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时刻准备成为遗孀 > 12、昳丽
    陈燕舸垂眸望她,在他跟前站着,显得她如此身量娇小,腰肢细软。


    许是因为不太高兴,这会儿微抿着嘴角,腮帮子粉粉糯糯。


    乖巧的皮囊惯会唬人,连他都看走眼了。


    “夫君,请把簪子还给我。”


    沈青竺往前伸手,生怕他就此没收了,“我不曾伤害过任何人,我问心无愧。”


    陈燕舸没打算管她,因为不关心,不过还是要过问两句。


    “你布置农庄准备做什么?如实说。”


    他把簪子递过来了,沈青竺自行复位珠花,随手插在发髻上。


    她回道:“合田庄依山傍水,颇有野趣,很是宜居。”


    “即便我不去?与谁宜居?”


    这是什么意思?沈青竺抬眼看他,道:


    “即便夫君不去,我也会做该做的事情,夫君不领情也无妨,还是那句话,问心无愧。”


    陈燕舸:“满口谎言。”


    她不由一愣:“夫君凭何认定我在说谎?”


    “姑娘,我找到扇子了!”偏在此时,银铃回来了。


    她小跑过来,躬身道:“三公子怎么出来了?”


    陈燕舸不答,转身先行一步。


    沈青竺没想给他留下这种印象,今日这遭纯属意外。


    她得了定制的金簪,得意忘形,太大意了。


    回到秋池轩午歇,陌生的环境,沈青竺睡不着觉。


    她来回反复思索陈三的意思,好不容易给她想通了。


    布置农庄与谁同居,哪有谁啊?


    陈燕舸知道自己要走了,肯定不会去,所以是怀疑她会和其他人?


    比如那十几个轿夫?


    沈青竺顿悟后,很是无语。


    难怪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还没守寡呢,一言一行便引人遐想了么?


    黄昏时分,家宴开席之前就得过去了。


    小辈要早到,顺道先见见二哥二嫂。


    陈家二子名叫陈赞,不像陈攀那样肥胖,却有点玩世不恭。


    沈青竺二人到场时,正见他提着鸟笼与大侄儿玩在一处。


    二嫂林氏一把拉过他,道:“别拿这些带坏了斌哥儿,仔细大嫂骂你!”


    斌哥儿才九岁,正是做学问的关键时刻,大嫂看得可紧了。


    “吃饭时间,玩玩鸟怎么了?”陈赞一撇嘴,但还是把自己的鸟笼收走了。


    “我看你是找骂!”


    林氏把陈赞拉过来见礼:“别没个人样,还叫三弟与弟妹看笑话。”


    双方尚未打招呼,倒是陈文斌挤过来了,两个眼睛直溜溜瞅着他们,道:“家里来的穷亲戚。”


    四个大人静了一瞬。


    陈赞抬手拍在他脑门上:“这话谁教你了?可别赖我!”


    “我自己知道的,二叔干嘛打人!”陈文斌吐吐舌头,推开他就跑了。


    陈燕舸给闲庭递了个眼神。


    没什么存在感的随从立即迈出两步,长臂一伸,把小崽子逮了回来。


    紧接着,沈青竺发现自己怀里塞过来一截胳膊,是陈燕舸的,这是要她搀扶的意思。


    她反应倒也快,连忙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馋到一旁椅子落座。


    沾上椅子就撒手,“夫君,你没事吧?”


    陈文斌正在一旁挣扎:“放开我!你谁啊!大胆刁奴!”


    闹成一团之际,老爷太太到了。


    “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放了斌哥儿!”吕氏一脸惊讶。


    “祖母!祖母救我!”陈文斌哇哇乱叫。


    闲庭松了手,回道:“老爷,我们公子一下午都在抄写经文,本就精神不济,小少爷当面骂穷亲戚,小的这才冲动了。”


    “什么?”陈德光眉头一皱:“没大没小,他是你三叔!”


    吕氏不以为意的笑道:“斌哥儿才几岁,嘴上没把门,教训两句就是了。”


    眼睛一转,便见陈燕舸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面色苍白,眉目如画。


    他那媳妇水灵灵立在一旁,也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吕氏顿觉不好,好看之人总是被偏爱的。


    果不其然,陈德光动了怒气:“九岁还小吗?早早送去学堂,四书五经也开读了,连对长辈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当即一声令下,命人去把柳条取来,抽十下小腿。


    吕氏哪里舍得宝贝孙子挨打,一叠声的老爷都劝不住。


    院子里很快响起陈文斌的哭嚎声。


    随后赶来的陈攀和谢氏自然无法阻止,还被顺带数落了一顿。


    “你们做哥嫂的,比老三虚长那么些岁数,不知道关爱幼弟,自己的孩子也教得不成样!”


