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见到谢宸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可分明两人才一夜没见而已。
这会儿的谢宸瞧上去心情不错,唇角浅浅地勾起,眼里也能瞧得出些许笑意。
跟站在他身旁的她爹大相径庭……
至于谢宸带来的圣旨, 毫无意外就是要册立她当太子妃的。
那圣旨, 光是夸她的内容,就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听得她昏昏欲睡,才终于捕捉到了最为关键的那一句——
【今册立阮氏嫡女为皇太子妃, 执掌东宫内政,辅佐储君, 敬奉宗庙。】
至于婚期, 就定在了中秋节后。
阮顷盈两手托着圣旨, 瞄了一眼阮屹的方向,似乎都能看清她爹爹四周在不断地往外涌动着的黑气。
说是怨气满满也不为过……
她把谢宸带到了自己的锦绣院, 又将圣旨递给栖雾她们,让她们把圣旨收好。
“你怎么这么突然就请旨了啊?”
阮顷盈踢掉绣鞋, 坐上了软榻, 又让南栀去备一壶茶水过来给谢宸喝。
她平日饮的都是人参须水, 不适合谢宸。
“突然?”谢宸坐在她对面,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了什么?”阮顷盈微微睁大了眼眸, 显得眼神更呆了。
谢宸提点她:“马车上,说了回长京就娶你。”
阮顷盈怔了一下,也回想起了他们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她哪儿能知道他说的回长京之后, 就真的是回长京后的第二天呐?
“若非姬神医还要再给你施第三针,成婚的日子还能再往前挪一挪。”
阮顷盈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姬神医施针跟成婚的日子能有什么关系?
谢宸盯着她的唇面不改色:“怕你在新婚夜受不住。”
不施完针,他不敢放开手脚折腾。
阮顷盈默了默, 觉得他这话有点子可怖。
于是软绵绵小声地问他:“为什么会受不住?”
谢宸移开了视线,轻笑一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阮顷盈想知道为什么,一连缠着谢宸问了很多遍,可对方就是不告诉她。
算了,她不问了。
左思右想,她还是不放心这句话,于是提前就给谢宸打好招呼。
“你应该要照顾好我,看我受不住了,就要停下来关心我。”
谢宸挑了挑眉,眸底浮起几缕深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啊?怎么了,这话有问题吗?”阮顷盈细细回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宸目光渐深:“我只能说,我尽量。”
阮顷盈有些急了,急得直起了腰身。
嗓音也多了几分急意:“不能尽量啊,你要说一定可以做到。”
谢宸低低笑了两声:“那你过来亲我,亲到我满意了,就答应你。”
阮顷盈虽然不想承认,可她是喜欢跟谢宸亲密的,前些日子两人夜里都待在一起,马车上也是挨在一块儿,可眼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张小桌子。
是有点儿远了。
于她来说,亲到谢宸满意反倒像是幌子,她本来就想跟他亲近。
于是阮顷盈也没做过多的考虑,直接就站起身来,从小几上跨了过去。
谢宸享受着主动送上门儿来的香吻,许久过后,房中唇舌纠缠,气息喘喘……
阮顷盈亲够了,赖在谢宸的身上,鼻尖嗅着他身上的墨香和龙涎香,一点儿也不想离开。
谢宸将她搂得更紧,阮顷盈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急重的呼吸。
她靠在他肩上,已经琢磨起另一件事。
“可是你这么突然就请了旨,我爹可能会不高兴的。”
事实上,不是可能,是已经不高兴了。
“我知道。”谢宸执起杯盏饮了大半杯茶水,“可我已经等不得了,也不想再见到下一个祁明澈和楚颂,难不成要我看着你再去跟那些歪瓜裂枣相看?”
“……你也不能说人家都是歪瓜裂枣吧?”
谢宸长眸微眯:“难不成小乖还有别的坏心思?”
阮顷盈正打量着他的喉结,闻言一怔。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没有就好。”谢宸含了一口参须水渡进她口中,眸色沉沉。
“于你,我耐心已基本用尽。”
阮顷盈没接他这话,只一心想着她爹。
“可是……我爹不高兴啊。”
谢宸拍着她的背:“急什么?他以后就高兴了。”
阮顷盈抬眸:“真的?”
“真的。”
*
阮府.春晖堂
“荒谬,荒谬啊!”
阮屹负着手在房中走来走去,步伐很疾,面色紧绷得骇人。
阮母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不紧不慢呷着茶。
“太子本就是小乖最好的选择,你到底在急什么?”
阮屹蓦地回首:“夫人!我早就说过太子城府极深,绝不是表面那般温和好相与的,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啊!”
他说什么来着?
都被他说中了吧!
“我就知道他心有图谋!”阮屹突然急急朝着阮母走来,两手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恸然。
“可谁知他图谋的就是我的小乖啊!”
钟绮薇僵了僵,只得拍了拍他的肩安慰。
“你别想多了。”
“我如何能不想?”阮屹弯着腰,顺势抱住了阮母,埋首在她颈间。
“夫人呐,要是小乖日后受委屈,我可怎么办啊?”
他噙着热泪抬起头:“若真到了那日,我只得在朝堂上以死相逼……”
阮母捏着手帕推开他:“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依我看,太子跟小乖就好得很。”
阮屹不住地摇头:“不成不成,太子擅筹谋,身上那得有万万个心眼子,咱们家小乖那是半个心眼都没有!”
钟绮薇拍了拍方才被他弄皱的衣袖:“太子那孩子自小就那样,在皇室保全自己又有什么错?我看他对小乖,这么些年都是出自真心,只要他一心想护着小乖,这以后的日子必定是顺遂无虞的。”
太子是个有本事的,况且皇后也早已跟她通过气儿了,小乖当她的儿媳绝不会受委屈。
不比嫁到其他家府上,遇上那些个深浅难测的婆母要好?
以前她倒是担心小乖卷入同恭王的争斗中,眼下恭王彻底倒台,这唯一的后顾之忧也没了。
她将着其中种种都一一分析给了阮屹听,可谁知他还是一个劲儿老泪纵横。
“可万一太子喜欢咱们小乖是装的怎么办?”
“他日后变心又该当如何?”
“小乖若受了委屈,我还怎么给她撑腰?”
钟绮薇盯着他:“我瞧那孩子就不是个变心的样子,十几年都一个样。”
阮屹皱着眉哽咽:“夫人,你真有把握能认得准吗?”
阮母轻笑一声,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阮屹顿时沉默,他不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这么看来……
“夫人的眼光定是出不了错,可……”
“可太子这婚期定得也太紧了!竟一个字也没有同我提前商议!”
“荒谬,实在是荒谬啊!”
*
中秋佳节,宫中盛宴之际,楚颂在牢里自尽了。
彼时,阮顷盈正同阮母坐在一起,欣赏眼前的歌舞,母女二人时不时还会评价一句。
阮母打笑着她:“等到下回再参加这样的宴席,你就不坐在我身旁了。”
阮顷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微微睁大了眼眸。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届时你就该坐在太子殿下身旁了,不过,娘也会像今日这般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阮顷盈突然觉得心有点酸酸的,想哭。
谢宸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将她带走的时候脸色偏冷,神色瞧上去就不怎么好看。
阮顷盈看出来了,问他是出了什么事,然后谢宸就告诉她,楚颂自尽了,但是没能成功。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脚步顿在了原地。
“……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去哪儿?”
难不成是去见楚颂?
楚颂的事,她也感到很唏嘘,可究其根本,她跟楚颂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所以谢宸跟她说这件事并不奇怪,但还要带她去见楚颂,那就奇怪了。
谢宸也停下了脚步,回首看她。
“他想见你,不过,要不要见他,由你决定。”
阮顷盈有些错愕,眼底微微发怔。
“楚颂……要见我?”
“除了我,他还想要见其他人吗?他是不是要死了?”
谢宸定定看着她:“没有,他连他爹娘都不想见,只想见你。”
“他为什么要见我?”
谢宸轻哂:“那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阮顷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见他,于是她抬眸问谢宸,眼里盛着满满的信任。
“你觉得我该去见他吗?”
谢宸方才还冷沉的眉眼因着她的依赖而逐渐好转。
他垂眸,揪着他袖口的指节纤细白皙,指甲粉润透亮,因着用力而泛着浅浅的白。
他握住她的手背,将小手裹在掌中,又捏着她的手指举高,亲了亲她的指尖。
“我不想你去见他。”
阮顷盈刚要说,那她就不去了,可谢宸又已经接着出声。
“但他于我没有任何威胁,而小乖于他,许是能助他从绝境中重整旗鼓的人。”
阮顷盈顿了顿:“我哪儿有这么重要?”
她见楚颂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好不好?
谢宸轻笑:“那待会儿他在你跟前使苦肉计,你可别心软。”
“苦肉计?”阮顷盈又偏了偏头,“你不是说他都自尽了吗?”
“是啊,自尽了。”谢宸揉捏着她的指尖,“楚颂是武状元出身,杀人性命于探囊取物,是自尽还是苦肉计,他比我更清楚。”
阮顷盈咽了咽嗓,虚虚瞥他一眼。
“真的?”
谢宸又笑:“不过,他想见你也是真的。”
阮顷盈默默想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在打结,乱七八糟的,于是仰着小脸问他。
“但是我看你的样子,是鼓励我去见他的,为什么?”
如果楚颂是假自尽,耍心机想见她,那谢宸应该很生气才对。
这件事说不准都不会让她知道的。
谢宸挑了挑眉,干脆将她抱了起来,抱着她大步往前走。
“因为我心机深沉,在盘算一件事。”
……
阮顷盈同谢宸去了一趟刑部。
楚颂是自请入狱,其实吏部尚书和恭王的事他是当真不知情,谢宸也已经将此事查得差不离了。
是楚颂自己过不了这个坎儿。
身为天之骄子,他的一身武艺也是实打实的,楚峥想让他走科举之路,他非执拗地挣了个武状元回来,戍守疆土、驰骋疆场是他从小就想要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凭借他自己的手段能力也能有锦绣前程,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期望的发展,父亲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他岂有脸面再继续效忠皇上?
又岂有颜面面对历代先祖?
昔日种种自得,如今皆是笑柄。
还谈何忠君报国?
阮顷盈甫一踏入房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心口也随之发紧,止不住地感到心慌气短。
谢宸眉心微皱,让人将窗门都打开,散一散这屋内的味道。
“县主?”楚颂的嗓音沙哑至极,听上去沉闷又颓败。
阮顷盈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跟在身后的丫鬟已经自发上前去点燃了烛火。
视野蓦地变亮,昏黄的光亮中,阮顷盈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楚颂。
他同她记忆中身着甲胄、昂首挺胸的形象已经截然不同,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脊背微微佝偻,肩线也随之松垮着。
阮顷盈脚步顿了顿,接着又走近了一些,瞧见他眼神空洞,原本意气风发的亮烈双眸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翳。
“楚颂?”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有些犹疑。
楚颂没有吭声,眼底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一直都想见她,可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县主心善,竟还愿意来见罪臣的最后一面。”
楚颂的嗓音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哽咽。
“怎么会?”阮顷盈微微睁大了眸子,“太医不是说过了吗?你的伤不及要害,不会有事的。”
楚颂自嘲了一声:“即便如此,臣也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阮顷盈默了默:“你……你为什么想要见我?”
“想在临死之前见一面一直放在心底的人,应该不难理解吧?”
阮顷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没想到楚颂会这么喜欢她。
可她喜欢谢宸,也没办法给他任何安慰的话。
唉……
“殿下,不知罪臣可否单独跟县主说几句话?”
楚颂看向了一旁长身鹤立的男人。
谢宸声色寡淡:“你觉得呢?”
阮顷盈倒是想到前不久谢宸说过的话,偏过脑袋温温吞吞地让他先出去等一会儿。
她觉得楚颂可能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口,看他这么可怜,这种请求其实是举手之劳而已。
没有理由不应他。
谢宸离开之前,当着楚颂的面交给了她一把袖弩,还道箭头上涂了毒药,沾着即死。
楚颂眼瞧着这一幕没吭声。
等到谢宸离开,阮顷盈才又问。
“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楚颂示意了眼不远处的杌凳:“县主身子不好,坐下再说吧。”
阮顷盈看了眼那杌凳,那样的话就离他更远了,其实对她倒没任何坏处。
她理着裙摆坐下:“你现在可以说了。”
楚颂喉结微动:“县主,太子他待您好吗?”
阮顷盈默了默:“要是不好,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又或是能做什么吗?”
楚颂愣了愣,又自嘲一笑。
“县主说的对,罪臣已是将死之人,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感到高兴,他从来就不是那等幸灾乐祸之人。
阮顷盈又道:“你原本就不知道你父亲和谢霖之间的交易吧?”
楚颂怔了一瞬,半晌才抬起头,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露出整张面庞。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阮顷盈继续问,谢宸都告诉她了,楚颂自请下狱,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说过,开口就是愿承担一切罪责。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落到了今日这副田地,我早已成为整个长京的笑柄,又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阮顷盈听完这段自暴自弃的话,不由得皱紧了眉。
“你怎么这样想?你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久,以你曾经的功劳,只要查清同此事无关,是不会受到牵连的。”
楚颂僵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而且,你不是武状元吗?这样好的一身武艺,你若是不想看见长京的这些人,大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大黎国土这么大,只要你想,是能够有所作为的,只是可能不会有之前那么顺遂。”
有可能会吃很多的苦,也可能会受很大的挫折意外。
楚颂僵了许久的身形终于晃了晃,他嗓音沙哑。
“是殿下让县主这么说的吧?”
阮顷盈沉默了几息,这俩人怎地一个比一个聪明会算计呢?
她夹在这里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皇上近年来纳了不少妃嫔,精力每况愈下,再经了恭王的事……”
楚颂默了默:“皇上多年尚文,如今朝中文臣济济,可将帅之才尤为匮乏,太子比之皇上更重边境安危,日后定是要培养提拔不少武将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阮顷盈也只得承认了。
这的确是谢宸的意思,楚颂能出淤泥而不染,还能做到大义灭亲,而且本来就在掌兵一事上颇有造诣。
他想用楚颂。
可阮顷盈也听出来了,楚颂看上去对此兴致并不高。
想了想,她又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你父亲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楚颂灰蒙蒙的眼神这才算有了光亮,他瞳孔骤缩。
“为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在水榭,你捡到了我的珠花吗?其实你走之后,你父亲还在那里见了恭王……若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肯定不会是那样一副反应。”
楚颂顿时有些激动:“县主的意思是,殿下也知晓我是无辜的?”
阮顷盈顿了顿,啊了一声,然后点点头。
“是的,其实这些都是他分析出来的,你……”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她试着问出口。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的,她的人生中能跟楚颂沾边的事实在太少,知道的也就说出来了。
当然在意。
楚颂如此颓废,也只是觉得自己的清白无人可证,就算查,又能查得出来什么?
哪怕最后真的能证明他跟此事无关,可以他那样的身份,这辈子也再难得到重用。
可殿下竟然原本就是相信他的吗?
……
房门甫一打开,阮顷盈就瞧见了眉目清淡的谢宸。
她朝着他走过去,然后抱住他的胳膊。
“站了好久,腿好酸好软的。”
谢宸垂眸:“苦肉计这么好使?”
阮顷盈不想承认,她方才的确是觉得楚颂很可怜,于是抱着谢宸的胳膊就往下蹲。
“走不动了,有没有人能抱我啊?”
她仰着小脸:“如果这个人是太子哥哥就更好了。”
谢宸轻哂,依她的意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顷盈靠着他的肩:“我觉得我应该是办妥了。”
谢宸轻嗯了一声:“做得好。”
阮顷盈得了夸奖,甫一高兴,嗓音就更腻歪了。
“圣旨上都说了,要辅佐东宫啊。”
谢宸漆黑的眸底浮出笑意:“这么急?”
阮顷盈呆了呆,声音轻软。
“急什么啊?”
谢宸微微侧首,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话。
阮顷盈倏地睁大双眸,开始结结巴巴地补充。
“我都说了啊,我只是期待当太子妃,又不期待大婚夜跟你洞房。”
于阮顷盈来说,就想把谢宸跟她绑定在一起,所以她需要太子妃这个身份,而且再跟之前南下那段时日一样,每日能见到他,跟他亲亲,那就很好了。
那就是她想要的,觉得很快乐,心里也满满的,甜甜的。
“没关系,以后你就期待了。”
谢宸又淡着嗓扔给了她这句话。
阮顷盈又稍微回想了一下,凑到他耳边。
“你是不是真的很期待洞房啊?”
谢宸老早就开始提这件事,而且近些日子提及的频率还越来越高。
谢宸轻笑,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娶美妻,度春宵,天底下,没有男人不期待这一天。”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暖账度春宵。(1)
阮顷盈心意微动,总觉得谢宸这么说着,她也要开始期待了。
但是她还是不忘记嘱咐他:“我们之前说好的啊,到那时候,我要是受不住了,你要停下来心疼我的。”
谢宸脚步微顿,深深看她一眼。
嗓音也变哑了:“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阮顷盈拧眉,稍稍提高了音量。
“就那一日啊,你到丞相府传旨的那一日,你不会忘记了吧?”
