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白妧回去自己的院子,徽柔已经回来。


    见到徽柔,白妧一只手抱着子岩给的茉莉香片,一只手牵着徽柔的衣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弟子们怎么样?要送去织女山的弟子都选好了么?”


    徽柔莞尔,“弟子们都好,仁义山庄也按照宫主的意思,送了一些粮食过去。冷二爷安排了几个绣娘在幽灵宫,宫主不在洛阳的这段时间,她们会教弟子们一些关于刺绣的知识。”


    除了学刺绣,也要学习分辨各种布料材质和花色。


    刺绣是一门有门槛的技术,并不是每个弟子适合刺绣,但这个行当,除了拿针线的,还有其他的辅助工种。


    白妧希望幽灵宫的弟子都能在纺织刺绣这一行找到自己擅长的。


    她其实还想找个夫子去教幽灵宫的弟子认字。


    与有一技傍身相比,认字好像不是那么迫在眉睫——这个世界不识字的人太多了。


    也不能凡事都让仁义山庄帮忙,认字什么的,还是等她有钱再议。


    说到有钱……


    白妧跟徽柔说了叶孤城请她操办掬水月珠楼的事情。


    “我本来是想帮叶孤城多谋一条生财之道的,结果好像是我占尽了便宜,我觉得有些不安。”


    为幽灵宫到仁义山庄讹钱,是因为沈浪在白飞飞的墓碑上写了爱妻二字。


    名分已定,讹他不冤。


    她和叶孤城萍水相逢,虽为朋友,可这朋友很大程度是源于她厚脸皮……现在叶孤城大手一挥,说给她十万银子,请她筹办掬水月珠楼。


    掬水月珠楼是赚是亏,还不影响她拿佣金。


    白妧一方面惊叹这些富二代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十万两说砸就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另一方面又觉得叶孤城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可她一个穷光蛋宫主,叶孤城能有什么企图呢?


    白妧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问徽柔,“难道他看上了我的美色?”


    徽柔:“……”


    白妧肌肤通透白皙,几乎毫无瑕疵。乌浓的青丝仿若绸缎似的,五官长得又精致,一双水汪汪的含情目,顾盼生辉。


    世人爱美,徽柔也不例外。


    即使徽柔不是男人,可如果有很多钱,她也会愿意为白妧一掷千金。


    但叶孤城不是一般人。


    叶孤城冷清孤傲,十分自持。


    众所周知,白云城的少主身边连马都是公的。


    看着就不是那种会被色相迷惑的人。


    徽柔哭笑不得,“宫主,别胡思乱想了。或许叶少主就是跟您投缘,又觉得您的主意挺好,才把这件事情交给您。”


    想想也是。


    以白妧对叶.纸片人.孤城的了解,他此生的执着是剑道,终极目标是谋反……翻遍整本书都没提过他对女人到底喜不喜欢,当然,他身边也没有女人。


    剑神有过老婆,花神有过上官飞燕,至于陆小凤就更别提了……唯独白云城主,没有女人,只有剑和谋反。


    白妧顿时释怀。


    叶孤城雪中送炭,令人动容。


    可白妧却没什么能回报他,甚至今天他让子岩送来茉莉香片,自己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回礼,实在惭愧。


    徽柔宽慰她,“怎么会没东西回报呢?宫主跟着冷二爷多请教,把掬水月珠楼办好,多挣银子,就是对叶少主最好的回报了。”


    白妧很赞同。


    谈感情什么的,都过于缥缈了,不如直接给钱。


    白妧要去江南,除了张罗幽灵宫锦绣堂的事情,还要帮着叶孤城筹办掬水月珠楼,身边肯定要用人。


    徽柔经过沈浪和冷二爷同意后,又把劫霜,墨卿和烟岚接来。


    白妧冷清的院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幽灵宫送了一批弟子去织女山,剩下的弟子也有人传授技艺,至此,幽灵宫的燃眉之急也算是解决了。


    冷二爷去江南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仁义山庄这几天门前车水马龙,都是洛阳武林同道来找冷二爷吃饭喝酒的。


    毕竟,要出远门,得给冷二爷践行。


    白妧不用与人应酬,抽空去了一趟珠光宝气阁。


    珠光宝气阁的阁主是阎铁珊,白着一张脸,说话的声音很尖,不轻易见人。


    珠光宝气阁的总管姓霍,名天青,是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


    关中的珠光宝气阁开了有十来年,名气很大,阁主阎铁珊不会武功,却喜欢跟江湖中人来往。


    没人知道阎铁珊是怎么发家的,只知道珠光宝气阁突然名声鹊起,成为关中最大的珠宝商。


    珠光宝气阁开阔雅致,上方四角做了振翅欲飞的鹰,鹰嘴里衔着夜明珠,一室清辉。


    珠光宝气阁并不只有首饰,各种日用品也有以金子打造而成,各种首饰器皿罗列分明。


    白妧立在一排金环前,金环是女子的发饰,有镂空雕花的,还有镶嵌宝石和珍珠的。


    霍天青在珠光宝气阁在隔开的雅间饮茶谈事情,事情谈好亲自将客人送出门,眼睛余光瞥到白妧。


    他打量着白妧,眉目如画,气质如兰。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女,侍女走动下盘极稳,是会武之人。


    大家闺秀甚少直接到珠光宝气阁,想要挑什么珠宝首饰,都是让人送去府上挑的。


    眼前的姑娘虽然容貌气质都不俗,但也不像是要买首饰的,估计是来闲逛。


    入门就是客,霍天青走过去,问:“这位姑娘,可有合眼缘的?”


