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离婚后嫁给了豪门顶A > 6、他人之妻
    “燕先生,恕我直言……就目前的数据看,您腺体的情况比起出国前更加糟糕。”钟医生放下检验结果,面色凝重异常。


    燕宥川对此并不意外。自己身体的情况总是自己最了解。


    “燕先生,这……”徐助理急了。


    徐然是燕老爷子带出来的人,大学刚毕业就进了燕氏,兢兢业业干了十多年,后来更是陪着燕宥川出国闯荡,立下功绩无数。


    走到他这一步,哪怕不姓燕,也算半个燕家人,燕宥川腺体情况每况愈下,他实在着急上火。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不用太意外。”燕宥川平静开口。


    医生和助理的心情都是说不出的沉重,病患本人却不然,仍是四平八稳,没有半点慌乱。


    燕宥川拿起报告看了眼,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预估病人十年生存率为8%,五年生存率为15%……]


    这个结果于他,并不算太糟糕。


    外界看他,大多当他是出生即顶峰的天之骄子。海市豪门大族如此之多,可又有几个能比得上燕氏显赫?


    他一出生就是家族长子,不仅如此,信息素检测结果还表示,他未来必将分化成顶级alpha。


    一切都顺风顺水过了头。


    直到后来。


    所有同龄人都能自主掌控收放信息素,唯有他,腺体像是个破了洞的气球,里头所有的东西都不受控往外逸,不仅如此,就连他的性格变得暴躁易怒,极容易失去理智……燕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隶属家族的私家医生团队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检查,最后才敢确认,这个出生便顶着无数光环的alpha,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腺体残疾。


    上天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公平——给他财富、权势和地位,与此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残破的,永远无法医治的腺体。


    按照医生的诊断,随着他年纪增大,腺体的生理缺口也会随之变大。


    等腺体内所有信息素流失一空,这个关系着中枢神经与大脑的器官也将枯竭,随之而来的,是毫无疑问的死亡。


    对自身情绪的控制,对道德的要求能靠后天培养规训;对信息素外漏的弥补,也能用昂贵的封闭针剂阻挡一二。


    唯独腺体自身的衰弱不可逆。


    燕宥川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死亡会在任何一个瞬间降临,也许是几年之后,也许就是下一刻,封闭针剂便会倏然失效。等到那时,他根本没有选择,只会狼狈仓皇死去,甚至留不下一句话。


    徐助理心惊胆战。


    这次检测的结果实在太差了。


    “钟医生,这样再发展下去……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钟医生无奈摇头。


    “腺体是很精密的仪器,其中神经结构之复杂,哪怕是如今全球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无法详细解构,更不要说国内了。燕先生在国外这些年,不是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吗?”钟医生深吸一口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像我们当年设想的那样,找到跟燕先生信息素匹配度100%的omega。”


    钟医生认真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么靠着对方的信息素抚慰,或许可以延缓,乃至扭转这种衰弱,但……如今数据库中能达到95%匹配度的ao都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100%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相同的结果听太多次难免叫人感到厌烦,燕宥川捏了捏眉心,直白道:“不用了,我没有找omega的打算。”


    徐助理更现实:“钟医生,你是不知道,这些年老爷子已经把国内外omega协会的数据库翻来覆去捞了个遍,要是真能找到,也不会等到今天。”


    “徐然,”燕宥川眉目肃正,“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同意的。为了生存而生存,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不知为何,燕宥川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孱弱纤瘦的人影,像一抹白色的云雾,快速凝聚又悄然散去,不留痕迹。


    天气渐冷,有腺体疾病的人对温度感知异常鲜明,怕冷又怕热,腺体科住院部所有的窗户都被护士贴心关起。


    燕宥川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大。


    徐助理捧着一堆报告单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面前高大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


    “燕先生,您怎么了?”


    燕宥川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走不动。


    专诊室对面就是vip单人区,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那道几分钟之前才散开的身影,又在他眼前凝聚起来。


    他又见到了庄期。


    omega伤了腿,行动不便,此刻正柔顺倚靠在一个alpha怀里——那人大概是他的丈夫。


    燕宥川看不见他们的脸,也看不见他们此刻的神情,他能看见的,只有两道肩膀依偎,交叠在一起的背影。


    他的丈夫单手搂着他的腰,而他似乎极为适应这个姿势,身体重心也向那头偏。


    那截雪白、细瘦的脖颈,就像天鹅的颈一般,微微垂着,向着身边的人。


    他们似是在小声私语。


    好一对恩爱夫妻。


    燕宥川听见了某种东西擦蹭的响动,仔细一听,才发现是自己臼齿咬得太紧。


    庄期比他丈夫矮了很多,燕宥川知道,因为他也曾抱过对方——不止一次。双手托着或是单手揽着都很轻松,omega实在太小,轻飘飘的一只,完全没有分量。


    像蒲公英,被风吹着摇摇摆摆地落,不论落到谁怀里,都是这副很乖的样子。


    “燕先生……燕先生?”


