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妤的手被她抓红了,却一声未吭。
等她抽完血,温柔开口:“不疼吧?”
孟池之没否认。
她一只手按着胳膊上的棉花,站起来,把位子让给程思妤。
看不到针管刺入肌肤,确实不疼。
她害怕的,本也就不是疼。
小时候打针,都是孟亦寒带她去的。
孟亦寒总嫌她没用,看她哭还嘲笑她。
久而久之,她就更不愿意打针了。
但凡那时候有程思妤陪着……
孟池之抿抿唇,打断自己的思绪。
程思妤已经在抽血了。
她也没敢看,眼睛盯着地面,强迫自己放空。
看样子还算镇定,但掐在膝盖上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抽血的医生一直跟她说“放松”。
孟池之忍俊不禁。
她轻咳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程思妤面前。
“程思妤。”
“嗯?”
程思妤先是看她的鞋,然后慢慢抬起视线。
从脚踝的西装裤,到酒红色的艳丽衬衫,再到那张张扬明媚的脸。
注意力被她吸引,程思妤慢慢放松下来。
瞧着快抽完了,孟池之抱起双臂,打趣的问:“好看吗?”
程思妤下意识的实诚:“好看。”
孟池之对这回答相当满意。
她勾起唇,骄傲的捋一把长发。
“走吧。”
有心情去排队了。
程思妤捂着胳膊,拿上体检单。
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体检做完,交上体检单后,领取军训服。
原本是开学就要军训的,但今年的九月格外炎热,高温持续不降,学校考虑过后,延迟到月底。
军训完就是国庆,直接放假。
换以前,孟池之已经开始和辛今歌商量去哪儿玩了。
但这个月没钱。
国庆留守宿舍,军训变得毫无盼头。
回宿舍把高跟鞋一脱,孟池之正想让程思妤陪自己看剧,就见她忙忙碌碌的去洗军训服。
“你急什么?”
“离军训不还有一周吗?”
“早点做完嘛。”
程思妤利落的把两套衣服都洗了。
洗完晾上,又准备出门。
孟池之刷着手机都没法不注意到她。
“又干嘛去?”
“兼职啊。”
程思妤没多说,风风火火的跑了。
迎面撞上刚做完体检来找孟池之的辛今歌。
“她干嘛去啊?这么着急。”
孟池之有点烦,“说去兼职。”
她只是跟孟亦寒打赌一个月而已,只要她不去商场乱逛,二十万怎么都够花了,程思妤压根没必要做兼职。
但她不能告诉程思妤。
不然,这场赌约就没意义了。
可她看不惯程思妤为别人忙前忙后。
“怎么,不高兴啊?”
辛今歌敲敲椅子,示意她给自己腾个位子。
“没有。”
孟池之懒散的站起来,把椅子展开。
两人就一同躺着,各自刷手机。
孟池之给程思妤发信息,问她去做什么兼职。
程思妤一直没回。
等久了,手机刷的没劲,孟池之烦的直叹气。
辛今歌听见了,转头看她。
“我在你身边,让你这么心烦吗?”
孟池之仿佛才注意到她在,“你来干嘛?”
“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啊。”
“应该跟你一样,选二人寝的。”
辛今歌满脸后悔,“这一周每天早上都差点睡过头,还找不到教室,要是有个室友,至少可以两个人一起迷路。”
孟池之撇嘴。
“二人寝,我不也一个人待着。”
虽说早上有人叫起床。
也不会迷路。
但程思妤一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以前也处处有人陪着,可一个人也能过。
偏偏认识程思妤后,她连睡觉都需要程思妤陪着。
辛今歌:“你小跟班都为了养活你去做兼职了,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我说,她真跟那些巴结你的狗腿子不一样,不,别说她们,要换做是我,我俩一起破产,我都得拉你一块做兼职去,让我一个人受苦,没门。”
多年好友做不到的事,程思妤却可以。
“不过……”
辛今歌话锋一转,“她可别是做戏给你看,毕竟你又不是破产,只是跟你姐吵架而已。”
孟池之不爱听这些。
“我知道。”
听出她话里的反感,辛今歌“啧”一声。
“你现在这么护着她?”
孟池之也意识到了。
她烦躁的揉一下太阳穴,继续叹气。
日久见人心,她和程思妤相处的时间还太短。
可真要长了,再想抽离就难了。
到时候究竟是程思妤先露马脚,还是她先习惯程思妤的存在?
大抵是后者。
孟池之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越清晰,也就越害怕。
辛今歌足够了解她,光是看她的表情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见孟池之犹豫,做不出决定,辛今歌起了一点捉弄的坏心思。
“要不,干脆玩大一点。”
孟池之略有兴致,“怎么玩?”
