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90页
    于皖看到他眼底难得露出的迟疑, 颔首道:“您但说无妨。”


    “具体熬药方面的事我待会同你说,有些话我需得单独和于皖交代一下。”叶洵对苏仟眠说道。后者意会,起身朝外走去,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待到房门关严,叶洵才开口道:“蛇毒在你体内残留几个月,前段日子又为了助你恢复胸口的伤,被我用药暂且压制。因此药浴前, 要先服药将蛇毒唤出, 即逼蛇毒发作,趁机入药浴, 从而能将其清除得彻底。只是这滋味,恐怕不会太好受。”


    于皖听罢, 全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道:“我明白,您放心,我会按您和师姐的要求做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叶洵稍微探身,压低声音,在于皖耳边低语一番。


    于皖脸上的笑意随叶洵的话缓缓收敛,眼睫下垂,搭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何今日叶汐佳将叶洵带到后,就匆匆离去,不肯在场。


    叶洵道:“此药唯一的弊端正是于此,倒也不是不能换药,但若想将你体内的余毒排清,永不复发,这药是万万避免不得的。”


    于皖低下头,一时沉默,不知该怎么答话。


    叶洵见状,劝慰道:“所有的药其实都因人而异,你未必就会被唤起。大多数人一旦服下此药,都逃不过这关,兴许你逃得过。”


    于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那……若是真被唤起了,该怎么办?”


    叶洵拍了拍他紧握成拳的手,缓声道:“不用太害怕,将其视作洪水猛兽,更不必强行压抑。真若发生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


    于皖依旧沉默,在心间默念一声。过了一会,他将手松开,点头道:“我明白了。”


    叶洵又劝解也是交代几句,劝他放宽心,不必太慌张,随后出门去找苏仟眠,留于皖一人坐在屋里。于皖抬手撑住额头,视线溃散,满目无神地凝视着桌面。不知何时,他听见苏仟眠说跟随叶洵一起去配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行动迟缓地站起身,站在门边,扶住门框目送二人背影远去。几日前后山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于皖想试着开口,踌躇半晌,直到苏仟眠取药回来,也不知该如何把叶洵说的话转告他。


    整整一日,于皖一直不住地回想叶洵的那几句话,为此书上的内容看不下去,字也练不下去。苏仟眠为他准备药浴,忙里忙外,似乎没顾得上发觉他的异常。于皖就这般心不在焉地等到晚上,忐忑不安,接过苏仟眠递来的药时,手微微发抖。他到底无法主动提出,所以希望苏仟眠能看出来,能主动询问,那样他兴许就可以说出口。


    可是没有。


    苏仟眠的目光落在他抖动的指尖上,嘴上一言未发,静静地注视着他喝完药,提醒道:“都准备好了,我陪你去。”


    蛇毒还没被唤起,于皖尚且能走,应过一声,和苏仟眠一起,朝屏风后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走去。


    苏仟眠帮他解外袍,口里不住叮嘱道:“我就在屏风后守着,你有什么不适的喊我就好。干净里衣和擦身子用的,都放在旁边的木椅上了,到时辰我会提醒你。”


    于皖面色未动,但抖动不停的手到底将他出卖。苏仟眠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上他的双眼,柔声道:“别怕,我问过了,不怎么疼,就是药的味道不太好闻,得忍着点。还有泡完可能会有些乏力,这个没事,大不了我抱你回去。”


    耳根一红,于皖否认道:“我不是怕,只是……”


    只是什么?他又说不出口了,垂眼将中衣脱去,不知如何找补。于皖原本想着,若苏仟眠继续问下去,他就告诉他。偏偏苏仟眠还是什么都没问,于皖抬眸看一眼,才发觉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中暗暗露出痴意。


    于皖遵照叶洵的嘱咐,特意换了一身轻薄透气的衣衫,为的是不会阻挡汤药接触体肤,以便更好地发挥药效。弊端则是这一身里衣薄如蝉翼,虽说将他大病初愈的清瘦身躯完完整整地包裹在其中,但身形的轮廓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双肩,锁骨,细瘦的腰,还是往下而去笔直修长双腿,不但能看清,还由于这半遮半掩,增添几分别样的朦胧意味。


    他左侧锁骨下的红痣露在交叠的衣领上,鲜艳欲滴,对苏仟眠来说像是团火,恨不能将覆在于皖身上薄雪般的轻衣全都烧化成水,让他彻底地暴露在眼前。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脸上,于皖自知这衣物穿在身上是何种风情,落在苏仟眠眼里,羞窘难耐。他索性就这么说了半句,也不管之后了,逃也似的出声提醒道:“仟眠,我该去泡药浴了。”


