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绿意葱葱的小院, 浓密的枝桠低垂落下一片阴凉。
少年懒洋洋地拿着一根树枝随意挥着,雪白的猫咪随着上下跳动。
但少年实在漫不经心,那细细长长的树枝略一停顿就被猫咪一嘴叼住。
“喵!”
成功咬到树枝的猫咪一抖毛,自豪地向主人喵喵展示。
周颂睁开眼看了一眼, 从猫嘴里掏出这饱受摧残的枝条, “好好好, 我知道了。”
少年略显无奈的叹一口气, “小玉,你可是一只小猫咪啊, 怎总像一只小狗?”
他扬手一扔, 树枝变呈弧形抛了出去。
雪白的猫咪聚精会神, 如利剑一般飞蹿了出去,一时间只能看见残影。
无论是主人和小猫的熟练的动作, 一看便知道二人皆是老手。
看着陪着自己的小玉也走了,周颂彻底摊在了躺椅上。
这几日过的很是无趣, 周珩不知为何忽忙了起来, 侍卫近日也不仅踪影。
明明前几日说有空, 结果还是回去上班了。
他可怜又孤单的蜜月期。
人一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周颂无所事事躺着也觉得十分无聊。
周珩有官职, 侍卫要上班。
自己能干嘛呢?
刚想着,“吃喝玩乐”四个字就出现在了少年脑子里。
周颂嘴角一抽,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废物。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赚钱。
自从周珩上次与他谈过之后, 周颂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
他来到古代许久,带着异世界的思想浑浑噩噩, 没有一心报国的理想, 也没有开拓疆土保家卫国的抱负,总觉着无事可干。
可他如今娶了妻子, 忽就觉得往后的生活似不在一成不变,那赚钱自然就要提上行程,总不能一直啃老。
周颂翻来覆去烙煎饼,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这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能做什么生意。
一炷香后,周颂骑上了马。
一刻钟后,他敲响了邓府的门。
两刻钟后,他和邓一峰敲响了唐府的门。
又两刻钟后,李当歌一脸懵逼地坐在了酒楼。
“周二你这才新婚几日,不和你那夫人你侬我侬,叫我们出来作甚?”
唐辛夷啜了一口茶,嘘了周颂一眼,“看起来过的不怎么样?”
邓一峰点点头,啧啧称奇,“难不成是受了委屈找安慰?”
周颂淡然地任由他们说完,随后不屑地扫了唐辛夷和邓一峰一眼。
“你们两个没成亲的懂什么?”
唐辛夷、邓一峰:
李当歌‘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周、周二,你这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你才成亲了几日。”
周颂却不承认这种说法,“你这话可不对,成亲的男人自然是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
邓一峰被他这一副显摆的模样气得摩拳擦掌,他森森一笑:“好,那你便说说与我们两个尚未成亲的公子哥有何不一般。”
唐辛夷上前一把就掏出了周颂的钱袋子,接着威胁道:“若是你说不出,那今日怕是不能全然无损地走出这道门了!”
周颂看了二人一眼,忽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苦恼。
“我想挣钱。”
邓一峰几人一愣,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
“你这才刚成亲,你爹娘便要你分家了?”
“你那大哥忒不是人了,竟是要将你赶出家门?”
“你在外头欠了赌债还不起了?”
“难不成是你那新进门的妻子拿捏住了你的钱袋子?”
周颂的话刚说完没几秒,三人便争先恐后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少年越听越觉得几人问的无厘头,他皱起眉:“什么呀你们说的,我只是单纯想挣钱罢了。”
李当歌第一个不信,“你算是我们这几人里头算有钱的主了,何必去挣钱?”
“你若是说像我这般娶了一个母老虎,我自然是要和你一样挣钱的,可你拿捏那侍卫不是轻而易举。”
“你家也就你兄长与你,爹娘又有钱,完全不愁钱花不是?”
邓一峰闻言很是赞同,他皱起眉头,“你真的无事?”
周颂手撑着头看着担心他的好友们欲哭无泪,“能有什么事?就像你们说的一般,我爹疼娘爱的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
唐辛夷手敲桌子,“那你为何想要挣钱?”
周颂瞥了两人一眼,“这就是我方才说的了,这是成亲之后的烦恼。”
“日后我总会独立门户,总不能一直吃老本。”
少年叹一口气,“像我们这般花钱如流水,没点闲钱如何行?’
邓夷峰似懂非懂,“你说的倒有点在理。”
周颂说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往嘴里噻上一块点心。
一旁李当歌早已听呆了。
他自从娶了媳妇之后,钱财方面便一直受着管控,只是他从未想过赚钱这法子。
夫人给少了,他抗议一番,下回就多给些,若是他在不知好歹,那下回便是少上加少。
所以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从未想过还能这般赚钱。
青年模样恍惚,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周二,你说的对,我们成亲的男人确实该有这个烦恼。”
若是自己有了钱,想去哪便去哪,在外头几夜不回也无妨了
邓一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纯属马后炮。”
李当歌却不管,兴奋地直往周颂面前凑:“周二,你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没有?”
周颂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点心,他脸颊鼓鼓得。
“我要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何必在这和你们掰扯半天?”
唐辛夷倒是靠谱些,“挣钱的法子倒是不少,但总有风险。”
李当歌立马调转方向,“什么,什么法子?”
唐辛夷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一位表哥开珍宝阁,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邓一峰:“唉,这才京城肯定不行,你那表哥的店铺开在哪?”
唐辛夷想了想,“江南地区较多。”
李当歌眉头一皱,“这种是不是得先投上许多钱?”
他哭丧着脸,“ 可我没钱。”
周颂倒是不缺钱投资的钱,只是他觉得有些不靠谱。
一是京城这的珍宝阁扎根多年,轻易不可动摇;二则是珍宝阁中的物件都不易得。
若是强用钱财买自是也行,只是没有人脉定是难以赚钱。
唐辛夷见他不语就知晓这个法子不行,一旁的邓一峰倒是嘴快。
“酒楼如何?就像这凌云楼,我看自是赚钱的。”
李当歌头也不抬,“我看不太行,就京城酒楼也是不少了,各色味道都有,何必再费力去重新开个酒楼。”
说罢,他幽幽望着邓一峰,“再者说,这也需要先投钱。”
邓一峰啧了一声,“哪样生意不需要先投钱?你长成现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模样,不也是你爹娘先在你身上投了钱。”
周颂本是在一旁看着,但不想直接听见了邓一峰这般超前的发言。
只是酒楼就如李当歌说的一样,不太靠谱。
“医馆?”
“没名声没人敢看病。”
“成衣店?”
“肯定经营不过那些女子。”
“戏院?”
“请戏子是一大笔钱吧。”
邓一峰每说一个,李当歌就反驳一个。
顶着邓一峰马上要杀人的视线,李当歌还在念念有词。
“唉邓三你这说的都是一些什么馊主意,都要投钱啊。”
邓一峰双眼一闭,捏起拳头就要上前揍人。
一旁看戏的唐辛夷忙上前拦住,“别激动别激动,你若是让他鼻青脸肿地回去了,怕是第二日他夫人就派人站在你邓府门口了。”
邓一峰身体一僵,成功被他劝住了。
毕竟曾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凭李当歌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能活的如此潇洒快意还真得感谢他的夫人背后替他撑腰。
这边李当歌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有什么能赚钱的好法子。
周颂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与那朱子云可还有联系?”
一旁的唐辛夷和邓一峰一顿,停止了调侃嬉闹。
但好像一心全沉寂在‘赚钱’中的李当歌却怔了一会,随后眨眨眼说:“周二你提他作甚?我早就与他不来往了。”
周颂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一片沉静,语气平静,“你在撒谎。”
李当歌笑了笑,“你在说什么,我何必撒谎?”
虽这样说,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神色的不自然。
唐辛夷眉目瞬间压了下来,转过身整个人阴沉不少。
他眼底黑沉:“是不是他最近找了你?”
李当歌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好友皆神色沉凝便知自己瞒不住。
他挠挠后脑勺,尴尬道:“我撒谎有这么明显吗?”
邓一峰扯开凳子坐下,“非常明显,你这人天生不适合撒谎。”
“行了,快说朱子云找你干嘛?”
李当歌在三个好友的注视下略显的紧张,“没,没啥事啊,我没理他的。”
周颂不听这般敷衍的话,扬扬下巴,“那他找你干嘛?”
李当歌想了想,“他上个月来找过我,说是想与我一起开个赌场。”
“说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我可以只出三层的成本。”
他周正俊朗的面颊微红,略有羞赧,“只是我没钱,所以没和他一起了。”
唐辛夷捏着茶杯的手青筋直嘣,他面色沉得能滴水,线条清晰的下颌扬起冰冷的弧度,只觉怒火在他胸口直翻涌。
“你还见那人渣作甚?”
“难不成是忘了他对你做的事?还是说你从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感觉手速都提升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那日的聚会不欢而散, 唐辛夷直接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
一连几日,李当歌眼巴巴写给唐辛夷的信都被无情的撇了出去。
其实也不怪唐辛夷如此气愤,朱子云那人行事荒唐,人品也让人不敢恭维。
在周颂他们四人当中, 李当歌与唐辛夷从小相识, 关系更加亲近。
对于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事, 周颂不算很了解, 唐辛夷却是一清二楚。
当年的朱子云年仅十一岁,却已经饱尝床事的风流。
只是和现如今京城人人都知晓的好女色不同, 他那是偏爱七八岁的男童。
那些孩子有他抢来的, 也有他买来、偷来的, 都被关在小小的屋子里。
不给吃,也不给穿, 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打开那屋子,或凌虐一番, 又或是让那些孩子自相残杀, 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偏偏消息全被压下, 一丝风也没露出来。
直到后来朱子云无意结识了顽劣又闹腾的李当歌。
李当歌为人霸道又爱玩,那时除了唐辛夷之外根本没朋友。
一遇到朱子云就像看见了知音, 两人‘一见如故’,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
不想几个月后,朱子云将自己关在昏暗房内的‘宠物’分享给李当歌, 可李当歌居然两眼一闭吓晕了过去。
这当然也怪不得李当歌,他虽是顽皮, 但自小被家里人管的甚严, 连女色都没近。
朱子云却直接在他面前强行与男童表演活春宫,轻而易举就能才想到李当歌的心理阴影。
只是他这一躺可把朱子云吓一大跳, 本是将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好友,怎想到好友直接被吓晕了。
朱子云年岁虽小却也知晓有些事情不能透露出去,于是强行将李当歌唤醒,威逼利诱,非要李当歌也‘尝尝’小男孩。
朱子云胖胖壮壮的,身旁又围了一圈的朱家侍卫,李当歌真是慌的六神无主。
李当歌满身冷汗,抱着被朱子云噻来的浑身血迹小男孩,强行扯着嘴角:“那个那个,我害羞,好、好多人,我有点不习惯。”
朱子云倒是有恃无恐,叫侍卫给李当歌打了一顿,又团团围住这小屋子,自己悠闲跑回房间睡觉了。
只是不想再次醒过来,唐辛夷带人打上了门。
唐辛夷虽是面容温和,却也是个霸道性子,不然与李当歌也玩不到一起去。
只见他身量不高却是霸气十足,小手一挥,面色倨傲:“给我把李公子找出来。”
朱子云和侍从都大惊失色,以为事情暴露了。
但实际上只是朋友李当歌这些日子都跟着朱子云玩,而自己偏又不喜欢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与自己越发疏远。
这不,唐公子今日实在是受不了被抢好友的苦,学着戏文中的模样来‘抢人’来了。
只是朱子云几人惊慌失措之际脑子根本不转,越阻挠掩饰就越明显,还真被唐辛夷找到了李当歌。
让孔武有力的下人一脚踹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当歌正一个人鼻青脸肿缩在角落哭呢。
原来李当歌实在是害怕,门一关就撒下了怀里的小男孩,可谁知那小男孩本就奄奄一息,在地上躺了一会,身体就凉了。
这件事闹大之后,当时还不是还是婕妤的杨贵妃在皇帝面前梨花带雨得哭了几天,就被轻轻揭过了。
只是这事过后,朱子云和李当歌彻底闹掰,被家中一顿暴打之后开始专心女色。
有着这样一段往事,怪不得唐辛夷一提到朱子云就面露厌恶。
只是不知这朱子云为何还能再次找上李当歌。
周颂抱着猫,一下下摸着白猫柔顺的毛发,不由想的入神,就连身旁何时站了人都不知晓。
虞靖身量挺拔修长,立在周颂眼前好一会。
他瞥了周颂一眼,不懂少年在想什么。
虞靖低垂眼帘,直又浓的睫毛映下阴影。
他薄唇轻启很是冷淡:“从今夜开始,我们分床睡。”
周颂摸猫的手一顿,闻言还懵了几秒。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怎么可以分床睡。”
他眉目烁烁,仿佛分床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虞靖自动忽略“新婚燕尔”几个字,想起这些夜晚受的苦,不由冷笑。
“你每夜都酣睡,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睡姿多么的糟糕。”
每一夜,他都要忍受来自身边人的手打脚踢,除非强行压制住少年活泼的四肢,不然休想有安稳觉。
可是压制,就代表着肢体接触。
虞靖眼神一僵,不愿再想去回想。
何况,分床也不但为了这事。
顺王即将到达京城,他需要很多时间去布置和谋划。
一想到这,虞靖不再犹豫,颇有些强硬道:“我睡的不舒坦。”
周颂真没注意过自己睡姿的问题,毕竟以前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但是因为睡姿而被新婚妻子嫌弃,甚至是要房睡,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情。
周颂焉头搭脑张了张嘴,有心想挽留什么,可是心底却实在难受的紧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嫌弃过他。
这侍卫明明前几日还不是这样的!