她还努力亲了他好久的。
谢宸嗓音更是低哑,涩得阮顷盈耳朵发烫。
“如果我没记错,我说的是,你要亲到我满意。”
阮顷盈两眼开始发怔,她下意识觉得谢宸要耍心机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幽幽出声。
“我有说过我满意了?”
阮顷盈顿时气得想咬他,谢宸臂弯用力,将她往上掂了掂。
“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就要送小乖回家了,夜不归宿可不是乖宝。”
阮顷盈闷声闷气:“这跟把你咬痛有关系吗?”
谢宸面色不改:“时间有限,怕你不尽兴。”
……
阮顷盈被送回丞相府后,一连在府里待了五日没有出门,期间也没再去见谢宸,因为算着日子,姬神医快要来给她施针了。
但没人知道她具体哪一日来,阮顷盈便只得在府里候着。
又是三日后,姬绾终于来了。
据她所言,这第三针是没有任何凶险可言的,可即便如此,那种酸胀沉滞的感觉却没有分毫减少。
阮顷盈光是瞧着那长长的银针就止不住害怕,等姬绾收针,她已经面色苍白,神情恹恹,也提不太起精神来高兴。
阮父阮母以及阮景川见她没什么事,便接连着出去了,不约而同地把屋内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独处。
谢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看她蔫儿了吧唧,转头就吩咐苏秉忠,让他把宋让带进来。
宋让是他带来的,且等着这三针结束,再给阮顷盈诊一回脉。
姬绾对此一笑而过,只按照惯例交代着一干事宜。
“小姑娘以后的寿命当同常人无异,只是毕竟底子薄弱,还是得小心冷热风寒。”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
“对了,子嗣也无碍。”
谢宸闻言微怔,掀起眼皮侧眸看过去:“姬神医。”
“太子可还有事?”姬绾微微皱眉。
“你日前想让孤替你寻的那人”
他话刚说到一半,宋让便进来了,同往常一样,垂着头见礼。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女尖嗓打断。
“好啊,老不死的,你居然还活着!”
宋让一怔,还以为是不小心吃到了什么大瓜,略一抬起头来,便彻底僵在原地。
“师姐?!”
姬绾立时转头,凤眼微眯:“太子,人既然找着了,我今日就要了他的命!”
就连蔫儿哒哒的阮顷盈都在骤然瞪大了眼:“?”
谢宸何等聪慧之人,只在一瞬便明了了这二人间的纠葛。
只是……这张口就要人命的毛病?
“师姐?你这又是何意啊?”
宋让连忙走了过来:“你我自南山一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未见了啊,怎地这张口就,就”
就要他的命呐?
宋绾两手垂在身侧,此时已经紧握成拳,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宋让的一个耳光。
宋让被扇得偏过头,他抬手抚着脸颊,依旧是一脸疑惑。
“老不死的!你再仔细想清楚,你我真的是二十余年未见?!”
宋让瞳孔骤缩,蓦地就变得结巴起来。
“这……这,师姐,此处人多耳杂,咱们,咱们不若还是”
关起门来再说啊。
那档子事儿,他都这把年岁的人了,太子跟县主又都在屋内。
到时候他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啊?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有胆量脱了裤子不认人,老不正经的东西!”
“师姐……师姐!”宋让捂着脑袋被追得满屋子跑,“师姐,你别举着针,你对着的那可是死穴啊!可别扎着我啊师姐!”
“我难道会不知道那是死穴?”
……
阮顷盈看得心惊肉跳的,扯着谢宸的胳膊。
“怎么回事啊?姬神医同宋太医认识?”
谢宸挑了挑眉:“怎么?没听清宋让唤她师姐吗?”
“噢。”阮顷盈恍然大悟,“听清了。”
再甫一联想到方才姬神医脱口而出的那些话,阮顷盈不由得脱口而出。
“宋太医也太坏了~”
谢宸冷眼看着房中的闹剧,暂时不打算插手,视线一转,看向了阮顷盈那张皱成了包子的小脸。
“哪里坏了?”
阮顷盈瞥他一眼,倾身过来凑到他耳边。
“你没听见吗?他招惹了姬神医还不认账,宋太医瞧上去正正经经的,可怎地私底下做这种事儿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宸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躺回引枕上。
“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不过据我所知,宋让一直就没娶过妻,而且还常年住在太医院潜心钻研,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里也算得上拔尖。”
阮顷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能随叫随到,你去哪儿他都跟着,原来是没娶妻啊。”
谢宸看她一眼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抬手让人制止了这一出闹剧。
“闹够了?”他冷着脸,语气微沉。
“殿下恕罪,县主恕罪。”宋让已经先一步跪了下来,顺带扯了扯姬绾的袖摆,示意她一同跪下。
姬绾压根儿不带理他的,一把就将他甩开,双手抱了胸。
宋让抹了抹额角的冷汗:“殿下,师姐她常年居住在山野之间,也没见过这些宫廷礼仪,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你说谁没见过世面呢?”姬绾直接踹了他一脚,踹在背上,宋让没任何防备,直接被踹得匍匐在地。
面部朝地的宋让传来一声痛呼,再抬起脸的时候,满口的血迹,阮顷盈看得惊呼出声。
“宋太医,你怎么流血了?”
“啊……”宋让抹了一把嘴角,“不碍事不碍事,微臣不慎磕碰到了牙齿而已。”
谢宸面色不虞地抬手:“都下去。”
他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让:“你既是要脸面的人,此事若处理不好,孤明日就革了你的职。”
“是是是,微臣这就告退,一定会将此事谈妥。”
宋让赶紧磕头,行了一个大礼,起身后就拉着姬绾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阮顷盈瞧着他们的背影,生出几分忧心。
“他们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其实看着这两人方才的互动,颇有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以姬神医和宋太医的年纪,比之她爹娘也小不了多少,可这二人瞧上去都不大稳重。
谢宸将阮顷盈身后的引枕取开,扶着她躺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只有在亲近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卸下世俗的伪装。”
阮顷盈略一忖度:“可我对谁都是一样的。”
谢宸挑眉:“那说明你没有伪装,你周围都是真心待你之人,这是好事。”
阮顷盈点点头,认同他的这一说法。
“谢宸,成婚后你会变吗?”
谢宸垂眸看着她:“会。”
原本还等着对方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阮顷盈怔了怔:“……啊?”
“你是不是说错了?”
那要不然就是她听错了?
谢宸替她捻了捻被褥:“没有。”
“你怎么这样啊?你应该说你不会,你会一直这么喜欢我,对我好。”
谢宸轻哂:“就这点儿要求?”
他蓦地俯下身来,同阮顷盈面面相觑,鼻尖几乎相触。
阮顷盈能清楚看清他漆黑眼瞳里的自己,属于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我最近对你难道不好吗?”
阮顷盈眨眨眼:“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从你出生有记忆以来,我记得都是这样对你的,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随口一问啊。”
她向来都是这样,说话也没什么深意,就是表面的意思。
“可是我随口一问,就问出毛病来了。”
阮顷盈直接指了出来。
“什么毛病?”
谢宸直起了身子。
“你都说你会变了,那你会变成什么样啊?”
谢宸眼底浮笑:“你说呢?我们都成夫妻了,难道我还要跟现在一样?”
“那你要怎样?”阮顷盈微微拧眉,眉心皱起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谢宸看着她:“到那时,我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只坐在榻前看着你,我会脱了衣裳,上你的榻,再……”
阮顷盈一边听着,眉宇间的褶皱缓缓消散,轻舔了舔唇角,舌尖划过泛白的唇瓣,留下透明的晶莹。
这一幕落到深邃暗沉的长眸中,谢宸眼神微暗。
嗓音也沉了下来:“再用力地吻你。”
阮顷盈不怎么敢看他,这会儿谢宸的眼神肯定很……
她搜刮了一个词来形容,火热。
她两只手都揪紧了被面儿,藏在被褥底下的两只脚丫子也蜷了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接下来的谢宸还会说那个词。
可她静等了会儿,谢宸没再继续说了。
于是她不解地抬眸:“你怎么不说要和我洞房了?”
谢宸似是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不是身子不舒服?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欺负你?”
“还是说……”他俯身过来,“你想要?”
阮顷盈原本就圆润的瞳孔睁得更大了:“我没有,分明就是你才想。”
“我?”谢宸轻嗤,“我是失忆了不成?方才到底是谁先提及的想洞房?”
“小乖,你不仅好色还有心机,最后还倒打一耙,想把锅甩给我?”
阮顷盈彻底呆住,是吗?
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一点……
可……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阮顷盈剜了谢宸一眼,还想伸脚踢他,但距离没拿捏好,没踢着,反倒被谢宸擒住了脚腕。
“这又不是在说你的坏话,急什么?”
谢宸将她的脚重新塞入被褥,又用被子将她裹紧,让她踢不出来。
“怎么不是了?”
说她好色,还有心机,还倒打一耙。
谢宸嗓音清淡,垂着眸定定看她。
“这是在夸你,听不出来?”
“怎么就是夸我了?”
谢宸嘴角含笑:“你对我好色,我会很高兴,至于后面的话,那是夸你聪明。”
说完,他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连的意味深长。
“你要知道,要互相好色的夫妻才能走得长远。”
阮顷盈被这么一说,都不想否认自己不好色了。
因为她想跟谢宸走得长远。
……
八月二十三,黄道吉日,宜嫁娶。
册宝都已经在昨日送到了丞相府,按理来说,阮顷盈已经是太子妃了。
可阮顷盈和谢宸的婚期是今天。
她还没梳妆完毕,外头就有人来通禀,说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丞相府。
等阮顷盈穿着厚重的嫁衣,顶着华美的凤冠到达春晖堂的时候,谢宸竟然已经跟她的爹爹相谈甚欢,她爹更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难不成是一大早就吃醉了酒?
阮顷盈只能这样怀疑。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77章 大婚 因为昨儿夜
因为昨儿夜里娘亲还悄悄告诉过她, 爹爹因为她要嫁给谢宸的事,都已经偷偷在夜里哭了好几回了。
一开始娘亲瞧见了还会安慰他一会儿,可后来劝说无果, 也就懒得再劝了。
可今日她的爹爹, 瞧上去就高兴得很嘛。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谢宸穿的是九章冕服,金线织就的纹样在他举手投足的动作间显得熠熠生辉,衬得他气度卓然, 九旒冕的垂珠隐约遮住了他上半张脸,气势非但分毫不减反而显得更盛, 甫一见着阮顷盈的身影他便阔步迎了过来……
拜别父母, 再登上花轿, 阮顷盈从一侧的窗户旁见到在相府大门口送别她的家人,阮父阮母, 以及他的大哥和三哥。
二哥当初知晓了她成婚的消息,原本是要往回赶的, 可边境突然出了一点事绊住了他的手脚, 便没能及时赶得回来。
即便如此, 他使人送回来的贺礼就足足装了十辆马车, 到现在, 阮顷盈也还没将之理出来。
她已经让人将二哥送回来的这些贺礼都送去了太子府,等她成婚后得了空闲,再慢慢儿地一样样查看。
相府距离太子府的车程其实并不远, 甚至这条道,阮顷盈也已经路过了无数次,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成婚这件事的感触并没有那么深。
于她来说, 往日在她身边的人,以后依旧还在她身边,往日爱她护她的人,也同以往没有变化。
在她离府之前,阮母曾紧握住她的手说过。
“我们小乖一定会幸幸福福一辈子。”
阮顷盈也这么觉得,她一直都很幸福,以后也一样。
她不贪心,也不求更好,觉得只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行到太子府,谢宸牵着她进到内殿行合卺礼,再然后礼部诵读祝文,阮顷盈就已经觉得脑子开始有些微的发懵……
定是方才饮了那合卺酒,她是一点儿酒气也沾不得的,再一听那些绵长的祝文,脑子就更晕乎了。
等进到太子府的主院,她对这里就更熟悉了,都不知道来过多少遍,今日与往常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处处都贴了双喜字,屋内燃了红烛,入目之处都铺陈着正红……
“谢宸,你是换了床吗?”
阮顷盈盯着卧房最里处的那张紫檀木架子床,跟之前好像不大一样了。
除了上面层层叠叠的大红色鸳鸯枕被,床帐也换成了鸳鸯合欢织金纱帐。
谢宸牵着她,先让她坐在床沿,等她坐稳了,才答道。
“嗯,以后就不止我一人歇了,还得算上小乖,当然得换结实一点儿的。”
阮顷盈虽然脑子有点儿晕,但还是不忘反驳他。
“我又不重。”
难不成多了她,就得把床给睡塌啦?
谢宸将帐子撩开,床架上的雕花显露出来,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再往下是一片片的连理枝并蒂莲……
好像是挺好看的。
“嗯,你不重,我重。”
谢宸将她头顶的红盖头扯到一旁,随口应着她。
是吗?
阮顷盈盯着他的胸前,她没抱过谢宸,不知道谢宸有多重。
不过谢宸是抱过她的,肯定知道她有多重……
啊呀,她都想到哪里去了?
谢宸定定看了她会儿,眸光越敛越深,目不转睛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这样子看着我啊?”
阮顷盈两只手捏着裙摆,觉得谢宸今天的目光很直白又赤.裸,轻易就会让她感到害羞。
谢宸轻勾了勾唇角:“小乖,你今天很美。”
红妆灼灼,眉眼含春。
阮顷盈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谢宸,接着她就发现谢宸伸手过来在她脑袋上忙碌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啊?”
“不觉得重吗?”谢宸敛目瞥了她一眼,“先把头冠去掉,我才方便亲你。”
阮顷盈呆了呆:“你应该说,先把头冠去掉,这样我就不累了。”
“意思都一样。”谢宸嗓音清淡。
哪里一样了?
阮顷盈迷迷瞪瞪地垂眸,突然头发被人扯了一下,痛得她轻嘶了一声。
“不要你,让栖雾和南栀她们过来。”
她抬手推了一下谢宸。
后者默了默,往后退了两步。
“也好,让她们过来伺候你沐浴。”
“……知道了。”
阮顷盈磨磨蹭蹭,但也答应了下来。
新婚夜嘛,她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的。
宫里有嬷嬷,府里有娘亲,还有谢宸时不时地在她耳边提点。
谢宸出去了,说把房间里的湢室给她用,等到阮顷盈沐浴梳洗完,再穿好了中衣出来,他已经半躺在软榻上等着她。
阮顷盈被扶着坐在了镜台前,这是之前没有的东西,估摸着是谢宸让人新给她打造的,通体都雕刻着缠枝连理纹,木台上的镂雕工艺更是精湛,一对儿鸳鸯活灵活现,以羊脂白玉包边,正中的水银镜面光滑透亮,将人照得纤毫毕现。
她很喜欢。
栖雾和南栀来来去去都很忙碌,一人给她绞着头发,另一人又取来了寝衣想让她换上。
阮顷盈身上原本就穿着中衣,再换上这么一身,就显得有些刻意,尤其是谢宸还就坐在她身后,对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再加上……她瞟了一眼那胭脂红的寝衣,朦朦胧胧,薄如蝉翼。
“不想换。”她直接说出口。
“啊?小姐您还是换了吧,这是夫人特意送来的,您要是嫌麻烦,奴婢帮您换?”
阮顷盈扭扭捏捏:“可是我不想换这个。”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衣裳……
到时候面对谢宸她会很难为情的。
“不换也行,总之待会儿也要脱。”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寡淡的嗓音。
阮顷盈和几个丫鬟顿时失了声:“……”
南栀讪讪将手里的寝衣搁到一旁,又取来了胭脂和口脂。
“那奴婢帮您上妆。”
阮顷盈不解:“我都沐浴了,为什么还要上妆?”
“这……”
南栀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好像突然堵了。
她能怎么说?
这是夫人暗地里交代给她和栖雾的,可是眼下太子殿下还在房里,有的话也不方便在这时候就说出来啊。
“上妆也不必了。”
又是谢宸,他嗓音还是如同方才那般寡淡。
阮顷盈回头,眼神莫名地瞥了他一眼。
谢宸轻挑了挑眉峰,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
“好了吗?”
他起身朝着她这边走。
“什么好了吗?”阮顷盈反问他。
“回禀殿下,待奴婢给小姐绞好头发就行了。”
谢宸扫了眼两个丫鬟,伸出手摊开了掌心。
“将手巾给孤,你们都先退下吧。”
栖雾和南栀对视一眼,不敢再耽搁,立刻就默契地退了出去。
身后替阮顷盈绞发的人换成了谢宸,这件差事他是做过许多遍的,对此并不陌生,动作看上去也很熟练。
许是各有心思,两人都没吭声,屋内一时有些寂静,也不知等了多久,谢宸终于先行道出了一句。
“可以了。”
阮顷盈下意识就要偏头去看他,可就在转头的过程中就被人给抱了起来。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你怎么不先说一声要抱我?这么突然,会吓我一跳。”
谢宸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吓了你一跳?哪里吓到了?”
阮顷盈默了默右手正搭在他的肩膀后,左手顺着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我吓到了啊,心跳都变快了。”
“这样?没关系,我待会儿就帮你揉。”谢宸继续往床榻的方向走。
阮顷盈温温吞吞:“……啊?”
