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眼前的纳兰荣面无表情,算得上平静,于皖也能从他的眼里无师自通地读出一以贯之的玩弄、嘲讽、嫌弃。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只要他一张口,必定也是少不了的。
于皖心跳得飞快,几欲从嗓子里呕出来。他蹙眉强忍翻江倒海的恶心,忍下自心底里冒出来的对纳兰荣的恐惧和对自身所处困境的绝望,又一次开始挣扎。
不待于皖的举动逼迫缠在身上的手收紧,纳兰荣已经走到他的身前。就在于皖以为他会下令让这些些人殴打自己,将近日来心中的火气不满又一次撒在自己身上,百般刁难威胁之际,纳兰荣却没有那么做。
纳兰荣伸出两指捏住他的脸,紧紧盯住他,笑了一声,道:“真漂亮啊。”
于皖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按在胸口上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他惊愕到停下所有举动,呆滞地望着纳兰荣。
肯定不是真话。
纳兰荣见他顿住神色,眼里没有一点一滴于皖曾经熟悉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他放缓了声音,竟然还有点委屈,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不信我吗?”
他十分真诚地又赞美一句:“于皖,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漂亮。”
毛骨悚然。
于皖浑身猛地一抖,仿佛落入冬日结冰的湖,又好像浑身上下都被火烧过一下。于皖偏头甩开纳兰荣的手,哪怕他的脸上毫无知觉,感受不到冷和热,也感受不到那手指的触感。瞳孔收缩,他心下仍旧慌乱无比,刚刚干涸的冷汗又一次冒出,浸透他的后背和衣领。
他宁愿纳兰荣和以往一样,瞧不起他,把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怒火怨气都撒在他身上,逼迫他威胁他嘲讽他,就算夸奖也是明褒暗贬,而不能是诚心诚意的赞扬。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纳兰荣不管这些。他凑上前,指尖擦过于皖额角流下的一滴汗珠,笑道:“美人么,流的汗都是香的。”
于皖不敢转头直视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匪夷所思,令人瞠目结舌的话。他眯起眼,心中巴不得这场闹剧能快些结束,纳兰荣能放过他。
可纳兰荣有哪一次放过了他?
哪怕在梦里都不行。
缠在于皖身上的“手”不知是顺应他本人的想法,还是听从纳兰荣的命令,听话地收了回去。于皖身上骤然一空,同时也被这些手吸去所有气力。不待他抬步逃离,朝这条熟悉的街道尽头走去,纳兰荣先人一步,欺身将软弱无力的他压在身下。
“别走啊。”纳兰荣满腔惋惜,“也别害怕,我之前做的确实是过分了些,害你太多。”
“但今日不一样。”
“今儿就让我反悔一回,好好地疼疼你。”
于皖妄图伸手推开他,可是不知为何,他的手臂酸软抬不起来,双腿就更不必提,整个人不知何种原因,软得像是一滩水,又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红艳艳地挂在树梢,连个壳都没有,果实裸露在外,任凭行人采撷品尝。
于皖唯一能做的只有偏过头,紧闭双眼,不敢面对,也不肯面对。
手指都没有力气弯曲。
颈间喷洒过灼热的呼吸,于皖感受得到,纳兰荣在解他领口的盘扣。
纳兰荣想做什么,自然很明显了。
不要……
于皖内心发出一声痛苦而气断声吞的哀鸣,双唇颤抖。
“停下来……”
于皖开口说道。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求饶,哪怕明知在梦里,他也不可能主动和纳兰荣开口,说出真正的求字。
但伏在他身上的人全然无视他的想法,无视他这个造梦的主人。衣物一层一层被褪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于皖的感知变得格外愚钝,既感受不到此前被勒破流血的疼痛,也感受不到衣物脱去后的寒意。
反而体内还因过分的恐惧,涌起股异样难捱的热流,让他头晕眼花,反胃作呕,绝非快感与情欲。
最后一刻,纳兰荣的动作被拉得格外漫长,这一个夜晚难熬得没有尽头,不知天究竟何时才能亮,梦何时能结束。
于皖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这让他心中不仅升起巨大的羞耻感,还有巨大的叛离感。
他背叛了苏仟眠。
于皖茫然地睁开眼,眼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遮挡视线。但于皖能看清,纳兰荣还在身前。
他又一次绝望地合起眼帘,不肯面对也不愿面对。满心痛苦落入黑暗后,嗅觉愈发明显,鼻尖传入一缕幽香,直入肺腑,沁人心脾。
还有几分熟悉。
这是苏仟眠涂的香。
苏仟眠原本涂了不少,加上于皖窝在他颈间,离得太近,被熏得受不了,也就没分清香味的好坏。此刻的香气清淡许多,闻起来也令人舒心许多。
苏仟眠来救他了。
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于皖满心期待,渴望寻找苏仟眠的身影,想伸手去碰到他,渴望被他带走,逃脱困境。可他环顾一圈,哪里有什么苏仟眠的影子?他还是躺在庐州的街头,纳兰荣依旧在身前,细细地在解他里/裤的系带。
那香味,正是从纳兰荣身上散发而出的。
怎么会?