他眼眶都难堪得有些泛红,原本摸猫的手不自觉开始卷起了小玉的白毛。
力道稍大,小玉被扯疼了,不满的叫了一声。
“喵~~”
周颂低着头,听见小玉叫了才恍如梦醒,强撑着抬起头低落的答应了侍卫的要求。
“那好吧,我们就分开睡一段时间。”
虞靖看着少年眼眶微红的可怜的神态,心中忍不住一软,鬼使神差的想收回方才自己说的话。
但下一秒,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他骤然寒了脸色,转身便走了
荒谬,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废物心软?
==========作者有话说:==========
坏男人哈,以后自己就老实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自从上次说了分房睡以后, 侍卫就变的更加忙碌。
他每日早出晚归,而且两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
周颂起先还会等一等他,后面发现侍卫好似在有意躲他之后便也不去了。
他不清楚侍卫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早就记不清《权臣》这本书的剧情了。
若不是小说里炮灰男的名字和他一样, 说不定他连这剩下的一点都忘了。
周颂呆呆的趴在桌子上, 开始想原主虞靖的剧情。
距离婚约一事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周颂没娶虞依依, 也很长时间没见到虞靖了。
没有了被虞靖复仇的因果关系,正常来说, 除非必要, 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虞靖, 那算不算已经失去了威胁?
本来是好事一件,但周颂却迟迟提不起精神。
他分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
是为了侍卫莫名其妙的有意疏远, 还是为了侍卫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
又或是为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周颂原以为侍卫对自己也算是有了一两分喜欢,不然侍卫早在之前就可以与他退婚, 何必结亲呢?
他越想越郁闷, 眉头一横蹭一下站起身了。
周颂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自然也不是愿意受气的人。
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他一直贯彻的这个鸵鸟准则。
他转头换好骑装就吩咐道:“海云, 我要去骑马!”
海云早就等候多时了,每次公子心情不好便是一定要去骑马的。
少爷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马便也每日喂的油光水亮严阵以待。
熟悉的京城郊外, 快六月的日子,日头逐渐大了不少, 几个人高的葱郁大树越发青葱。
周颂驾着马在丛林里跑了许久, 清新凌厉的风逐渐吹散了他的郁气。
他跑得高兴起来,性质起来了所幸想去山洞里看一眼。
记得上次来还是和虞靖逃难呢。
周颂呸呸呸赶紧摇头。
想到谁不好, 偏偏想到这个煞星。
周颂骑着马嘚啵嘚啵,远远能望见山洞的时候发现程横川居然也在。
“程大哥。”
少年活泼清亮的声音响起那一刻,程横川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成婚,如何会再有时间来这简陋的洞穴?
程横川一想到,心中就苦涩不已。
他一直都明知自己与少年犹如云泥天差地别,少年待自己也犹如兄长,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他多呆一会。
这些年他不知疲惫的往返京城与山林,为的就是能多看少年一眼,甚至是可以听一听他的声音。
程横川摇摇头,只觉是自己思念太深才有的幻听。
“程大哥,程大哥你怎么不理我?”
直到那少年穿着枣红骑装,鲜衣怒马的再次出现在程横川面前,他才敢相信周颂真的来了。
周颂看见程横川在溪边怔愣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兴奋的与他打招呼。
他飞快下马,犹如小兽一般噔噔噔跑到程横川面前,墨绿色的发呆随风飘扬,一晃一晃,晃的程横川的心都起一圈波澜。
“你、你怎么来了?”
程横川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高兴周颂居然还愿意来这里。
伤心周颂什么都不知道。
但一等周颂跑到他身边,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席卷他的心头,那些彻夜难眠的遗憾瞬间被抛之耳后。
身材高大又沉默寡言的男人从前并不轻易表现出情绪,这次却难掩惊喜,他高兴地和少年打招呼,“又来跑马?”
周颂连连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其实是想程大哥了。”
程横川一时愣住,就算知道周颂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心跳都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他喉结微动,眼睛控制不住的在周颂脸上一寸寸扫过,又在知道不合礼法之后克制的收回。
程横川敛起心神,不愿在这美好的时刻去想这些,他笑问:“近日来可好?”
周颂自然是称好了。
他犹如一只小鸭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程横川身后。
“程大哥,我大婚那日你怎么不去?”
周颂想起这个还有点遗憾。
他朋友少,程横川更是哥哥一般的存在,程横川是一个猎人,总在四处奔波,从没告诉过周颂家在何方。
周颂大婚前些日子还特意来这寻程横川,只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程横川的心瞬间就像被一只手任意揉搓,痛的他无法喘气。
就算他再告诉自己不去想,也无法改变少年已然成亲的事实。
程横川实在做不到看着周颂和其他女人亲亲热热的走进洞房。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周颂的话,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对不住了,确实没走开。”
周颂当然也不是真的生程横川的气,他只是怕程横川遇到什么困难。
他看着程横川忙碌的背影,感觉侍卫和程横川会很聊得来。
他摆摆手道:“没事,下次我带他来,你们刚好认识一下。”
程横川倒是没想到周颂会这么说,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和周颂的妻子相处。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偏偏无处说起,心脏仿佛漏了一个窟窿,正在呼呼的吹着冷风,直冷的他全身冰凉。
最终,程横川也只是略过这个话题。
走进山洞,里面的摆设布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颂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被程横川摆在桌子上的木雕。
木雕两个巴掌的大小,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又憨态可掬,就连发丝都一根一根极为细致,足以展示主人的用心和观察细致。
他“哇”了一声,漂亮的丹凤眼波光潋滟,对着桌子上的人形木雕双眼放光,满是崇拜。
“程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程横川走近桌子,沉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这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周颂一惊,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喜悦。
他拿起木雕,发现居然真的和他有着几分都神似。
周颂爱不释手的摸着被打磨光滑的木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特别像小时候的我,我爹娘看见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程横川眉眼柔和,看向少年的黑沉眼神中满是温柔。
他不会去和周颂说,为什么明明是新婚礼物为何他只刻一个人。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私心。
天气逐渐热了,程横川将火堆在了洞口外,悬挂的锅炉里咕噜噜煮着一锅蘑菇汤。
因为周颂爱吃鱼,他还在旁边烤了两条鱼。
碳火撩灼着烤鱼,盐粒与火焰的充分接触让鱼肉散发出有人的香味,鱼皮被烤的焦黄,噼里啪啦的声响满是烟火气。
周颂坐在一旁,好像回到了虞靖还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虞靖还没出现,他自然不用为了生死和侍卫成亲。
周颂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的苦恼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成亲了和没成亲时完全没区别。
他照样有着狐朋狗友,有这可以肆意骑马踏青的秘密森林,有着疼爱他的家人,还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小玉。
侍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相识、成亲都像是梦一般迅速,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周颂了解小玉。
才不管侍卫为何忽冷忽热,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
说好不干涉彼此生活的,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怎么能要求人家一成亲就和自己如胶似漆么?更是不必为了侍卫要和自己分床谁而苦恼,人家想要单独的空间怎么了?
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侍卫不喜欢他就算了呗,做不成夫妻,做好兄弟还不行吗?
周颂越想就越发觉得自己悟了,大彻大悟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神清气爽。
他搅一搅奶白鲜嫩的蘑菇汤,连忙让程横川把碗拿来。
讲到碗,程横川就有些无奈了。
“你之前用的碗不见了,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
其实不是无故消失,是被人偷了。
程横川作为猎户,最会观察周围环境和对气味进行辨别。
明明来人武艺高超,动作小心,但他还是知道这有人来过了。
只是什么都没少,偏偏少了周颂的碗。
程横川眉宇含霜,眼底一片黑沉。
不用多想,他知道这个贼一定是上次和周颂一起来到山洞的那个男人。
他想起男人仿佛看透一切的阴沉眼神,几乎是瞬间理解了男人的意图。
他在和程横川示威,也是在警告。
告诫他,周颂不是他能碰的人,所以连一只刻有名字的碗都不配拥有。
程横川用新碗帮周颂盛了一碗汤,状似无意的问:“之前与你一起来的朋友呢?”
周颂虽然很喜欢那只碗,但是对于新碗同样接受良好。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蘑菇汤,鲜美滑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眉目舒展。
周颂满足的弯着眼睛,随口回道:“朋友?邓一峰他们没和我一起来过这啊?”
话音刚落,周颂喝汤的动作一顿,明白了程横川说的是谁了。
虞靖。
周颂不愿提起他,不禁皱起眉头道:“他不是我朋友,上次是意外。”
程横川对于周颂的冷淡却是有些意外。
周颂性格开朗又为人和善,从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周颂对一个人的不喜如此明显。
看上次蓝袍男人与他针锋相对模样,还以为他与周颂很相熟。
程横川挑挑眉,心中不免嗤笑。
明明连他都不如,又偏偏妒忌到一只碗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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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日光破晓, 夏风如轻纱拂过庭院娇艳欲滴的花朵,竹影摇曳。
周颂跑马跑了一天,折腾得不轻,昨夜又晚睡了, 今日只想睡到自然醒。
他胸无大志, 也无营生和闲职, 周家上下根本没人会去打搅他的懒觉。
所以当周颂因为眼睛刺痛而清醒过来的时候, 着实是火冒三丈。
他略带痛楚地捂着眼睛翻个身,蹭一下坐起来闭着眼睛向前摸去。
周颂愤愤嘟囔:“小玉, 谁让你进来的!”
但伸出去的手没摸到柔软温热的毛发, 而是碰到了柔滑的锦袍。
手指轻轻按压, 却是韧劲硬朗的肌肉起伏。
这是什么?小玉变身肌肉喵穿了衣裳?