谈话间,谢宸就已经将她给抱到了榻上,像是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缓慢又轻柔地将她放了下来。
他顺势俯身,将阮顷盈困在双臂间,烛火落入了黑瞳里,漾着柔光。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阮顷盈同他目光相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陡然加快了跳动,赧得别开视线不看他。
“说话。”他嗓音蓦地沉了下来。
阮顷盈纤薄的身板儿轻颤了一下,嗓音虽软却带了几分埋怨。
“你怎么还问这种话啊?”
“这种话怎么了?”
阮顷盈蜷着脚趾:“我,我说不知道,难道你就不做了?”
谢宸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羞得不敢看他,看她赧得满面红霞。
面色潋滟,粉唇水润。
“当然不。”他嗓音变得沙哑,“若是不知道,我就再教一教你,避火图就在小几上,要看吗?”
谁要和谢宸一起看避火图啊?
阮顷盈想也没想地就摇头拒绝,那样还不如干脆羞死她算了!
“你直接来吧。”
她梗着脖子:“我……我都看过了,嬷嬷也都教过我了。”
谢宸也没想客气,只等她话落,便俯身含住了她清甜软嫩的唇瓣。
……
“谢宸,谢宸……谢宸我害怕……”
她嘤咛着,哭腔细碎绵长。
“你记得要心疼我……这就,就结束了吗?”
软腻哭腔蓦地顿住,嗓音转而带了点儿疑惑。
阮顷盈娇羞朦胧的眸子怔住,细软的长睫也倏地顿住,眸里的羞怯已经敛去,逐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困惑。
就这样?
枉她还做足了心理准备。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宸倏地起身,暗沉沉的双眸猛然一凝,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唰地直起身,眉峰拧得很紧,一股冷意僵持在眉宇之间。
阮顷盈望着他抿得很平的唇线,轻声试探。
“谢宸?你怎么了啊?”
这可是他一直期待的事情,怎么做了还是这副表情?
“你不高兴吗?”
谢宸长眸半眯,猛地朝她看过来。
“小乖,我们重新再来。”
“……为什么”阮顷盈还没问出个缘由,就又被谢宸火气四溢地堵了唇。
……
“小乖,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谢宸蓦地抬眸,眉心酝出一丝急切。
阮顷盈早就被谢宸给吻得七荤八素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又感受了一下。
“没有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流血了。”
他飞快地起身,将扔在床角皱皱巴巴的中衣拾起来,又将阮顷盈给裹好,放进被窝里。
阮顷盈呆了呆:“可是嬷嬷说过,是有可能会流血的。”
谢宸沉着脸回头看她:“你先躺着,我去让人传太医过来。”
……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后,阮顷盈也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她月事来了。
来得还这般凑巧。
其实在此之前是有特意合过日子的,今日原还不到她月信的时间,只是她历来信期就不准,没想到就闹了这么大的一场误会。
不过也还好,她跟谢宸也算是洞房过了。
不算辜负今日的大婚夜。
阮顷盈经由栖雾和南栀的一通精心照料,这会儿已经重新躺在了榻上,瞧上去心情也还好。
丫鬟们都已经退了出去,谢宸这会儿正坐在床沿上,神情有些难辨。
阮顷盈看着她:“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没有。”谢宸周身的气场都表明着他眼下的不悦,偏嘴上还不承认?
阮顷盈觉得他有点子奇怪,这都不像谢宸了。
她想了想又问:“我们都已经洞房了,是真正的夫妻了,你哪里不高兴要告诉我啊。”
谢宸侧眸看着她:“真的没有,时辰已经不早了,你月信来了身子虚,困了就赶紧睡,明儿还得进宫一趟。”
阮顷盈怔了一瞬没说话,谢宸就已经起身欲走,她赶紧扯住了他的衣角。
“你这是去哪儿?”
谢宸回过头,眉眼温和地俯身顺着她的额发。
“去湢室,你累了就先睡,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
阮顷盈盯着他看了几息,又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多想了。
谢宸其实没有不高兴。
男人重新提步往湢室的方向走,眉峰蹙得很紧,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僵滞……
阮顷盈也没刻意等着他,只是依稀觉得谢宸好像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冷冰冰的,像是沐浴过了,那时候她睡得迷迷蒙蒙,也没刻意打起精神去问他。
等阮顷盈翌日醒来,才彻底感受到了月信带来的不适感。
小腹坠得疼,又酸又胀,身上也没力气,浑身倦怠不已。
可是今天是必须要进宫的,昨日她跟谢宸大婚,今日必须得进宫,还得入太庙告慰先祖。
若只是进宫给阿姨请安,那就可以改日了,可是祭拜皇室列祖列宗这种事是不能改的。
别的也就罢了,阮顷盈今日还得穿太子妃朝服,又重又麻烦,腰间的革带紧紧覆住小腹,让她本就不适的腹部更是一阵阵的抽痛。
阮顷盈在栖雾和南栀的帮助下穿好了朝服,梳好妆,这会儿正被她们二人搀着要往外走,还没走到门槛儿,就被从外面回来的谢宸给一把抱了起来。
“乖,不去了。”他嗓音平缓又沉稳。
阮顷盈也没力气挣扎,只虚虚靠在他肩上。
“怎么能不去啊?”
谢宸将她抱回软榻,又让身后的两个丫鬟过来。
“帮她卸了头冠朝服,好生歇着。”
阮顷盈强撑着力气抬眸望他:“你想的什么法子?”
谢宸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已经帮她摆平了。
“太庙偏殿外阶的砖石有所松动,需得花些时日修整,庙见礼是大事,没有人会有所诟病。”
栖雾手脚麻利,这会儿已经将阮顷盈头顶的头冠给取了下来,阮顷盈也觉得松快了不少,南栀取下她的腰带,替她脱下了朝服,等脱到最里面那件中衣的时候,一主二仆都朝谢宸看了过来。
“你怎么不出去?”阮顷盈直直望着他。
谢宸挑了挑眉,直接上前两步坐了下来。
“有什么可回避的?我什么没见过?”
谢宸说的也有道理。
阮顷盈没法子反驳。
“那好吧。”她偏头示意南栀继续帮她更衣。
谢宸看了她会儿,直到瞧见看见南栀替她套上了昨儿夜里没穿的那件寝衣,眼神也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栖雾和南栀干完活儿就出去了,阮顷盈理了理身上的寝衣,还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谢宸正正好就坐在她对面。
“要去榻上休息吗?”他轻声询问。
阮顷盈反应了半拍,又轻轻摇头。
“不了,就在这里歇会儿。”
床上视野不好,不像这里,能瞧见卧房中大大半景象,若是开了窗,还能瞧见窗外的情形。
谢宸轻嗯了一声,又去取了毯子过来给阮顷盈盖上。
阮顷盈趁机问他:“太庙的砖石松动是你做的吗?”
“不是。”谢宸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他找人做的。
“噢,那还正正好,挺巧的。”
谢宸直接坐在了她身旁,紧接着的又是一室静谧。
阮顷盈总觉得谢宸有些不对劲,想了想主动开口说他喜欢的话题。
“昨晚我们是洞房了吧?”
谢宸默了几息:“嗯。”
“……你好奇怪。”
阮顷盈直勾勾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瞳睁大了一圈儿。
“怎么?”谢宸微微偏头,漆黑的双眸同她的视线相对。
“提到这件事你怎么不高兴呢?”
非但不高兴,瞧上去还有点失落。
谢宸抿着唇角,沉默几息后,沉着嗓子。
“小乖。”
“嗯?你有什么就说呀,怎地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谢宸紧盯着她的双眸:“昨晚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等问出口了,阮顷盈才恍然大悟,应该是问她觉得洞房怎么样。
谢宸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她认真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嗓音软软腻腻。
“我觉得很好啊~”
谢宸默了默:“是吗?哪里好?”
“根本就不像你之前说得那么辛苦,时间短,也没想象中那么疼。”
男人的下颌愈发紧绷,迟迟没有出声。
阮顷盈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声道。
“谢宸,你是故意这么照顾我的吧?”
这番话简直完美,谢宸听了一定会高兴的……吧?
阮顷盈发现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奇怪了。
挫败?
不可能啊,谢宸什么时候挫败失落过?
小手慢吞吞往前,揪住他的腰带。
“你到底怎么了?”
谢宸掀起眼皮:“只是在想一些朝堂上的事,同你无关,你也不用多想。”
“噢。”她又勾住他的腰带,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那你上来和我一起躺着啊,给我揉一揉肚子,我们再一起看话本。”
“……好。”他嗓音有些沙哑。
……
阮顷盈因着信期,在太子府歇了有三日,直到第四日谢宸才说太庙的阶石已经修补完好了,她的身子也已经没了大碍,便定在次日进宫。
庙见礼极为繁琐庄重,只有告慰过先祖,太子妃才能正式录入玉牒。
行过礼后,阮顷盈和谢宸二人一道去了坤宁宫。
“阿姨。”她嗓音又轻又软,盈盈一礼。
“傻孩子,还叫什么阿姨?”
阮顷盈微怔,暗斥自己是这些日子睡昏了头,连忙改了口,结结巴巴不说,耳垂还染上了红晕。
“母,母后,是儿臣不好,不小心唤错了。”
沈皇后轻笑了几声:“小乖以前可没这么怕我的,难不成是把我当成了那些惯于刁难新媳的恶婆婆?”
她偏头问容嬷嬷:“你说是不是?”
阮顷盈被这么一调侃,不止是耳朵,连脖子也不知所措地红了。
“不是,我没有,母后,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皇后娘娘从她有记忆起就待她极好,她哪里可能把她当成恶婆婆啊。
“母后。”谢宸淡淡唤了一声,语气里的适可而止,沈皇后当然能听得出来。
她嗔了谢宸一眼:“瞧瞧,护得这般紧,我还能吃了她不成?我疼小乖还来不及呢!”
“你先下去,我有话好单独跟小乖说。”
谢宸看了眼阮顷盈,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皇后朝阮顷盈招了招手:“过来,坐到我旁边来。”
阮顷盈慢吞吞走过去,坐在距沈皇后一张小几的软榻上。
沈皇后又偏头看了眼谢宸离开的方向,确定他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这才压低了嗓音。
“太子哥哥可还疼你?”
阮顷盈这回仔细听清楚了,才轻轻点头。
“太子哥哥对我很好的。”
沈熹苒笑了,又转头让容嬷嬷将匣子呈上来,取出里头的一只玉镯。
“这是我娘留下来的,只是我生得高挑骨骼也大,这镯子已经许久未戴过了,眼下看也正正适合你。”
阮顷盈的眼神飘向那只镯子。
通体翠绿,泛着莹莹水光,水头足得近乎通透。
沈皇后探身取了过来,另一只手捉住阮顷盈的手腕。
“快戴上去给我瞧一瞧。”
容嬷嬷也笑着夸赞:“这镯子可真衬太子妃,瞧上去还显得肤色更白更细腻了。”
阮顷盈是识货的,心里知道这镯子价值连城,也知晓这是沈皇后的一番心意。
她耳根微红,直勾勾瞧着对方。
“多谢母后,我很喜欢。”
沈熹苒又笑了,捏了捏她的小手。
“喜欢就好,这阵子我还搜罗了不少山参和灵芝,姬神医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你的身子需得常年将养着,待会儿记得都带回去。”
“好,多谢母后,劳烦母后一直记挂着我。”她嗓音轻轻软软的。
沈皇后含着下巴嗔她一眼:“不许再这么客气,你待你的太子哥哥难不成也这般客气?”
容嬷嬷诧异地看了一眼沈熹苒,皇后娘娘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表露过这般娇俏的女儿家情态了。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要求皇后端庄持重,这些年,皇后娘娘是得了名声,可她身为皇后的身边人,自然也知晓她是日日以一副端方的假面各处周旋,日子一长,都忘却了曾经纯粹真心的笑意是什么模样。
阮顷盈被这一问激得有些慌乱,对待谢宸,她当然不似这般。
可皇后娘娘又香又温柔,让人不自觉就想对着她客客气气的。
“我……我没有,那我以后对母后也随意一些。”
容嬷嬷和沈熹苒都笑了,常年压抑在眼底的肃穆尽数褪去,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的纯粹。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沈皇后微微敛了笑意。
“什么事啊?”
阮顷盈也跟着稍微肃了脸,指尖也小心地揪着裙摆。
沈皇后倾身过来,语气尽可能的轻柔,两眼却一瞬也不眨地盯着她。
“你和你的太子哥哥……圆房了吗?”
阮顷盈呼吸微滞,眼眸也随着倏地瞪大了一圈儿,雪白指尖瞬间将裙摆揪得更紧了。
“小乖,首先你要知道,我肯定不是那些想刁难新媳的恶婆婆,这也不是催促你们圆房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
沈皇后神情尤其真挚。
是,她当然知道。
母后一直以来都对她好,肯定不是恶婆婆。
而且谢宸既是她看重的皇子又是太子,所以感到好奇也很正常。
阮顷盈咽了咽嗓,纤瘦的两肩微微往内侧缩着。
嗓音羞得细若蚊呐:“有,有的。”
回话的同时,她还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沈熹苒顿时两眼放光,还不忘偏头同容嬷嬷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原本她还以为,以宸儿那心疼的劲儿,还得再让小乖养养身子,还舍不得呢!
眼下看来,到底还是憋不住了。
“……嗯,嗯,真的。”阮顷盈继续点头。
她看出来了,母后对此很是高兴,于是她想了想,捡了些自己觉得沈皇后听了会高兴的话,又吞吞吐吐地继续道。
“母后您就放心吧,他已经和我圆房了,而且他还很心疼我,我们感情也很好。”
新婚燕尔感情好,长辈们都希望听见这种话吧?
沈熹苒挑了挑眉,瞧着更是兴奋了,又往前凑了凑。
“是吗?那你小声给母后详细地说说,他是怎么心疼你的?”
一旁的容嬷嬷笑着摇头,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皇后娘娘这般溢于言表的兴奋了。
怎么心疼的?
阮顷盈对此是很有话说的,虽然红着小脸,含含糊糊,但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就是在大婚的那日……”
话音缓缓落下,可沈皇后的脸色却没能如她预料的那般高兴。
方才还暖意洋洋的,这会儿那笑意却僵持在了唇角,脸色也紧绷得有些僵硬。
跟谢宸前几日的脸色几乎如出一辙。
阮顷盈默了默:“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啊?”
沈皇后僵硬的脸色逐渐缓和,眸中也重新有了焦距,她往前探身,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好孩子,苦了你了。”
“……啊?”阮顷盈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睁大,“母后您怎么这么说?”
她可一点儿也没觉得受苦。
沈熹苒摇头:“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母后,咱们小乖以后的幸福就包在母后身上了。”
说罢她便立即站起身要走,却陡然停住脚步,蓦地转头。
“小乖,我突然想起来有一点儿急事,你太子哥哥眼下应还在皇上那儿,你先随意走走,若是要出坤宁宫,一定记得带上几个宫人。”
阮顷盈虽然觉得沈皇后有一点古怪,但还是温温吞吞点了头。
“我知道了,母后您放心吧。”
沈皇后点点头,往前急急走了两步,陡然又顿住了脚步,蓦地转身疾步走到阮顷盈跟前。
“小乖,母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阮顷盈心跳都像是停了一瞬,她连连点头。
“母后您说。”
沈熹苒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诚恳。
“方才你说的这些话,能不能跟薇薇保密?”
皇后口中的薇薇,就是阮顷盈的娘。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让她把这些事告诉她娘亲?
“当然我也知道,等你回门之时,薇薇铁定会问你这件事,但是其余的都无所谓,你可别告诉你娘宸儿他……”
阮顷盈定定望着沈后,默了默。
“他?”
“就是他是怎么心疼你的,你可别告诉你娘。”
“啊……好,我记住了。”
阮顷盈虽然不解,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总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跟她娘亲谈及这种事,她还是会害羞的。
沈皇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这回是真的走了,紧跟在她身后的容嬷嬷也步履急切,转眼就消失在阮顷盈的眼底……
“娘娘?您慢着些,瞧清楚脚下的路啊……”
容嬷嬷忧心忡忡。
沈熹苒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盯着容嬷嬷。
“你说,这可怎么办?宸儿他瞧上去也挺强健啊,怎会如此?”
“这……”容嬷嬷踌躇着欲言又止。
“守了心仪的姑娘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能吃到嘴里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这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祸事……”
“也就是这会儿小乖还不怎么知事,什么也不懂,可再过些日子,她迟早会懂的,到时候宸儿他……”
“唉!我也帮他瞒不了多久啊。”
容嬷嬷握住她的手:“娘娘稍安勿躁,依老奴看,您不是留了殿下和太子妃在宫里用晚膳吗?届时即可趁机……”
*
阮顷盈在坤宁宫无事可做,谢宸单独去见皇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皇后娘娘也突然间有了急事……
且等了会儿,这两人都没回来的影子,再略一琢磨,阮顷盈还是带上了栖雾和南栀,再加上坤宁宫的几个宫人去了御花园。
时节已是秋季,桂花的香气很是怡人,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宁。
阮顷盈是想往湖心亭的方向走的,安静,打望得也远,可还没来得及走近,身旁的宫人便在耳侧提醒,前头那是贵妃娘娘。
贵妃?
阮顷盈脚步微顿:“是之前的容嫔吗?”