    陈德光精气神尚可,这才能下地活动,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他倒不是多关爱三子,只是许久没看见他了。


    甚至三子的婚事他都没出席,那时卧病在床,办得也草率。


    这会儿是叠加了一丝愧疚,以及对长孙的恨铁不成钢。


    斌哥儿哭完了,这场闹剧才落幕,家宴开席。


    沈青竺扶着陈燕舸入座,这会儿他倒没有拂开她了。


    方才她也是长见识了,看来夫君幼时在陈家,也没吃亏。


    以他的心计,四两拨千斤,就能把找茬的打发回去。


    倘若他真想从陈家得到什么,或者惩治吕氏及其子女,这群人怕是不够收拾的。


    可陈燕舸到底不是陈家人,他对这里也没有归属感,压根不打算掺和太多。


    因此明面上基本是在退让的,除非有谁不长眼,惹得他不快。


    “三弟怎么不吃?”


    谢氏的眼睛看了过来,道:“弟妹也不给他夹菜,我特意打听了三弟的口味张罗菜色,莫非不喜欢?”


    沈青竺看了看陈燕舸的空碗,道:“大嫂别多心,夫君吃多了汤药,食欲不振,若是勉强塞进去恐会反胃,到时岂不扰了大家。”


    谢氏刚受了一顿训斥,心里头哪能痛快。


    呵呵笑道:“既如此,回头我把送往秋池轩的饭食减省些,免得浪费了。”


    沈青竺略一迟疑:“……行。”


    而后悄悄看向陈燕舸,她知道他在装病,住在陈家不会三天饿九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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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静谧,虫鸣吱吱,秋池轩已经熄灯就寝。


    沈青竺的窗子却被推动了,咿呀一声轻响,一道黑影轻飘飘翻了进来。


    她并未察觉丝毫动静,直到床幔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啊……唔!”


    沈青竺的惊呼被捂了回去,油灯昏暗看不清,突然冒出一个鬼影,好险没把她吓死!


    陈燕舸扯了扯嘴角:“怎么这会儿又如此胆小了?”


    他刚松手,躺着的小姑娘就像鱼儿一样溜走了,滑到床尾。


    “你怎么来了?”


    他这病……发作这样频繁么?容许另一个人格出来闲逛滋事。


    “既已娶妻,自然要与妻子一起安歇。”


    陈燕舸说得理直气壮,就要往她床上躺。


    “不行!”沈青竺给予非常明确的拒绝:“请你回去,不能在这里睡。”


    “哦?我是来与你商量的么?”陈燕舸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冷笑道:“你与他说话故意轻声细语。”


    沈青竺的嗓音确实不自觉拔高了,那是抗拒时的应激反应。


    “他不会过来碰我,你也别搭理我就好。”


    “我凭什么听你的?”陈燕舸沉着脸,向前逼近。


    “别过来!”沈青竺忍不住了,抬腿就要踹他。


    她情急之下,做出错误的判断,下一瞬,脚丫子已经落入敌手。


    陈燕舸身量高大,手掌也宽厚,拢着那白玉脚盘,不足一握。


    他的掌心有些烫人……好可怕!


    沈青竺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腿脚一阵乱踢,扭身就想逃走。


    她爬着走,却被一把拖了回去。


    沈青竺慌了,嗓子染上哭音:“银铃!银铃……”


    “啧。”陈燕舸没好气的镇压了她,阴沉沉道:“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哭什么!”


    虽然他很无耻,但一样不喜欢被冤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霸王硬上弓呢。


    “你别碰我……”沈青竺自认并没有惹他,他非要这样让她难受是么?


    “不叫我夫君了?”他问。


    她摇摇头,不敢叫,仿佛用了这个称呼,就表示某种同意,他就能对她为所欲为。


    白日里这人还说她阴毒呢,那样冷淡疏离,这会儿又换副嘴脸来欺负她!


    只是陈燕舸换了性子,脑子却没换。


    他已然瞧出些许不对劲,“你有胆子扇我,还怕我的触碰?”


    起初还以为她胆小,怕他,可这么两回接触下来,她都敢带匕首,也会咬人反抗,并非那种只会哭的小姑娘。


    但她的颤抖是实打实,不作假的。


    由此不难推论出,她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行为举止。


    “有人欺负你?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陈燕舸一手把沈青竺的手腕扣在枕头上,乌发低垂,发梢挠着她颈畔。


    “没有这个人。”


    沈青竺没想到他那样敏锐,抿唇道:“你先放开我。”


    她前世并没有被流寇怎么样,只是那份绝望与恐惧,叠加了死亡阴影。


    这又如何说得了。


    何况眼前这人,绝非倾诉对象。


    陈燕舸不放,他半垂下眼帘,似笑非笑:“怎么,不信我能杀人?”


    “……我信。”


    他笑得好恐怖,目中凉薄,容色昳丽,好像会吃人血的妖精。


    这模样,哪里还跟病弱二字沾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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