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4页
    苏仟眠并不知道于皖所想的弯弯绕绕,见他伫立许久,开口道:“师父?”


    他见于皖没说话,而是一直看向自己手里的剑,主动解释道:“这剑是我爹传给我的,平日里不用可化为玉石,就坠在这红绳下边。”


    大概是怕于皖不信一般,苏仟眠主动走过来,伸手给他看手腕上的缠绕的几道红绳,还把剑递给他。


    于皖接过,手指抚过剑身,轻声念出上面雕刻的两个古字:“青穹。”


    “我爹起的。”苏仟眠道。


    于皖把剑交还给他,“这么好的剑,拿来砍树,你倒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况还是帮师父。”


    苏仟眠修为确实高,做起这种类似木匠的活也极快,他拦着于皖什么都不让他干,按照于皖的指示没几日便盖出两间屋,修出一方院落来。


    于皖重新下了趟山,回来时带来不少物事。他看向那一方院落,虽然简朴,却第一次产生了种归属感,仿佛已经在此地度过半生。


    从未有人来寻过苏仟眠,因伤而带来的咳嗽声也不再能听见。日子过得久了,于皖却发现苏仟眠对人界许多事物一窍不通,尤其各个门派。甚至在于皖问起他曾经有没有想过拜入名门时,苏仟眠一脸茫然,也不知道当今天下名声最高的几大派。


    “师父问这些,做什么?”


    苏仟眠对他没有任何戒备心,信了于皖随便问问的借口。直至于皖在他未曾发觉时递来冬衣,顺带着问了句:“你是什么妖,为何这样怕冷?”


    道谢的话停在嘴边,苏仟眠的脸色煞白,是害怕和难以置信。


    “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于皖把冬衣放在一旁,说话也同往常一样,捕捉不到情绪上的变化,离开时还轻声关了门。


    雪落在地上薄薄一层。于皖站在院里,捏碎几块糕点洒在地上,招来一群麻雀大饱口福。


    苏仟眠向来脚步极轻,可那些雀儿还是受到惊吓,不顾糕点未吃完就四处飞去,只在雪地上留下小巧的爪印。于皖没回头,“冬衣还合身吗?”


    “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苏仟眠的话音有些颤抖,于皖转身,见他依旧一身单衣,说道:“怎么不多穿些?冻得说话都不利索。”


    他与苏仟眠对视,轻笑一声,“怕什么,我又打不过你,不能对你怎么样。”


    “你会赶我走。”苏仟眠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顺利,于皖应该是生气的,毕竟换成谁被隐瞒都会生气。于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就越是心慌。


    “我可没这么说。”于皖道,“先进屋吧,又下雪了。”


    于皖真的没怎么生气,也没想过要赶苏仟眠走。他是喜欢苏仟眠的,听话懂事的徒弟没人不喜欢。


    于皖也相信他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只因他眼底那一片赤诚。


    苏仟眠作为妖的身份很容易猜出来。他的天资那样高,却在面对各大门派的名号茫然无知时,于皖就已经猜出个大概。


    当今世道这般安稳,但凡有些灵根优异之人,没有不想入名门拜名师的。名门名派,除去能得到高人指点以为,有的是各种提升修为的心诀丹药等。苏仟眠对这些一无所知,加之他离开的经历,于皖便猜测他是个刚入人界的小妖。


    世间分人魔两界,而妖族则以族群分,分散在两界各处,向来不参与人魔两族的纷争,只听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族的管制。对于人界的修真界来说,除非有些妖走火入魔伤人,否则不会有哪个门派会主动招惹群妖。


    于皖对妖族内部并不了解多少,但也能想明白,一族之长的位子,坐的定是德高望重之人。苏仟眠年纪小又修为高,哪怕他自己什么念头也没有,他的存在就是个威胁。没有哪个修行成百上千年的人愿意被一个半大青年抢去风头,妖族更是如此。


    苏仟眠在人界漫无目的地游荡,于皖随手相助让他感激又无措,所以才会缠着他不放,一个劲地对他好,又怕被他丢弃。


    此时的苏仟眠正惴惴不安站在于皖的门前,大气不敢出。他一心想的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若不是自己隐瞒,于皖不会生气。


    他不介意于皖大发脾气,甚至想要于皖惩罚自己,怎么样都行,只要不赶他走,只要能让他留在于皖身边。


    见于皖久久未说话,苏仟眠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师父,你罚我吧。”


    于皖走到他身前,问道:“我为什么要罚你?”