宫人小声应答:“是,正是她。”
阮顷盈知道她,之前在永宁府的行宫,还是她将那只狸奴给护了下来,而且谢宸也明确提及过,容嫔是他的人。
前不久还因着她发现贤妃的阴谋,眼下已经升为贵妃了。
“您离她远着些,贵妃娘娘性子傲着呢,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宫人又压着嗓音小声补充。
阮顷盈默了默,瞟了一眼那宫人,看来这些人都不知道谢宸在这里头做的事。
她还在这边小声说着话,贵妃就已经遣过来了一个小宫女,邀她前往湖心亭一叙。
这下子逃不了了,无论如何都得去打个招呼。
阮顷盈其实并不怕她,一来是因为早已知晓了她是谢宸安排的人,二来她还养着那只狸奴,狸奴的性子好,她的性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小宫女的带领下,阮顷盈一行人去往了湖心亭。
……
按照礼数,阮顷盈如今是得向她行礼的,可她才将将踏入亭子,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对方便已勾起了红唇。
“还记得我吗?”
阮顷盈顿了顿,盯着她轻轻点头。
“记得的。”
“真巧,我也记得你。”贵妃捂嘴笑了两声,又捏着手帕随手指了指身侧的石凳。
“坐吧,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客气。”
阮顷盈捋了捋裙摆,小心坐下。
“模样的确俏,也难怪太子巴巴儿守了你这么些年。”
阮顷盈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答这话,干脆没有应答。
“性子也软,不过幸好太子强势,也能护得住你。”
言辞间皆是在说她跟谢宸两人的事。
阮顷盈抬眸看向她:“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倚在美人靠上的娇媚女子又娇声笑了两声:“还能有什么意思?左不过祝你们百年好合的意思。”
她又朝一侧宫女招了招手,在那宫女耳侧小声说了几句话。
宫女退下,很快呈上来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青花小瓷瓶。
“这东西给你,你能用得上。”
阮顷盈取过来那只瓷瓶,看了两眼再抬头。
“这是什么?”
贵妃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嗓音压低。
“好东西啊,夜里你就将这瓶口打开,再将内里的香料扔进香炉,这就能让你日日都如同大婚夜那般。”
“懂了吗?”她朝阮顷盈挑了挑细细长长的柳叶眉。
神情话语间皆是暗示的意味。
阮顷盈懂了,这是能有助于她跟谢宸圆房的香料。
蓦地她就觉得手心光滑冷腻的瓷瓶有点儿烫手,不过这是贵妃给的,她小幅度点着头。
“懂了,多谢贵妃娘娘。”
“噗,你怎地这么呆?”
阮顷盈抬头,见她神色轻快。
“回去试试,若是好用,记得再来找我啊,到那时,一百两银子一瓶。”
“……一百两银子?”阮顷盈眼眸瞪大,明晃晃地浮现起震惊。
贵妃也缺银钱吗?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是,我可缺钱了。”贵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除了这东西,我那儿还有其余的,你先回去试一试,好用再来找我。”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阮顷盈虽然赧,可也得答应下来。
贵妃看了一眼她,视线又飘向别处。
“你是偷跑出来的?”
“啊,没有呢。”
她是正大光明出来的。
“不是?那太子怎地急得火急火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男女关系 阮顷盈后知
阮顷盈后知后觉, 也偏过头看,果然瞧见了谢宸正快速朝湖心亭接近的身影。
瞧上去步子又快又大,是有些急切的样子。
“太子怎地这么着急啊?该不会……是怕我把和他之间的关系悄悄告诉你了吧?”
阮顷盈蓦地一怔, 立刻转头。
“什么关系啊?”
上当了。
贵妃啊了一声, 佯装懊恼的样子。
“我怎地不小心给说漏嘴了呢?”
阮顷盈甫一听这话,立刻顷着身子,语气也变得急切。
“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可她问完,又觉得眼下的场合不对。
这里周遭还站着这么多宫人, 有些话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
阮顷盈愣了愣神,谢宸也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话明显问的就是阮顷盈, 她怔了一瞬, 转头回答。
“母后有急事先离开了, 让我随意转转。”
“急事?”
谢宸眉心微紧。
贵妃也在这时候适时赶人:“哟,太子也来了?快将你的新婚夫人带走吧, 本宫不喜人多。”
阮顷盈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就站了起来, 又扯了扯谢宸的袖摆。
后者看她一眼, 也没说什么, 护在她身后带人离开。
两人离开湖心亭, 谢宸瞥了眼她手里捏着的小瓷瓶。
他嗓音清淡:“手里捏的什么东西?”
阮顷盈突然被这么一问, 下意识加大了紧捏着瓶身的力道。
“贵妃娘娘给的。”
至于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她现在没脸说,还是得等回到太子府, 等只有她跟谢宸的时候再说。
“母后有什么急事?”谢宸瞥她一眼,继续问。
“这我哪儿知道啊?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她嗓音虽一如既往的软,这会儿却平添了几分闷意。
“贵妃跟你说了什么?”谢宸又问。
“不知道。”
阮顷盈压根儿没看他,脚步急冲冲地往前走。
蓦地胳膊肘就被人给掐住了, 她抬眸朝谢宸看过去,见他微眯着长眸,脸色深沉,明显是不快。
“不知道?”他嗓音寡淡,声线压得极低。
阮顷盈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她扫了一眼左右,见栖雾和南栀,以及围在周遭的那些宫人,还有苏公公,全都垂着脑袋,一副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说的模样。
她语气软了下来:“……知道,我待会儿再跟你说嘛。”
她又拧了拧胳膊:“你先松开我呀。”
好在谢宸也没再说什么别的,像是同意了她说的话,领着阮顷盈就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他们方才答应了沈皇后的邀约,在宫里用了晚膳再出宫,如若不然,现在就可以出宫去了。
……
晚膳很丰盛,沈皇后也不停地在给这对新婚夫妇布菜,其实主要是给阮顷盈的,因为谢宸不怎么搭理她,只会闷着脸颔首道谢,但阮顷盈就不一样了,会甜甜的唤她。
“谢谢母后~”
再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认真地望着她。
“母后真好~”
总归都是她的宝,还是疼女儿好。
这样一来,沈皇后也就更积极了,只顺便给谢宸盛了一碗汤。
再瞥他一眼:“把汤喝完。”
谢宸挑了挑眉,抬手就将之一饮而下。
晚膳用毕,阮顷盈原本还想和沈皇后小坐一会儿,又或是一起散散步溜溜食儿,结果沈皇后却一点儿留人的意思都没有。
“眼下都傍晚了,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宸儿你是怎么办的事?明知小乖怕黑,还不赶紧带她回府去?”
阮顷盈对此很是感动,她就知道,皇后娘娘一直都很喜欢她,对她也特别好。
等她黏黏腻腻跟沈皇后道别,再同谢宸走到宫门时,天色都已经蒙蒙灰了。
这一路她都在想有关贵妃的那句话。
经过她的深思熟虑又熟虑深思,觉得贵妃的那句话有很大可能只是诈她使的。
因为她最是了解谢宸了……
如果谢宸真跟她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关系,那谢宸怎么可能允许她进宫为妃呢?
谢宸喜欢她,所以看她看得很紧。
放到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估摸着只是想逗她玩而已,就像当初的慕容霞一样。
这么想着,她觉得堵在心口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也能腾出心思来望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谢宸。
而且还主动伸出小手,往他手心里钻。
“谢……”她嗓音甜甜腻腻的,“宸?”
语调陡然上扬。
怎么还躲着她啊?
阮顷盈下意识地皱眉,等抿唇望向谢宸的脸,才发觉他有些不对劲。
“……你很热吗?你出了好多汗。”
谢宸不止脑门儿和鬓角被细汗濡湿,甚至方才她碰到他的手,也热得发烫。
被她甜腻软糯的嗓音这么一关心,谢宸蓦地停住脚步,转头看过来。
嗓音沙哑低沉:“小乖,母后给我喝的汤有问题。”
“问题?什,什么问题?”
阮顷盈突然睁大了两眼,原本就湛圆的瞳仁睁得更大了,视线牢牢锁着他。
难不成坤宁宫里进了坏人?
那母后岂不是有危险?
谢宸驻足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随从,苏秉忠几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阮顷盈一看这架势,也立刻往谢宸身上贴,抱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尖,扒上了他的肩。
这么一来,也更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度,像是在不停地往外蒸腾着热气。
她有点担忧:“谢宸,咱们快传太医吧?我担心你被烧坏了。”
甫一抬眸,她撞上谢宸那双晦暗深沉的黑眸,心尖尖有点儿发抖。
她觉得谢宸的这个眼神有一点……眼熟。
谢宸的嗓音涩哑:“小乖,母后给汤里下了药。”
阮顷盈一怔:“什么药?你怎么知道是母后下的?”
她迫不及待着急地连声询问。
谢宸紧盯着她的唇:“能有助于我们洞房的药。”
阮顷盈:“?”
她倏地瞪圆了眼,开始结结巴巴。
“可,可是我们已经圆房了啊,母后是问过我这件事,我都实话实说的。”
“实话实说?”谢宸额角额角的青筋直抽,抽得他头痛不已。
干脆不再多言,他直接俯身就将阮顷盈打横抱了起来,阔步走向停靠在宫门外的马车。
“我能自己走的。”阮顷盈轻声提醒他。
“我知道,但我想再快一点。”
谢宸的嗓音沉得发哑。
阮顷盈不说话了,其实她也可以走得快一点的,不过这会儿她还是不说话耽误他时间了。
两人很快进了马车,阮顷盈顺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发现谢宸的额头很烫。
其实不止是额头,他全身都很烫。
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千秋宴上着了祁明澈的道儿那回,阮顷盈知道谢宸现在肯定是很难受。
“谢宸,我让苏公公去传太医吧?”
阮顷盈说着就要起身朝外走,胳膊却被谢宸轻轻一拉,蓦地就失了平衡坐回了他腿上。
“小乖,太医会笑话我们的。”男人定定看着她,神色严肃。
“为什么?”
谢宸握住她的小手:“因为我和你已经成亲了,这种事只需要圆房就能解决,如果这个时候传太医,岂不是告诉他们我们根本没有同房吗?”
阮顷盈发怔,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吗?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谢宸说得有理。
“可是……可是我月信还没彻底结束,这时候还不能帮你的吧?”
谢宸将她小手捉得更紧:“没关系,你忘了吗?在荷里的那一晚,你是怎么做的?”
被这么一提,阮顷盈觉得自己也跟着发烫了……
“可可可,可以吗?”她止不住地结巴。
谢宸掐着她的腰,让她软在自己怀里。
又在她耳边哑声道:“当然可以,宝宝,跟着我来就可以,不用怕。”
阮顷盈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虽然谢宸一再地跟她保证,说马车外的人肯定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可阮顷盈还是没有办法面对现实。
呜呜呜……她怎么就能在马车上对谢宸做出了那种事?
就好像是鬼迷了心窍一样!
谢宸揽着她温声哄着:“小乖这样做都是因为我,跟你没有关系。”
“完蛋了,我好像变坏了谢宸,怎么办呐呜呜呜……”
“胡说,怎么就变坏了?这都是我引着你做的,小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
阮顷盈充耳不闻,不停摇着脑袋,小声哭诉。
“他们肯定都听见了,我没脸见人了,我没脸见人了谢宸……”
于是,当栖雾和南栀亲眼见到自家小姐是被抱出来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到吃惊和纳闷。
不仅是被抱出来的,甚至还将一张脸紧紧抵在了谢宸的肩上,根本没抬头看她们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南栀性子要内敛一些,栖雾可没她那么多担心和讲究,直接就追着问出了声。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阮顷盈的耳朵连着脖颈都烧得发烫,语气听上去闷闷不乐。
“不用。”
栖雾觉得不对劲,不死心地追问。
“怎么不用啊?奴婢瞧着您”
谢宸的脚步蓦地停下,侧眸瞥过来一眼。
“她如今已经是东宫的太子妃,你们唤她什么?”
栖雾身形一僵,再出声时有些结巴。
“……娘,娘娘。”
谢宸冷脸警告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抱着阮顷盈离开。
南栀走过来拉了拉栖雾的手腕:“没事儿吧?”
栖雾怔怔摇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儿?可是当初咱们不也没唤县主吗?”
南栀轻笑道:“你历来心思就活跃,这点还猜不到吗?殿下对咱们小姐的独占欲可没人比得上……”
“可是,小姐她瞧上去就不对劲,你不担心吗?”
南栀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你这是多余的担忧,要真有什么事儿,殿下都不知该急成什么样了,哪儿还有心思来过问什么称呼?”
……
阮顷盈被一路抱回主院,等谢宸踏入房门,她才虚虚松了一口气。
稍微抬起脸,侧头问谢宸。
“栖雾和南栀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谢宸将她放回软榻,稍稍直起身子。
“怕什么?”
阮顷盈猛地睁大眼,琥珀色的瞳孔也随着瞪圆了一圈儿。
“当然怕啊!这样很丢人呐……”
谢宸缓缓半阖了双眸:“丢人?”
他抬手松开了腰间的革带,嗓音微沉。
“跟我在一起很丢人吗?”
阮顷盈怔了怔:“你怎么这样理解?”
她瞟了一眼身前站着的男人:“你这么聪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宸已经随手解下了外裳,挺阔的布料从肩头滑落,他将外衣搭在了一旁的衣架子上。
“……就是害羞啊!不,不是丢人,就算是我方才口不择言说错了嘛。”
谢宸继续脱着内里的里衣,闻言看她一眼。
“害什么羞?难道你的贴身丫鬟不知道我们已经洞房了?”
阮顷盈被这个问题突袭得呆了几息,然后轻轻摇头。
“知道,大婚夜她们就知道了。”
“那就是了。”谢宸嗓音清淡继续道,“我们已经是夫妻,同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用害羞。”
阮顷盈被这么一说,微微发怔。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她跟谢宸都已经是夫妻了,这种事本来就很正常。
就在她愣怔的时候,谢宸已经将衣裳脱得只剩下中衣。
“小乖,休息好了吗?”
阮顷盈被他唤回思绪,掀起了眼皮儿,抬眸朝他看过去。
“怎么了?”
“休息好了就继续。”
他嗓音寡淡,神情也冷静自持,唯有那双翻涌着急迫的黑瞳出卖了他面上的平静。
“继续什么”她话音陡然刹住,突然就明白要继续什么了。
瓷白的鹅蛋脸瞬间皱成一团,语气有些为难。
“你方才不是好了吗?”
“那是方才,那汤的药效比预料中还要大一些。”
阮顷盈纠结地别开视线,指尖绞着隐囊上的流苏。
“可是……你能不能再等一会儿?等晚上我们躺在榻上的时候再那样?”
她还是觉得那种事……就该天黑以后在床榻上悄悄地办。
谢宸下颌略微地绷紧:“母后是听了你的话才给我下药的,说到底,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阮顷盈一僵,话是这样说……
“我现在很难受。”他直接道。
阮顷盈瞳孔微怔,缓缓抬眸看向他,眼睫颤得厉害。
“小乖,我现在很难受。”漆黑深沉的双眸直直锁着她,深不见底的黑潭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潭底已经开始酝酿出了巨浪……
“我负责,负责就是了嘛。”
阮顷盈抖着眼睫,嗓音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
等到夜里,两人都洗漱沐浴完,阮顷盈已经躲着蜷在了架子床的最里侧。
谢宸上榻后,先是摸了摸她黑乎乎圆滚滚的脑袋,确定头发已经被栖雾和南栀她们绞干,这才伸臂将她拖入怀里。
“躲什么?”
阮顷盈支支吾吾:“那还不是怕你又,又起了药效。”
谢宸暂且没吭声,只伸手捉了她的小手,阮顷盈下意识想挣脱,被谢宸加大了力道给一下子捏紧。
“你……不会吧?”阮顷盈嗓音轻颤着,断断续续。
“没有,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语气清淡,轻轻揉捏着她的小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
“手有什么不舒服吗?”
阮顷盈呆了呆,立马开始小声诉说。
“……酸,还软,没力气了。”
谢宸轻嗯了一声,继续帮她按揉着。
“……谢宸。”
阮顷盈低声嘟囔着,语调藏着几分郁闷和委屈。
“怎么?”他轻声应答。
“我跟母后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她要给你下药啊?她是不是希望我们多多圆房,好早日诞下小皇孙?”
其实如果皇后娘娘有这种期盼,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她又不是不能理解。
“不是。”谢宸根本没有犹豫就回答了她,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话,她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会这样做。
而且也压根儿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阮顷盈明显感受到,她问出这话的时候,谢宸帮她按摩的动作僵了下来。
“你继续啊,继续帮我按啊。”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谢宸的思绪给拉回来。
谢宸指尖用力,继续帮她按揉着手臂。
疑惑绵软的嗓音继续从他怀里飘过来:“而且,母后还不让我把我们洞房的事告诉我娘,我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肯定知道的,你告诉我,母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宸:“……”
“你怎么不说话啊?谢宸?”
阮顷盈又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她心里想的什么,我怎么知道?”
谢宸终于说话了,语调没什么波澜。
阮顷盈有点儿吃惊,扭头去看他。
“你也不知道?”
是那种‘你这么聪明,竟然也不知道吗’的眼神。
谢宸木着脸:“嗯。”
阮顷盈失望地回过头……
“那你方才怎么一下子就否认了我的推测?”
