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她年纪大了。
白妧顿时很不开心,无语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端着热茶,轻轻地吹着气,没等到白妧的回应,于是抬眼。
这一抬眼,就对上了白妧幽怨的眼神。
叶孤城愣住。
白妧的语气也很幽怨,“我年纪很大吗?”
叶孤城顿时回过味儿来,哭笑不得,“我方才的意思,是你如今要学气功,起步晚了。”
可是白妧没听进去。
她觉得自己好好一个妙龄少女,怎么被叶孤城说的好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似的。
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说她年纪大,心理冲击有点大。
至少对白妧来说冲击有点大。
她蹙眉,语气微嗔,“我比你还小,怎么就年纪大了?”
叶孤城:“……”
怎么好像说不清了?
白妧似乎也不需要他说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不用说抱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叶孤城有点没辙。
因为认识白妧以来,就没见她使过小性子。
即使喝醉了想在屋顶看星星,也只会拽着他的袖子晃,软着声音问能不能带她去看星星。
外面天色还没全黑,平时这个时候,船已经靠岸,白妧应该是和几个幽灵宫的弟子在岸边放风。
叶孤城让子岩去问船家还要多久靠岸。
子岩回话:“船家说在前方有个地方河面比较宽阔,旁边陆地也较为平坦,还要一盏茶的功夫。”
叶孤城微微颔首,转而问白妧,“趁天还没黑,你要到岸边走走吗?”
白妧瞅了他一眼,“等到停靠的地方,再把船泊好,也该天黑了。”
叶孤城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笑意,“我可以带你到岸边。”
白妧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可以?”
少女此刻的神态过于灵动迷人。
必须可以。
于是,叶孤城施展轻功,带白妧从船上甲板飞向青黛的岸边。
一袭白衣的青年单手搂着白妧的腰身,凌空而起,从甲板上掠过水面,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对面的河岸。
正跟随从说话的冷二爷见叶孤城施展的轻功,面露微笑,赞叹道:“叶少主轻功了得,放眼江湖,能比得上他的人屈指可数。”
少年英才,有天赋,也够努力,才会有这样的成就。
子岩听了冷二爷的话,心里美滋滋,说道:“我家少主从小就在海边练功,二爷还没见过他在海上施展轻功呢。少主在海上施展轻功跟海豚玩耍,那才是最好看的。”
徽柔自小在幽灵宫长大,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去过太行山,从来没见过海豚。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子岩的肩膀,问道:“海豚是什么东西?”
子岩于是开始跟徽柔说海豚是多么可爱聪明的生物。
冷二爷双目含笑看着两人,随即目光又落在对面的河岸上。
叶孤城已经把白妧放下,两人不紧不慢地在河岸边走着。
在仁义山庄见到白妧的第一眼,他就惊叹这个少女容貌竟和姐姐白飞飞长得如此相似。
世人爱美。
对一个女子来说,长得美本就是一个长处。
跟白妧交谈了小半个时辰后,他就清楚朱七七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因为白妧不仅长得美,还很聪明。她有心思,却不显得沉重,对想要达成怎样的目标,有很清晰的规划。
她对自己的优势很清楚,也明白自己的欠缺。
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又会扬长避短的年轻女子。
这段时日在船上,冷二爷跟她说起一些生意经,又发现她很会举一反三。
锦绣堂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肯定要到江南扬州后,再确定怎么办。
对叶孤城的掬水月珠楼,她的想法多却不乱,很清楚最关键的点是什么。她去过珠光宝气阁,还跟霍天青交上了朋友。
光是这一点,足以让冷二爷对她另眼相看。
白妧平时总是言笑晏晏,这些日子下来,冷二爷也察觉那不过是表象。
白妧看似温和,骨子却有些冷淡,但很擅长与人交往。
作为白飞飞的妹妹,她到仁义山庄投靠沈浪,一声声姐夫叫得亲昵,好似十分乖顺,实则也没几分服从,很有主见。
她有时甚至会利用沈浪对白飞飞的感情,利用自己长得像姐姐的优势,不动声色地征服沈浪。
冷二爷很欣赏白妧,沉着灵活,一身清灵。
幽灵宫的锦绣堂,白云城的掬水月珠楼,在她手里还说不好会做成什么样。
但冷二爷的心里,对白妧是有所期待的。
白妧和叶孤城到了河岸。
在船上待了一整天,行驶得再平稳,船身也是会有些摇晃的,以至于白妧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有点不习惯。
叶孤城隔着衣衫,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心。”
白妧站稳了之后,仰头向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好了,多谢。”
叶孤城于是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臂。
白妧离开了船上,心情就变好。
她开始问叶孤城:“你说我年纪大了,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不能学轻功了?”