周颂半梦半醒的,仍处于睡梦边缘, 手上的动作不由上下胡乱摸索起来。
虞靖隐忍地微皱眉头,一把抓住周颂乱动的双手。
周颂睫羽轻颤, 张开一双迷蒙的双眼, 一头顺滑的乌发披散, 几根不羁的碎发慵懒地落在他朝气的脸颊。
虞靖看见他半坐着,凌乱的衣裳下若隐若现少年润如白玉般的胸膛。
他不禁想起昨日暗卫的汇报。
虞靖双眸微微眯起, 温暖的日光映照出眼球颜色如玻璃般透明的琥珀色,但却犹如冬日寒冰。
他不过是几日不在,这人便跑去和那猎户厮混了。
他向前凑近, 闻到了周颂身上独有的香味,清冽又馥郁。
高大宽厚的背影完全笼住周颂尚且单薄的身躯, 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几乎要散落开的里衣, 手指慢慢摩挲着柔软的里衣。
衣裳带着少年的体温,烫地虞靖指腹微热。
他声音有些冷淡, “昨日去了哪?”
周颂慢慢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终于逐渐看清。
原来是近些日子神出鬼没的侍卫。
但他的左眼睫毛真的有些痛,于是只能半睁半开的对上眼前人带着隐隐不悦暗涌的双眼。
周颂脑子尚不清醒,揉了揉眼睛乖乖回答侍卫的质问:“去跑马了。”
虞靖望着他潋滟微红的左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擦掉周颂眼角不由自生流下的泪水。
他掌着少年莹润的脸颊,感受着细腻温热的肌肤,明知故问道:“哦?可有遇到谁?”
虞靖的手又大又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周颂被迫仰着脸,有些不舒服,于是抬手覆上男人力量感十足的手。
“遇到了程大哥。”
周颂将脸埋在他手里,男人安全感十足的托举让他不由又困了起来。
“我还说,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虞靖挑眉,倒是对这个起了兴趣。
“何时?”
周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糊,“……下次…”
男人却对这个回复不满意,他一锤定音“不用等到下次了,就明日。”
……
等周颂坐在吵闹繁华的酒楼时,他才恍然发觉,今早看见了神龙不见首尾的侍卫!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他们的谈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要让程大哥和侍卫见面?
“周二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李当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都不是新婚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周颂都懒得理他,端起茶水就往自己嘴里灌。
“滚,要不是你大早上把我扯起来,我也不至于这样。”
苦涩又清香的茶勉强让周颂清醒一点,他左右一望才发现不对。
往常应该和他们一起鬼混的两个狗友居然不在。
他不禁疑惑,“邓一峰和唐辛夷呢?”
闻言,李当歌原本就带着忧愁的面容顿时更加沮丧,“邓一峰跟着他娘去祈福了,唐辛夷他现在还被关在祠堂里呢。”
“唐辛夷被关祠堂?”
周颂腰部一直,大脑绷起弦,“我们最近挺乖的,没犯事啊?”
李当歌挠挠脸,“是为了我。”
周颂愣了一秒,转眼想到了什么,“朱子云?”
李当歌点点头,高大的身躯矮下去一截。
“唐辛夷前天在外头碰见了朱子云,朱子云那嘴你也知道,两人吵了几句嘴便打起来了。”
“我知道唐辛夷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他是为了我才会去打架的。”
李当歌情绪低落,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打架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不是?可偏偏朱家说朱子云现如今躺在床上都起不来。”
李当歌苦着脸,“朱家不肯罢休,闹上了朝堂,唐家只能将辛夷打一顿还关进了祠堂。”
周颂眉头微皱,“所以唐辛夷什么时候能出来,就得看朱子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李当歌叹了口气,“我昨日想去探望朱子云那厮都不行,朱家根本不让我进。”
周颂想这朱家不让人探望,怕是这朱子云根本就是在装病。
唐辛夷虽然跟着军营里的人学了不少手脚功夫,但本质和文弱书生没什么大区别,且做事一向有分寸。
朱子云痛自然是痛,但绝不可能如此严重。
朱家现如今势大,大家都避之如蛇蝎。
两家闹成这样,朱子云非说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唐家就算再心疼唐辛夷也没有什么办法
周颂捏了块点心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李当歌的肩膀。
“没事,跟我走。”
大门紧闭,谢绝进客的朱府的小院里,娇声笑语不绝于耳。
楠木案桌陈设中央,金樽玉酒,酒光潋滟。沉香木卧榻鲛绡帐幔,旁散落着各色绸缎锦绣。
朱子云赤裸着胸膛躺在娇妾腿上,左右两侧衣着清凉的女子正为他捶腿捏肩,他张开嘴便有娇柔百媚的舞娘喂酒。
朱子云手摸着舞娘白嫩的的大腿,享受地眯起细小的双眼,根本不见重伤的模样。
舞娘笑着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咯咯笑着娇嗔:“朱公子,你捏疼奴家了。”
朱子云心情极好地抱着怀来柔软细腻的美人,被她若有若无的触碰刺激的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他双手不由自主在舞娘身上滑动,刚想翻身就被一声通报打断了动作。
“公子,伯远侯府的二公子邀您今日戌时在春风楼一见,说有东西要给您。”
朱子云面露赤红,箭在弦上万分暴躁,他吼道:“不见,让他滚!”
门口的随从缩着脖子,诺诺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门内却忽然传来制止的声音。
“等等,你进来回话,方才你说谁?”
朱子云坐起身,不顾趴在身上舞娘的惊呼声,直接一把甩开了她。
他满脸狐疑,“伯远侯二公子周颂?他有东西要给我?”
随从进屋便头也不抬地跪下,“回公子,正是周颂周二公子。”
朱子云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眼闪过一丝暗光。
“谁来传的话?你如何确定是他?”
“回公子,来传话的是周二公子身旁亲近的小厮海云,小的从前见过几次。”
朱子云冷笑一声,捂着自己尚且隐隐作痛的肋骨,“我知道,他是为了唐辛夷来的。”
他一口饮尽侍妾手中的酒,不屑道:“老子让唐辛夷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周颂以为他老几?让我出去就出去,笑话。”
“你去告诉周颂,我重伤在身,无法出府。”
随从犹豫了一下,“海云还让小的交个东西给您。”
朱子云不是很在意,“什么破东西?”
随从很快就掏出一块破碎的莹润玉牌递上。
朱子云随意扫了一眼,霎时间脸上的讥笑便僵住了。
他面色铁青,一把夺过随从手上的玉牌,厉声道:“那小厮可还在门外?”
随从已然冷汗淋漓,摇摇头道:“他说完就走了。”
舞娘在旁捏住青了一块的手,重新挤出笑容再次回到朱子云身边,撒娇道:“公子,奴家啊——”
朱子云早就没了那心情,没等她说完便一脸不耐烦的推开了她,“别烦我。”
周颂如何会有这块玉牌?
这玉牌分明是他给予那院子护卫的。
原来朱子云这些年来喜好男童的癖好从未变过,家中虽强压着他不近男色,但他却偷偷摸摸在外头租了个院子,里面全是他禁锢的胬宠。
随着他年岁渐长,对清秀俊美的少年郎更是情有独钟。
朱子云一想起周颂那双上扬漂亮的眼睛,打马球时灵活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心中便仿佛有羽毛抓挠那般瘙痒。
他曾无数次可惜周颂不是寻常子弟又洁身自好。家中疼爱他如珍宝,特别是他那大哥周珩,护他犹如眼珠子,从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朱子云又惊又怒,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他租的小院不仅仅僻静十足,周围还备了好些个侍卫看管。
此时他手中的这玉牌正是侍卫首领手里那块。
虽不知晓周颂是如何有的这玉牌,但此刻的他怒极反笑,目光犹如淬了毒的蛇信子,“好,好一个周颂,胆敢威胁我!”
朱子云眼神带着狠毒和恶意,“来人,去告诉周二公子,朱某到时一定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春风楼倩影隐隐,晕黄的灯笼不断摇曳,花娘们弹奏的弦音袅袅。
这春风楼自此从江南挑选了一位新花魁之后,生意就越发好了。
周颂和李当歌正躲在春风楼一旁的暗处。
李当歌面带恐惧,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万万不可啊!要是被我娘子知晓我踏入这春风楼,明日你就得来李府帮我收尸了。”
他哭丧着脸,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本来一个月就只能出来这几次,我今日要是真进去了,你恐怕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周颂根本不带怕的,“我不是说了会与你去和你娘子解释?”
李当歌抓狂:“解释有什么用?!解释有用的话我现如今也不会如此可怜。”
周颂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解释没用,像我这般洁身自好的去解释保准有用。”
李当歌顿时一噎,不愿承认这事实。
周颂探出头,看见乔装后的朱子云在老鸨的连连欢喜声中走进风月楼之后就拍拍李当歌的肩膀,“跟上。”
说罢,他便率先走了出去。
李当歌咬咬牙,到底还是追在了周颂身后,“唉你等等我。”
朱子云上楼坐在包间里,摘掉了面罩的他脸色阴沉,“周颂竟还未到?”
“笑话,他约见我反叫我等着?”
他千辛万苦乔装打扮来到这春风楼,一想到周颂有戏弄他这种可能,朱子云心头便燃起一把怒火。
“叩叩。”
这时,春风楼的小厮在包厢外敲响了门。
“这位公子,一位周姓的公子邀您上三楼一聚。”
朱子云冷笑一声,暗自想着:“好一个周颂,平时装模作样,原来春风楼的三楼都来过。”
“不过这倒省了一番力气。”
想起等会将要发生的事情,朱子云重新气定神闲起来,他一甩袖,“带路。”
与他有同样惊诧的李当歌已然是浑身不适,他拒绝掉一旁小馆伺候的酒,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周二,你小子怎么知道春风楼三楼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你背着我们来风月楼!”
周颂正端起酒杯灌自己,闻言直接被呛到,他咳嗽两声,不是很想出卖他哥。
将另一杯斟满的酒放在李当歌面前,“喝。”
“朱子云等会就该到了,我方才安排的计划你记住没有?”
李当歌一杯饮尽,颇不自在的离小倌们远一些,“你这法子太不靠谱了,朱子云出入随从一大堆,如何会随意被咱们得手?”
周颂倒觉得可以一试,“能把朱子云约出来,咱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李当歌见他一杯一杯灌下去,原本白皙的两颊已经被酒意醺染出一片殷红。
他一边跟着灌一边劝道:“周二你少喝点吧,你平日基本不喝,酒量定然好不到哪去,喝这么多作甚?”
周颂不爱喝酒,对自己的酒量也不清楚,但甩甩有些昏沉的头,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他来说,想要掌握想象中将醉未醉的状态着实有点艰难。
“叩叩。”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
李当歌一想到自己等会要面对的事情就紧张起来,急忙又多喝了几口。
“来了,来了!是不是朱子云来了!”
周颂满脸通红,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大脑,觉得大脑越发晕转,犹如浆糊一般,甚至无法思考着李当歌说的话。
他抬眼一看,发现李当歌居然飞起来了。
“李当歌,你…飘起来了?”
李当歌恍然对上周颂迷离的双眼,顿时大吃一惊,
“周、周二,你怎么醉了?!”
“早知你如此没有酒量,我们还谈什么计划?”