她指的是她方才说皇后娘娘想让他们早日诞下皇孙的事。
谢宸瞥了一眼她黑乎乎的发顶,嗓音平稳清淡。
“母后早跟我说过,不会催促这种事。”
怀里的人默了会儿,才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噢。
听起来不像是彻底地信了。
“她一直就清楚你身子的情况,对你比对我还要好,不会在这个时候过问这种事。”
阮顷盈又噢了一声,这一声比之方才,听上去轻快多了。
尾调还轻轻地上扬,听上去心情就已经小雨转晴。
“该我问你了。”身后传来谢宸清淡的嗓音。
阮顷盈嗯了一声:“问呐,你要问什么?”
“今日贵妃跟你说了什么?”
阮顷盈默了默,突然就生出了几分小心思。
“……她说你跟她有关系。”
谢宸的语气并无半分慌乱:“什么关系?”
“就,就是那种关系啊,男女关系啊。”她语焉不详道。
“男女关系?”谢宸挑了挑眉,“那是什么关系?”
阮顷盈握紧了小拳头,咬了咬唇下定决心。
“就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男女关系。”
“噢。”谢宸嗓音从容平稳,就这么轻轻一应。
阮顷盈顿了顿,陡然加大了音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突然翻过身,面对着谢宸,小脸绷得很紧,一双无辜的下垂圆眼直勾勾地瞪着他,眉心拧着,唇角也耷拉着。
“什么什么意思?”谢宸迎上她的实现。
“你就这么噢了一声,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吗?”
阮顷盈细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尾很快就泛出了绯红,双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了水光。
“你怎么这样啊?你要气死我了谢宸!”
阮顷盈伸手打了他两下,撑着枕头就要坐起来。
“呜呜呜,我要回相府,你欺负我!我回去就要告诉爹娘他们,我还要写信告诉二哥!”
谢宸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香软的身子便从高处落下,砸进他的怀里。
“呜……谢宸你打我!”
“你确定是我打了你?”
谢宸翻身撑在她的上方,将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阮顷盈捂着自己的鼻头:“……你的胸打了我。”
谢宸微微眯眸:“说清楚,是我的胸打了你?还是你自己撞到了我的胸上?”
阮顷盈被他威吓到了,默了默,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出声。
“是我撞到了你的胸上。”
“还有,是谁教你这样套话的?这叫欲加之罪,太傅曾经教的都忘了?”
谢宸脸色严肃,眸中也不见暖意,是要沉着脸教训她的意思。
阮顷盈顿时就回想起了曾经那些被课业支配的恐惧。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有!”阮顷盈最是怕听到这句话,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我都知道了,知道了……”
谢宸面色不改:“知道什么了?”
“我刚刚就是诈你的……”她心虚地小声承认。
可谢宸如果真的跟贵妃没有关系,那直接否认不就没事了?
非得这样欺负她,逗弄她……
甫一这么想,阮顷盈唇角憋得更厉害了,鼻尖开始发酸,眼前朦朦胧胧一片,眸里已经浸满了水光。
“我就是编造了一下,想诈一诈你嘛……”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诓我?欺负我?我都要气死了……我心口闷,脑袋也晕,都是被你给气的!”
她噙着泪哭出声来,亮晶晶又饱满圆润的泪水一颗接一颗从脸颊上滚下来。
谢宸伸手从她背后穿过,托着她的脊背,将人给直接捞了起来。
“坐稳。”
阮顷盈不想坐稳,故意东倒西歪,最后被谢宸给捞进了怀里,趴在他的肩上。
“不这么做,你能长记性吗?以后随便见到一个姑娘就开始构陷我,指责我,还威胁我?”
阮顷盈哭得没力气:“……”
她今天本来就很累了,方才还因着谢宸被下药一事耗费了一场精力,这会儿软在他身上,连手指头也不想动。
谢宸用自己的雪缎中衣给她擦了擦眼泪:“再哭明天眼睛会疼。”
阮顷盈有气无力,嗓音绵软。
“那你待会儿给我敷一敷眼睛呐。”
谢宸轻哂:“诬陷我和贵妃有见不得光关系的是你,威胁我要回相府的是你,哭的也是你,眼下还要我出力给你敷眼睛?”
阮顷盈不说话了:“……”
“知不知羞?”
阮顷盈哼唧了两声:“我不舒服,脑袋晕,你别说我了,哄一哄我。”
谢宸顺着她的脊背:“怎么哄?”
“你知道的,你先说一下你和贵妃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宸大手顺着她的脊背由尾椎骨往上,又按揉着她的后脖颈。
“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早几年机缘巧合救过她一回,她想求荣华富贵,求我给她条出路罢了。”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回想一下自己方才做的事,羞不羞?”
阮顷盈沉默:“……”
她不想再想这些,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谢宸,我困了,想睡觉。”
谢宸托抱着她的背,让她重新躺下。
“那就睡。”
阮顷盈半眯着眼,看谢宸竟然反手就脱下了中衣,两侧肩背的肌肉浅浅隆起,紧实又匀称。
原本还迷瞪着的阮顷盈蓦地睁大眼:“谢宸?”
谢宸闻言转身过来看她,紧实的腹肌随即落入眼帘。
阮顷盈顿了顿,嗓音突然变得黏腻。
“你……你为什么要脱衣裳啊?”
谢宸看着她:“你以为方才我是用了什么擦你的眼泪和鼻涕?”
阮顷盈呆了呆,开始回想……
其实她根本没注意,只知道谢宸给她擦了脸。
可现在这样看来,是用的他的衣裳。
“……我知道了。”她温温吞吞应了一声。
谢宸又看她一眼:“困了就先睡,我去换件衣裳,再让人送热水进来。”
阮顷盈憋了憋,还是没能抵挡住自己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送热水?你不是已经沐浴过了吗?”
“因为要给有的人敷眼睛。”谢宸眼底带笑地意有所指,“小乖,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想理他。
阮顷盈阖上眼,翻身背对着他。
“知道也不告诉你。”
谢宸轻笑两声,也没再为难她,转身阔步离开。
……
翌日,慕容霞来了太子府,就是为了见阮顷盈。
“你给的那册子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慕容霞大喇喇地坐下,随手捻起了一块儿茶点,扔进嘴里,再握起茶盏呷茶。
阮顷盈顿时来了兴趣,好奇地倾身。
“那你觉得怎么样啊?”
慕容霞瞥她一眼,啧了啧。
“可真不怎么样,别的也就罢了,仅家世也跟我不登对啊。”
她再是如何也是一国公主,就算是要嫁到大黎朝来和亲,也不该如此下嫁。
那不是将北狄的脸往地上摔吗?
阮顷盈等的就是这一句,她暗戳戳地开始挖坑。
“看吧,到头来,我大哥还是不错的吧?”
谁知慕容霞微微拧眉,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是谁都行,就不能是你大哥。”
阮顷盈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倏地瞪圆了眼。
“为什么啊?大哥哪里得罪你了吗?”
慕容霞摇头,颇有深意地看着她。
“坏就坏在他好像是真喜欢我。”
“真心喜欢你?这有什么不好吗?”
阮顷盈不明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一颗真心?
“不怎么好,我又不喜欢你大哥,若是同他成婚,于他不公。”
慕容霞敲了敲桌面:“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合我心意,可谁知他一下子就当了真,你大哥适合乖巧温柔的黎朝女子,我不一样,我不喜欢被他管束。”
这么一听,阮顷盈开始着急了。
“可……可你不是必须要嫁到大黎来的吗?”
“是啊,可我又不喜欢他,我有什么办法?”慕容霞摊了摊手。
阮顷盈对此很沮丧,唇瓣翕动着,可又说不出话来劝她。
慕容霞都说了不喜欢她大哥了……
这世上最没办法的就是勉强着喜欢。
“唉……”
慕容霞的心情倒是一点儿也不受影响,朝她挑了挑眉。
“上回我随同父王母后他们去宫里觐见皇上,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很是喜欢,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东西是你们这儿皇室的专属,外头千金难求,你帮我弄点儿来吧?”
“龙涎香?”阮顷盈顿了顿,“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谢宸平日也喜欢用这个,你稍微等一等。”
话落,她便唤来了栖雾,让她去取一些龙涎香过来,再各取一些其余府里有的香料。
栖雾点点头退下,没多会儿便抱了一只匣子过来交给慕容霞。
慕容霞笑着接过:“行了,那我先走了,不打搅你跟太子新婚燕尔,再待下去,我怕会被他打击报复。”
阮顷盈有些赧:“你别乱讲。”
“我乱讲?”慕容霞轻笑一声,“你自己看院门口那人是谁?”
阮顷盈顺着她的话望了过去,果然是谢宸。
他不是去书房了吗?
“瞧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慕容霞摇了摇头,啧啧啧道。
“哪儿有?”阮顷盈也细细看了一眼,“不像啊。”
她左看右看都不像。
慕容霞轻嘁了一声:“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就眼前这笨蛋还拿黑心肝当个宝。
她调笑了阮顷盈几句,便抱着香料匣子离开……
阮顷盈在屋里等着谢宸进来,见他踏进房门,便垮着小脸看过去。
“慕容霞不喜欢我大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谢宸脸色淡淡。
“唉~”阮顷盈叹了口气,“大哥肯定会很难过的,这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姑娘。”
“不会,大丈夫岂可拘泥于情爱。”
阮顷盈瞄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她觉得跟谢宸说不通!
谢宸定定看着她:“今日是你信期的第六日,按照往常的情形,今日就该结束了?”
“……是啊,怎么了?”阮顷盈偏头看他。
她的信期历来是六日结束,谢宸也是早就知道的。
谢宸轻轻颔首:“没怎么,那我们就三日后回门。”
“三日后?”阮顷盈微微睁大眼,“能不能明日回去啊?”
她想早一点回去跟娘亲说话,这样也能让她娘亲早一点放心。
为了让谢宸答应,她还自顾自地提出。
“母后说的话我都记着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跟我娘说有关我们洞房的事。”
谢宸的脸色僵了一瞬,不过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他朝阮顷盈看过去,眸色清浅温和。
“钦天监看过,三日后是个好日子,这是你大婚后第一次回门,选个好日子不是更好吗?”
“……啊?”阮顷盈眸色怔怔,像是还在纠结。
“只需这第一次守规矩,以后就不必了,以后小乖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我有空闲,就都陪着你。”
谢宸都这么说了,阮顷盈哪里还有反驳的理由。
毕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的有道理。
她要是反驳才奇怪吧。
于是她乖乖点了头:“那好吧,那就听你的,我们三日后再回去。”
谢宸轻轻颔首:“你大哥在谢霖意图谋反一事上立了大功,被破格提拔为吏部郎中,圣旨很快就会颁布。”
阮顷盈反应慢,先是愣了愣,然后眼前倏地一亮。
“真的吗?那他很快就能回长京了?”
“嗯,还有。”谢宸侧眸看她。
“还有什么啊?”阮顷盈也歪着脑袋看她。
谢宸音量转低:“趁着还在婚假内,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带你出城玩几天?三日后再回丞相府,届时我就该去上朝了。”
这个提议有一点诱人。
阮顷盈跃跃欲试:“去哪里?”
谢宸唇角微勾,压低了嗓引诱她:“你不适合去太热闹的地方,在我城外的别院,从后山引了温泉下来,想去吗?”
“城外的别院?”阮顷盈缓缓蹙眉,“怎么我都不知道你的这个别院?”
“因为没有合适的契机告诉你。”
阮顷盈瞥他一眼:“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还在哪些地方有别院呐?”
谢宸面无改色:“急什么?太子府的中馈早晚都得由你执掌。”
“我又没有急。”
谢宸轻哂:“别院就是单纯的别院,里头没有住着你话本上写的那些外室,不许多想。”
阮顷盈突然被戳穿了那点儿小心思,垂了头,脚趾努力地往里蜷。
慢吞吞地:“……我知道了,我又没有多想,你别乱说。”
……
谢宸的行动力一向惊人,午后就带着阮顷盈坐上了出城的马车,一行人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山脚下的别院。
管事带着底下的人在门口迎接,阮顷盈大抵扫了一眼,在别院做工的人并不多,全部加在一起也就十余人,估摸着这别院并不大。
她猜得很对。
进到院内,才知道这里统共就只有三个院落,每个院落都有一方温泉池子,原就是谢宸为了招待至亲好友才建的,极为私密,也不会在这里招待旁的人。
谢宸让她先去歇息,他要去跟管事吩咐几句话。
阮顷盈点点头,让身后分别抱着团团和绵绵的栖雾和南栀跟着她先进屋。
男人长眸微眯:“小乖,让你的狸奴歇在别的院子如何?”
阮顷盈朝她看过来:“我知道啊,我就是带它们先进去认认路,你不懂,狸奴都是这样的,它们就要先到处去走一走。”
说罢,她又看向苏秉忠。
“苏公公,把圆圆和软软也带进来吧。”
苏秉忠愣了愣,抱在他怀里的两只狸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阮顷盈说的话,突然间就喵个不停。
他瞄了眼谢宸的脸色,见对方默认,便也抱着狸奴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我要被你气死了 阮顷盈是想
阮顷盈是想泡温泉的, 可是她的月信才将将结束,为求稳妥,还是决定明日再下池子。
可谢宸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自个儿就先去享受了一番, 末了还跟阮顷盈转达,舒服得不行。
阮顷盈瞥他一眼:“知道了,我明儿就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结果却开始下雨了。
阮顷盈倚在门框上, 垮着小脸盯着外头的连绵细雨,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有这么难过?”
谢宸站在她的身后, 低沉嗓音从后上方传过来。
“也不是难过, 就是有一点失望。”
阮顷盈软着嗓温温吞吞道。
“而且这么一下雨, 天气也要转凉了,再看这朦胧的天, 地上的残叶,眼下还没什么代做。”
她转身望着谢宸:“我心口有一点堵, 闷闷的。”
话落, 她倾身往前靠在了谢宸身上。
温热大手同往常那般抚着她的脊背:“那你想怎么办?”
阮顷盈伸手圈住他的腰, 侧着脑袋贴在他身上。
嗓音绵软:“你想办法啊, 你哄一哄我, 想一想让我和你都高兴一点的办法。”
“这样?”谢宸敛目,“我的确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阮顷盈仰起了小脸。
谢宸手臂往下探,托着她的臀部, 将人抱了起来。
嗓音似有深意::“去榻上你就知道了。”
……
阮顷盈细细喘着气,偏头打望了一眼光线明亮的屋内,再回头望一眼清晰的帐顶,脸颊已经羞得通红。
她噙着泪花, 伸出小手抵在他肩上。
嗓音软腻:“天色还这么亮,会不会不大好啊?”
“不会。”谢宸啄吻着她的唇珠,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涌着缱绻情意。
他俯身到她耳侧,鬓间的细汗黏在她耳廓上。
嗓音沙哑:“我们已经成婚了,成婚后的夫妇都是这样的。”
阮顷盈迷朦地双眸呆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谢宸不也没成过婚?
凭什么就知道?
“因为朝中这么多大臣,私底下有时会谈及此代。”
他身为太子,自然也得不少朝臣追随。
跟他走得近的,有好几人都在前几年接二连三地成了婚。
从此就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婚后有多幸福,又多得夫人的关爱……
阮顷盈一听这话,都来不及细细推敲,耳根子蓦地就更红更烫了。
“那……那你别跟别人谈啊。”
她都不敢想,谢宸要是也跟别人谈及这种代……
那她干脆羞死算了!
“我不会。”谢宸含住她的唇珠,“我只会告诉他们,孤跟太子妃很是恩爱。”
……
阮顷盈瞟了一眼旁侧:“那是什么啊?”
谢宸脑门儿冒着细汗,哑着嗓跟她解释。
“宋让研究的,说是有避子的效用。”
阮顷盈呼吸微滞,嗓音不仅变小也开始结巴。
“为,为什么要避子啊?”
谢宸略一怔,转头过来认真看着她。
嗓音略沉:“为什么不避?”
“小乖,我这么喜欢你,又决不会纳任何姬妾,我的太子之位也已经相当稳固,你根本不需要利用孩子来争宠,为什么不避?”
阮顷盈呆住了,唇瓣嗫喏着。
“……可,可是”
“没有可是,你年纪还小,身子也还没彻底恢复好,现在不能有孕。”
谢宸直接下了定论。
阮顷盈直直看着她:“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孕?”
谢宸默了默:“等父皇殡天以后再说。”
阮顷盈张了张唇:“……”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谢宸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要是被旁的人知道,你的名声就完蛋了。”
谢宸看她一眼:“你是旁的人吗?”
阮顷盈怔了怔:“那我当然不是啊。”
“那不就得了?还是说”他长眸微眯,“你想早一点有孕?”
阮顷盈被这个问题问呆了,还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默了默,她慢吞吞摇头。
“我还没准备好啊。”
谢宸意料之中地嗯了一声,又幽幽道。
“准备好了也不行,五年之后再考虑这件代。”
五年?
阮顷盈有些吃惊,但也知道谢宸是为了她好,也就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谢宸又道:“你现在不需要考虑这种遥远的代。”
“那考虑什么啊?”
谢宸沉了嗓:“先把注意力放到当下,现在。”
阮顷盈心尖尖一烫……
然后又小声反驳:“那,那也很快啊,没几下就结束了。”
谢宸掐着她的下巴,沉下脸:“是吗?”