    徐助理接连不断叫了好几声,他心中大惊,还以为燕宥川是撞邪了,要不然怎么会盯着个方向看个不停。


    “……你叫我?”燕宥川转过头,腺体疼痛无缘由变明显。


    徐助理担心:“您刚才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您联系医疗团队吗?”


    “不用。”燕宥川深深阖眼。


    那是个有丈夫的omega,他和他的丈夫结婚三年了,甚至是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嫁过去。


    少年夫妻,理应恩爱无比。


    燕宥川冷不丁道:“徐然。”


    “您说。”


    “……没什么,”良久,他移开目光,“走吧。”


    *


    在庄家发了火,又被梁扉趁火打劫,庄期累得无以复加。


    不想用那般狼狈的模样去见谢素音,他在家休息了两天才动身去医院。


    梁扉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跟他一起出门上车,美其名曰他伤了脚走不动,需要人帮忙。


    中心医院腺体科人来人往,有的人面上是喜悦,有的人面上是悲伤,但这毕竟是医院,说到底,还是悲伤来得更多。


    vip病房区外设有专门闸机,庄期被梁扉搀着刷脸进去。


    走过闸机的瞬间,他后颈腺体突然一跳,不知为何,脊椎骨都微微发麻。


    庄期下意识回头,可背后除了一面雾蒙蒙的玻璃,其他什么都没有。


    梁扉问:“怎么了?”


    庄期摇摇头,拉开梁扉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就到这吧,你不要进去了。妈妈看见你会不开心。”


    梁扉面色不大好,僵持了会儿,到底还是放开手,让庄期自己进去。


    单人病房很宽敞,午后日光透过洁白窗帘照进来,照得室内一片明亮,安静美好。


    每次这个时候来,谢素音都在睡觉。


    庄期屏着呼吸慢慢走近,病床上,一个omega正安安静静躺着。


    长发铺洒肩头,omega落在日光中的面容精致美丽,而庄期的五官弧度,则几乎完全遗传自她。


    “妈妈。”庄期紧张又小声地叫她。


    谢素音紧闭的眼皮动了动。良久,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对没什么焦距的瞳仁。


    她一点点侧过头,迷茫地盯着庄期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来者是谁。


    “宝宝?”


    “是我。”庄期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是宝宝啊,你怎么来找妈妈啦?”谢素音语气很轻快,洋溢着青春独有的气息,仿佛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拍拍身边的病床,“来,快来妈妈身边坐呀。”


    庄期听话走过去,搬了个小凳子在谢素音病床边坐下。


    “妈妈,最近休息的好吗?”他抓住谢素音的手,贴在自己脸边,像小孩子一样蹭了蹭,“你有没有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


    谢素音笑了:“我很好的呀,也有好好吃饭。宝宝,你怎么这么爱撒娇。”


    生病太久,她的腺体早已枯竭,身上基本没有信息素残余。可庄期还是舍不得放手,他紧紧抓着谢素音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仅有的浮木。


    “没有的,我……不喜欢撒娇了。”庄期说,“我长大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哪里,你才没有长大,”谢素音眼尾淌着柔和笑意,她摸摸庄期的脸,天真道,“三年级是不是刚要学英语呀,宝宝觉得难不难?要是学不会,拿回家给妈妈看好啦,妈妈以前读书的时候,外语成绩可好了。”


    庄期所有动作蓦然僵住。


    是了。


    谢素音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她的记忆都停止在十多年前的岁月。那时候她还年轻,庄期也不过刚上小学,是个在学校里丢了心爱的铅笔都要回家抱着她哭个不停的小宝宝。


    时间过得好快。


    庄期被推着不断向前,可在她这,却倒着流转。


    喉咙像是被人塞进了大团棉花,痒、痛、难耐,到最后又什么都说不出,只余满腔无奈。


    “期期,你看起来好累噢,是不是上学太辛苦啦?”谢素音温柔摸庄期的头,让庄期把脸靠在自己身上,“不过长大就是这样的,很难不辛苦。要是可以啊,妈妈希望你永远都当小孩子。”


    “……嗯。”庄期将脸埋入母亲温热的掌心。


    谢素音精力不大好,说几句话就会累,她曲起掌心,跟小时候一样,戳了戳庄期的脸。


    真奇怪。


    在她记忆里,宝宝的脸明明是软乎乎的,现在摸起来,怎么这么瘦……


    “宝宝啊,外面会不会有人欺负你?你脾气这么好,别人欺负你都不知道反抗的,”谢素音心疼他,“如果过得不开心,要跟妈妈说的,知道了吗?”


    庄期静默许久。


    “没人欺负我的。”他没有抬头,脸深深埋着,然而谢素音的指缝里却流出几颗晶莹水滴。


    “妈妈,我只是……只是经常……”


    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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