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甘堕落就是傻事。”于皖柔声劝解道,“你前途无量,若因我而堕落下去,我的罪过不知要几世才能还清。”
苏仟眠想反驳,却无从开口,因为于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他有时候也会想,若是两年前没遇到于皖,没有被他带回去,自己会是什么样。兴许是在人界流浪,也可能去魔界转转,再或者是自此堕落下去,一蹶不起。
总不会比现在好过。
抬头对上于皖一副了然的神情,苏仟眠觉得浑身上下连尾巴尖儿都被他拿捏住。其实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可对面的人是于皖,苏仟眠心甘情愿。
混乱的心绪因几句话而平静,苏仟眠借机仔细打量于皖。他今日还未来得及束发,乌发披在肩上,比起平日来少一分疏离,多一分亲和。这是假象,苏仟眠心中告诫道,于皖对谁都留有余地,分明最难以亲近。
注意到于皖眼底掩盖不住的疲倦,苏仟眠猛地回想起杯口一闪而过的红印。再往他唇间看去,那里早失去红艳色彩,微微泛白。
“你憔悴了。”苏仟眠满腔心疼地说道,“今晚睡得还好吗?以后我夜夜给你吹笛子。”
于皖也是明白难得的安稳从何而来。他十分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与能不能睡好无关,是我比你大了快二十岁,怎么会不憔悴?现在嫌我老可还来得及。”
关心话竟反过来被他打趣,苏仟眠知道于皖是故意的,故意要用尽心思让他放弃。他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于皖话里的担忧,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心思多变,所以才不肯接受我的?”
“不是。”于皖不想和他继续争讨,说完便要挣脱,奈何苏仟眠更快一步,双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不允他逃。
于皖反抗不了,别过头道:“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白白浪费心力,没必要。”
“有必要。”苏仟眠执拗地对上他的双眼,“你就是不信我,此前还怀疑过我。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有的是日子等,不信等不到你回心转意。”
于皖沉沉看他一眼,声音发冷地问道:“如果真的等不到呢?”
话音刚落,于皖顿觉四周一阵压迫。他二人修为差出许多,只要苏仟眠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借此而压制。
苏仟眠明显对这个问题不满意,积攒许久的怨怒从黑瞳中流出,脸色冷得像是要吃人。
于皖想动,察觉自己动不了。他只能被迫地和苏仟眠对视,不知他何时能放过自己,也不知他这次会做出什么来泄愤。
可苏仟眠竟然什么都没做,四周倏而一松,他退后几步,认真思考一番,说道:“我不是没想过,要是真的能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好像也可以接受。”
“但就眼下来说,我还不想放弃,也没想过放弃。你有拒绝的理由,那我也有继续追求你的权利。”苏仟眠一字一句道。
于皖总算有个逃脱的机会,快步走到门边。苏仟眠没有追上来,说完话就留在原地。于皖回头看一眼,他知道无法阻拦,最终只能提醒一句,“仟眠,有时候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过卑微,未必是件好事情。”
作者有话说:
申到榜了,这周尽力日更><
第50章 蛇妖
新年伊始, 陶玉笛毫不留情地在深夜离开,留下寥寥几句劝人保重的一封信。他走后,叶汐佳带李子韫和李桓山回了趟金陵, 林祈安则要整理卷宗应付百家大会, 不得不从分离的悲伤中抽出身, 于皖被拉来帮忙。
“师兄不会怪我吧?”林祈安把陶玉笛的信仔细收好后,故意带着坏笑问出这么一句。
“不会。”于皖回答得真心实意。他有意躲避苏仟眠, 林祈安这倒是个极好的地方。
接过掌门大人递来的卷宗, 于皖问道:“不过我一直不明白,百家大会都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林祈安的脸苦下来,半抱怨半解释道, “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派又没多大话语权, 自然是听几个大门派明争暗斗。不过就目前来看,都动摇不了玄天阁的位置。近几年皆如此,没有新奇事。”
于皖道:“既然年年都差不多, 为何不改成两三年一次,省得麻烦。”
“这么些年都这样了,从没人提出要改。”林祈安把书桌让给于皖,顺手帮他把墨也研好了,“反正加上来回耽搁不过四五天,到时候坐着打盹就行。”
他突然一拍脑门,朝于皖身后的书柜走去, 弯腰开始扒拉。于皖提笔沾墨, 听着不绝于耳的声响,扭头问道:“在找什么很要紧的书么?要不待会我写完了帮你一起找。”
“找去年没看完的话本。”林祈安的答案倒是出人意料。
“话本?”于皖还以为听错了。
林祈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不是怕被师父看到后挨骂, 所以偷偷藏在正经书里面了。”
于皖笔下一顿,不解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找话本?”
