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京雨婚梦 > 3、微颤
    宋枝雨朝着院内走。


    回头看了眼,那辆陌生的迈巴赫在夜色里渐远。


    迎面碰上,应向露问:“枝雨,你手是怎么了?”


    就在她的手腕内部,两个白色创口贴太明显。


    宋枝雨说:“不小心蹭到了,刚刚想起来处理了下,不碍事。”


    应向露问:“那你晚上?”


    宋枝雨轻笑了笑:“在宿舍凑合一晚。”


    她最近在姥姥的老房子里住,这么晚不适合回去,容易让老人家担心。


    晚上到宿舍,宋枝雨简单收拾了下,宿舍她前两天才住过,干净敞亮,空间很小,两室一厅,她和林矜晚共住。


    有时候她们加班,就会留下来住。


    临睡前,宋枝雨给姥姥发了消息,让早饭别准备她那份,和帮忙喂猫。


    姥姥清晨醒来会第一时间看到。


    发完消息,宋枝雨看到比较陌生的那个聊天框,备注是陆总。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出的:谢谢。


    宋枝雨回想了下。


    陆斯聿应该是个工作狂,自领证后,总共没见过几面,他不怎么回家,也常去国外出差。


    婚前他们只是陌生人,婚后自然也熟悉不到哪里去。


    宋枝雨一直觉得他是那种过于有距离感的男人,过于倨淡、不近人情。


    可今晚,她那些不成熟的想法,他嘴上没答应她,还是陪着她一起做完。


    脑海里闪过,男人垂眸给她处理腕内侧伤口的场景,眉目深黑,鼻梁高挺,鼻翼蓄了小片微淡的光影。


    手臂微微抬起,洗漱、上过药后,重新贴上了两个白色创口贴。


    陆斯聿这个人。


    好像跟她印象里以为的不太一样。


    -


    “赖景龙,五十一岁,修理工,酗酒好赌,远近闻名的无赖,妻子于五年前,带着女儿离开,至今离异。”


    应向露继续说:“男孩,叫罗宝,留守家庭,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在家里跟奶奶和妹妹住,跟赖景龙住在一栋楼,他一楼,罗家住四楼。”


    宋枝雨说:“据走访得知,赖景龙酗酒后脾气大,邻居经常能听到辱骂,以及摔东西的声响。”


    “赖景龙也经常买零食给罗宝,应该是威逼利诱,利用孩童的弱点和法律意识薄弱。”


    ……


    应向露说:“当晚在场目击证人描述,基本上跟枝雨的证词一致。”


    宋枝雨听了不意外,看来是陆斯聿是走个过场,接受关于那晚的基本问询。


    应向露问:“枝雨,你知道那个迈巴赫车主的身份吗?”


    宋枝雨问:“是很重要吗?”


    应向露说:“盛信集团的ceo,财经报道上的常客,社会上的成功人士。”


    “现在不是有那种案子,用豪车开滴滴,其实是到处钓漂亮女孩,情节严重的还涉及到刑事犯罪。”


    宋枝雨点头问:“向露姐,你是怀疑这位陆先生,有嫌疑……”


    应向露打断:“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这次,是好心人见义勇为,以后还是得存个心眼,时刻警醒一下。”


    宋枝雨入职的时候,还是单身,领证前打了报告,所以院里除了上级还没人知道她闪婚的事情。


    “谢谢姐,我知道了。”


    宋枝雨想了想,又问:“陆先生他们,见义勇为要送锦旗吗?”


    应向露看了眼林矜晚:“送也可以,可不是一般都是当事人给院里送吗?”


    “不过,好像也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主题就叫见义勇为,感谢热心市民,枝雨你去打个报告,落实一下。”


    宋枝雨说:“收到,保准完成任务。”


    林矜晚说:“枝雨,走一趟。”


    宋枝雨跟着起身:“是要去提审吗?”


    林矜晚问:“开车,方便吗?”


