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荼煌放松警惕的这时,它便再动作,又一次的,想解开丹舟身上的封印。


    容不得细想,荼煌当机立断,甩出本命法器“炽离鞭”,朝着丹舟身后打去——


    他的本意,是擒住那道恶灵,不让它破开禁制。可谁想,鞭子甩出的瞬间,倒是丹舟反应很大的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别打我……”他声音颤抖着,说,“师尊,你不能再打我……”


    荼煌猛地愣住。


    丹舟看不见他的反应。很害怕似的,又说:“我现在很容易坏,你不能再拿鞭子打我……”


    荼煌心头一阵闷痛。那种无法辩驳的感觉,令他有些窒息。


    他想抓着丹舟的肩膀,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怎么可能会是打他……可他手里拎着鞭子,稍微一靠近,丹舟就更害怕,不住地往后缩。


    良久的沉默后,荼煌只觉得无力。最后,他也只是说:“不是要打你……”


    在这段关系当中,他为师,丹舟为徒。在丹舟面前,他总是“绝对正确的”,从来也不需要,向丹舟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曾经,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二人决裂,丹舟脱出师门。他才知道,这般根深蒂固的想法,是那一切结局的源头。


    如果重来一次……


    荼煌张了张嘴,那句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偏偏就在这时,变故再度横生——


    趁着他们都没有注意,那恶灵暗中动作,终于将荼煌二度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给松动了!


    丹舟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叫。


    待到荼煌反应过来,想要出手时,却来不及了。他已经坠了下去,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然后,在半空中化出剑形,继续往下坠落、坠落……


    坠落到某一处时,好巧不巧的,刚好插进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蚀镜。


    只听天地间回荡一声裂响——


    那面镜子,曾经让荼煌费心打磨的镜子。曾经让二人隔着千重山、万重水,都能够彼此相见的镜子,就这么,碎了。


    而插在镜子正中央的戮天剑……


    荼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了裂痕。横亘在剑身上的裂痕。


    它是那样的显眼,因为,不止有一道裂痕。


    ……


    那股震颤动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剑气,终于稍微消停了下来。


    众人无一不是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要说损失最大的,当然还是灵邈仙宗。宗内一击毙命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剩下活着的有八成都挂了伤,四处皆是一片哀声惨叫。


    看着眼前这一切,苗天勤欲哭无泪。他收留烛和丹舟,从来都是想好好利用神剑的价值。可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反而把他自己给害了。


    耗费百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门派,如今,就这么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得很。忽然想起荼煌上尊出世,戮天既是他的弟子,那么他必然要为丹舟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苗天勤那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


    没错。


    他要荼煌上尊为他的损失负责。


    这样想着,他抬手叫一旁的“林野”过来。


    “林野”垂着手小跑过来,问他:“宗主,找我有什么事”


    苗天勤:“你去安顿众人,然后清点一下,所有的伤亡和损失。”


    “林野”:“那宗主你呢”


    “去寻荼煌上尊。”苗天勤扯了扯嘴角,“这阵子戮天剑给我带来的全部损失,他总得负责一下吧”


    他道:“除了今日我宗内的伤损,还有我那让无常魔域抓去的女儿,也得给个说法吧”


    “林野”喃喃出声:“女儿……”


    他声音里透着股古怪。苗天勤回过神来,笑道:“你个小犊子。‘女儿’,是我叫的!那是你师妹!”


    “林野”不紧不慢道:“就是‘苗毓’呗……宗主担心什么,死不了它。”


    苗天勤一愣:“你说什么”


    “林野”抬手,指着苗天勤身后刚出现的一道空间裂缝:“你看。它这不就回来了”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苗天勤心里嘀咕着,一边转过身去。


    见身后出现那裂缝时,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当“苗毓”从内中走出时,他还回不过神来。


    “苗毓”朝他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到有些夸张的笑容:“爹!”


    好一会儿了,苗天勤才如梦初醒般的。他看着“苗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怎么回来的”


    “就这么回来的呀。”


    “苗毓”走到他身前。奇怪的一幕出现了,父女俩这么站在一起时,“苗毓”竟然比苗天勤高大了许多。双手只是那么抬起,都能从上而下的,按在苗天勤肩上。


    “爹亲。”


    “苗毓”微微俯身,低头在苗天勤耳边说:“魔君要我转告你……”


    “既然灵邈仙宗都这么破破烂烂了,以后,也没必要存在了。”


    旁边,“林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行眼泪,自“苗毓”眼眶中缓缓落下。


    它抽噎着,然后张开嘴。两侧嘴角拉伸,张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可以做到的极限,缓缓包住苗天勤的脑袋。


    “咔嚓”一声,将苗天勤的脑袋,从颈子处咬断了。


    咔呲、咔呲……“苗毓”咀嚼着那颗脑袋。“林野”则从旁边走上前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具站立着的无头尸体肩上,让它向后一倒,沉重地栽在地上。


    “吃饱啦,该干活了。”


    “苗毓”擦去嘴边的血迹。转过头,它与“林野”相视一笑。


    二人同时旋转着脑袋,让外面那层属于别人的面容脱落下来,露出它们原本的、邪异的佛面。


    一张喜乐佛像、一张哀愁佛像,相互贴近,彼此侵染相融。又同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恭迎——魔君驾到!”


    喜相与哀相,像是两团颜料融为一体,渗入脚下的土地。当它们消失于地下后,方圆约莫百里的范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显出一片赤红、斑驳的景象。那正是镜忌无海的无常魔域。


    本该在在奇灵界下方无数远,如天与海一般,永不可能相接,却在哀相和喜相提前布置的阵法下,朝众人展露出那狰狞的一面。


    火海翻腾,无数魔物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从大阵中飞出。那叫苗天勤“苦心”经营数百年的灵邈仙宗,一息之间,便成了<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


    在众多密密麻麻的魔物分散开来后,一只巨大无比的手臂,从那阵法中伸了出来,伸向奇灵界碧蓝的天穹。


    ……


    丹舟恢复了人形。


    他坐在一地镜子的碎片中,神色迷茫。


    古蚀镜……


    古蚀镜,被他弄坏了


    他手指紧紧抓着盖在脑袋上的白衣,下意识抬头,害怕地望向空中。


    就像过去每一次犯了错,等待接受师尊训诫的时候。


    没过多时,荼煌便落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倒是丹舟先颤颤地张嘴,声音里拖着几分哭腔说:“师尊,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要弄坏镜子……”


    荼煌看着他,锋利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他想,自己应该说,这不怪你。可丹舟看起来很害怕他似的,于是他有些不确定,说这句话有没有用。


    或许,应该先解释,他拿出鞭子,是想抓那恶灵


    还是应该直接将那恶灵抓出来,一切真相,便自行可明了


    荼煌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把恶灵抓住。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所有抉择中,好巧不巧的,他选到了最差劲的那个。


    察觉他扬起鞭子,丹舟下意识又抬起手,挡住自己脑袋。


    那一鞭子,本该冲着恶灵去的。荼煌也是如此想的。


    可鞭尾飞出后,谁知变故再起。


    这一次,是他体内沉寂多时的魔毒。瞬生暴动,令他心神大乱。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荼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将那鞭子调转了方向,朝着丹舟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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