而因屋内的人久久未回应,站在门外的人又敲了敲。
屋外身影被灯火映照在门窗,影影绰绰,敲门声沉重又干脆,犹如催命符。
周颂晃晃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人敲门…我去开门…”
李当歌急忙伸手去扯他,但周颂不知如何做到,竟身如泥鳅般灵活,以至于他一时没能拉住。
他捂着胸口,“周二,别开——”
“吱呀——”
周颂已然三步并两步,手一拉便开了门。
然而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不是肥胖矮小的朱子云,反而是一个器宇不凡的高大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领口下摆绣着的精致暗纹刺绣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露出的里衣洁白如雪,腰间挂着块莹润无暇的白玉。
他转着指节上的墨玉扳指,薄薄的眼皮掀起,神色淡淡嘴角带笑,但笑意却未触及眼底。
虞靖黑沉如墨的双眸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屋内,视线定定地停在几个衣着清凉的小倌上。
李当歌被扫了一眼,只觉浑身就像被刺骨的刀狠狠刮了一遍,浑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其余被视线扫到的小倌更是瑟瑟发抖,面色发白。
李当歌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总觉得站在门外的男人气势极强,莫名幻视出门抓出轨妻子的丈夫一般。
他瞟了一眼傻傻站在男人面前的周颂,只觉这傻子果然喝多了。
他干笑两声,伸手就想将周颂拽回来,“这位公子是否走错了房间?我这位朋友喝多了,别介意。”
但李当歌的手还未碰到周颂,方才还傻站着的少年忽然哽咽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可怜兮兮,仿佛有万般委屈地朝门外的男子抱怨。
“你、你怎么才来啊,夫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华灯初上, 春风楼红袖飘飘,丝竹绕耳,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三楼婉转缠绵的琴声丝丝袅袅,昏黄泛红的灯笼轻轻摇摆。
周颂头脑一片昏沉, 天旋地转, 眼前的人冲重影叠叠, 只能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虽然站着都有些困难, 但他嘟嘟囔囔的嗔怪却一句都没少。
周颂踉跄两步走上前,每一步都犹如踩在棉花上, 他干净圆润的指甲抓住男人衣领, “你是不是知道你错了?”
他泪眼朦胧,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房睡唔唔唔。”
虞靖倏然捂住少年的嘴, 上前两步将他重新塞入包厢,隔绝外面各色的眼神试探。
他视线看向傻愣在一旁的李当歌, 淡淡一笑道:“李公子不妨带着人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文雅, 又具有久居上位的强势。
李当歌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毫不避讳就将周颂搂在怀里, 不由心中一紧。
首先周颂他夫人根本不长这样,虽然仔细看眉眼会有些相似, 其次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还有分房睡,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男人不会是周二这小子养在外头的蓝颜知己吧?
不对不对,这气度这穿着, 周二倒更像是被养在外头的。
等等,不会真是……
李当歌的思绪百转千回, 但面上仍是憨憨一笑道:“这位公子见笑了, 我朋友喝醉了,方才都是胡言乱语, 您就别与他计较了。”
他演技拙劣的往窗外望了一眼,“呀,既然这天都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那就不多打扰公子您的雅兴。”
边说着,李当歌便要将周颂接过来。
但谁知这不知姓名的男人下意识护着周颂一躲,李当歌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一时之间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虞靖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对劲,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看这周公子实在醉得厉害,李公子不如去叫小厮上点醒酒汤吧。”
他宽大有力的手环住周颂纤瘦的腰,平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
“我与周公子也算相熟,定然会在这包厢中看管好他的。”
“如此,李公子便放心去吧。”
李当歌被他这熟稔至极的语气和饱含控制欲的动作噎地无话可说。
他又去看周颂,发现他乖乖地待在男人怀里不由一呆。
老天爷,难不成周二和这男的真有一腿?
粗劣的计谋被男人不软不硬挡了回来,李当歌只能僵着笑,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包厢门。
当一众人鱼贯而出后,虞靖这才看向很安静地窝在一旁不动的周颂。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黑沉如墨,“周公子怎的不说话?”
周颂蹙着眉,呼吸间温热的酒气全撒在虞靖的掌心。
他双眼包着泪,原先漂亮如玻璃般剔透的眼珠子此时水雾弥漫,模糊视线中满是不可言说的委屈与难过。
周颂本就脸小,虞靖宽大的手轻而易举就遮住了下半张。
他控诉地扒拉了两下虞靖手,声音嗡嗡的,听起来就好像一只被裹在掌心的小蜜蜂,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捂着我,让我怎么说?
虞靖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慢慢松开了手。
而周颂明明喝醉了,但是控诉的话却好似早有准备,一句接一句。
“你真讨厌。”
“你有罪。”
虞靖莫名其妙被盖了一个罪名,不禁眉毛一挑:“我有什么罪?”
周颂双脸酡红,见侍卫还是这样不知悔改,烈酒壮人胆的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于是他“砰”一拍桌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还不知错!”
虞靖皱着眉看着他拍在桌子上的手,握住一看,只见那双白皙的手已然微微蜷缩起来,掌心明显泛红。
他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悦,“有话直说便是,为何要伤自己?”
周颂到底是喝多了,迟钝了好久才感受到了来自手掌心的胀痛。
但现如今可不是握着手说痛的时候,他吸吸鼻子强忍住,继续谴责侍卫。
“你可知我这几日多难过?你每日早出晚归,又与我分床睡,我不但要面对父母亲的盘问,还得躲过我哥的火眼金睛,甚至小玉也来扰我。”
“他们日日都问我与你是否感情出了嫌隙,我次次遮掩,马上就要找不到理由了。”
诉说了自己近些日子苦闷的少年一锤定音,“你这个举动破坏了我们原本良好的婚后合作关系。”
虞靖一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分房睡”会带来诸多不良影响。
但望着少年越说越气愤的脸,忽然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重复了几个字。
“合作关系。”
他双眼微咪,眼神幽深地凝望着周颂。
虞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周公子与夫人刚成婚,外人都道公子对夫人格外喜爱,不然定不会娶这样身份低微的人。”
他似是不经意道:““没想着多日相处后,在周公子看来,你们二人仍是合作关系。”
周颂全然没察觉男人的异常,他此时的大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混混沌沌。
少年只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能把所有烦恼的吐了出来,十分神清气爽。
而且虞靖的话反而提醒了他,他蓦然双眼晶亮,反手拉住虞靖的手,满怀真诚地说:“为、为了我们日后美好的生活,我们签订一个协议如何?”
虞靖嗤笑一声,用手挑起周颂下巴,指尖接触到少年细腻的肌肤。
“周公子可真是别出心裁,又要签约协议了。”
上次就签合约,这次又是协议。
只是手中的肌肤,因为喝了酒和寻常的触感好似有些区别。
“你可知我是谁?”
周颂眼神迷离得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费尽心力要去看清却怎么都模糊不堪。
他晃了晃头,只能倾身凑近去看。
于是下一秒,软绵无力的手猝不及防摸到了虞靖的嘴唇,细滑的指腹在嫣红的薄唇上不知轻重地按了按,压出一道凹陷的阴影。
周颂眼前全是重影,但对侍卫那俊朗眉宇、高挺的鼻梁却万分熟悉。
他有些羞涩得抿嘴一笑,“你是我的夫人。”
似是要对自己说的话证明,他手指轻微滑动,仔细感触指腹的柔软。
“因为你的嘴唇很软。”
少年带着酒气的吐息近在咫尺,虞靖的目光划过他逐渐褪去青涩的眉眼,最终落在张张合合的湿润嘴唇上。
凭他的警觉,早就在周颂伸手之前便察觉到了不对。
面对这样一个谎话连篇,早上还在家酣睡,晚上便偷溜来到烟花之地,卑鄙、愚蠢、上辈子害死妹妹的骗子,他早就紧绷着神经,预防着一切不安因素。
可此时的他偏偏犹如被冰冻一般,仍由周颂的手指在他脸上任意摩挲。
两辈子以来从未放松过的警惕神经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显的有些可怜。
听见周颂如此少年气又幼稚的判断,虞靖不由冷笑。
他手掌拢住少年后脖,微微一用力就将自己与周颂的距离更加拉进。
虞靖目光胶着在少年脸上,轻声嘲讽道:“周公子靠这个来辨别自己的夫人?未免太过轻浮。”
周颂眉头一皱,确实有些急了,“可是夫人的嘴真的特别软,你的也是。”
少年蹭的凑上来,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小狗一般,“不行的话我再亲你一口,我便知晓了。”
虞靖闻言成功被少年这破主意气笑了。
他不由磨着牙道:“万一我不是你那夫人,你也要这般亲人家一口才肯确认?”
此言一出,虞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周颂一时没说话,定睛一看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可行性。
虞靖顿感自己十分荒谬,不然何必和一个醉鬼讨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但他又深怕周颂就这样记在心里,日后找个机会就去实践。
虞靖伸手捂住少年烧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轻轻叮嘱:“忘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日后不要随意亲别人,你可听到了?”
周颂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扒拉掉男人的手,“我听夫人的话,你是我的夫人吗?”
虞靖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周颂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嘟囔道:“那下次便用你说的方法试试。”
虞靖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太阳穴都突突直蹦。
偏偏周颂毫不察觉,他用手撑着头,眼皮沉重时不时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低喃:“我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夫人…”
虞靖双眸深邃如海底,莫名的情愫在眼底翻涌。
半晌,他喉结滚动,终于低低应了声:“听话可好?”
周颂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抬起头嘿嘿一笑,“好的,夫人。”
虞靖看着面如桃花的少年,冥冥之中却仍对一件事念念不忘。
看着少年这幅醉酒模样,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问话时机。
他轻声问:“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在成亲前签订合约,又为何要三年后和离?”
酒劲已然全部上来,周颂用迷糊的头脑思索了一番,努力睁开满是困倦和醉意的双眼,朦胧地含糊着解答着侍卫的问题。
“因为,因为三年后我不用死了呀……”
虞靖目光猛然一顿,忽然觉得少年长久以来的异常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他眼神如鹰盯着少年的脸,不愿放过他的任何神色变化,好似要通过这幅皮囊去看清背后灵魂。
他谆谆善诱哄着:“你为何会死?”
周颂打了一个酒嗝,想了几秒才捂住嘴,满是神秘地对虞靖眨眨眼,“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的老板。”
他慢悠悠凑到男人耳边旁边,湿润的气息伴着犹如惊雷的话落在了虞靖耳边。
“因为我娶了虞依依。”
周颂似是怕侍卫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娶了虞依依,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虞靖:不小心发现惊天秘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包厢外缠绵悱恻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客人与小倌的嬉笑打闹同样被隔绝在房外。
虞靖拨开周颂脸上的碎发,眼神温和,但嗓音却凉薄到冰冷。
他反复琢磨着少年方才说的话,“娶了依依, 你就会死…”
男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胸膛震动个不停。
半响后虞靖才止住笑意, 眼底涌动着的浓烈黑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碎, 但他只是笑着柔声问:“周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 但男人的语气却十足笃定。
因为他知道, 周颂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时之间包厢好像与外面的繁华热闹隔绝, 空气凝固,寂静中只能听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周颂莫名觉得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锋利又尖锐, 毫无声息就落在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让周颂一激灵, 忽感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就仿佛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巨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稍一踏错便会凶猛冲出, 毫不留情地用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中,周颂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千万也不能说的,于是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玄色的锦袍垂落在地,低调的绣纹虽不起眼但奢华,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照在虞靖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的手落在周颂的颈部,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规律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很鲜活。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叫人看不出喜怒,手掌微合,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脖子拢在手掌心。
他笑叹,“周公子如何会不知道呢?”
周颂再迟钝也觉的有些不对劲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远离虞靖。
但男人岂会让他如愿,他轻而易举地堵住少年的动作。
虞靖凑近少年,笑意逐渐被戾气和阴郁替代。
他嗓音带着浓郁的嗜血和恨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周公子真是好好耍了虞某一通。”
虞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步步紧逼,直把脚下像踩着棉花的少年挤在角落。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上辈子那般烂泥扶不上强的废物竟会如此心性大变。”
“上辈子的你卑鄙、无耻、流连风尘、毫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这辈子再次见到周公子,你洁身自好、孝顺、赤忱、单纯,十分信守承诺。”
他握在周颂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看着少年渐显痛苦的神色,神色却愈发癫狂。
虞靖咬牙切齿道:“我多次想对你下手,却一次次被你欺骗、蛊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重活了一世!”