    宋枝雨接过车钥匙:“矜晚姐,我尽量开稳点。”


    应向露给比加油的手势:“枝雨好好干,车技也好好练,这次别倒车撞树上了。”


    宋枝雨说:“痛定思痛,这次有检察女神在车上,一定慎重。”


    林矜晚唇角微勾:“别贫,走了。”


    出门,宋枝雨和林矜晚并肩走着。


    迎面碰上正回来的男人,院里二部的江检察官,眉眼是极具东方轮廓的淡颜,不苟言笑,气质肃冷。


    “江主任。”


    “江主任。”


    江渝白稍稍颔首。


    上了车,宋枝雨坐进驾驶座,看着冷美人的侧颜,心想院花的称号果然权威:“矜晚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矜晚给自己系安全带:“说吧。”


    宋枝雨对这个答案不例外。


    林矜晚的风格,一向是言简意赅,众所周知,院内有两大高岭之花,一是二部江渝白,二是九部林矜晚,原同属一部,师父都是德高望重的钟检。


    这两位,也是宋枝雨读研期间两大目标和偶像。


    宋枝雨问:“为什么选择来了九部?”


    林矜晚反问了句:“那你呢?为什么选择了未检。”


    宋枝雨说:“一开始是觉得未成年司法保护这件事很有意义,现在,还在经历,也还在思考新的答案。”


    林矜晚说:“那等你找到新的答案,我们再交换彼此的回答。”


    提审前。


    林矜晚叫住她:“枝雨。”


    宋枝雨说:“明白,检察人员执行公务,第一,不得少于两人,第二,不得带入个人情感和立场,影响公正判断。”


    -


    “最近又忙起来了?”


    叶淑桃退休后,就迷恋上了做各种手工活,一开始还嫌弃猫毛乱掉,抨击当代年轻人,爱猫比自己还金贵的老太太,现在已经变脸,亲手在给小猫咪做手工猫爬架。


    不比她这个亲姐还要上心少。


    “我看你整天啊,快干成了居委会大妈,哪家孩子猫狗丢了找你,孩子作业没写完要往游泳池扑腾,看了个电影就装学校有炸/弹报警。”


    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一向是叶老女士的代名词。


    当初她报考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家里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还是叶老太太单刀赴会,舌战群儒,说得连带宋爸宋妈等一群亲戚哑口无言。


    她才得以报考理想的专业,之后有了考入检察院的机会。


    “人没丢猫狗找回了就好,孩子没写完作业往游泳池里扑腾,一是原生家庭的施压过重,二是孩子心理健康问题,至于看电影装有炸/弹报警,这是妨害社会治安罪,要严肃对待,起到警示作用,给未成年人正确的价值观引领。”


    “我每经手一件事,就经历着一个孩子的一段人生,这就是我现在做这些事的意义。”


    叶淑桃说:“得,说不过你,我看你是甘之如饴。”


    宋枝雨脸颊被风吹过,阳台满晒过的床单被罩,散发柔和洗涤剂在阳光暴晒下的薰衣草花香。


    小橘猫趴在阳光下晒着太阳睡觉,懒洋洋的惬意。


    叶老女士还在絮絮叨叨。


    “不让我担心,就别伤到自己。”


    “这才一晚上没见着人影,手就带伤。”


    宋枝雨说:“是不小心碰到。”


    “您也看过了,没有大伤。”


    叶淑桃说:“那你老公呢。”


    宋枝雨:“……”


    “哎哟,说到你老公就沉默。”


    叶淑桃说:“这会不伶牙俐齿了。”


    宋枝雨伸手掸了掸床单的褶皱:“他真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你甭管我乐不乐意。”


    叶淑桃说:“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我改叫您声姥姥,您看行不。”


    宋枝雨说:“他又不是同城快递,一个电话,就能立马配送上门。”


    叶淑桃说:“政法大学的高材生研究生就是不一样,正着反着说都有理。”


    “到时候在你老公面前,也要这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别受点委屈回来,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听到没?”


