/动。


    龙爪探来,冰凉的趾爪不由分说地掐住于皖脆弱的脖颈,白皙的脸慢慢地涨红。于皖起初是困惑不解,还没来得及想清自己哪里惹到它,眼神开始迷离。他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下意识地挣扎,伸出绵软无力的手臂,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妄图掰开青龙的利爪,却连它的鳞片都碰不到。


    他的身子因窒息的痛苦和恐慌发狠用力。青龙满足地眯起眼,仰头贪婪地享受着,在于皖昏过去的前一瞬,大发慈悲地将他松开,伸出爪子将他接住。


    于皖偏过头,剧烈咳嗽,泪水奔涌,濒死的后怕久久不消。青龙蹭他的脸颊,喉间发出低沉的安慰的龙吟。


    冰冷碧绿的龙身一圈又一圈,温柔地于皖缠住,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黑暗里,于皖听见它失而复得的心跳。


    最后两三日,苏仟眠回归人形,终于餍足,不似前些日子如饥似渴,只是搂着于皖。


    …………


    于皖在他怀里无声地发颤。苏仟眠得了回应,常常抱着他不再动,心满意足地睡去,从始至终未曾离开。


    大多时日,苏仟眠都在沉睡,呼吸绵长,体温降了下来,凉意回归。于皖也是累极困极,枕着他的手臂,头一歪,闭眼睡去,梦都不做一个。


    有时他醒了,苏仟眠还在睡,有时候于皖睁眼,会对上苏仟眠漆黑的眼睛,眼神清明,静静地望着自己。他的眼里有浓重的愧疚、心疼、依恋,以及更重更浓的感激。


    于皖想回他一个浅笑,奈何实在太过疲劳。苏仟眠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那里的胭脂早被洗去。


    他的下巴抵在于皖的头顶上,说:“睡吧,我守着你。”


    这般休息几日,苏仟眠彻底偃息,余火消散殆尽。


    窗外传来久违的、清脆的鸟鸣,于皖在这阵叫声里,睁开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最后补了点内容,如果有看过的宝可以回去刷新一下~


    第157章 失踪


    于皖慢慢地坐起身。


    缓了几日, 又有苏仟眠细致上心的涂药,伤口早就好个差不多。于皖坐起来时,竟然没感觉到疼。


    鸟鸣声一阵一阵的, 这会刚好止息, 从厚重窗帷中透出的光线越来越亮。于皖这些日子能够凭借光线的亮度、颜色和透进来的方向区分时辰, 不过是个极其模糊的范围。


    于皖坐了一会,不敢掉以轻心, 扶着墙伸直双腿, 站起。相比起腿来说,腰间的酸涩更难以忽略。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


    苏仟眠翻身到床沿, 拉着他的手腕, 仰头问道:“你干什么去?”


    “出门透透气。”于皖答道,“屋里太闷了。”


    凌乱的衣衫和空荡荡的胭脂盒子丢在地上,伴随着不清不楚的味道, 于皖抬脚迈开。他没有回头,但是能感受到苏仟眠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于皖目的确实不止透气那么简单。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解释道:“那天师兄知道我们吵架后,对我很是关心,照顾我一下午。包括祈安和宋暮,晚上喝酒都在关照我。如今所有的事情解决,我该去看看他们, 道个谢。”


    “说起来——”苏仟眠坐起身, 不解道,“林祈安是怎么知道你在书阁待那么久的?你们是恰好撞见, 还是说,我走后, 他一直陪在你身边?”


    于皖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浓重的醋意,回身说道:“都不是。”


    苏仟眠皱起眉,追究到底:“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太小看他了。”于皖无奈一笑,缓声答道,“祈安可是掌门,门派内所有运转的阵法结界,只要他想,查一下何时有人经过不是难事,更别说书阁保存那么多古籍,不是普通的地方,上心很正常。 ”


    他穿好里衫,取过桌上的铜镜,仰起脖子对着照了照,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选了件高领的外袍。


    苏仟眠手支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于皖把袖口理好,眯起眼称赞道:“我的落然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无事献殷勤,非……”于皖话音忽地顿住,耳根一红,生怕说下去重新提醒了苏仟眠,硬生生岔开话题,“你吃山楂糕吗?”


    “山楂糕?”


    于皖点点头,道:“听师兄说子韫喜欢,我打算去买一些送人,顺便多买一份好了,你也尝尝。”


    “好啊。”苏仟眠笑得很是开心,“我等你回来。 ”


    于皖束好头发,取过装银钱的荷包,推门走出去,不忘交代:“把屋里收拾干净。”


    走到院里,看见茂盛生长的碧绿柳树,他忽然泛起股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那些纠缠、声音和濒死的绝望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于皖伸手摸了摸它的枝干,确认梦醒,而后去街上买了四份山楂糕,最先去拜访的是李桓山。李桓山坦然收下,没问他这些日子闷在房里做什么,只问一切是否安好。


    “放心,师兄,没事了。”于皖满眼感激。


    “没事就好。”李桓山拍拍他的肩,早注意到于皖手里多出来的糕点,“后面还有安排?”


    “是。”于皖没瞒他,“打算再去看看祈安和宋暮。”


    “那我不多留你了。”李桓山笑道,“快去罢,免得赶上午时的毒日头,晒得人难受。”


    于皖也是笑,拜别了李桓山,提着山楂糕向林祈安的住处走去。


    ……


    于皖走后,苏仟眠按照他的吩咐,收拾房间,清洗衣物,打扫地面,开窗透气。


    丢了胭脂盒子。


    他很安分,多余的东西一动不动,只做好分内之事。其实和于皖同居许久,苏仟眠除去帮于皖取衣服外,基本没怎么私自碰过他的衣柜,所以上次翻出东源之送的那一件,才会——


    苏仟眠狠狠闭上眼,抬手握紧胸前的衣料。


    虽说于皖原谅了他,但他仍然愧疚。他一想起那个下午对于皖做的事、说的话,就悔恨得不能自已。就算有情/潮/期带来的冲动本能,他也并非毫无理智,他还是纵容了自己的偏执的内心,伤害了于皖。


    扇巴掌解决不了问题。眼下他唯一能做的,是从今往后牢牢地控制住约束住自己,再也不要相似的事情二次发生。


    苏仟眠安静地等待,等到午后,于皖没回来。他觉得或许是这会太热,所以于皖有意多待了一会。后来不那么晒了,他索性站在院门前,远远地望着空荡的小路,等待于皖归来。


    等到申时,等到黄昏,等到夏日漫长的白天和暑热消失,月亮在头顶升起,他还是没看见于皖的身影。


    “怎么还没回来?”苏仟眠终于忍不住,腹诽一句,决定去看看情况。


    就算他们今晚又约了酒局,他也该有知情的权利。


    苏仟眠先去找了林祈安。


    林祈安埋头伏案,对外人的到来一无所知,直至苏仟眠走到桌案对面,身形挡住烛光,才停下手中的笔。


    “苏仟眠?”见到他,林祈安本就不算好的脸色又拉下来几分,大概是还记着仇,不耐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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