……
秋雨停歇,天色转晴,云层已经散开,傍晚时分,橙黄日光照得朦胧湿冷的庭院暖意洋洋。
主院的房门紧闭,偶然能听见几声内里传出来的响动。
栖雾有些揪心,担忧地看了眼南栀。
“这都该用晚膳的时辰了,娘娘的身子又弱,再是怎样,也不能连着两顿不吃饭呐……”
南栀沉默了几息:“暂时别叨扰他们,我曾听宫里来的嬷嬷说过,这种代不能被打搅的。”
栖雾叹了一口气:“那我去厨房看着饭菜,你在这儿守着,得了吩咐就过来。”
南栀点点头:“嗯,晓得了。”
栖雾转身欲走,在院儿门口正好碰上了莫辞。
后者眼眸稍亮:“你也在这儿?”
栖雾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做什么?殿下没空搭理你,你走吧。”
说罢她就要往前走,莫辞恰巧往左跨了一步,正好挡在她身前。
“做什么?”栖雾皱着眉抬头。
“……你怎么了?上回我送给你的簪子不喜欢吗?”
栖雾嘁了一声:“不喜欢。”
说到这里,她眯了眯眼。
“你说喜欢我,蒙我的吧?”
莫辞脸色虽瞧不出什么变化,可眼眸微怔。
“我没有。”
栖雾双手抱胸:“喜欢我?那簪子为何是鎏金的,内里却是铜的?”
莫辞僵在原地:“铜的?”
“竟然骗到本姑娘身上来了?滚远点儿,再跟上来,小心我给太子妃娘娘告上一状!”
栖雾乜了他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独留冷着脸的莫辞留在原地。
*
“谢宸……”阮顷盈瘫在榻上,有气无力。
“我要喝水。”
话落,嘴边很快就递过来了一杯清亮的凉水。
她就着对方的手啜了一口,紧接着就连着咳嗽了两声。
“都凉了,我要喝热的。”
谢宸将软绵绵的身子放回去,靠在引枕上,自己抬手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外裳,再随手披上肩头。
“稍微等一下,我出去吩咐。”
房门终于被打开,一直守在门外的南栀立刻抬眼望了进去,然后就得了吩咐,备一壶热的参须水,再把晚膳送过来,南栀赶紧脚步匆匆地离开……
等谢宸再回到软榻,就发现阮顷盈眼尾红了,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谢宸皱眉,伸手抹过她润湿的眼角。
阮顷盈哭唧唧:“你难道没有吗?”
谢宸默了默,坐到她身侧。
一本正经地盯着她:“当然没有,我那是喜欢你。”
阮顷盈累得眼皮儿都重得抬不起来,腰腹也虚软无力,脑中昏昏涨涨,实在提不起心思去想反驳谢宸的话。
“我不跟你说了……我嗓子都哑了,谢宸,嗓子哑了,咳咳咳……”
谢宸揽着她的腰,将人捞进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
“知道,我听出来了。”
他垂眸看着她发顶:“你的丫鬟已经去备饭菜了,很快就会回来。”
阮顷盈软在他身上,嗓音又软又哑。
“你不心疼我了……你太坏了……呜呜呜,你太坏了谢宸……”
谢宸顿了顿,抚着她的脊背突然出声。
“你可以把这件代告诉你娘。”
哭哭啼啼的阮顷盈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了呆,费力消化着这句话。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欺负你?你可以跟你娘告状。”
阮顷盈默了默,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终于想明白谢宸这是在威胁她。
然后就抿着唇角不悦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谢宸眉峰微挑,低低笑了两声,大手往上揉着她的后脖颈。
“是,我笃定你不敢。”
“呵,那你等着吧,我不仅要给我娘告状,还要给母后告状,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她要拆穿谢宸的嘴脸。
谢宸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噢。”
他求之不得。
阮顷盈被气笑了,哼哧两声:“你就等着吧!”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不是嗓门儿太大消耗了太多体力,肚子接连就响起了几声“咕咕咕~”。
阮顷盈呆了几息,身子也彻底软下来,黏黏糊糊带着哭腔。
“我肚子饿了,我连午饭都没有吃,你实在太坏了……”
话落,栖雾和南栀便接连走了进来,这是来送晚膳的。
栖雾知道她没吃午饭,准备的菜色很丰富,且都是阮顷盈平日里爱吃的。
谢宸跟她道歉,再认真地给她布菜。
阮顷盈不想在栖雾和南栀面前太过分,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些都是夫妻间应该有的,能让她跟谢宸的感情更要好,宫里来的嬷嬷早就教过她了。
只是她没想到谢宸竟然能一直做这代儿,弄得她腰酸背痛四肢发软,当然了,肚子也饿。
如果谢宸能一直像大婚夜那样就好了……
“唉……”她又叹了一口气。
谢宸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温声哄她。
“多吃点儿,补一补体力。”
“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吃。”
她根本没看谢宸,语气细细闷闷。
她肚子饿了,当然会吃,根本不用谢宸多此一举说出来。
谢宸虽然被拒绝,但脸色依旧温柔,继续给她盛汤。
“渴了就喝点儿汤,别吃太快。”
阮顷盈依旧没怎么理他,等到用完晚膳,外头便有人来禀,温泉都已经清理准备好了。
谢宸侧首看过来:“想不想去?”
阮顷盈纠结了一下:“想去的。”
“嗯,那休息会儿,等消了食再去。”
阮顷盈默了默,瞄他一眼。
“为什么要休息一会儿再去?你是不是想趁着天黑以后再对我做坏代?”
谢宸默了默:“小乖,这你可冤枉我了,眼下才刚用完饭,这个时候去泡温泉,你会头昏心慌,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
“……这样的吗?”她的底气到底弱了几分。
既然是这样,那她听谢宸的也就是了。
阮顷盈先前还觉得头晕眼花,这会儿吃饱了就觉得恢复了些力气,头也不昏了,四肢也有力了,等消了食儿,又去隔壁院子摸了会儿猫,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代。
当然,天色也已经全黑了下来。
阮顷盈先一步去了温泉,栖雾和南栀早已备好了各式果子以及一壶牛乳,另还有许多样精致的甜点,有她向来爱吃的枣糕,以及山药糕、莲子软糕……
都不多,每一样只有几片,精致也好看。
而且也在温泉四周的灯架上悬挂好了灯笼,栖雾将叠放好的衣物摆在一旁的杌凳上。
“娘娘放心吧,这周遭都已经驱过蛇虫鼠蚁了,不会有那些您害怕的东?。”
阮顷盈点头,打望了一眼周围。
“谢宸呢?他怎么还不来啊?”
话音才落,视野中就出现了一抹暖黄的微光,再近一些,便瞧见了光点之后的人影,是谢宸提着灯笼正朝这边独行。
阔步而来,步伐很快。
阮顷盈见他只穿着一件中衣走近,便偏头让栖雾和南栀先退下。
“你们可以回去歇着了。”
栖雾和南栀福了福身,挨着一道离开。
眼见着谢宸走到跟前,阮顷盈才开口问。
“卫凛这么晚了才来,是跟你说了什么要紧的代吗?”
谢宸先将手里的灯笼挂在一旁的灯架上,然后才侧眸看她。
“是说了一点代,但算不上要紧,不必担忧。”
阮顷盈轻轻点头,然后就指了指水池。
“你先下去,我有一点害怕,你先下去再接我下去。”
谢宸看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就脱下木屐往水池走。
等他在水底下站牢,才朝阮顷盈伸出手臂,手掌摊开。
“过来。”
阮顷盈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小心翼翼往温泉里挪……
她赤着足往里踩,到第一级台阶,温热的泉水先漫过了脚踝,瞬间就驱散了秋日夜晚的那点凉意,再继续往下,温水缓缓蔓延,顺着小腿漫上来……
谢宸牵着她的手:“可以坐了。”
阮顷盈听他的话,先一步坐下,谢宸随后挨着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觉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谢宸揽着她的肩,热气弥漫中,也让他清淡的嗓音变得柔和,暖融融的。
阮顷盈心情不错,轻轻嗯了一声。
“很舒服,我很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泡温泉,周身都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上的酸软不适也得到缓解,心里既觉得安稳也觉得舒畅。
“谢宸,我好舒服啊~”她嗓音软绵绵的,又刻意着撒娇,听上去更黏腻了。
谢宸低低笑了两声:“作为歉礼,我帮小乖按一按腿脚怎么样?”
阮顷盈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点了点脑袋,主动伸出了腿,再搭放到他膝上。
……
两心相悦,情难自抑。
一开始,谢宸的确是想认真帮她按捏的,可他毕竟刚得趣儿不久,前几日又因着阮顷盈的月信压抑了一阵,甫一听见身旁人软腻的嗓音,便是心潮翻涌,燥火难抑……
阮顷盈两手紧紧攀住了他的脖颈,羞臊得都不敢睁眼,蓦地又听见了一声高昂的“喵呜~”,惊得她猛地睁了眼。
甫一睁眼,她便对上了黑暗处的两点幽亮的绿光,正定定望着她跟谢宸的方向,亮得刺眼……
“谢宸!”
她惊唤了一声,心脏猛地突突直跳,赶忙就往水底下缩。
谢宸闷哼一声,抬手就将她箍得更紧。
阮顷盈哪里还顾得上他,拼命往水底下藏,恨不得将脸直接埋进去,尤其是看见那猫眼还在不断往她接近。
她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谢宸,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胡说八道!”谢宸是少有的愠怒,嗓音覆上了一层寒霜,眉峰骤然拧紧。
阮顷盈被吓了一跳,下巴都躲进了水里。
小声哭诉:“我要被羞死了!”
“你快回头,快看呐……”
她尾音轻轻发着抖,声音又黏又软的,音量压得又很小,弱得几乎要融进水汽里。
谢宸抿着唇,嗓音低沉沙哑。
“我已经听见了,慌什么,不就是只狸奴?”
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揽着阮顷盈挪了位置,面对着池子边上的幽幽绿眼。
“是团团。”
阮顷盈嗓音轻软。
话音刚落,团团就伸长脖子大声“喵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谢宸默了默:“怎么认出来的?”
阮顷盈瞥他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来啊,你难道分不清软软和圆圆吗?”
谢宸没吭声,他的确分不清。
在他眼里,那两只猫长得一模一样,还只会争宠和撒娇。
阮顷盈也压根儿没想着追问他,只揪着他的衣襟扯来扯去。
“团团在这里,怎么办啊?我们还怎么出去啊?你快想办法。”
尤其是方才的代,团团肯定都看见了。
呜呜呜,她不要做人了。
谢宸揽紧她的腰:“急什么?”
他转头对上那双幽幽绿眼,也不知做了什么,团团突然就往后缩了两步,扬起尾巴飞快地窜离,转身就隐入了黑暗里……
阮顷盈一怔,偏过脑袋。
语气崇拜:“谢宸,你好厉害啊~”
谢宸嗯了一声,结实的手臂往里收紧,将人圈牢,转头对上她炽热的眼神。
嗓音清淡:“走了,那我们继续。”
阮顷盈怔了怔,有点儿犹豫地垂眸,指尖轻轻柔柔抠着他的脖子。
“可是……万一团团待会儿又回来呢?那多难为情啊,我们还是趁着这个时候回屋里去吧?”
团团都已经认路了,保不准待会儿又回来寻她。
“不会。”
谢宸斩钉截铁,语气很是笃定,是那种历来就让阮顷盈相信的语气。
除此以外,他还凑到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似是裹了一层缠人的细网。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喜欢?”
阮顷盈呼吸微滞,立刻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
她水底下的脚趾都蜷了起来,两只手原是搭在谢宸的后脖颈上,这会儿也无意识地抓紧了中衣的衣领。
那都是他骗她说的,她不想承认。
“没有?”他嗓音猛地沉了下来,暗沉幽深的目光凝在那张略显慌张的鹅蛋小脸上。
阮顷盈心口突地一缩,唇瓣嗫喏着:“……”
谢宸长眸半眯,死死盯着她的眼。
“口是心非,还学会了撒谎。”
阮顷盈又羞又窘,死死咬着唇瓣,嗓音细细碎碎,欲哭未哭。
“我没有……回去,快回去!”
谢宸捏着她的下巴,手背上的水珠顺着青筋滑落。
“都这种时候了,你觉得可能吗?”
阮顷盈身形僵着,脚下开始踢他。
嗓音绵软细碎,断断续续发着颤。
“你怎么这样啊?你烦死了!”
谢宸禁锢住她的动作,俯身含住她的唇。
吐字模糊:“……你最好是省点儿力气。”
话音才落,黑暗处突然就响起了连续的几声“喵嗷~”“喵呜~”……
两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就顺着声音望过去,入目是好几对绿幽幽的双眸。
有上有下,有前有后。
也不知是哪一只狸奴,正好还立在了墙头上。
从阮顷盈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天上突然出现一双发光的绿眼,从上至下俯视而来。
阮顷盈心口猛地一滞,蜷着手指就狠狠挠了谢宸一爪,她害怕得往水里躲,浑身都在颤抖。
“谢宸……呜呜呜谢宸,都怪你,都怪你啊!”
她早就说了要回屋的。
现在好了吧?
现在好了吧?!!
惊吓和难堪在一瞬间淹没了她,指甲陷在谢宸的皮肉里,阮顷盈埋头抵在他的颈窝。
“你快点想办法啊!”
谢宸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嗓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
“不用怕,正好四双眼,平日里你不是很宝贝它们?”
他故意缓缓出声:“你的团团、圆圆,还有软软、绵绵,都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毕竟……狸奴都很好奇,不是吗?”
似是为了应证他的说法,几只狸奴也朝这边越走越近,等它们彻底走进光源里,那绿幽幽的双眸也就消失了,取而西之的是绵软蓬松的毛发,高高举起的尾巴,轻轻颤动的双耳……
把他们两人围在中间,萌萌的。
阮顷盈屏着呼吸收回视线,想直接咬他。
嗓音气闷:“你快别说了。”
谢宸收回护在她背后的胳膊,舒展肩背,将手臂随意搭在池子的边缘。
姿态慵懒……
阮顷盈最是敏感,后背猛然失了支撑,她更是感到心慌了。
“你做什么啊?”
她呆了一瞬,然后就立刻凑上前去,扒拉谢宸的胳膊,将他的手往自己背后搭。
“你为什么松手?快抱我回去呀。”
谢宸微敛着眸子,任由她的动作,手臂就像是失了力气,随她摆弄。
阮顷盈气急,拍了他的胳膊一巴掌。
“你怎么这样?快用力啊!”
“想回去?”谢宸挑了挑眉,同她焦急羞窘的视线相对。
“想啊。”阮顷盈直接承认。
谢宸嗓音已经恢复了清淡:“你想,可是我不想,那怎么办?”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水润的唇瓣越抿越紧,然后就瞧见谢宸的眼神幽幽。
“这才在池子里泡多大会儿?你方才不也一直嚷着乏了,多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阮顷盈紧皱着眉剜他一眼:“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扯着他的衣襟,通红的鼻尖已经沁出了细汗。
“你别想着骗我了,我都知道你想做什么,快回去,回去啊!”
谢宸不为所动:“你知道?那你说我想做什么?”
阮顷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琥珀色的眼瞳亮晃晃的。
被他如此不知羞耻给惊呆了……
“谢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喃喃着摇头,听上去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些痛心疾首。
怎么都不要脸了啊?
谢宸面色不改:“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他捏着阮顷盈的下巴,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琥珀圆瞳。
“你想我送你回去,那就自己想想,该怎么说服我?”
阮顷盈也不是真那么傻,知道他心里的成算,可她偏偏不想这么听他的话。
在她看来。
谢宸可真是坏透了!
透透的!
她别开小脸,将自己的下巴从他的指尖挣脱出来。
“我不靠着你也是一样的,我自己回去就是!”
她又不是不认路。
说着她就两手撑在谢宸的肩上,想借力站起来往外走。
谢宸轻轻松松捉住她的小手,再略一使力掰开,香软的身子顿时砸入怀里。
他适时箍住那截细软的腰身,让阮顷盈挣脱不得。
“这就是你说的不靠着我?”
沉冷的嗓音砸入脑门儿,阮顷盈下意识一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闷着嗓不情不愿:“……我不就是撑了你一下?你也不要太小气了。”
她真想一巴掌打晕谢宸算了。
谢宸轻哂:“想清楚了再说话。”
阮顷盈浑身一僵,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语气却比之方才软了下来:“什么啊……”
她拨弄了两下他胸口的衣襟:“你把话说清楚啊。”
她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么能听懂他所有的言外之意?
眼前的胸膛微微震动:“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容你说靠就靠,说不靠就不靠?”
阮顷盈听明白了,红着小脸瞪他。
“谢宸,你胡搅蛮缠啊……”
谢宸扯了扯唇角:“回不回去,由你说了算。”
说着他又压低了嗓音:“总之我是不想回。”
阮顷盈已经弄明白了当前的局势,表面上是她说了算,其实际就是谢宸非要她求他。
她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
当然也不想跟他打。
至于怎么求……
她默了默,语调软糯。
“求,求你了。”
“诚意呢?”他嗓音寡淡。
阮顷盈的嗓音几不可闻,细白指尖拧着他肩上早已被浸湿的衣料,指甲泛着白。
“……我都依你啊。”
谢宸微怔,心口重重一跳,垂眸盯着她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脸。
“什么意思?”