    “宋枝雨,你什么时候搬走?”


    叶老女士没听到声,回头一看,哪还有半点人影。


    “人呢?又躲哪里去了……”


    此时的宋枝雨,到了小书房里,叶老女士岁数越大就越唠叨。


    按照她的了解,下一步姥姥就要催她回婚房住,逃避可耻但有用。


    宋枝雨翻出手机,手机滑了滑,发现陆斯聿的对话框已经压到下面了。


    一连她忙了几天,都没有再联系过。


    要不是结婚证,还锁在床头柜里,她才在清晨看了眼,确定真实存在,都差点要怀疑这个婚结的是假的了。


    叶老女士的话,也提醒了她。


    领证也过了半年,既然他回国,也该到长辈们面前刷刷脸的时候了。


    宋枝雨发消息:【方便见一面吗?】


    这次没有隔着时差了。


    对方回:【我在外地开会】


    这才两三天,刚从国外回来,又去了外地,宋枝雨盯着手机屏幕了十几秒,默默把备注改成:工作狂。


    比原来的陆总,跟本人要贴切多了。


    没有下文。


    聊天的话题再次被聊死。


    一通电话打来。


    宋枝雨看清屏幕上的“工作狂”三个字,犹豫了几秒,接通。


    “什么事?”


    耳畔传来男人嗓音,低沉又磁性,像是动听的大提琴乐器,就连骨子里泄出的那股漫不经心,都分外撩。


    一副跟工作狂不符合的好嗓音。


    耳朵怀孕的形容,说的就是这种。


    宋枝雨把手机默默挪离了点耳朵。


    陆斯聿问:“长辈找你了?”


    宋枝雨顿时就反问了句:“是不是找过你了?”


    “宋枝雨。”


    男人嗓音泛着几分倨淡:“拿我当你提审的嫌疑人?”


    宋枝雨职业病作祟,但拒绝承认:“没有。”


    心想他怎么敏锐得这么准确。


    她转移起话题:“那你怎么想?”


    陆斯聿说:“我大后天回来。”


    宋枝雨想了想:“大后天我有工作,可能要加班。”


    陆斯聿说:“小工作狂。”


    宋枝雨小声嘟哝:“这句话,可能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你……”


    “嗯?”


    宋枝雨也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这种生疏的关系,陌生人不像陌生人,熟人更不算熟人,不适合说这种像玩笑似的话。


    转移话题:“那等你先回临北,我后天忙完再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后,宋枝雨就像是那种白天吵架失败,到了晚上越想自己没表现好的人。


    越想越觉得不对。


    刚刚他“嗯?”声,她怎么就条件反射,跟被班主任逮住的小朋友一样?


    气势顿时全被他给压下去了。


    而此时在海城,冰冷的办公桌前。


    陆斯聿挂断电话后,神情很淡,翻开集团项目书,修长指骨握笔签了份文件。


    杜明喆说:“领证半年,还能不熟成你们这样,那晚就没发生点浪漫故事?”


    陆慕风说:“那你还是不了解我哥。”


    “他心硬得很,就是姑娘到他跟前哭,也是无动于衷。”


    “就是我这嫂子,遇人不淑,不解风情,还是个工作狂。”


    杜明喆说:“就你哥,心黑成这样,你嫂子又是个温柔小白兔,不得被欺负死?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这俩人一唱一和,陆斯聿没多在意,唇角微扯:“欺负她?”


    也就是看着乖,一身的反骨劲儿。


    -


    宋枝雨凭借不闻不听的撒娇心态,哄得叶老女士每次刚开口催她搬回新房,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叶老女士只是刀子嘴。


    其实巴不得她和小猫咪能多陪在身边。


    叶淑桃在手锤面粉,叶老女士一向看不起外面的面皮,没自己的手法好,做得劲道皮薄。


    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外面的面皮那都是科技,不健康也不好吃。


    宋枝雨问:“今天包饺子?”