    “我隐瞒身份,欺骗了你。”


    “可谁还没有点不想说的事呢?”于皖道,“你对我毫无了解就能拜我为师,我为什么一定要对你的身份追究到底,是不是?”


    苏仟眠抬头看他,对上于皖温和的目光,确信他没有生气。


    于皖的眉长而弯,笑起来时,眼角也带些弧度。他比苏仟眠大了不少,因修道的缘故,容颜并未有什么变化,但举手投足间比年少的莽撞多出不少成熟。苏仟眠看得愣了神,视线落到他的薄唇上,竟抬头想在那上面落一个吻。


    于皖一仰头就轻易避开,对于苏仟眠突然凑上来的行为十分不解,还以为是妖族示好的特别方式,“这是做什么?”


    苏仟眠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好在于皖并未多问。他明明可以随意编个借口来掩盖,却不想那样做。他想,我喜欢你,想亲你,这样自然的事情,不需要任何借口。


    可惜他在于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情欲,而是困惑。苏仟眠暗自叹气,却并不气馁,他不怪于皖毫无反应,只怪自己动了非分之想。


    慢慢来吧,他在心中这样自我安慰道,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荧火


    山里的日子安静平稳,晃眼一过便至清明。


    于皖前一日同苏仟眠交代过,第二日一早便起身离开。天色极差,云如浅墨,待他到城内时已经下起小雨。于皖买够祭祀的用品后,又从街边买了把油纸伞撑手里。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于皖并不在意。他将祭品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雨水淋湿半点,心情如这天色一般沉重。


    他父母的墓在半山上。于皖踏上那被雨淋湿而变得泥泞的路,觉得有些陌生。上一次他踏上这条路还是许多年前,身旁还有陶玉笛相陪。


    他原只当自己孤身一人,却不曾想到会在墓碑前见到一个极其意外,但毫不陌生的身影——林祈安。


    多年未见,于皖依旧一眼将林祈安认出。


    对于皖而言,林祈安是他毫无血缘,但宛如亲人一般的师弟。而林祈安同他在最初闹了一番脾气又和好后,就一直粘着他。起初于皖不理解为何,直到后来才明白,那会的林祈安,还有些怕李桓山。


    林祈安的灵根虽谈不上所谓百年一遇的奇才,但也绝非平平无奇。可惜他并没有多么远大的志向,加之上面还有两个师兄,也从来没想过什么继承门派当掌门,这些于他而言甚至没有躲开陶玉笛定下的晨练而去睡个懒觉有吸引力。


    结果最后最不想当掌门的人接过掌门令,被迫挑起整个门派的重任。


    于皖对林祈安同样心存愧疚,若不是自己心魔失控,若不是自己犯下过错,他依旧可以无忧无虑,随心而为。


    于皖没敢再走过去。他还没想好如何去面对林祈安,只站在原地,把伞低垂下来遮住脸。


    林祈安比他早到不少,没带伞,身上衣服已经湿了一层。他躬身道:“打扰二老了,我是师兄的师弟林祈安,去年来过。”


    修仙之人五感异于常人,林祈安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于皖的耳朵里。


    “二师兄禁闭已解,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听师父说,他不愿回来。”


    他话里带着惋惜,抬头看向墓碑,说道:“不知二老能否托梦告诉师兄一声,庐水徽,他何时想回来都行,我会一直等他。”


    “派中事务繁多,想来二老也不愿被我继续烦扰,先告辞了。”


    林祈安离去的脚步匆忙,于皖又刻意避开他,并未被认出。


    于皖把伞放在一旁,不管雨势变大,把带来的酒和茶叶,还有其他的祭品整齐摆好。墓碑旁一丝杂草也没有,想来是有人时常打理。于皖回望山路,早已不见林祈安的身影。


    “爹,娘。”于皖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来看你们了。”


    没有人回答他,于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做过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那年诸生会后,发生了一些事,加之师父一直拿我同大师兄比较……”


    “罢了,说这些都是自找借口。”于皖声音沉下来,“是我道心不坚,动了歪心思。也是我嫉妒师兄,害他受伤。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自找的。我对不起你们的教诲。”


    “祈安方才说他在等我回去。”于皖顿了顿,自嘲一笑,“我哪还有脸回去呢?”


    于皖平淡地叙述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想,他早就让父母失望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