世间哪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怎么偏偏苏仟眠就和纳兰荣买到了一模一样的香膏,还偏偏涂抹在同一日,无非是苏仟眠比纳兰荣涂得早几个时辰。
纳兰荣抬头,瞧见他终于愿意露出眼眸,咧开嘴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问道:“怎么,于皖,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于皖冷冷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无动于衷彻底激恼了纳兰荣。后者可算露出点于皖熟悉的模样,运转起灵力,一掌拍在他腰腹间,怒道:“你装什么装?”
于皖没感受到疼。那一团黑红雾气状的心魔好像被这一掌拍得换了形状,具体是什么于皖却看不见。
他的衣服,被彻底震碎了。
惨败的碎片随风卷起,像是枯死的落叶。于皖满心困惑,明明是他的梦,可他从始至终居然毫无主动权,只能任人摆布。他隐忍良久,终究再也受不住。于皖看向纳兰荣,说道:“纳兰荣,你杀了我罢。”
“杀了你?”纳兰荣摇摇头,手掌滑过他的腰身,触手一片细腻,如上好脂玉,只是比起死物的冰冷,要滚烫不少,“好歹先尝到滋味,再杀你也不迟。”
“不……”
于皖反反复复,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眼见纳兰荣暴露身躯,哪怕是一团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却什么都能感知得到。
他被翻过了身。
那双做恶的手自触及他开始,他就在发抖。于皖深深地埋起头,感受到那双毒蛇一样的手自肩头一路下滑,在后背上留恋地抚摸一番后,游走至小腹,同样抚摸过一番,然后……
心底的抗拒不断加重,身子里的热流宛若岩浆滚烫不歇,几欲将他的血烤干。冰冷的手变成火种,凡是被碰过的地方都烧起熊熊烈火,于皖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哪里都难受,酸软,疲乏,心里的一团火翩翩起舞,烧得他喘不上气。于皖张口吸气像是岸上干渴的鱼,可是这样不但缓解不了丝毫,还使得他胸口又泛起痛意,左右为难。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在述说停下。事实却是那一双手不受阻碍地顺利抵达,轻拍几下。
“不要……”
于皖的话音里染上哭腔。他并起双腿,尝试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身后和恶鬼一样的人停下。
预想中的痛苦屈辱迟迟没有袭来,被一声惨叫替代。于皖绷紧的身子蓦地一松,回头望去,见一人挡在自己身前,手握长剑,其上还有血珠滴落。
造成他痛苦的来源消逝不见,了无踪迹。
最终得救,于皖心生欢喜。他抬起眼,一声“仟眠”还未喊出,先行入目并看清的是那人腰间的一支长笛。
于皖体内燃烧的火猝然平息,化为冷硬的碎冰,凝不住他的思绪。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来者的身份,意识到是谁从天而降,出手将他拯救。
那人回身低头,一语未发,目光垂落,将于皖躺在地上的狼狈样貌全数收入眼中。
压根不用细看,于皖早就认出来者的身份。
是他的师父,更是杀害他父母、利用他的仇人。
陶玉笛。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一堆事要做,所以先改成隔日更了orz
有什么好锁的真服了
第121章 夜醒
于皖猛地惊坐起身。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牵扯到他胸间新缝的伤, 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疼得于皖倒吸一口冷气。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捂在疼痛的地方上, 随后行动迟缓地朝后一点点仰去, 直至靠住墙壁, 没有退路。
于皖仰起头,无力地闭上眼睛, 克制住过分强烈又错乱的喘息。
寝衣被冷汗打湿, 黏腻地粘在身上。发丝更是凌乱不堪,一缕缕一根根地散落在额间鬓角。体内的血流被烧成滚烫的岩浆,于皖抬起另一只手, 用袖子擦去冷汗, 不用探都知道,他起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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