逐渐稀缺的空气和窒息感让少年十分难受,耳朵里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去扯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可是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太过有力,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虞靖脑内正一幕幕回想着上辈子的一切。
上辈子的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四处逃亡,为了能让妹妹有个安稳的归宿,不再跟着他担惊受怕,便将她嫁给了周颂。
本以为周家家风清明,周颂是一个守礼克己的真人君子,能给予依依一个幸福的生活。
他在外筹谋多年,为了不拖累妹妹,一封书信也不敢往京城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几年后逐渐丰满羽翼,辗转回京,见到的不是温柔可意的妹妹,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原来周颂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周家更是一个魔窟,他们虚伪又狡诈,硬生生将年仅20岁的虞依依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后宅。
虞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丝毫不在意周颂的微弱抵抗,嘴角的笑越发疯狂。
他恨周家,恨周颂,但更恨自己。
恨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将孤身一人的妹妹留在京城,恨自己没有早些回京,恨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上辈子能杀周颂一次,这辈子照样能!
周颂已经喘不上气,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神色癫狂的虞靖,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周颂只能艰难地喊道:“夫、夫人…”
冰凉的泪水滴嗒滴嗒落在男人的手背,又顺着手往下,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虞靖狠戾的眉眼微不可见的一动,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颂发现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位他给指点迷津的女同学。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同学了,再一次见面还有些兴奋。
只是这次女同学并无手持巨锤驱散黑暗的雾霾,更没有语气激昂的激励他不要放弃。
Q版身躯女的同学双手抱拳飘在半空,语气同情又无奈,“周颂,这次恐怕神来了也无法救你了。”
“不过别怕,虽然你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
说罢,她张开双手一撩披在身后的头发,邀请道:“来吧,不用挣扎了,我们急着前往下一个世界呢。”
周颂意识朦胧,对女同学说的话有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前往下个世界?”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他却对女同学口中说的下一个世界很抵抗。
于是他听见了自己对着女同学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他养了好几年的白猫小玉。
女同学眉头一皱,“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办法了。”
她神情带着怜悯,“你不知道吗?你马上就要死了。”
女同学摇摇头,“你现在跟我走了,就不用体验窒息带来的死亡。”
“你若执意要留下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殊途同归的事情,何必要让自己更加受苦呢?”
周颂有些惶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可我不想走啊……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女同学很遗憾的通知他,“目前看来是没——卧槽老弟,你早告诉我你有这本事啊!”
身体小小的女同学话音突转,倏然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声音高了八百分贝。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她的黑洞,女同学的身影逐渐虚无透明,渐行渐远的声音却仍带着震撼和激动。
“周颂你爹的,老娘白跑一趟纯看你俩搞基了!”
周颂不明所以,晕转的脑子一清,连带着酒气也没了,回到现实的第一触感便是嘴唇的疼痛和拥挤。
男人和他脸贴着脸,眼眶赤红,乌黑的双眸十分凶狠,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长又直的睫毛几乎要扫在周颂的脸上。
周颂蓦然瞪大双眼。
天杀的,这眉眼这模样。
居然是虞靖!他怎么在这?!
不对,周颂连忙四处张望,发现他们二人正挤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
外面清晰传来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交谈声。
朱子云:“周颂呢?不是他让我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
李当歌回道:“我与他都是一样的,你直说吧,要如何才能放过唐辛夷。”
朱子云冷哼一声,“笑话不是,他唐辛夷无缘无故打我一顿,难不成不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可是卧病在床好些日子,让他跪一跪祠堂已经是我宽容大度。”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快叫周颂出来。”
周颂躲在衣柜里有些一头雾水,自己怎么就跑到衣柜里了,虞靖又是怎么在他身边的?
和一个随时能杀了自己的人共处一个衣柜,周颂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都无法流通,一时间耳边都只有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听着朱子云在外面的说话声,他有些踌躇自己是否要出去。
不出去今天的筹谋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出去了以后的效果照样大打折扣。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出去以后他要如何解释自己躲在衣柜中?
周颂僵着身子,悄悄瞥了眼面色阴沉的男子,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但非常机智地想要尽力拉开自己和虞靖的距离。
但虞靖的视线太过强烈,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
周颂有些紧张的往后一挪,年岁渐长的衣柜猛然发出“吱呀”一声响。
房间里朱子云和李当歌的交谈一顿,整间包厢里顿时一静。
周颂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一动也不敢再动。
虞靖眉头轻皱,低声道:“等会别出声。
衣柜外朱子云满腹疑虑的站起身,“谁还在房间里?”
李当歌汗都要下来了,还能是谁?当然是周颂和他的蓝颜知己了。
朱子云来的很快,李当歌端着醒酒汤上来时刚好碰到了他。
而等他飞快打开包厢门,看见的就是男人正抱着周颂。
李当歌唰一下就转过了身,但还是看见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他心中仿佛一坐火山在喷发,尴尬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还有比看见好兄弟“红杏出墙”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吗?没有!
虞靖来不及出去,周颂又喝醉了,他脑子一抽索性让两人都藏进了衣柜。
本意是想等他把朱子云忽悠走,再将他们二人放出来的。
但这下可怎么办?
李当歌呵呵一笑,想转移话题,“不过是门外传来的声响罢了,我们方才说的——”
朱子云打断他的话,怀疑地观察着四周。
他目光阴冷,“我说周颂为何不在这,难不成他一直躲在这里?”
朱子云对着李当歌轻蔑一笑,“你们二人定是不安好心。”
李当歌张了张嘴,虽然之前确实是,但现在还真不是。
但朱子云已然生疑,他站起身开始寻找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的摆设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房间一角的衣柜上。
朱子云逐渐走近衣柜,猛然一拉门,眼前郝然出现一对交缠的男子。
靠近衣柜外的男子身高八尺背影宽厚,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却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较为瘦弱的臂膀。
两人的唇紧紧相贴,唇舌相接发出的激烈吻声令人面红耳赤,男人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瘦弱些的少年不禁闷哼一声。
随后虞靖将周颂的头死死按在怀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样貌。
他抬起一张俊美但阴沉的脸,气势极强,一看便久居高位,他冲朱子云说道:“干什么?你走错包间了。”
“快滚。”
朱子云却没有立刻走,他对这种香艳场景不像其他人一般排斥,反倒是很感兴趣。
他垫起脚,痴肥的身体左右晃了晃,想去看清男人怀中人的脸。
他狭小的眼睛满是猥琐,圆滑地呵呵笑了两声,“这位公子如此俊美,我怎在京城从未见过你?”
“二位公子怎放着好好的床不用,为何躲起来?”
他恶俗下流的话让男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于是只见虞靖阴森一笑,轻蔑道:“你算哪根葱?”
不说朱子云当场愣在原地,李当歌也十分惊诧。
朱子云能在京城欺男霸女如此之久就是得益于他有一个当好姑姑。
当今圣上体弱又子嗣艰难,拥有着一个皇子又颇受皇帝宠爱的朱贵妃自然在宫中极具地位
多年以来朱家在京城都十分强势,能这样放肆对朱子云说话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眼前这不知来历的男人对朱子云的不屑已然摆在了脸上,毫不掩饰。
这人不是极具权势便是傻子。
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人都不像是傻子。
朱子云紧盯着虞靖,眼中满是阴毒,但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说是我走错了,那便是我走错了吧。”
李当歌此时已然识趣的跑上来,拉着朱子云就说:“是了,我就说为何如此奇怪,我们两个坐错包厢了,隔壁才是周颂定好的位子。”
说罢,他连连向虞靖告罪,“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改日定向您赔罪。”
虞靖扫了一旁面色阴沉如黑云的朱子云一眼,再次面露怒色和不耐,“快滚。”
朱子云却总觉得有猫腻,他总觉得被男人藏在背后的人有些熟悉,以至于他被李当歌拖着走都一步三回头地去望。
听着李当歌二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颂还处于懵圈状态。
等他再次被虞靖抬起下巴亲起来的时候才恍然回过神。
他身高不够,只能被动着仰头接受着对方渡过来的空气,鼻腔中满是男人独特的馥郁气息。
不对不对啊,虞靖怎么还亲他?
不对啊,虞靖干嘛亲他!
虞靖舌头霸道地长驱直入毫不留情,扫视领地一般重重的从少年口腔中刮过,根本不让周颂的唇舌逃脱。
周颂顿时感觉似有一股电流窜过四肢,浑身一软,气息瞬间紊乱,但忍不住的闷哼在下一秒又被男人全部堵住。
他到底年岁小,对虞靖强大的攻势根本无法招架,只能无力地伸手去推却,但拒绝迎来的是更加嘴唇的又一次疼痛。
虞靖双眼黑沉至极,双眼一眯,危险性十足地看着周颂。
他伸手扣住少年要往后逃脱的脑袋,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住他柔软的嘴唇,用尖利的牙齿磨着少年的唇肉表示着他的不满。
朱子云被李当歌半拖半拽出了厢房,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衣柜里头的人一定是周颂,那藏在背后之人的玉佩分明就是周颂长佩戴的。
但没等朱子云重新打开包厢门一探究竟,两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暗卫不知何时站在了包厢外。
两人全身黑色着装一身煞气,面色冰冷地拦着包厢门,“我家主子正在里面,这位公子不可妄闯。”
朱子云终于确定自己被耍了,他脸红涨至猪肝色,难看至极。
他今日乔装前来根本没带护卫,对上这两个侍卫更是毫无胜算。
屋内,周颂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
他对虞靖的拳打脚踢但全被挡回,男人外表似文弱书生,实则浑身肌肉纹理清晰,轻而易举就制住了他。
周颂的反抗在他面前犹如打闹一般,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虞靖的亲吻变得更加凶狠。
直到两人的口腔中都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嘴唇之间的相处才变得缠绵悱恻,虞靖细细品尝着少年青涩的味道,慢慢吮着这温软的舌头。
他稍微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少年烧红滚烫的脸,不由低低笑出声。
虞靖声音低哑,嗓音温和好似是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却又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他凑近少年耳边讽刺道:“周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已然有了婚配,却还与我举止亲密,难不成要纳我为妾?”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真的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指指点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周颂觉得春风楼生意不错是有原因的, 因为人家起码将一件事情做到了极致,
比如包厢间里的拔步床,做工精细外表雅致,任由十个大汉在上面旋转跳跃都没有问题。
相比之下, 摆在一旁的沉闷衣柜就是个装饰品, 十分粗制乱造。
周颂年岁17, 随单薄但已然接近于成年人的体格, 他一个人窝在衣柜中都伸不开手脚,更不用提眼前还有个身高八尺的虞靖。
在这狭小的衣柜里要站下两个男人实在很拥挤, 挤到周颂能清楚得感受到虞靖喷洒在他脸颊的鼻息, 更是将他说话的听得清清楚楚。
但听见了不代表能思考, “纳妾”二字顺着左耳进去,马上就丝滑得从右耳跑了出来。
周颂现在的大脑犹如一台死机的电脑, 任何指令都无法执行,这程度甚至比醉酒时还要严重几分, 脸上的热气久久不散。
周颂觉得现在应该是一场梦才对。
因为现实根本不会这么恐怖。
谁能在现实中和一个随时想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疯批大魔头亲嘴啊。
嗯, 反正周颂是不能的。
他先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微痛,掐自己大腿, 更痛。
哈哈,居然是痛的。
周颂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但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
虞靖目光定在少年脸上, 微微挑眉道:“周公子怎这般无情,真是伤了虞某的心了。”
他手指流连在周颂的嘴唇, 意味深长地笑道:“方才的周公子可不是这般。”
边说着, 他边用手轻轻抹去周颂殷红嘴唇旁的水渍。
“你对着我喊夫人,抱着我不撒手。”
虞靖粗粝的指腹从唇边划过, 细嫩的肌肤和修剪圆润的指甲之间触碰带来电流一般的触感。
“还说我让你受了许多苦。”
虞靖每多说一句,周颂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不会吧,他、他怎么会对虞靖叫夫人!
