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沈浪等人。


    几人一齐看向他们,却没有做声。


    叶孤城缓缓松开了白妧的手腕,“别人的武器,不能乱碰。”


    不管任何世界,都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这是礼貌。


    白妧懂这个道理,至于她刚才为什么会伸手碰叶孤城的剑……她也不知道,或许是神差鬼遣。


    白妧态度很好,“抱歉。”


    叶孤城:“……没事。”


    沈浪剑眉微挑,又状若无事地跟冷二爷说起其他事情。


    朱七七小声跟白妧说:“你如果会武功,刚才叶孤城就拦不住你了。”


    白妧觉得朱七七的脑回路真的有点问题,“你会武功,要不你试试叶孤城能不能拦住你?”


    会武功不代表武功高,虽然叶孤城这时候还没有成名,但在这个世界,比叶孤城还快的人加起来能有十个吗?


    可朱七七为了让白妧习武,不惜舍弃自己的面子,“我的是三脚猫功夫,你不一样,白飞飞的武功就很厉害,你是她妹妹,肯定也不会差。”


    白妧:???


    她不懂,朱七七怎么忽然就开始劝她习武。


    沈浪哭笑不得:“七七,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习武。”


    沈浪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朱七七心里就忍不住有气,“她怎么就不适合了?幽灵宫在外头那么多仇家,她作为宫主,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知不知道那多危险?!”


    万一白妧遇上什么事情都要来找沈浪,难道沈浪难道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保护她吗?


    这种事情光是想,朱七七都觉得快窒息了。


    酒劲儿有点上头,白妧没说话,一只手支着脑袋,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沈浪和朱七七。


    叶孤城摩挲着琉璃杯的花纹,对白妧该不该习武的事情毫不关心。


    反正也不会让他教。


    可是冷二爷摸着胡子呵呵笑,然后语气慈祥地说道:“白宫主如今才开始习武,确实晚了些。不过年轻人常在一起聚聚是好事,白宫主若是想学,不妨向叶少主讨教。”


    叶孤城:“……”


    还不等叶孤城说话,白妧就笑着说:“我天生不是习武的料,就不要浪费叶少主宝贵的时间了。”


    朱七七急了,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妧抬手阻止了。


    “朱姑娘,过几日,我会跟冷前辈一起去江南为幽灵宫选址。若是顺利,我和幽灵宫的弟子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出现在仁义山庄。”


    朱七七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妧不想得罪人,可朱七七的心思太明显。


    晚膳吃了,酒饮了,消食的茶也喝了,也该散场。


    白妧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保持克制,“我或许是不胜酒力,感觉有些头昏。”


    冷二爷听了,连忙笑道:“在下不知白宫主酒量这般浅,失了分寸,失礼了。”


    白妧:“与前辈无关,是我一时贪杯。”


    白妧向几人告辞,和徽柔一起离开观鹤轩。


    徽柔扶着白妧的一只胳膊,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有时真的不知道该说这位朱姑娘什么好,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们不用猜她心里有什么七绕八弯的想法。”


    因为酒意,白妧的语速比平时要慢些,带着一丝娇憨的感觉,“虽然有时她的言行令人难以理解了些,可她总归没什么坏心。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我不会武功,当幽灵宫的宫主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徽柔:“宫主就是宫主,跟会不会武功并无关系。皇帝不会打仗,难道就不能给将军发号施令了?”


    白妧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她深思熟虑过,既然在武侠世界当不成战斗玩家,那就没什么必要跟武功死磕。她可是跑八百米都快跑掉半条命的人,要她在这个年龄开始习武,天知道要吃多少苦,可能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没人天生喜欢吃苦,如果吃苦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是可以的。


    最怕的是苦吃了,想要的又得不到,那不如一头撞死。


    做人还是要懂得取舍。


    武侠世界,除了战斗玩家,还有那么多不会武功的npc呢,不也活得挺好?


    仁义山庄是个好地方,大得没边,布局又很讲究,七弯八绕的,白妧和徽柔走着走着,不小心就绕晕了。


    “……怎么还没到?”徽柔看着前方的路,有些发愁地嘀咕。


    白妧有些累了,干脆靠着庑廊的柱子看月光下的院子。


    院子里只有四个角挂着灯笼。


    灯光微弱,飞蛾扑火。


    庭院的空地却有几只萤火虫飞来飞去,给黑夜增添了几分生意。


    白妧不想走了,干脆拉着徽柔的衣袖撒娇,“徽柔,我累了。”


    ——没半点一宫之主该有的威严。


    徽柔习惯白妧私下的行径了,有时她会觉得自己或许是捡了个撒娇怪回家,可撒娇怪有一张宫主的脸,在众多弟子面前一站,什么都不说,就能镇宅。


    何况这个撒娇怪有主见,胆子也挺大,想的办法比她的又管用得多。


    徽柔想了想,让白妧在庑廊上的美人靠上坐下。


    “宫主,你先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与其带着不胜酒力的白妧乱走,不如等她找人问清楚怎么回去之后,再来接白妧。


    白妧也确实不想走了,点了点头,双手扒着美人靠的栏杆,下巴抵着手背,目光追逐着院子里的萤火虫。


    朱七七在观鹤轩里因为白妧的事情,跟沈浪闹情绪,怒气冲冲地往后面走,小泥巴急得在后面追。


    主仆二人的声音惊扰了夜的平静,也惊动了白妧。


    白妧回过头,就看到朱七七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小泥巴举着羊角灯追在她后面。


    “姑娘,你慢点!姑娘,你等等我呀……”


    白妧:“……”


    白妧默默地端正了一下坐姿。


    朱七七大概是太生气了,一开始从她身旁经过都没发现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白妧?”


