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没有带狗。


    项知擎略感失望。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室友刚进门时的动作还因为寒冷而显得僵硬,他转身关门,在项知擎的注视下用很缓慢的动作换上拖鞋。


    可没一会儿,他鼻尖就渗出了汗。


    果然门口不能没有衣架啊。


    项知擎在心底叹了口气,指着玄关处的破衣篓对新室友说:“衣服脱掉,放那里。”


    明天,明天他就把衣架削好。


    算了,石头衣架做起来动静太大,倒下来也可能会砸到弱不禁风的室友,他还是赔个新的吧,他记得他在毒鬼的房间找到了三百多块钱来着。


    室友转头看见衣篓,静默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无语,但也没说什么,低头就开始脱衣服。


    项知擎松了口气。


    室友还蛮好说话的。


    .


    他失策了。


    室友开始脱衣服,


    室友摘了围巾,脱了棉衣,脱了毛衣,脱了裤子,脱了秋衣,还准备脱秋裤。


    项知擎站起来:“你有病啊?!”


    室友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项知擎:“……”


    难道是为了抗议他对合租屋的“小改造”?


    ——既然你用衣篓子代替衣架,就别怪我把所有脏衣服都扔进去!


    项知擎:“……”


    是这样吗?室友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他又不是不赔!


    项知擎头都大了。


    但他又不能动拳头——室友上半身都脱光了,又瘦又白跟个白斩鸡一样,连肋骨都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个从没练过武的普通人,项知擎没有欺负这类人的癖好。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不对。


    可还没等项知擎想好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室友就移开视线,垂眸开了口:“嗯。”


    嗯?


    室友:“我有病。”


    项知擎:“……”


    精神病?


    室友:“我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容易过敏,身上这些痕迹都是由过敏引起的。”


    什么基因?什么线体?什么缺陷症?


    不懂。


    但不能表现出不懂。


    项知擎淡然地听完了室友的话,准确地抓到了“过敏”这个关键词,再仔细一看,室友上半身果然有很多星星点点的红疹。


    哦……原来是过敏。


    看来室友是因为过敏严重才要脱光衣服的。


    屁嘞!


    卧房离玄关就几步路!


    况且他脱衣服的动作磨磨唧唧看不出半点着急——所以他就是在生气自己把衣架弄没了的事吧!!!


    小心眼的室友!


    项知擎握了握拳又松开,指着一间卧室的房门对室友说:“你的房间在那里!”


    语气有些不善。


    室友却恍若什么也没听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拾起衣服,拉着行李箱朝卧室走去。


    冷若冰霜,目不斜视,没给项知擎半个眼神。


    项知擎:“……”


    项知擎把自己摔回沙发上。


    忧愁地想。


    好不好惹一室友。


    第3章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


    安纯给自己买了一支玫瑰花。


    他回到地下室,脱掉衣服,把玫瑰花粉一寸寸揉抹在自己身上,又冲洗干净,然后穿上一套丑陋到令人兴致全无的秋衣秋裤,感受着秋衣下的皮肤开始发痒,疼痛,红疹丛生。


    他对多种物质过敏,而过敏反应也各不相同,其中海鲜过敏最为严重,而对玫瑰花的过敏症状则较为轻微——只会令他身上遍布红疹,看起来像极了某种性病的表征。


    安纯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因此在出门前,他还在口袋里放了一把折叠水果刀。


    安纯看过项知擎凌虐omega致死的视频。


    视频里的项知擎很高,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身形消瘦,衬衫包裹的手臂上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用项圈牵引绳勒死全身赤裸的omega时气喘吁吁,几乎手脚并用,唯有双眼灼灼发亮,兴奋莫名,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安纯也看过项知擎被网友偷拍的近照。


    照片里的项知擎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佝偻着身子晃荡在街角,他已经不再像恶鬼了,他瘦弱得像一具被勉强搭起的骷髅,让安纯情不自禁生出杀夫的妄想。


    他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不能准确接收到信息素,自然也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臣服。


    如果项知擎像视频中那样对他施暴。


    那么他愿意坐牢。


    事实上,如果不是霍渊体格强健,且身边总有保镖跟随,甚至还会给每一个近身者搜身,那么他或许会给霍渊另一个回答。


    安纯埋头走在寒风里,握紧了口袋中的水果刀。


    .