唇部糟糕的触觉让他瞬间回想起了方才的亲吻,甚至依稀觉得现在的嘴里还有舌头交缠的错觉。
周颂的脸霎时间红得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红灯笼,连忙一把拍开虞靖极具暗示意味又暧昧十足的手。
他下意识后退躲避但忘记了自己还在柜子里,“砰”一声就撞到了柜子后背,震得他后背一阵痛麻。
羞恼和怒火交织在周颂脸上,额上青筋微微跳动,胸口上下起伏好几下,嘴张了又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颂咬牙,“你别碰我。”
虞靖从善如流得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退出衣柜外。
他长直的眼睫毛就像一只纷飞的蝴蝶,红润的嘴唇微启,轻声道:“周公子怎反应这般大?”
他薄薄的眼皮微弯,“难不成亲我的不是周公子?”
虞靖直起身,浅薄的笑意浮在表面,“或者周公子本身便是一个随便的人,这样的情况对周公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到那做工讲究的拔步床上,嗓音低柔又带着磁性,“又或是,周公子站在衣柜中是还在怀念吗?”
“怀念着刚刚的一切,包括那个吻?”
周颂听不下去了,他像屁股着火一样跳出衣柜,恨不得能一把捂住了虞靖的这双破嘴。
他面色涨红,吭哧了半天“你、我、你…”
周颂憋了两口气,鼓起勇气去回想却发现记忆完全断片。
再怎么想,脑子里也只有他与李当歌喝酒的片段。
醉酒后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记得,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虞靖待在一个衣柜中。
这煞星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又对他说了些什么话,他根本无从回忆。
“我如何了?”
“虞某所言句句如实,恐怕这一阵楼的人都听见了周公子叫我夫人。”
“周公子要是不信,自可以去外边随意找给小厮问上一番。”
他面容温和,仿佛是真的在为少年考虑一般,“我这般牺牲了自己保全了周公子,周公子竟然如此不领情。”
周颂被虞靖的一番话搅得心神俱乱,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天爷,他不会真的对着虞靖胡言乱语了吧。
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费尽心思没娶虞依依不就是为了和虞靖脱开干系,这下还要怎么才能脱开?
对着心狠手辣的起点男主喊夫人,这是一个炮灰能干的事吗?
周颂脑内思绪已经乱飞,他眼含热泪十分深情地看着窗外,开始盼望女同学再出现一次。
他现在万分后悔之前没答应女同学的邀请,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反正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早点。
半晌后的周颂终于回到了现实,他活人微死地一扯嘴角:“虞公子要杀要剐随便吧。”
虞靖拂了拂袖子,“周公子想多了,虞某并非弑杀之人。我只是觉得周公子应该不想在明日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一个刚成婚不足一月的人在春风楼和他人厮混吧?”
周颂被他这幅看戏的样子气得脸都歪了。
之前的事情他是没了记忆,但朱子云走后分明是虞靖又亲了他!
怎么现在说得他活像一个色魔强迫了虞靖一般。
虞靖淡淡地撇了一眼周颂不服气的样子,“怎么,看周公子这副模样是觉得没关系?”
周颂确实觉得问题不大,名声这东西在必要时刻是可以舍弃的。
但是他和侍卫才成亲不久,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与听到这流言的侍卫相处。
到时若是婚姻破碎,虞靖难保不会怀疑他是否有恶意悔婚的意向。
周颂运了运气,告诫自己不可意气用事,当作被狗啃了就是,只要现在能躲过一劫就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后重新挤出笑容,一字一句地地说:“哪里,虞公子有话就直说吧。”
虞靖哼笑一声,“周公子之前不总说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
“我如今的贞洁被周公子夺走了,周公子总该做出点表示才对。”
虞靖悠悠起身立到窗边,面白如玉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双眸深邃似渊,难以窥探其内心。
他语调平缓又富有磁性:“虞某所求不多。”
“只要周公子帮虞某取回一件东西即可。”
周颂内心疑云满满,连起点男主都无法得到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吗?
他谨慎地问:“什么东西?”
男人身姿挺拔如皎月,他微微抬眸,神情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是我遗落的一只箭羽罢了。”
“七月初七,灵虚寺。”
“周公子只需在那天前往灵虚寺那颗百年银杏树下等着便是了,自会有人交予你。”
周颂心直接一突,他凝眉想了想,并未直接答应下来。
他总觉得七月初七这日子有些讲究,就连这灵虚寺好像也十分耳熟。
“叩叩”
“主子,您吩咐的醒酒汤来了。”
这时包厢门忽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一道浑厚的男声在门外恭敬道。
虞靖将周颂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禁嗤笑,他吩咐道:“进来。”
门一开,端着东西的十二和十五低着头走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似都没察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极为迅速地将东西摆好。
虞靖转着玉扳指,漫不经心,“看周公子这幅模样,虞某的醒酒汤还是来晚了些。”
“不过周公子既还没决定好,就再仔细考虑一番。”
他叫住正要退出房间的二人,“十五跟我出去一趟,十二便在这陪着周公子吧。”
十二原本低着的头顿时要垂到地上,他僵硬着身体,只能应道:“是。”
十五幸灾乐祸地看了十二一眼,连忙跟着虞靖出门了。
哎呦喂,跟着主子顶多杀个人,陪周公子那可真是技术活了。
陪不好,杀头。
陪得好那也是杀头啊。
十五在心里连连摇头,脚底抹油跟着虞靖一溜烟就跑了。
十二心底同样何必没底,但长久有素的训练让他表现得面无异色。
他对周颂的观感很复杂。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颂从主子的一个仇人,一步步变成了主子的一个“情人”。
说情人可能一些不恰当,但是十二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个词。
无数次他都感受到了主子对周颂的杀意,但又亲眼见证了主子的一次次态度180°转弯的心软和放过。
呵呵不止没杀,还成亲了,甚至还陪着少年玩起了难以想象的“回门”的戏码。
感觉三岁小儿的脸变的也没主子快。
直到今日他第一次直面主子滔天的怒火,那阴森恐怖的神态让他都冒冷汗。
他觉得这次主子一定会将周颂碎尸万段的,可在下一秒主子就停手了。
不仅没有碎尸万段,甚至给周颂渡气。
虽然主子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就连不常在主子身边的十五都发现了他在平静面容下的失措。
这是十二第二次在主子身上发现这种脆弱的情绪,第一次是依依小姐小时被人贩子拐走时。
十二木着脸在脑子里想了很多,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番芋。
冷漠?会被主子穿小鞋吧。
热情?会被主子乱棍打死吧。
周颂对十二的印象很深,因为总见他跟在虞靖身旁。
加上上次陪着侍卫回门也见过一次,如此说来倒也是见过好几次的人了。
高大的身材平凡的外貌,十分低调的气质,丢在人群中能瞬间找出20个。
看起来是一个十足普通又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名义上让他陪着自己,其实是监视才对。
周颂托着腮眨巴眨巴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十二便提醒道:“周公子请喝醒酒汤吧。”
周颂一顿,“哦”了一声没拒绝,乖乖端起还温热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他咽下不怎么好喝的醒酒汤后清清嗓子,想继续说之前被打断的话,但十二又说:“周公子饿了吧?吃些点心。”
周颂看着桌子上摆盘精美的点心,发现居然是他爱吃的锦华阁的栗子糕。
模样精致又软糯香甜,他一口一个能吃八个。
成功被栗子糕勾起食欲的周颂觉得自己好像真饿了,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于是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十二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心底期盼着主子和十五能快些回来。
周颂吃点心吃得很开心,果然甜品很治愈坏心情。
他问:“你何时去买的这栗子糕?锦华阁的栗子糕可难买了。”
“我想吃的时候,只能让海云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主要是它还限量。”
十二叹了一口气,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这栗子糕当然只能是主子安排吩咐,他们暗卫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
周颂说的很对,为了买这栗子糕,十六足足排了两个时辰的队,但万万没想到排到时还售罄了。
为了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十六到处寻摸,终于花高价从别人手中买到了一份。
十二觉得主子不会愿意自己告诉周公子实情。
所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凑巧买的。”
周颂盯着他耳廓上小麦肤色下透出来红晕,感叹这人是真的不会撒谎。
他哼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晓,是他让你买的吧?”
只有侍卫知道他喜欢吃栗子糕,肯定是他让十二帮忙带的。
十二闻言身体瞬间绷直,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已经什么都没说了,为何周公子还是猜出来是主子?
十二嘴唇嗫嚅两下,自知没有撒谎的天赋,到底没否认。
周颂喝了两口茶,还未开口,一旁的十二已经如临大敌,很生硬地劝道:“周公子再喝几口醒酒汤吧。”
周颂嘴角一抽,登时被十二拙劣的演技刺伤了眼睛。
他有这么可怕吗?
十二几乎就把“求您别说话”写在脸上了。
周颂愤愤不平地连灌好几口醒酒汤,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等等,七月初七,灵虚寺。
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邓一峰那不着调的人还会他闲聊过,灵虚寺的方丈医术高超,他会在七月初七那日广开寺门,为天下百姓皆可向其求医,而他即在那颗百年银杏树下等待。
邓一峰挤眉弄眼,“我听说那道一大师的医术十分高超,特别是治男子不举!”
周颂“噗”一声就将醒酒汤喷了出来。
他完全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吓到,顿时咳得面红耳赤。
治男子不举?!
十二动作敏捷得往旁边一跃,非常完美得躲过了周颂的抛物线。
看着少年明显因为惊吓而呛到的模样,他心中忽感一阵不妙。
这是想到了什么?
十二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在他刚准备故技重施让周颂再多吃两口点心时,少年已经抢先开口。
周颂对他招招手,示意十二靠近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十二的身子仿佛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眼神对上周颂的目光。
周颂催促,“你快些,这个问题十分机密,被外人听见十分不好。”
十二闻言更是为难起来,但面对周颂的催促他只能象征性的往前靠近两步,随后便再也不动了。
周颂拿他没办法,只能低声凑在他身旁,漂亮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些惊奇。
“你们主子,可有隐疾?”
十二:“?”
哪方面的隐疾?
周颂以为他不明白,低声补充道:“就比如不能咳,不能人道之类的?”
十二已然面如死灰。
他就知道,和周公子呆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来晚了(飞快逃跑)
在这里感谢给我投了营养液的宝宝们么么哒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清晨薄雾, 初夏的风带着鲜嫩的青草气扑面而来,枝叶缝隙在阳光照耀下映成一片光斑。
周颂头昏脑涨地坐在桌前,忍不住哈切连天。
周施琅面色难看地骂小儿子,“几日不见竟也长进了, 都知晓去春风楼喝花酒了。”
“人生不得长少年, 酒虽欢伯但也不可肆意贪杯, 你如今年岁不小, 虽与立业没关系但也成家了,怎么越发没有长进。”
周颂被老爹骂的抬不起头, 蔫蔫地搭落着脑袋。
“我与你娘不要求你要与你大哥一般, 但做一个知礼孝顺的人是根本。”
“可你看看你现在, 一脸萎靡的模样,哪有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周施琅见他低着头, 越发教育的起劲。
周颂实在受不了他爹不依不饶的长篇大论,急忙给娘亲投去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
沈氏对上小儿子湿漉漉的眼神, 心中登时一软。
她不动神色掐了一把周施琅腰间嫩肉, 瞪了他一眼。
周施琅原本严肃正经的表情瞬间扭曲, 面色痛苦的捂着腰,“夫人, 我不过是说他两句罢了,何必下此狠手?”