    白妧已经逛得差不多,指向其中一个金环,“麻烦阁下,我想看看这个。”


    人不可貌相,这姑娘一指,就是珍品。


    霍天青让人把金环取出来,金环在夜明珠温润的光下折射出光芒,满室生辉。


    白妧欣赏道:“以锤揲成型、錾刻为纹,底部用炸珠工艺,很漂亮。”


    霍天青闻言,温声笑道:“姑娘是行家。”


    白妧不敢自称行家,只是从小喜欢这些东西,略有涉猎,这是一个鸳鸯莲瓣纹金环,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镂雕,以工艺取胜,造型大气雅致,莲花饰纹清贵出尘。


    她就金环的工艺说了几句,霍天青便引她到待客的雅间一起饮茶。


    江湖中人讲究意气相投,霍天青作为珠光宝气阁的总管,对各种珠宝工艺了如指掌,比阁主阎铁珊还精通此道。


    他看似温润周到,实则高冷,跟财大气粗之人谈生意嫌人庸俗没品味,更别提要细谈各种工艺,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此时遇见白妧,姑娘正是芳华正茂的年龄,举止落落大方,言之有物。


    霍天青当了三年珠光宝气阁的总管,头一次遇见白妧这样的姑娘,好感倍增。


    白妧到珠光宝气阁,本想摸个底,遇见霍天青是意外,跟人在雅间聊了两个时辰,把霍天青聊得十分尽兴。


    辞别时,霍天青送她离开。


    “令姐的事情,在下也听说了,白宫主节哀顺变,好在白宫主如今也有沈少侠照拂,在仁义山庄无事,可常到珠光宝气阁饮茶。”


    霍天青对白妧一见如故,十分真诚。


    白妧自认坦荡,与霍天青相交并无目的不纯,但她要筹办掬水月珠楼是事实,虽然选址在江南,与珠光宝气阁并没太多利益冲突之处,但为了避免他日横生误会,还是主动坦白。


    “下次再见,我与霍总管也算是同行了。鸳鸯莲花纹金环确实值得珍藏,但我暂时无法带走它。”


    五千两银子贵了些,穷光蛋宫主买不起。


    白妧向霍天青欠身,抱歉说道:“见谅。”


    霍天青:“白宫主待人以诚,又是行家,掬水月珠楼定能大放异彩。”


    莫欺少年穷。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人生际遇有时很难说,何况霍天青欣赏白妧。


    辞别霍天青,徽柔跟白妧一起回去。


    霍天青和白妧在雅间饮茶时,徽柔一直在旁伺候。两人的话题始终围绕各种饰品器皿的工艺材质,徽柔听不懂,只觉得白妧侃侃而谈的模样灵动迷人。


    徽柔问道:“宫主,您怎么会懂这些呢?”


    白妧一顿,“我母亲教的。”


    徽柔想起白妧是商人之女,在举家外出时遭遇盗贼,她们在逃跑时走散,应该凶多吉少。


    徽柔不想惹白妧伤心,笑着岔开话题,“原来宫主懂这么多,难怪建议叶少主筹办掬水月珠楼,叶少主也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了?


    白妧忍不住笑,“还没见到真章的时候,指不定是捡到草呢。”


    两人有说有笑,从侧门进了仁义山庄。


    人还没回到院子,前头就有侍女送来一个匣子,说是给白妧的。


    白妧怔住,问道:“谁送来的?”


    侍女摇头,“没说是谁,只让务必交给白宫主亲启。”


    她人生地不熟,在洛阳也没认识谁。


    谁会给她送东西?


    白妧苦思冥想,向徽柔求助,“你觉得会是谁?”


    徽柔也想不出来,想来想去,有些犹豫地说:“会不会是千面公子?”


    王怜花?


    她跟王怜花素未谋面,就算说她是白飞飞的妹妹,王怜花念在故人情分给她送东西,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白妧皱眉,说:“退回去。”


    侍女一脸为难,“白宫主,来人把匣子放下就走了。”


    白妧:“那就把匣子扔了。”


    侍女快要哭了,“送东西的人会武功,我才把匣子接过,他人就不见了。如果他知道我把匣子扔了,会不会把我的手砍下来?”


    白妧:“……”


    忘了,武侠世界就是会有不开心就要人断手断脚的暴徒。


    白妧无奈,示意徽柔把匣子接过来。


    两人对着匣子发愁。


    徽柔倒不是怕匣子是王怜花送来的,她主要是怕匣子是仇家送来的。


    ——毕竟先宫主和老宫主为杀快活王不择手段,树敌无数。


    白妧从前又不混江湖,万一匣子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她吓着了就不好。


    就在两人苦恼着怎么办的时候,白妧看到了叶孤城。


    竹枝掩映的青石板路上,叶孤城带着子岩阔步走来。


    春日阳光正好,投过竹叶落下斑驳的光影,一袭雪白衣裳的青年在婆娑竹影中穿行,像是画中人。


    叶孤城也看到了白妧。


    四目相对,已经避不开了。


    白妧向他招手,惊喜喊道:“叶孤城!”


    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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