    叶淑桃说:“省得你大晚上加班,没什么夜宵吃。”


    宋枝雨说:“好多馅,看着就很诱人。”


    叶淑桃扫她眼:“嫌多?”


    宋枝雨说:“不嫌多。”


    叶淑桃继续手锤面粉:“是有些多了,一锅的馅,怎么不把你老公叫来解决点?”


    宋枝雨微抿嘴唇,觉得叶老女士真是见缝插针。


    她悄悄观察老人家的神情,淡淡的,怨念好像有点重,处在对外孙女这段塑料婚姻不满、炸/弹濒临发作的边缘。


    “他忙。”


    宋枝雨找补:“我也忙。”


    叶淑桃冷笑了声:“忙,忙点好啊,忙到彼此连面都见不上几次?”


    很危险。


    陆斯聿回来,得让他这里一趟,跟自己好好地想办法哄一下叶老女士。


    宋枝雨说:“我回来陪您包饺子。”


    叶淑桃习惯了:“又要去忙?”


    宋枝雨说:“我去医院,看望程奶奶。”


    叶淑桃“哎呦”了声:“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看看?”


    宋枝雨说:“没有大碍,您去了,程奶奶还要招待您呢。”


    叶淑桃想了想:“也是,老亲家就是太客气了,知知,你好好替我问个好,等亲家身体好了,请她来家里给她蒸包子吃。”


    宋枝雨去换了套衣服,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医院,冷淡的白色一片,消毒水味道刺鼻冰冷。


    出发,宋枝雨打了辆车,看了眼手机,犹豫了下还是没发消息。


    要是她提前说,程奶奶那种为她着想的性子,肯定不让她多跑一趟。


    宋枝雨把手机熄屏,心想她在姥姥这边住了快半个月。


    陆斯聿没什么反应,应该是也没有回那个新房,也或许,不怎么在意她住哪。


    到了医院,宋枝雨才知道程明容是在vip病房,所在楼层不能随意地上去。


    前台刚拦住了一个人,悻悻而归。


    宋枝雨走过去,前台露出礼貌微笑:“是宋小姐吗?在这里登记就好。”


    登记表上签好名字。


    前台神态恭敬:“副院长。”


    宋枝雨偏头,也看到走来的中年女人。


    副院长说:“宋小姐,请。”


    宋枝雨跟上去:“副院长是认识我?”


    副院长说:“陆总特意交代过,宋小姐可能会来看望病人,不需要预约。”


    宋枝雨心想难怪前台知道她的身份。


    在这点上,陆斯聿做得恰当其分。


    副院长很和蔼:“没跟程老夫人说?”


    宋枝雨说:“您也知道奶奶的性格,我说了,她多半不会让我来。”


    电梯到楼层。


    副院长说:“病房就在这层。”


    宋枝雨笑了笑:“副院长,麻烦您带路,我自己过去就好,您去忙。”


    病房是个套房,宋枝雨走进去,很干净敞亮的光线。


    里面没有任何的医生和护士。


    宋枝雨站在拐角,听到说话声,程奶奶问起她最近的情况。


    心脏有点微微提起。


    陆斯聿竟然也在?那晚的事会不会帮她隐瞒?她很不希望让长辈为她担心。


    尤其程奶奶对她很好。


    目光先掠过的是一袭黑色西装衣角。


    视线渐渐变得明朗。


    程奶奶坐躺着,和蔼亲切,陆斯聿背身坐在病床边,天生一副薄情的面容,鼻梁高挺,薄唇微淡。


    周身散发不近人情的气场,上位者的矜贵从容。


    “长辈托付给我,还能让她受委屈不成。”


    男人侧脸轮廓浸着薄光阴影,惯常倨淡的口吻。


    “我会照顾好她。”


    宋枝雨脚步顿在原地,眼睫微颤,目光直直落到承诺的男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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