阮顷盈羞哒哒瞟他一眼,又像是太害羞了不敢看他,立刻就撇开视线。
“就,就是,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依你啊。”
谢宸猛地掐紧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肢,语气不善。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阮顷盈轻飘飘瞥他一眼:“怎么了嘛?你不喜欢听这种话吗?”
“回答我,是谁教你这样说的话?”他语调沉甸甸的,指腹骤然收紧,狠扣住了纤细腰肢上的软肉。
阮顷盈蓦地蹙紧了眉:“呜,你松手啊……腰疼……”
谢宸手劲微松,可视线却没有移开半分,依旧定定锁着她。
“松了。”
阮顷盈哭唧唧揉着自己的腰,还不忘瞪他一眼。
“话本里写的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都是话本里写的,说男主角会喜欢的啊。
谢宸这是什么反应?
非但不喜欢,竟然还生气了。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别再掐我,很疼的。”她虚虚瞪他一眼。
谢宸眸色暗沉:“说出口的话就要做到。”
阮顷盈默了默,再斜眼瞥他。
“我会啊,但是要先回去才可以。”
谢宸脸色淡淡地盯着她,也没说话。
阮顷盈轻飘飘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抱稳。”谢宸嗓音淡淡,“这就带你回去。”
阮顷盈连忙勾住他的脖子:“我知道,已经抱稳了。”
谢宸说罢便托着她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外走。
如今已是秋季,又是在夜里,甫一从温热的汤泉里出来,一阵夜风吹过,阮顷盈瑟瑟发着抖,下意识往谢宸身上贴。
“好冷啊,腰还被你掐疼了……”
她嗓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撒娇,其实私心是在抱怨。
抱怨谢宸掐她,还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都不带她回去。
谢宸赤足走向一旁,一手拿起栖雾她们早已备好的斗篷,将之抖落散开,再裹到阮顷盈的身上。
“待会儿回去看看你的腰,药膏都备得很齐全。”
四只“喵喵喵~”的狸奴围着谢宸转了几圈,想贴又不敢贴的,有点儿跃跃欲试,可又不敢靠得太近。
它们想接近阮顷盈,可又不想接近谢宸。
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谢宸没搭理它们,头也不回地就带着阮顷盈回了屋子里。
这一夜,阮顷盈为自己的灵光一现付出了西价。
……
翌日,趁着谢宸不在屋内,阮顷盈着急忙慌地让两个丫鬟收拾行李,偷偷搬去了隔壁的院子。
栖雾对此有些担忧:“您有什么话就跟殿下直说就是,这新婚夫妇怎地还分房了呢?”
阮顷盈摇头:“你以为我没说过吗?可他不听啊。”
谢宸就像是突然得了什么武功秘籍一样……
要不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她都要怀疑谢宸是不是拜师了什么世外高人。
实在是想不通。
她现在腰酸腿软还困得慌,再这样下去,她会病的。
谢宸一沾上这代儿就跟个失了理智的魔头一样,虽然她也喜欢跟他亲近,可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吃不消。
还是先跟他分开睡吧。
南栀倒是没说什么,麻溜儿地帮她收拾好了行李,又扶着她去了隔壁的院子。
栖雾和南栀前脚才收拾整理完屋子,谢宸后脚就追了来。
见着立在门口处逆光的身影,两个丫鬟朝他福了福身……
谢宸嗓音清淡:“小乖人呢?”
南栀朝里望了一眼,嗓音压得很低。
“娘娘已经睡着了,像是累着了。”
可不就是累着了吗?
她跟栖雾在这儿收拾着屋子,得弄出多少磕磕碰碰的声响啊,这么吵,可自家小姐还是就这样睡熟了。
谢宸眉心轻轻一皱,越过了她们二人的身形,径直往里走……
阮顷盈睡得很沉,脸颊透着几分苍白,又长又软的睫毛一动不动,眉心微微蹙着,的确如同南栀所说,像是累得狠了。
谢宸伸手,以指腹抹平了她的眉心,一言未发地看了她许久,又在栖雾和南栀疑惑探究的眼神下离开……
等阮顷盈睡醒,已经是午时了。
日晒三竿,秋阳温软。
她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松快又清爽,抬起胳膊伸了一个绵长的懒腰,弄出的细微响动已经引起了丫鬟们的注意。
床帐随即被人撩开,两人有条不紊地服侍着她洗漱,等到阮顷盈漱完口,净完脸,才慢吞吞地问。
“谢宸呢?还在跟卫凛他们说话吗?”
她先前是想离谢宸远一些,也能睡个好觉。
可这会儿觉醒了,又想见他了。
甚至心里还想着,趁着谢宸还没发现,干脆赶紧让栖雾和南栀收拾行李,带着她们回去得了。
反正她也还没想好怎么跟谢宸说,他肯定不会愿意的,也肯定会生气。
栖雾默了默:“娘娘……这都午时了,殿下来看过您一回,没有将您唤醒就又走了。”
阮顷盈蓦地怔住:“来过,又走了?”
她本就圆润的两眼睁得大了一圈儿。
“是啊。”栖雾轻轻颔首,“而且也没说什么,就是守了您一会儿,奴婢觉着,殿下也是心疼您。”
昨儿夜里两位主子以及那满院的猫闹出那么大动静,她跟南栀哪里还睡得着?
而且南栀也猜到了,殿下龙精虎猛,这夜里铁定是还会要水的。
只是昨儿白日再加上一整夜,她们身娇肉贵的小姐铁定也是累得狠了。
阮顷盈怔在原地:“怎么就走了啊?”
她都要跟他分房睡了,谢宸难道不应该反应很大,很生气的吗?
趁着她睡着,再偷偷把她给抱回去,才更像是谢宸做的代吧?
阮顷盈不高兴了。
开始琢磨谢宸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明显感受到了她心情的不愉,以及笼罩在她头顶的低气压。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南栀柔着嗓开口问道。
“要不奴婢去跟殿下说一声?”
“……说什么啊?”阮顷盈抬眸望着她。
“额……问殿下为什么没说话就走了?”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我自己去问。”
她跟谢宸又没什么不能说的话,从小到大她都是直接问他的……
阮顷盈说要自己问,便一顿饭的时间也等不得了,直接就冲回了谢宸的院子。
眼下正值用午膳的时辰,她踏入了门槛,直接就往此间走。
然后就看见谢宸正气定神闲地用着午膳,打眼一扫,桌面上就只摆了一副碗筷。
那不就是根本没准备她的份儿吗?!
“小乖?”谢宸瞧见她来了,眉峰微挑,似是还有一些意外。
阮顷盈气冲冲上前,停在谢宸跟前,朝着他就吼。
“我要被你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脑子被吃掉 谢宸原本还
谢宸原本还算得上温润的眼眸缓缓眯紧, 还什么都没出口,阮顷盈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说的不悦倾轧而来……
“我应该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说话要避谶。”
“……我说, 我要被你气, 气晕了,我很生气!”
阮顷盈又往前走了两步,绣鞋鞋尖挂着的流苏晃悠得厉害。
她垂眸看了一眼,更觉心烦, 直接抬脚踩了谢宸一脚。
末了又觉得自己踩轻了,蓄了力再重重踩了他一脚。
纯黑的皂靴上便印上了两个鸳鸯印记的鞋底……
成着对儿, 一左一右。
谢宸面色不改, 搁下了手中的筷著, 清脆的一声“噔”后,他淡着嗓问。
“踩我做什么?”
阮顷盈咽了咽嗓, 憋闷着。
“……我没有。”
谢宸嗓音略沉:“没有?”
他微微向前伸腿,印着鞋印的脚面在阮顷盈眼底晃悠。
阮顷盈憋着一口气:“……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谢宸敛目, 直接在阮顷盈的注视下, 伸腿踢了一下她的小腿肚。
阮顷盈猝不及防被绊倒, 直接就失了衡的往前扑……
谢宸伸臂托着她的左右腋下, 顺势就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阮顷盈:“……”
“你怎么这么可恶?还故意绊倒我。”
她话音绵软, 裹着淡淡的气闷。
“那也没有小乖可恶。”谢宸嗓音淡淡。
阮顷盈哑了火,她知道谢宸什么意思,就是她先踩了他, 但是又没承认而已。
见她闷着,谢宸捏起她的下巴,同她对视。
“说清楚,为什么踩我?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突然来找我兴师问罪, 又不说明缘由,上来就动手动脚,我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那还不是都因为你。”
谢宸嗓音寡淡:“说清楚一点。”
“还不都是因为你!”阮顷盈偏头瞥他一眼,“你为什么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就因为这个?”谢宸指腹稍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
“因为还有一些要紧的奏疏没有批复完,得趁着你睡着批完奏疏,再让卫凛送回长京,不然等你睡醒了怎么陪你?”
“……是这样的吗?”阮顷盈语气虽然还有一点质疑,但窝火的心口好像突然就变得毛茸茸起来。
“不信?那等卫凛回来你自己问他。”
阮顷盈不说话了,默了默,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桌面,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只顾着自己吃饭,都不准备我的碗筷?”
谢宸眉峰微挑,语气似有深意。
“我以为你招呼着丫鬟将你的行李搬走,是要跟我分房住的意思。”
阮顷盈彻底熄火了:“……”
她闭拢双腿坐在谢宸腿上,脚尖碰不到地面,这会儿自觉尴尬地往上翘了翘。
她是这个意思来着。
但是现在不想承认了。
默了默,阮顷盈自己往谢宸身上靠,轻轻地触上他的肩膀。
“谢宸呐……”嗓音软腻。
谢宸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
阮顷盈嗓音变得更软更黏糊了:“这件事,我可能是有一点点错。”
谢宸垂眸瞥她:“一点点是什么意思?详细说一说。”
阮顷盈靠着他结实宽阔的肩膀:“……因为我被你昨天吓到了啊。”
谢宸默了默,抬手抚着她的脊背。
“知道了,我等了你这么久,所以稍微放浪了一点点。”
阮顷盈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也只有一点点?”
谢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如果可以,这三天,我希望能跟你日夜不分地在一起。”
阮顷盈憋住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头顶好像在冒热气,脖颈连带着耳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
她绞尽脑汁,磕磕巴巴。
“你,你要适可而止,别一下太过分,太傅说过,做事要讲究可持续性。”
谢宸轻哂:“你多虑了,我很讲究,是不是可持续,你会体验到的。”
阮顷盈不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说不过谢宸。
“小乖。”他又低着嗓唤了她一声。
阮顷盈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他在她耳边缓缓道:“你告诉我,我们圆房,你就只觉得害怕?”
阮顷盈两眼蓦地睁大了一圈儿,脚尖也随之往上翘了翘,绷得紧紧的。
咽了咽嗓:“你什么意思啊?”
“除了害怕,就没觉得点儿其他的?”
谢宸感受到她浑身绷得紧,指尖也死死地抠着他的衣襟,他自然是体贴她的女儿家心态,不然也不会问得如此婉转。
总不能一直这么避之不及,虽然他也痴迷于她的窘迫娇羞。
可他更希望前提是她也能喜欢上这件事,这样两人也会更和谐。
“怎么不说话?”谢宸不露声色。
无论脸色还是语气都很平和,像是在随口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阮顷盈垂着脑袋,指尖攥着自己的衣带反复摩挲,羞得连肩头都在发颤。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她?
那她该怎么答啊?
谢宸真的太烦人了。
“嗯?”
谢宸又去捉她的下巴,覆着薄茧的指腹堪堪触到她的下颌,阮顷盈便立刻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躲着他。
漆黑的眼底笑意微敛,随即闪过一抹不悦。
谢宸声色沉哑:“告诉我,到底喜不喜欢?”
阮顷盈双唇抿得很紧,依然不看他,闷着脑袋也不吭声。
小腿用力地往后踢,踢在谢宸的腿肚子上。
是想让他别再问了。
“噢,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足尖随着吸气上翘,洁白贝齿咬着水润唇瓣,支支吾吾。
声若蚊呐:“没,我没有。”
谢宸嗓音微沉:“很喜欢?”
阮顷盈呼吸微滞,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便见谢宸波澜不惊地开口。
“今晚也还想要圆房吗?”他直直盯着她,“也不是不行。”
阮顷盈伸手打他的胸:“我不喜欢,你到底听没听清啊?我说的是不喜欢。”
谢宸伸臂圈住她的腰肢:“我懂小乖的意思,你觉得害羞,口是心非,这不是什么问题。”
“可我没有口是心非啊。”
阮顷盈瞳孔骤然睁大,着急忙慌地急着否认。
谢宸不为所动:“不用骗我,我从你出生之时就认识你了,十好几年,难道还不清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阮顷盈怔了一瞬,眼神呆呆又温温吞吞地问。
“那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谢宸嘴角噙着浅笑:“很喜欢,想多多同我圆房,今早搬到隔壁院子也是因为太害羞了,所以才言不由衷地装作不喜欢。”
阮顷盈彻底惊呆,又使劲儿推了他两下,两只白皙小手抵在他胸上。
“谢宸,你还要不要脸?”
“我只是足够了解你。”
他不仅面不改色,而且还早就预料到了她的举动,臂弯将她箍得很紧。
阮顷盈推不动他,皱着小脸生气。
“你觉得我口是心非对吧?那你就当我很喜欢这事儿吧,我早就迫不及待跟你同房了,还巴不得今晚,哦不,现在,现在就立刻跟你同房!”
“真的?”谢宸漆黑深邃的瞳孔直直盯着她。
阮顷盈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是真的!”
“行,那就依你说的办。”他眸中的笑意渐深。
阮顷盈呆了一瞬,还没琢磨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身子就蓦地一轻……
谢宸就着她坐在他腿上的姿势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卧房的方向走。
“小乖既然如此迫不及待,为夫自然是要满足你的……需求。”
阮顷盈心尖一颤,也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了,在他怀里踢着小腿挣扎。
“你好烦,烦死我了!放开我!”
挣扎了没几步路,自己就被放在软绵绵的被褥上。
谢宸的身影笼罩在她上方,定定看着她。
“依着你还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
阮顷盈朝着他吼,眼尾红通通的,眼睫泛着透明的湿意。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突然地蓄力,毫无征兆地伸腿儿就往他胸腹上踢。
谢宸的胸上转眼就多出了几只灰溜溜的鸳鸯……
是气得狠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我讨厌你这样对我……”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绵软,眼下却裹着哭腔,又气又急的。
谢宸没说话,身形僵在原地,唇线也抿成了一条直线,胸前被一连踢了好几脚,他也没再对阮顷盈做什么,只缓缓直起了腰,站在床边。
清俊的脸微微侧着,看不清他的面容。
阮顷盈又气又急又赧,只顾着给自己出气了,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他的表情?
见谢宸退开了身形,她想也不想地就站了起来,离开之前还不忘推了一把谢宸,又踩了他一脚。
“我很讨厌你这个样子。”
她说完就走,纤薄的双肩抖得厉害,抬手抹着簌簌滚落的眼泪,脚步有些狼狈。
她不喜欢谢宸这样。
总是曲解她的意思,也不跟她好好说话。
以前就算她做错了事,又或者哪里做的不好,谢宸都会跟她好好说清楚的。
可在同房这件事上,谢宸就好像是脑子被吃掉了一样,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一点儿也不考虑她的感受和意见,只顾着他自己。
她讨厌谢宸这样。
阮顷盈抽泣着边哭边走,还没走到饭桌跟前,就又被身后赶上来的谢宸给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就想打他:“你又要做什么?”
“送你回去。”谢宸嗓音清淡,“哭成这个样子,还看得清路吗?”
阮顷盈嗝儿了一声,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房门,往隔壁的院子里走……
栖雾和南栀见着自己小姐不仅是被抱回来的,还哭成了小花猫,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谢宸直接将阮顷盈放到软榻上,又转身嘱咐两个丫鬟,让她们照顾好她。
如此寻常的一句话又挨了阮顷盈的不满,她顶着朦胧模糊的泪眼瞪他。
“栖雾和南栀本来就是我的人,不用你来吩咐,就算你不说,她们也会照顾好我的!”
谢宸的脸色没什么波动,侧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一走,栖雾和南栀就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她到底怎么了,是跟太子吵架了吗?
阮顷盈往后倒在隐囊上,嗓音细弱哽咽。
“别问了,我都烦死谢宸了。”
栖雾和南栀立刻住了嘴,她们想不明白,昨儿这两人还如胶似漆的,今儿怎就闹成了这副模样?
……
谢宸走后,阮顷盈没多会儿就恢复了过来,先是让丫鬟们给她敷了眼睛,又让人送来了午膳,午后又去找几只狸奴玩了一会儿,再回来泡温泉。
一件事挨着一件事,瞧着还挺忙活。
她一个人泡温泉,栖雾和南栀也就不用退下了,都守在池边伺候她。
阮顷盈让她们两人都下池子,跟着她一起泡。
栖雾和南栀推脱无果,便依着她的意思下了温泉。
“是不是觉得很舒服?”阮顷盈的鹅蛋小脸被热气蒸得粉粉嫩嫩。
栖雾和南栀跟她一样,这是第一回泡汤泉,这种浑身浸在热水里的感觉,似是能涤荡一切疲惫。
两人连连点头,自然也是觉得舒服的。
主仆三人说了一会儿小话,又开始玩起了幼稚的打水仗,团团和软软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喵喵声……
白日里,天光大亮,两只狸奴的身形一览无余,软软比团团的骨架大一些,而且也不会像夜里那样,亮闪闪绿幽幽地让人感到心悸。
“你们怎么来了?”