他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这可谓是玉不琢不成器是也。”
沈氏不理他, 亲自为周颂盛了一碗粥,柔声道:“我儿喝粥, 解解酒气。”
周颂连忙对着父亲讨好一笑, 又执筷为母亲夹了一只水晶饺。
“母亲,你也吃, 这个好吃。”
沈氏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周颂的眼神越发慈爱,“颂哥儿真乖,快些吃吧,别听你爹的。”
周施琅大早上起来没教育成儿子,反而被妻子瞪了好几眼,着实是憋屈的慌。
但见那母子俩相亲相爱的模样,他也只能暗自哼哼,压下满腹的教育经。
周颂埋头苦吃,几口鲜美温热的粥喝下去,原本紧绷的头舒缓了不少。
其实他并非是昨晚宿醉才这般精神萎靡,他只是对昨夜一些惊奇经历感到荒谬,以至于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梦里都还在疑问虞靖到底能不能人道的问题。
书中的虞靖确实未曾提及娶妻生子一事,难不成真是有了隐疾?
或者虞靖是一个断袖?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奇怪癖好。
周颂昨夜到底没能从十二那得到答案,但也应下了虞靖的提议。
他抬眼看了父母一眼,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决。
不就是去拿个东西吗?船到桥头自然直便是了。
总之绝不能让虞靖伤害家里人。
沈氏看向周颂的目光温柔万分,“慢些吃。”
见小儿子对她甜甜一笑,她心中熨帖又带着点担忧。
她有些犹豫,“颂哥儿,你这都成亲了却还日日与我们一同用饭,怎么不多陪陪夫人?”
不想一旁周施琅直摆手回道:“这有何干,难不成成亲后就不能与父母亲近?”
他说完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儿子,忍不住叹气:“夫人,你看他一副闲散纨绔的模样,哪有一点要独立门户的样子。”
“不与我们同用饭,你让他去哪吃?”
沈氏白了周施琅一眼,“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他毕竟也是成亲了,总归是不一样些。”
“你那夫人他最近是否很忙?已然多日不见了。”
“上上上回你说他公务繁忙,上上回说他同僚生病,上回又是出远门。”
沈氏语重心长,“你们二人是夫妻,总不能一直如此,你既喜欢他便要关心他,你可有问过他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周颂动作一顿,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了解侍卫每日都在干些什么
于是现在面对沈氏的这些问题,他只能语塞。
借口都要用尽了,这下他要说些什么?
周颂苦恼得支支吾吾一番,“额,他…”
“这次我知道,他正准备跟着珩哥儿走呢。”
周施琅气定神闲的喝了口粥,对上母子二人的视线不由得意一笑。
“他今早与珩哥儿说话,我刚好路过便知晓了。”
“珩哥儿最近在帮皇上办事,正好缺人手。”
想起他哥和侍卫曾经的那些针锋相对,周颂下巴差点掉地上,“我哥?”
“他俩不会打架吗?”
沈氏拍了一下他胳膊,嗔怪道:“怎么说话的。”
周施琅嫌弃地看了周颂一眼,“你还是快些吃了回去看看吧,我听闻你哥他们要去封州一趟。”
封州离京城不远,快马跑个三四个时辰就能到了。
周颂赶紧把嘴巴合上,“去封州?何时出发?”
周施琅悠悠喝了口粥,“大概率是一刻钟后吧。”
说罢他也不由说道:“你们二人是夫妻,你未免对他太不关心了。”
“你这般冷心冷情,要如何与人家培养感情?”
周颂蹭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愤怒指责:“爹,你怎么不等他们走了再告诉我。”
说罢脚底抹油就跑了,把周施琅的怒骂远远抛在身后。
“你这臭小子不知感恩就罢了,居然如此与我大小声,你给我回来。”
周颂飞快跑回院子,直冲侍卫现如今住处。
在塑料的合作伙伴关系也需要感情维系不是?
周颂噔噔跑几步,犹如一道旋风重进厢房,左右转一圈果真看见侍卫正在收拾行李。
侍卫身量高挑,晨光透过长轩照在他面如白玉的脸上,在高挺鼻梁和俊美的眉宇上打出一侧阴影。
他一袭玄色劲装,衣角用同色的线绣着云纹,腰间垂着一条红色丝绦,脚蹬布靴,整个人利落又精干。
听见脚步声的侍卫抬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周颂。
“怎这样气喘吁吁的?”
周颂跑了一路,脸都憋红了,就差出一身汗。
他对上侍卫的眼睛,“你今日要跟着我哥去封州?”
侍卫点点头,“大哥要去封州查探一桩案子,刚好缺一个人手。”
别说,从侍卫嘴里说出“大哥”二字颇有些意外。
周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那你不给你老板,不是,主子干活了吗?”
侍卫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后道:“自然不是,我只是请了几天假罢。”
周颂有些失望。
侍卫还没离职,自己又莫名其妙和虞靖扯上了关系。
他怎么觉得自己离变成人彘越来越近了。
要远离疯批起点男主怎么这么难?
虞靖将衣物装好,像是不经意问:“你昨日从春风楼回来?”
周颂原本鲜活的神色顿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僵硬又尴尬起来。
怎么人人都知晓他是从春风楼回来的,他昨夜分明回来的很小心了。
他急忙解释道:“我是有事才去的,没干什么别的。”
虞靖眉宇含着关切,似乎很担心周颂的安危,“可是遇到什么人事?昨夜回来的很晚。”
周颂浑身一抖,莫名的心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隐瞒妻子外出偷食的出轨丈夫。
虽然说他曾经盼望过和侍卫相敬如宾百年好合,但侍卫显然是没有这个意思。
再说成亲前也签好了合约,他们二人只是普通的交易罢了,完全没有必要多想啊!
周颂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目光飘忽,努力平复着心虚,“没什么事,就路上碰到了一只狗罢了。”
他不只想起了什么,有些咬牙切齿,“虽然长得蛮可爱的,但是特别烦人,被我一脚踹开了。”
虞靖额角一抽,瞬间便听出了周颂是在指槐骂桑。
他心底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去没变化,只是说出来的话好像有着其他含义。
虞靖语调淡淡,“原来是遇到了不长眼的挡路狗,没事便好,只是昨夜倒还听十二他们提起了你。”
周颂水润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大,嘴唇微张,明显被这句话惊得不轻。
什么,十二那个一脸老实的老实人还会背后蛐蛐人呢?
周颂心一慌,欲盖弥彰哈哈一笑道:“是吗,我倒没怎么注意。”
他双眼盯着侍卫脸上的表情,分明紧张却要假装不在意,“他们和你怎么说的?”
十二不会看见了一些又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吧?
虞靖看着少年犹如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顿时满意地哼笑了一声。
他假装思索了许久,在周颂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中悠悠开口,“没说什么,只是看见了你罢了。”
周颂被侍卫大喘气的话吓地心突突,一时之间只想赶紧转移注意力,他问侍卫:“你们何时启程?”
虞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拿起了包袱,回道:“现在。”
一刻钟后,周府门外。
周珩骑着马斜睨着自己的傻弟弟。
他眉头紧锁,“我是去办事,又不是游玩,你跟去作甚?”
周颂拎着海云替自己收拾好的小包袱,对着面色不虞的大哥讨好一笑。
“哥,我保准不捣乱的。”
他上前几步揪住他哥的袍子,装可怜道:“大哥,我好些日子没出过京城了,这次好不容易你们要去封州,就顺道带上我吧。”
“我都一年多没见表哥,大哥你就带着我去吧。”
周珩甩甩自己的衣袍,没能晃开周颂的手,“我们来回顶多也就三四日,哪有时间陪着你玩。”
他冷着脸道:“撒手。”
周颂却不依,“哥我长大了,不用你们陪着我玩。”
“你就带着我去吧,就当是让我也长长见识也行。”
周珩紧皱地眉头微松,一时没说话。
周颂一看他哥这神色就知道有戏。
果然每次拿这个当挡箭牌都好使得不行,毕竟周珩每天都盼着他这个愚蠢的弟弟能有点出息。
周颂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说起甜蜜话来毫不手软,“大哥,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大哥,我最爱你了。”
他乐得直接高声吩咐道:“海云,快帮我把马牵出来。”
海云早就机灵地将马匹准备好了。
他就知道,小少爷出马一定没问题。
从小到大,大家都害怕大少爷的冷脸和厉声呵斥,只有小少爷一点也不怕。
每日一睡醒就巴巴地追在大少爷身后喊哥哥,就像一小块狗皮膏药。
大少爷的冷眼对小少爷一点也不奏效。
周颂高兴地骑上马,嘚啵嘚啵两下骑在了侍卫身旁。
少年身着月白劲装,骑着枣红色大马,身姿挺拔如松,眉飞入鬓,唇红齿白。
双眸明亮若星,眉目清秀但难掩英气,真是好一个意气奋发的少年郎。
周颂对上侍卫的眼神,不由冲着他狡黠一笑。
嘿嘿,培养培养感情嘛。
就当做是迟来的蜜月度假吧。
周珩一直注意着自己身旁的空位,往常每次出行,周颂都会骑马伴在他身侧。
但这次等了半晌却迟迟没听见少年追上来的马蹄声。
骑个马有这般慢?
海云何时连这般小事都做不好了。
果然上次就该好好管教一番。
要不是他从小伴着周颂长大,周颂又长长爱为他求情,海云早被发卖了。
周珩打定注意,准备回头后要让娘好好管教一番周颂院子里的丫头小厮。
周颂从小性子好,从不去打骂下人,这些个下人也惯会钻空子,知晓自己主子是一个菩萨般仁慈的人物更是肆无忌惮,懒散到没边。
周颂迟迟没有上前来,他不由回头一看,便看见自己那蠢弟弟竟是骑上马直奔那侍卫而去。
两人你侬我侬地眉目传情着,脸上甜蜜的笑容分外刺眼。
周珩脸色霎时变的铁青无比,胸口都被气得起伏了好几下。
前脚说自己是他好大哥,后脚就跑去和侍卫腻腻歪歪。
他目光死死盯着侍卫,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如有杀气一般锋锐无比。
好,真是好一个蓝颜祸水。
竟勾得他这弟弟都忘了亲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我简直雄起(挺胸自豪)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因着封州与京城距离近, 来往商队和百姓多,两城之间的官道修得平坦又宽广。
此时官道远处一群人骑着马自道路尽头奔来,衣袂猎猎作响,呼啸而过时扬起阵阵尘土。
周珩一行人埋头赶路了两个时辰, 终于在日头高高悬挂在天上之时停下了脚步。
两个随从从周珩身后追赶到前方, 围着道路两侧转了几圈后禀报:“主子, 前面有条小溪。”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叶间隙, 投下一道道细碎的金色光线,晒在人身上带着些热度。
周珩“嗯”了一声, 一马当先向前奔去。
大约一刻钟, 一条清凌凌流淌着的小溪蜿蜒而下, 溪水跳跃在石间敲出清脆的声响。
四周高大粗壮的树木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在头顶支起一片绿色穹顶。
周珩下马后道:“都下来休息,吃点干粮, 今日下午就能进城了。”
随从们应声, 下马后依次开始干活。
周颂下了马, 看着几人有接水的,有拾柴的, 自己一点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头去看侍卫,发现他正溪边给马儿喂草。
但还好,无事可干的不止他一人。
周颂跑到周珩身旁, 笑道:“大哥,你这趟是去办什么差?”
周珩还没从骑马的事情中缓过来, 看着周颂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
他横了周颂一眼, 冷笑一声,“连我要办什么差事都不知道, 就死活闹着要来。”
周横阴阳怪气道:“去问你的夫人吧,问我作甚?”
说罢就一转身走了,徒留周颂迷茫的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颂目光呆呆地追随着周珩远去。
不是,他没惹周珩吧?
怎么像吃了炸药一样?
周颂一头疑惑地看着周珩的背影,实在摸不着头脑。
要是不愿带他一起来,早说便是,怎么反而这时候给他甩脸色。
真是狗脾气。
周颂想着也有些生气,他愤愤地朝着周珩的背影做鬼脸,但谁知周珩就像背后长眼睛一般,倏然回过身来瞪着他。
周颂迅速收起鬼脸,极为快速的扯出一抹灿烂地笑容对着周珩,脸都险些抽筋。
他强笑道:“怎么了,大哥?”