    所有的痴心妄想在看见项知擎的那一刻碎裂成渣。


    安纯从没想到他丈夫的实物会与照片不符。


    项知擎体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身形比霍渊更高大,他肩膀宽阔,肌肉流畅,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健硕手臂更是蕴藏着可怕而巨大的力量——像是一拳就能揍死他。


    安纯脑袋嗡嗡作响。


    汗水湿了脊背。


    “衣服脱掉。”


    “放那里。”


    坐在沙发上的alpha慵懒散漫,项圈上属于他的名字清晰可辨。


    这是安纯曾在视频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的开头。


    安纯脱得格外慢。


    脱到只剩下那身可笑至极的花秋衣时,他的动作几乎静止,似乎生怕项知擎看不清上面奶奶辈的花纹,松松垮垮的造型和洗到褪色的寒酸气。


    可余光中的alpha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半分要喊停的意思。


    安纯只能闭上眼继续脱。


    终于。


    项知擎发现了他皮肤上的红痕,他果然怒气勃发地站起来:“你有病?!”


    他看起来那样愤怒,双手紧握成拳,站起来时的动作带动得整张沙发都后移了半寸,像是安纯胆敢点头说一声嗯,就会一拳砸爆他的头颅。


    “嗯。”


    安纯说。


    “我有病。”


    安纯闭上眼:“我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容易过敏,身上这些痕迹都是由过敏引起的。”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项知擎怒气似乎收敛了,但依旧没散干净,他目光嫌恶地将安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像是从未见过这么一张不堪入目的皮。


    最终,他收回视线,指着一间房,用一种扔垃圾般的语气对安纯说:“你的房间在那里。”


    安纯一怔。


    希望住宅通常是两室一厅,为的就是给新人,尤其是新人中的omega一点喘息和适应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但事实上,由于AO申请比例的不平衡,alpha通常会提前入住,并擅自拆下另一间卧室的门锁把它改造成书房、游戏室或杂物间。光网论坛上甚至有不少申请了二类婚姻的alpha上传经验:“千万别让你的omega拥有自己的房间,否则除了发情期,你就别想同床!”


    安纯从没想过他还能拥有自己的房间。


    他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衣服,拉着行李箱朝卧房走去。


    开门,关门,反锁。


    “呲啦。”


    锁上了。


    是顺滑的,普通的,没有被做过手脚的原装安全锁。


    希望住宅配备的安全锁是国民品牌的基础款,虽然价格低廉却绝对安全,广告语是即便三个易感期的alpha合力撞击,也无法将它突破。


    安纯抓着门把手,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亲手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秋衣,毛衣,围巾。


    他在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把自己裹得很臃肿,然后他走到床前,摊开被子,把自己完完全全塞了进去。


    黑暗,温暖,密不透风。


    他蜷起身子,裹紧被子,像住进了自己绝对安全的黑色堡垒里。


    他闭上眼。


    僵硬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得到放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轰隆——”


    坠落感猛然袭来,安纯瞬间睁开眼,掀开被子,发觉身下的床铺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了!


    安纯怔愣地看着这片废墟。


    “砰!”


    尖利的门锁损坏声乍然响起,安纯浑身一个激灵,如受惊的动物般立刻转头。


    只见那个号称三个易感期的alpha都无法合力撞开的安全门锁被人整个拧下,正以一种恐怖而扭曲的姿态挂在锁洞上。


    项知擎推开他的门。


    逆着光。


    却恍若恶鬼降临。


    .


    室友的房间突然出现一声震天巨响。


    项知擎心中一跳,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一把拧开了门——


    然后便看到室友裹着被子陷在坍塌的床铺废墟里,扬起的木屑灰尘落了满头满脸,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茫然。


    原来是床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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