“总不能开会的时候一直睡觉, 那显得多不尊重。”林祈安把几排书翻得一团糟,头也不抬地答道,“正好把话本带去看,还能装装样子。”
看话本好像也算不得尊重,于皖腹诽道,但没说出口。毕竟他没参加过,要是真如林祈安所述一般枯坐几日,带点杂书看看也不失为个好选择。
他垂首帮林祈安誊抄过去一年庐水徽接任的委托,一时入了神,不知何时身后的动静已经停下。左肩忽地落下留有力道的一掌,于皖一惊,侧头就见林祈安笑着把包好封皮的话本递至眼前,炫耀道:“沈麒去年就是这么干的,三天看完五本。”
话里竟还有点佩服。
于皖笑笑,道:“或许今年你可以试着超过他。”
林祈安也是一笑,将话本放下,十分殷勤地给于皖倒了杯茶。卷宗上记录的委托寥寥几页,于皖不多时便抄完,递给林祈安检查后顺手取过身旁的茶杯,入口才发觉今日的茶是甜的。
“放了点红糖。”林祈安在欣赏他工整字迹的间隙中解释一句。
林祈安其实比于皖还要嗜甜,也因而一直不喜欢茶。曾经陶玉笛有意带他们三个品茶,李桓山头一个还能编出几个词来应付,于皖向来品不出差别,而林祈安的回答从来都只有一个字:苦。
后来陶玉笛也看出来他的三个弟子没一个能在品茶上上道,遂而放弃。
于皖静静地打量着站在桌边留个侧影的师弟,早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掌门。陶玉笛推测过,林祈安应该来自于四大世家之一的林家的旁支。当年老先生捡到尚在襁褓里的婴孩时,一并得知的还有他的姓氏,但是不知他的父母为何将他遗弃。
林祈安从未动过寻亲的念头。他曾表示,与其白白花费气力去找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又毫无感情的人,不如守着师父和二位师兄。
“祈安。”于皖忽觉喉间发涩,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林祈安刚好看完,对于皖的字十分满意。
“日后别喝浓茶了,你明明不喜欢。”于皖劝道。
“师兄多虑了,谁说我不喜欢的?”林祈安笑了,“估计是以前糖吃太多,如今反而接受不了太甜的。今日的糖茶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合口的话,日后你来我都加糖。”
“合口是合口。”于皖话音顿了顿,“但是没必要特意准备,太麻烦。”
“不麻烦,就当是我对你帮忙的谢礼。”林祈安的态度不容他再做出拒绝。
见林祈安又取来一些卷宗,于皖忙将杯中甜水咽下,道:“还需要我做的只管说。”
“没事了,师兄你回去歇着吧。或者留下来陪我也行。”林祈安笑道。
于皖道:“当真没有的话,我可要出一趟远门了。”
“去哪?”林祈安脸上的笑瞬时收敛。
“游山玩水。”
林祈安自然是不信的,却没有细问,只道:“何时回来?”
“还不确定,看心情。”于皖又倒了杯茶,幽幽吹一口热气。
林祈安冷哼一声,哀怨道:“不愧是于大少爷,庐州这点地方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林祈安并非真的生气,于皖也知道骗不过他,无非都是在装糊涂。临行前,于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我和师兄都不在,你有需要可以找宋暮,他的白狐通人性,也不会碍事。”
“他不行。”林祈安连连摇头,“师兄你不知道,他修符咒的,平日里画符惯了,字也写同鬼画符似的,抄得是快,可除了他本人,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白白浪费我的纸墨。”
“你就别担心我了,出门在外,千万保重自己。”林祈安这才意识到他孤身一人,有些担忧地多问一句,“苏仟眠不和你一起?”
“他去做什么?”于皖微微摇头,神色略有凝滞,“我都没告诉他。若是被问起来,你找个由头应付过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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