    “哦,好。”苏仟眠恍然回神,别开眼没敢直视于皖,给他让出条路。长过腰线的乌发落在难得翘挺的地方,随走动在苏仟眠眼角晃过。他突然又急急扭头叫住于皖,道:“师父,等等。”


    “我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别被药泡湿了。”


    于皖抬手摸了下头发,顺从地应好。


    黑褐汤药盛在浴桶里,冒起腾腾热气。于皖抬脚踏进去,让带有些许滚烫的药水一点点将自己吞没,仰头靠在木桶边缘。


    服下的药在他浸入药浴后不久奏效,熟悉的疼痛感发作在胸间,然而比起他第一次经历,已然减轻太多太多,疼痛程度只让于皖稍稍蹙了眉。于皖闭起眼,感受着针扎一般的刺痛不间断地浮现,又因他身处在药浴中,随着一呼一吸一点点被排出体内,融在药里,消解消散。


    这本该是件令人放松、让人喜悦的事,可惜于皖做不到。他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心里始终惦记叶洵的话,因此绷紧的那根弦一直不敢松缓,甚至提心吊胆,辗转不安。


    奈何直至苏仟眠出声喊他,告诉他时辰已到,于皖感受到的,除却蛇毒被解的轻松外,再无其他异样的感受。


    莫非他不属于叶洵口中所说的“大部分人”?


    “于皖。”苏仟眠久久得不到答话,不由得从屏风后探头查看,语气略显焦急。


    于皖睁开眼,没忍住朝他一笑,道:“我没事。”


    说罢,他就要站起身,却因为在浴桶里坐了太久,加之突如其来的喜悦令他忘记药浴排毒会使人身子发软,竟然没如愿地站起身,反倒是踉跄了一下。


    “当心!”


    苏仟眠见他身形不稳,急忙冲出身扶住他,目光不觉下移,在看到一片平静后,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没事。”于皖站稳,主动后退一步,和苏仟眠拉开距离,“别再把你衣服染湿了。”


    于皖的衣服自然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如同一支毛笔,将他的身形线条真切地描绘勾勒出来,呈现在苏仟眠眼前。苏仟眠见过他一/丝/不/挂/的赤/裸模样,也见过他衣冠楚楚的模样,独独没见过于皖此番影影绰绰的模样,看得清又看不清。


    几滴被药浴熏出的晶莹汗珠顺着于皖的脸颊流下,滴到苏仟眠的手背上,无声地令他回神。苏仟眠微张着唇,喉头滚过几番,才想起把早就准备好的宽大布巾展开,为于皖披在肩上。视线上下摇摆不定,不知放哪,最终还是落在于皖锁骨下的红痣上。那痣被熏过一番,好像一颗熟透的果实,诱惑苏仟眠伸舌去尝上一尝。苏仟眠闭了闭眼,压住心间别样的冲动,道:“快擦干,别着凉了。”


    于皖抬起手,拢紧了布巾,也是借此挡住苏仟眠灼热的视线,沉声道:“我自己来。”


    于皖更衣时,苏仟眠退回屏风后,背对着屏风,双手握拳。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到底还没忍住,转回了头。


    正巧于皖换完上衣,弯腰换里裤。苏仟眠看着屏风上的黑影伸出手,把湿透的黏在腿上的裤子一寸寸褪去,而后侧身去取干净的里裤。


    一举一动间,前后的线条都显露无遗。


    苏仟眠喉间一紧,早就数不清这是没按捺住的第多少次,知道回去后怕是又要拿起于皖的衣服,闻着上面早就淡到几不可闻的属于于皖的气息,靠着这些,手中做下龌龊之事。


    若是这一切被于皖知道,知道那个不久前还人模人样地安慰他,帮他排解心事,把他搂在怀里安抚的人,背地里其实有过那么多的冲动,以至于就在刚刚,就在他确认于皖没有任何反应时,心底还涌起过失落……


    于皖一定会唾骂他的肮脏。


    不止是于皖,他自己也如此。苏仟眠重新背过身去,无声地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笑了一声。


    “苏仟眠。”他面露鄙夷,皱起眉头,仿佛在地上的黑影里看到自己埋头在于皖的衣服里,不住地念于皖的名字并得到释/放的场景。


    指尖深深攥进掌心,苏仟眠口间无声地咒骂一句:“你真恶心。”


    叶洵给于皖安排了五次药浴,每三日一次,刚好半个月。


    有过第一次的平静后,于皖对药浴的心理防备降下许多。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大多没有反应,偶尔一星半点的燥热也都能凭靠自己压制住,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体内的刺痛越来越轻,于皖切身地感触到他排出的毒素越来越多,身心都为此轻快了不少。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