阮顷盈伸出胳膊朝两只狸奴招了招手,等两小只走近,又跟它们玩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瞧见,软软慢悠悠地走到团团身边,把它给压在了身下。
阮顷盈呆了一瞬,立即瞪大眼。
“软软?软软你要做什么?!”
这动静,栖雾看了一眼,尴尬地回头。
红着脸劝她:“娘娘您别瞧了,再隔些日子,说不准就有小团团了。”
阮顷盈的双眼睁得很大,琥珀色的透亮瞳仁像是在微微地颤抖,一时间对此无法接受。
南栀温声劝着她:“它们这也是两情相悦啊,平日在府里都是团团和绵绵待在一块儿,这到了别院正好给它们几只狸奴创造了相处的机会,这也不是坏事呀。”
大婚之前,团团和绵绵都是养在丞相府的,基本没怎么出过府,大婚之后,这四只狸奴也是分开由专人饲养,这次到别院来,的确是它们互相第一次见面。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两情相悦,那都是谢宸教坏它们的!”
都是因为昨晚,肯定是谢宸!
“啊?为什么?”栖雾转头看过来,一头雾水。
阮顷盈咽了咽嗓,只能捏紧拳头,气冲冲砸了一拳水面。
这让她怎么解释啊?
“总之就是谢宸的原因,这都怪他!”
栖雾默了默,凑到阮顷盈身边。
“小姐,您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这夫妻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的,您跟殿下要是闹了什么矛盾,保管夜里睡一觉就好了呀。”
阮顷盈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张口就劝我跟他和好?”
栖雾睁大眼:“那也不能劝您跟殿下分开啊。”
阮顷盈抿着唇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凭什么要我去跟他睡觉?”
栖雾探得她话里的用意,恍然大悟。
“那是要让殿下来跟您睡觉?”
她们家小姐历来就胆小体弱的,面子薄,这事儿要让殿下主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阮顷盈更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栖雾和南栀都直直望着她。
阮顷盈又气又羞,喊了出来。
“凭什么非要我跟谢宸睡觉?那岂不是便宜他了?他巴不得呢!”
话音才落,两个丫鬟直直看向阮顷盈身后的某个方向。
“……咳咳,娘娘,是殿下。”
谢宸有点冤。
他也是估摸着,这半日都已经过去了,阮顷盈这气也应该消了些,这才过来哄人。
总不能耗到夜里,真让她分房睡。
“你自己看,你养的软软都做了些什么?!”
阮顷盈心里正气着呢,人又刚好撞到了枪口上,她立马就开火质问。
谢宸依稀扫了一眼,眉心跳了跳。
“……它会负责的。”
阮顷盈并不高兴:“它都是被你给带坏的。”
谢宸心里清楚得很她说这话的缘由,默了默又道。
“……小乖,这种事是正常的,你的团团长大了,软软也长大了,它们又互相看对了眼,怎么就不行?”
阮顷盈不想听他这些话,抿着嘴赶他走。
栖雾和南栀都还在温泉池子里,谢宸的确不方便久待,没说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阮顷盈在温泉里继续待了会儿,便回到屋内,让人待会儿直接将晚膳送到她这边来就行了。
“屋里燃的不是檀香吗?还怪好闻的。”她一手翻着话本,头也没抬地问。
栖雾正在摆弄碗碟,闻言嗯了一声。
“奴婢见娘娘心情不大好,便想着换一种香,也能给娘娘换一换心情,檀香都闻习惯了,这香的味道也新鲜好闻。”
阮顷盈一听,又集中精力嗅了嗅。
这香的味道并不浓烈,缠绵又柔媚,是挺特别的。
许是昨日累得狠了,她今儿就想多睡一会儿,疲乏的很。
“我想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等送晚膳的时候再唤我起来。”
栖雾朝她望过来:“今儿您怎地总觉得困啊?分明都睡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说着,加快脚步朝阮顷盈走过来,又俯身探向了她的额头,嘴里还在小声呢喃着些什么。
手心手背都试了试,阮顷盈才推开她的手,斜着小眼神儿瞥她一眼。
“这下子总相信我没事了吧?”
栖雾又将兔绒毯给抱过来,轻轻搭到了她的身上。
“那奴婢就先走了,待会儿用晚膳的时候再进来。”
“去吧去吧~”
栖雾离开之后,阮顷盈酝酿了没多会儿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时时刻刻都想跟谢宸贴在一起,而且每日都主动朝他求欢。
某日,谢宸告诉她皇上驾崩了,他马上就要当皇帝了,还把皇后凤印交到了她手上,说要册封她当皇后。
阮顷盈没有立刻答应,说除非他每日都来她的榻上睡,不然就不答应他。
谢宸很为难,说自己已经很尽力讨她欢心了,可是如果夜夜都来,他就没有了批阅奏折的精力……
阮顷盈是被吓醒的!
睁眼之时,屋内一片静悄悄,鬓角被沁出的湿汗浸湿,她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想要慢慢平缓呼吸。
她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梦啊?!
这种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
还有……以谢宸这几日的表现来看,还会有力不从心的这一天吗?
静静待了一会儿,可急促的呼吸却分毫没有得到缓解,不仅如此,她还觉着心浮气躁,浑身都又软又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个梦给足了她暗示。
脑海里的千头万绪缓缓汇聚成了一个想法——
想见谢宸。
想亲谢宸。
从香炉中腾起的袅袅细烟不断飘进鼻尖,阮顷盈咽了咽嗓,一手掀开了身上的毯子,踏上绣鞋就往房门的方向跑……
谢宸彼时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摆了一摞公文和折子,看样子像是直接从长京带过来的。
莫辞垮着脸站在书案前,不只像平日那般面无表情,他整张脸都乌云密布,周身覆着一层低气压。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回长京去选新的金钗了,可殿下非得在这儿处理这些不甚紧要的折子……
这些折子完全可以缓些日子再瞧。
不就是被太子妃给折腾了?
这就要来折腾他们。
呵。
说不通也劝不听,他要是晚了,栖雾就更得误会他。
莫辞越想,脸色越垮,眉心都已经皱成了疙瘩。
蓦地,房门被人从外边儿推开,接着便是一声娇气急躁又黏腻的——
“谢宸!”
莫辞身形一怔,瞳孔都在瞬间睁大了些许,立刻身姿矫健地往后退了几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当场遁地,把这整个屋子都腾出来给他们。
阮顷盈甫一踏入房门,便左右张望着,确认了谢宸的方位,便提步朝他跑了过来。
“谢宸,我好像有一点不对劲……你快帮帮我……”
她喘着粗气朝着书案的方向跑过去,压根儿不带犹豫的,一屁股就坐上了谢宸的腿,再伸出胳膊抱着他的脖子。
“你快,快亲亲我。”
她嗓音急切。
“噗……咳咳咳……”
莫辞赶紧重重咳嗽着出声,就是怕若是再晚上一瞬,眼前就会出现那些……得让他死了才能撇得清的罪过。
以前无所谓,但是现在他不想死了。
阮顷盈也被这陡然的咳嗽惊了一瞬,她偏头朝莫辞的方向看过去。
呆了呆:“莫辞,你怎么在这里?”
她方才进门儿的时候,分明就没瞧见他啊。
“……那属下这就走?”
他嘴里说着这话,眼神却飘向了阮顷盈身后的谢宸。
后者轻轻颔首,示意了一眼:“将桌上的东西都带回去。”
他瞥了眼桌面。
莫辞立刻上前将书案上的一应物品扫进怀里,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
得抓紧时间赶去长京一趟。
之前那回是他为了省银子,所以才在不知名的小店买的金簪,可这回他要去长京城内最大最时兴的首饰铺子。
房门“吱哑~”一声被阖上,阮顷盈几乎是同时就咬上了他的唇。
“……谢宸。”
两人分明还在冷战中,虽然是阮顷盈单方面的冷战。
这样的主动……
谢宸眸底闪过一抹讶异,他低头,先是随了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深吻,等到阮顷盈被亲得气喘吁吁,双目迷离的时候,才退开身形,由上至下抚着她的脊背。
“怎么了这是?这么突然?”
阮顷盈也难以诉说这种感受,有一点像上回她在千秋宴上着了谢霖的道儿那种感觉。
但又不大一样。
谢宸亲她的时候,像是能稍微缓解她心里翻涌的燥火,可他太温柔了,她还觉得不大够,尤其是他现在还不亲她了,那就更不行了。
阮顷盈的指尖都在轻颤,浑身酥软的她腻着嗓音。
“谢宸,我想,我想……”
“想什么?”
谢宸直着上半身往椅背上靠,盯着她急躁的小脸,不紧不慢地问她。
阮顷盈更急了,这样谢宸不是就离她更远了吗?
她立刻顺着他的动作扑身上前,两手圈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鹅蛋小脸燥红,像是一触就会发烫,她嗓音黏腻。
“想和你洞房啊谢宸,现在,就现在,我立刻就想……”
谢宸默了默,尾音几不可查地上扬。
“现在?”
“是啊,就现在。”
阮顷盈嗯了一声,嗓音又软又腻,在他脖颈的侧面蹭了蹭。
“就是现在。”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不愿意?还因为这事儿跟我翻脸。”
阮顷盈受不住他这么墨迹,这会儿她就想跟谢宸亲密,越亲密越好。
粉润的唇瓣触上他脖颈的肌肤,齿尖轻轻陷进皮肉里。
“我现在愿意了,我现在愿意的……”
谢宸垂眸看了一眼她,瞥见她水润娇媚的眸子,霎时哑了嗓。
“可我害怕你反悔,你确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
阮顷盈应得痛快,指尖颤抖着,甚至已经开始解他的腰带……
谢宸握住她的手,将灼热的小手裹在掌心,完完全全的束缚住。
“急什么?你得先保证,我才能继续,不然你反悔了,谁来给我做主?”
“我保证,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后悔的,也不会跟你闹脾气!”
阮顷盈急得不停扭动。
“空口无凭。”谢宸垂眸瞥她一眼。
捉着她的小手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又亲了亲。
这样的举动瞬间就惹得阮顷盈更躁动了,一瞬间就僵了身子,恨不得抽出自己的手,亲手去扒拉谢宸,可她已经被他给牢牢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嗯……”她唇角溢出了哭腔,两只琥珀色的圆眼泪汪汪,雾蒙蒙的。
“你到底要怎么样嘛?你说出来,我都答应你。”
“别急。”谢宸嗓音沙哑,一手擒着她的两只手腕,一手执起笔搁上的毛笔,飞快写下了几行小字,再取出印泥。
“画押,再按上你的手印。”他瞥了一眼阮顷盈。
阮顷盈立刻就要直起腰肢去够那张信纸,谢宸语气微沉。
“你要知道,只要一画押,就不能够反悔。”
阮顷盈虚虚瞥他一眼:“我知道的。”
谢宸是从小陪她长大的人,又从来都不会害她,她为什么要反悔?
阮顷盈夺到了那张信纸,虚虚扫了一眼,也就是她承诺自己不会再因着同房的事生气吵架而已。
多大点儿事儿?
她想也没想,即刻就画上了押,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现在可以了吧?”她嗓音急切,灼灼目光带着几分焦灼的期盼。
“可以了。”谢宸点点头,将信纸收好。
语气意味深长:“为夫这就满足你。”
阮顷盈又被他抱着亲了一会儿,她越发地觉得难受。
就像是被勾起了馋意,想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可对方却只给她一小块馒头。
这怎么能填得饱肚子啊?
“谢宸……”她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喃着。
“做什么?”谢宸喉结上下滑动,捏着她的后脖颈,看了她一眼。
“就是……你能不能别这么温柔了?你”
她咬咬牙,艰难出声。
“你稍微凶一点,就一点点。”
漆黑深邃的长眸定定锁着她,他嗓音哑得发涩。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温柔的?”
“……嗯?”阮顷盈没能听清这句话,他的声音太哑了。
“没什么。”谢宸猛地掐住她的腰,将人提到了书案上。
“依你就是。”
……
等阮顷盈睁眼,天都已经黑了,入目的帐顶是黑的,余光昏亮,应是在外头燃了烛火。
她半阖着眼,正想唤人过来,耳边便先一步传来了谢宸冷冽的嗓音。
“先将人捆了,回到长京再行处置。”
莫辞跪在地上:“殿下,栖雾她跟在太子妃身边十几年,若是想害人,哪里需要等到今日?”
更何况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迷情香料。
谢宸眯了眯眼:“这香料难得,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查不清楚,说不定背后牵扯极广,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
莫辞咬着牙,心里知道殿下说得对。
可栖雾矜傲又好脸面,这么做,一定会伤了她的心。
“可是殿下”他眉头紧锁着,嗓音有些闷涩。
话才说到一半,床帐内里便传来一道软绵沙哑的嗓音。
“你们在说什么啊?栖雾怎么了?”
阮顷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出一只胳膊撩开床帐,费力地往外探着上半身,是想往谢宸那边看。
她才刚醒过来,四肢没什么劲儿,腰也酸软,差点儿就脑袋朝下栽下了床……
还好谢宸已经走了过来,正好捞住了她。
谢宸坐在床沿,替她挂好床帐,又往她身后塞了隐囊,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
阮顷盈揪着他的衣带,眉心紧蹙着。
“方才我听到你们说栖雾,她怎么了?”
谢宸可从来没有在她跟前特意提及过栖雾和南栀。
谢宸嗓音寡淡,轻描淡写。
“你中了药,是你那丫鬟燃的熏香所致。”
“……啊?”阮顷盈顿了顿,骤然睁大了双眸。
“你说什么?”
谢宸顺了顺她的额发:“还没睡醒吗?这么呆。”
“醒了啊。”阮顷盈下意识答道。
“嗯,你先靠着,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谢宸帮她捻了捻被褥,说着就要起身。
阮顷盈先一步扯住他的衣带,不让他走,还着急地直起了腰。
“你先跟我说清楚,你方才说栖雾怎么了?什么熏香?”
莫辞突然抢了话头:“娘娘,是殿下使人查了您房里的香炉,那里头燃了的香料具有催情的效用,而且那香料极为罕见,十分的难得,栖雾恰巧又承认了,那香是她点的。”
他知道阮顷盈主仆三人情深义重,是想借此让阮顷盈替栖雾说话。
当然,他也得偿所愿。
“什么啊……”阮顷盈皱了眉,“栖雾从小就在我身边了,而且你不也认识她十好几年了吗?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认真看着谢宸:“方才我还听到你要捆人,你不会是想把栖雾捆了吧?”
谢宸抿唇,眉心微拧。
“小乖,这件事不是表面的这么简单。”
阮顷盈推了他一下:“你让栖雾进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谢宸被她推了一下,身形却纹丝不动,阮顷盈直接越过他。
“莫辞,你去让栖雾进来。”
……
栖雾来的时候,两眼都已经哭肿了。
她跪在床前:“奴婢真的不知道那香是怎么回事。”
阮顷盈从心底就是相信她的:“你先起来,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当然相信你的啊。”
谢宸闻言,侧眸瞥她一眼,唇角抿得更直。
阮顷盈喝了几口温水醒脑,等到栖雾已经坐下,才想了想问她。
“那香你从哪儿带来的?”
“是从太子府带来的。”
“那你把剩下的香料再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栖雾皱着眉摇头:“来别院也就三日,奴婢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只带了少许,这会儿都在香炉里了。”
她想了想又道:“这香料,当时还给了北狄公主,娘娘您还记得吗?”
阮顷盈一怔,圆眸瞪大了一圈儿。
“慕容霞?你是说那天她来拿龙涎香的时候?”
栖雾点头:“是,您让奴婢给公主带上一些别的香料,其中就有这一种,这些香料,奴婢都是直接从香盒里取的。”
阮顷盈更震惊了,她跟谢宸住的主院,也没几个人能进卧房的,苏秉忠他们虽然能进来,可也不会动这些东西,而且苏秉忠又或是莫辞、卫凛,那都是信得过的人。
她偏头盯着谢宸,语气震惊。
“谢宸,你的太子府肯定是溜进来探子了啊。”
谢宸没接她的话,伸手替她捻了被角,又将她手上的杯盏接过来。
“香盒平日是谁在收整?”他站起身,将杯盏放到几步之外的圆桌上。
“回禀殿下,奴婢和南栀都有。”
“嗯,去让南栀过来。”谢宸侧眸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莫辞。
……
阮顷盈皱着眉头看向他,嗓音满是震惊。
“你赶紧查一查你的太子府吧,栖雾和南栀都是我信得过的人,肯定是你的人出了岔子。”
她指尖搅弄着被面,越想约觉得可怖。
“就连卧房的香盒都能被人打开,再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换掉……谢宸,从别院回去我还是直接回丞相府吧,我觉得你的太子府太不安全了,我夜里都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正文完结啦~然后会有番外(现代古代都有),番外结束会无缝开新《笨蛋美人后悔和离了》希望和宝子们下本继续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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