辛今歌压低声音,给她出主意。
孟池之摸着耳朵,细细品味。
似乎,有点意思。
程思妤是饭点回来的,还打包了食堂的饭菜。
天热,她一身的汗,把折叠桌搬出来,让孟池之先吃,就去洗澡了。
孟池之没动,坐在桌前等她。
程思妤神清气爽的洗完澡出来,见打包盒都没打开,问:“怎么不吃?”
“我说了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
孟池之盯着她,“你干嘛去了?”
程思妤:“做兼职啊。”
她拆开塑料袋,分一次性餐盒。
孟池之问:“具体做什么?”
“帮忙拿快递,小件三块,大件五块,送到宿舍楼下的外卖柜,送货上门的话加五毛,三楼以上加一块。”
程思妤一下午没少跑,已经饥肠辘辘了。
“快吃。”
看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米饭,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孟池之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实在看不惯程思妤为了那点钱在宿舍楼跑上跑下的。
明明,只帮她一个人拿快递就好了。
“其实……”
她欲言又止。
想到孟亦寒的胸有成竹,想到李寻雁的得意洋洋,想到王锦的背叛。
她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难接受程思妤的欺骗。
于是她又一遍跟程思妤确认:“你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程思妤点头。
“嗯。”
孟池之不信邪,“没有别人?你奶奶过世之后呢?”
“没有啊,那时候我都十八岁了,可以自己生活了。”
察觉到孟池之的情绪,程思妤默默放下餐具。
“怎么了吗?”
孟池之干脆的问:“没有跟着舅舅吗?”
程思妤:“我没有舅舅啊。”
除了奶奶,她就只有两个伯伯。
但伯伯嫌她是个女孩,劝奶奶把她嫁了。
奶奶不同意,跟伯伯大吵一架,之后就不怎么走动了。
至于妈妈那边的亲戚,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明白孟池之为什么要问这个,程思妤挠挠头,突然回味过来。
她现在是程思妤,不是程二丫。
程二丫是跟着奶奶长大的,那程思妤是跟着谁长大的?
程思妤只是个炮灰,书里没详细介绍啊。
“额,可能……可能……有?”
程思妤不确定。
听她改变说辞,孟池之眼底的怀疑更浓。
“你连自己有没有舅舅都不知道吗?”
程思妤抿抿唇,犹豫片刻后,说:“如果是我的话,没有。”
看来是得不到诚实的答案了,孟池之收起和她摊牌的心思。
“你吃吧,多吃点。”
孟池之气汹汹的,把饭菜都推过去。
然后爬上床,把帘子一拉,不理人了。
程思妤很懵。
反应了两秒,她擦干净手,爬到栏杆上问孟池之:【是今晚的饭菜你不喜欢吗?】
孟池之没好气:“滚。”
程思妤下意识后仰。
但没退开。
她扒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又问:“你是心情不好吗?”
其实可以理解。
虽然孟池之平时就情绪不稳定,时不时生气,但今天事出有因,原本挥霍无度的大小姐被停了卡,一时不能接受很正常。
程思妤从口袋里抽出今天赚到的一百块,小心翼翼的塞进孟池之的床帘。
“你别难过了,我今天就赚了这么多,都给你。”
“你拿去买东西吃吧。”
光影交错的帘帐交合处,孟池之看到那张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平日里塞给她一叠,她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玩意,今天却像是被赋予了魔力似的。
孟池之拿起来,摊开,看了又看。
最后忍不住笑了。
“白痴。”
暗骂一句,孟池之把钱叠好,塞进手机壳里。
程思妤听见了,“你还生气吗?”
孟池之拉开帘子。
“我生什么气?”
程思妤:“晚饭太难吃了?”
“对,难吃,我不想吃食堂。”
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孟池之干脆无理取闹,“我想吃意面,你给我点。”
学校外卖都挺贵,按程思妤节省的性格,大概会舍不得。
听到孟池之说想吃,她却咧嘴笑了。
毫不犹豫的答应:“好,我给你点。”
她跳下床,去拿手机点外卖。
难得的没计较价格,选中销量最高的那家就下单了。
想让孟池之早点吃到。
孟池之坐在床上,看着她。
“程思妤。”
“嗯?”
程思妤抬起头,和她目光相撞。
孟池之问:“你以后赚了钱,还会给我花吗?”
程思妤没急着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收入和孟池之的开销不成正比。
于是她问:“你会开心吗?”
只是一百块,会开心吗?
孟池之:“会吧。”
和钱无关。
程思妤冲着她明媚一笑。
“那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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