叶孤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一个人没有内力,却能拥有绝顶的轻功。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就是一个习武奇才呢?”
有天赋的人,或许只需要付出一分的努力,就能胜过那些资质平平却付出了十分努力的人。
叶孤城:“天纵奇才,又遇上了名师,才有今日的无情。”
而白妧显然不是习武奇才。
白妧走在前面,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着。
傍晚的风夹着水汽吹来,她微微眯了眼,笑着说:“我在船上的时候,不过是突发奇想。我从前看过有人练功的时候,在脚踝绑着沙包。我若也是那样做,不出三天,脚就要废了。”
叶孤城看着前方高挑纤细的紫色背影,神色微哂。
“不妨试试,说不定能练成绝世轻功。”
白妧转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含笑接过他的话茬,“那我明日就在脚踝绑几个沙包,在甲板上练习。要是练成了绝世轻功,我也带你在水上飞。”
叶孤城失笑:“你确定能带得动我?”
“带不动就把你丢水里。”
白妧转身与叶孤城相对,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
她清丽的脸上带着笑意,声音轻快俏皮,“叶孤城,你掉水里的时候可要当心,千万别把河里的鱼砸死了。”
叶孤城被她逗笑,睨了她一眼,低沉的声音也含着一丝笑意,“不至于。”
白妧微怔。
稍微分神,脚下就踩上一根枯枝,作势要往后倒。
叶孤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将人捞了回来。
少女的腰身很细,手掌心隔着薄薄的春衫贴在她的腰肢。
叶孤城:“……”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么搂着她,此刻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叶孤城一下子又把手缩回来。
白妧一滑一捞,人还没站稳,叶孤城就把手缩了回去,身体反而失去平衡,顺着叶孤城刚才捞她的惯性,一头栽进叶孤城的怀里。
叶孤城缩回去的双手再次抬起,后退一步,把白妧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白妧双手抵在叶孤城胸前的衣襟,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被刚才那一下吓的。
然而等她回过神、站稳之后,心跳并没有变慢。
因为她几乎整个人贴在叶孤城身上,并闻到了叶孤城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并不仅仅是薄荷,还带一点檀香的味道。
明明是很冷冽的感觉,可她反而心跳得更快。
她抬头看着叶孤城,忽然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能彼此自然一点。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身上,叶孤城此刻心里的感觉并没有比白妧好一些。
但他表现得很淡定,松开了圈着白妧的手,隔着衣衫虚托着她的手肘,确定她这次已经站稳后才松开。
叶孤城轻咳了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很平静,“小心点。”
“好。”
白妧又默默退开两步,心里那种紧张的感觉终于得到缓解,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又有些尴尬。
白妧心想着说点什么事情来缓和一下,又担心太刻意,会适得其反。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运河上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的一声,震耳欲聋。
还不等白妧反应,叶孤城已经站在她身前。
天色已经入黑,明月挂在天上,幸好今天是晴天,运河上没有照明,但有明月送光。
只见前方几十米处,他们所坐的船上冒着滚滚浓烟,数十个穿着黑色水靠的人从水中飞起,跃上甲板。
白妧惊呼了一声,手不自觉揪着叶孤城的衣服,“是遇上水盗了吗?”
如果是一般水盗,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叶孤城一个就能抵几十个。
可万一是魔教弟子呢?
魔教弟子有很多是魔姑炼制的药人,叶孤城说那些人都已经失去理智,只听命于魔姑。
听起来,跟丧尸没什么两样。
叶孤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在这儿别声张,我去去就回。”
青年的神情很冷静,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他跟白妧说完,转身离开。
“叶孤城!”
白妧伸手拉住了叶孤城,她想跟叶孤城说别去,可是船上还有冷二爷、子岩和徽柔这些人。
电光火石之间,白妧的脑海了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她咬着下唇,松手,强笑着跟叶孤城说:“一定要小心。”
叶孤城向她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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