    白妧微笑,“朱姑娘。”


    朱七七皱着眉头,“你在这儿做什么?你的侍女呢?”


    白妧低头整了整裙摆,“仁义山庄太大,我们走迷路了,徽柔去找人问路,我在这儿等她。”


    朱七七无语地望着白妧,她从小在仁义山庄长大,这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没想到白妧居然会在这里迷路。


    她一时忘了生气,走了两步,在白妧身旁的位置坐下。


    白妧:???


    白妧有些懵逼,转头看向朱七七。


    拎着羊角灯的小泥巴见两人坐一起,连忙往旁边柱子里一站,收腹挺胸,呼吸都变轻变缓,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办法,她家姑娘只要遇到跟姓白有关系的人和事,就容易上头,小泥巴也怕自己会被误伤。


    朱七七坐在白妧身旁,想到晚上的事情,觉得很怄火。


    她辛辛苦苦是为了谁?


    劝白妧学武功,不只是为了白妧有自保的能力,也是希望能帮沈浪减轻一点负担啊。


    他们一个个搞得像是她容不下白妧似的,怎么回事?


    朱七七心里委屈得要死。


    尤其是沈浪,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喊白妧的语气,跟喊白飞飞时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朱七七心里压不住事,越想越生气,眼看愤怒的小火苗在心里快压不住了,抬头却冷不丁地看到白妧坐在旁边,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朱七七:“……”


    愤怒的小火苗被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盯,仿佛就下去了一些。


    朱七七皱眉,“你看着我做什么?”


    白妧反应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因为你看着很生气,我第一次见有人生气也这么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


    朱七七愣住。


    这……白妧是在夸她?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白妧还夸她。


    朱七七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熄灭了,但还是骄傲地轻哼一声。


    众所周知,她从小美到大,毫无死角。


    白妧靠着后背的栏杆,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梨涡浅笑,清亮的眸子映着细碎的光,模样娇憨可爱。


    朱七七心想白妧和白飞飞还是不一样。


    白飞飞在她心里,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朱七七有时弄不明白,为什么沈浪会爱白飞飞?


    白飞飞第一次出现在仁义山庄,就害得她的养父身受重伤,后来隐瞒身份跟沈浪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干什么好事。


    白飞飞对她也从来不留情面。


    朱七七自认自己没干什么对不起白飞飞的事情,可是白飞飞趁她落单的时候,不仅把她打成重伤,还毁了她的容貌,如果那时她没被带到快活城,她余生或许只能顶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活着。


    白飞飞心狠手辣,既不善良也不仁慈,除了长得美,朱七七想不出她半点好。


    ——可沈浪却爱着白飞飞。


    白飞飞活着的时候,沈浪爱她。


    白飞飞死了,那就更爱了。


    所有求而不得的人和事,都会令人念念不忘。


    朱七七有时想着想着,就觉得很心酸,沈浪心里永远有白飞飞的位置,跟白飞飞有关的一切,即使是鸡毛蒜皮那么大的小事,都会牵动着沈浪的心。


    朱七七的神情变得哀怨起来。


    白妧凑过去,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朱七七,你要哭了吗?”


    朱七七眉头皱起,正想说白妧胡说八道,话到嘴边,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想起白妧离开观鹤轩的时候说头昏,她只当是白妧为了脱身随口胡扯,原来是真的喝多了么?


    朱七七:“你的酒量这么浅?”


    白妧弯着眉眼,举起几根葱白的手指,笑道:“不浅,还能再喝三百杯。”


    朱七七:“……”


    朱七七没应付过醉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白妧问她,“你很讨厌我吧?”


    朱七七口是心非:“没有。”


    “撒谎。”白妧睨了她一眼,“你讨厌我,因为我长得跟飞飞一样,你怕沈浪会喜欢我,是不是?”


    白妧虽然有些醉,但没醉彻底,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她伸手碰了碰朱七七的胳膊,用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说道:“你就是怕沈浪会喜欢我,所以晚膳的时候乱点鸳鸯谱,想把我和叶孤城凑在一起。”


    朱七七哑口无言,因为她确实想。


    可白妧嫌弃她手段不够高,“你做的太明显了,没人会喜欢那样被人安排。”


    朱七七木然着脸,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她都有些麻木了,干脆虚心求教,“那你喜欢怎么样被安排?”


    白妧竟然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说道:“你可以用十万两银子砸我,叫我马上在沈浪面前消失。”


    朱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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