周珩双眼一咪,“你在干什么?”
周颂无辜地眨着眼睛,“什么也没做呀,大哥。”
周珩对他的小伎俩心知肚明,看周颂这幅心虚的模样便知他定是在背后搞鬼。
小孩子脾气,幼稚。
见周珩再次不屑地转过身,周颂这才放下嘴角的笑。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直接被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嘟囔道:“我哥最近当什么官了,怎么越发吓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大理寺少卿。”
周颂抬眼一看,侍卫正垂眸望着他。
他一愣,“我哥当上大理寺少卿了?你怎么知道?”
虞靖将水囊重新放上马,背对着少年的眼中看不出神色。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虽然正式任命还未出,但快了。”
他自然知道,他甚至知晓这是皇帝交给周珩的第一次任务。
上辈子的周珩把这件事办得十分出色,又因为破具手段且得皇帝看重,自此一路高升,一时成为朝中红人。
虞靖掩去眼底情绪,转头问少年:“我带了饼,你要吃吗?”
侍卫转过身,明亮的日光照在他如琥珀般的双眸和发丝,让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显得分外透彻又耀眼。
周颂还是第一次发觉侍卫眼睛很漂亮,像会说话一样。
虞靖略一挑眉,“怎不说话?”
周颂原本正欣赏着侍卫的眉眼,此刻看着他挑眉的动作,心里猛得一突。
他莫名觉得这挑眉后的神态变化,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周颂纠着眉毛,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他敲敲脑袋,灵光好似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脑海里的迷雾。
周颂豁然开朗,突然找到了熟悉感觉源头——虞靖。
侍卫居然和虞靖有些神似!
是了,这熟悉的挑眉动作和分明虞靖一模一样。
周颂被自己的这个联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两步。
他自己也颇觉得有些荒谬,但一经发觉,周颂便觉得侍卫和虞靖好像哪哪都有些相似。
二人都身材高大样貌俊美,虞靖的气质却偏向阴郁冷冽,侍卫更加温和沉稳,一眼望去绝不会觉得两人有任何关系。
但周颂今日仔细一看,却发现两人的面容虽然五官不像,但冥冥之间有着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差点以为自己在幻视披了一层皮的虞靖。
周颂连忙摇头打住自己的幻想。
这怎么可能。
侍卫早已没了家人,虞靖也只有一个妹妹,这俩人绝对扯不上关系。
但就算这样安慰了自己一通,周颂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凑到侍卫身旁,小心翼翼问:“你的主子有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吗?”
虞靖不明白为何少年话题跳跃的速度如此之快。
如何能从一块饼跳到这?
他淡声回道:“主子的家事我并不知晓,但寻常日子里只看见了依依小姐。”
周颂点点头,再次抬头仔细打量着侍卫,发现之前那熟悉不已的感觉已然消失。
他不由心中大定,觉得肯定是自己因为角度问题看错了。
侍卫怎么会和虞靖相似呢,果真是自己吓自己。
了却一桩心事的周颂看向侍卫手中的饼,伸手要了一张。
早晨厨娘烙好的白面饼松软又香味十足,但现如今跟着一群人奔波一上午,早就冷硬了,吃着不免有些噎嗓子。
周颂咬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十几年的娇养不禁让他变得有些挑剔。
他转头一看,发现侍卫面无异色,好似这个饼和以前吃的东西并无区别。
周颂四处望了望,周珩不知在何时没了踪迹,只有几个随从还在忙碌。
他扯了扯侍卫的袖子,一双的丹凤眼仿若盛着一汪春水。
他道:“我给你摘果子吃。”
虞靖看了眼自己被少年葱白手指扯着的衣袖,从善如流的站起身,“去哪摘?”
周颂眉宇英气十足,他扬扬下巴,“就这附近。”
虞靖却神色一顿,拉住跃跃欲试的少年,他淡然一笑:“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说罢他轻身跃上马背,随后向少年伸出手,周颂就顺势落入他怀中。
周颂只觉手被侍卫一扯,人便飞到了马上。
他忽然面对着侍卫而坐,随着骏马嘶鸣一声,失去了对马匹控制权的周颂立刻紧张地抱住了侍卫的脖子。
周颂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马匹上,一时好有些害怕掉下去,整个人都不禁贴到了男人身上。
他颤巍着声音,“我可以自己骑马。”
周颂紧贴着侍卫的胸膛,顿时感受到了男人轻笑了一声,整个胸膛都带着微微的震动。
虞靖富有磁性的嗓音贴在少年耳边,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安抚着:“别怕。”
于是下一秒,健硕的黑色大马扬起蹄子便奔跃起来。
虞靖收紧双臂,将周颂嵌入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巴轻搁在少年肩头,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温热而缱绻。
骏马踏蹄而行,两侧的风景呼啸而过,但在这由侍卫创造的狭小空间内,周颂耳边全是侍卫犹如鼓点般有力的心跳。
他能清晰地听见侍卫绵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让他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顿时绯红如霞。
而马匹奔走时的颠簸让他不由地一下下撞击着侍卫的胸膛,身体的每次摩擦都好似有电流窜过一般酥麻。
救命!这什么糟糕的姿势啊!
周颂小脸通黄,一手搂着侍卫脖子,一手撑着侍卫紧实的胸膛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但谁知下一秒,飞驰的骏马忽然一顿,极速下坠的速度让周颂的计划陡然失败。
他顿时就像一个毛球再次乖乖滚入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而后的每一次,在周颂想要逃离这羞耻的碰撞时,骏马都会遇到难以前行的陡途,颠簸得十分剧烈。
虞靖眉目带着笑意,他宽大有力的手揽住周颂的腰,低声警告道:“乖一些。”
周颂无可奈何,只能红着脸彻底放弃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地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虞靖扯住缰绳勒住马。
他一手揽着少年纤细但不瘦弱的腰,翻身便下了马。
周颂的脸已经红到说不出话,意识到自己下马以后,他急忙转身挣脱侍卫的怀抱。
马上抱一下也就算了,马下确实怎么也不能抱了,不然这也太羞耻了。
虞靖任由少年像个蘑菇一样逃出自己的怀抱,但却不愿意撒开少年的手。
他手背上有着明显的青色经络,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就握住了少年的手。
两人肌肤相触,掌心紧紧相贴,毫无一丝缝隙,这亲密的触感在一刹那让整个世界都静谧了,唯一的声响是彼此的心跳。
少年蓦然瞪大双眼,喉咙发紧,讲话都有些磕巴。
虞靖的眼神平静地与周颂相对,手指却略带强硬地挤开少年紧闭的指缝,倾略性十足的与少年十指相扣,大拇指轻轻地在少年掌心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觉。
怎么这个牵手也有点怪怪的!
侍卫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颂脸颊一阵发烫,他内心一整慌乱,“干、干嘛?”
面对反应如此之大的少年,虞靖倒显得很淡定。
他笑了笑坦然道:“牵个手罢了,我们是夫妻,可是有什么问题?”
牵手当然没问题了,可是这样的十指相扣真的没问题吗?像刚刚那样骑马也没问题吗?
周颂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心中却犹如一只小鹿在乱蹦一般。
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
但侍卫的手攥得很紧,周颂努力了一番发现白努力。
看着少年逐渐泄气的表情,虞靖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扶起少年的下巴让他看,“这可满足你的需求?”
周颂被侍卫的手拖着抬起头,左右一望才发现侍卫真的带他来到了好地方。
周围植被茂密,果树上硕果累累,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而放眼望去,这一片果树居然绵延不绝,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穿越其间。
周颂不由张开嘴惊叹一声,他兴奋得哈哈大笑,“这居然有这等好地方。”
他转眼兜满喜悦,笑起来恍若春花绽放,“你是如何发现着地方的?”
虞靖的目光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一丝柔情,“偶然发现的罢了。”
“这不是百姓们种植的,但也是他们的一项营生。”
虞靖伸手将周颂的碎发别起,听着越发有些近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听闻附近村子中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来看守,是为了防止被小贼恶意偷盗。”
他玩味地看着出现在小道一旁的男人,眼神带着十足的挑衅,但语气却惊诧万分,似乎是才发现他一般。
“难道这位仁兄便是看管这果林的人吗?”
周颂闻声望去,却发现站在羊肠小道旁的不是别人,居然是程横川。
他顿时面带惊喜,喊道:“程大哥。”
==========作者有话说:==========
好糟糕的姿势但是好喜欢哈哈哈哈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周颂的欣喜不是作假, 他是真的高兴能在这遇见程横川。
这种感觉就像是出门游玩却意外路过了朋友的家一样惊奇。
他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兴冲冲道:“程大哥,你家在这附近吗?”
站在不远处的程横川一时静默不语,他身后背着几只箭, 身姿如巍峨大山, 沉稳又波澜不惊。
程横川望着周颂的笑颜, 胸中复杂情绪汹涌而来, 一时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外、激动、喜悦、失落。
他眉头微蹙,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周颂脸上挪开, 目光转到二人牵着的手上时却不由一滞。
他抬眼对上周颂身旁男人的视线, 两人的心思都犹如海底下的暗流, 波涛汹涌。
目光对峙之时,瞬息间便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树林间穿梭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原先清脆的鸟鸣声却显得有些空旷。
周颂隐约察觉到了一些气氛的凝滞, 他有些迟疑地来回看着两人。
“怎么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侍卫嘴角勾着一抹笑, 他握紧了周颂的手, 稍一用力变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虞靖声音忽然低缓又轻柔,凑近少年耳边, “夫君,这就是你昨日说要介绍我们认识的朋友?”
周颂眼睛瞬间瞪大,耳边气息湿润, 被侍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夫君”叫得一呆,原本逐渐消下去的红晕又迅速冲了回来。
夫君…!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侍卫如此叫他, 完全是超乎意料的羞耻。
周颂不明白侍卫为何突然如此粘人, 他耳朵都红透了,磕磕绊绊道:“对, 这位是我的好友,程大哥。”
他介绍完侍卫,又强撑着一张遍布红晕的脸对着远处的程横川说:“程大哥,这是我的夫人。”
周颂脸上一阵滚烫,特别是“夫人”二字,说得尤其艰难又烫嘴。
明明之前对着邓一峰他们口胡,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怎今天这个,就如此得、如此得令人羞耻。
程横川额角青筋直蹦,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
他盯着少年红日晚霞的脸,第一次觉得内心的妒忌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他总按照世俗的想法,以为周颂成婚对象会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程横川在无数次夜晚里情不自禁想到周颂,他不断告诫自己,又忍不住幻想着少年的婚后生活。
明媚少年会逐渐成为一个稳重有礼的青年,他会有体贴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会幸福美满地渡过一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颂的夫人竟是一个男子!
程横川咬着牙,眼眶都不禁泛红。
原来,原来他也曾有过机会。
他眼中的落寞不加掩饰,不仅虞靖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周颂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周颂脸上的红晕稍退,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侍卫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哪个朋友会贴身带着你两年前丢下的手帕……”
周颂原本因为侍卫言语而极速跳动的心猛然一沉,顿时心底没底了起来。
不会吧,难不成侍卫之前说的是真的?
程横川红着眼,压抑的神态犹如牢笼中的困兽。
他忍不住走上前,目光紧盯在周颂脸上。
一旦想到周颂居然是和男子成亲,程横川胸口就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他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骤然收紧,声音略带沙哑,“你…”
周颂却被程横川这幅强抑情绪的模样吓一跳,一种想法成真地荒谬感让他整颗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周颂不禁侧脸看着一旁的侍卫,眼神带着点慌乱。
怎么办?你能不能稳住他?
虞靖对上周颂的视线,眼波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浅淡。
他只是手掌轻拽,少年便被藏在了身后。
虞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程横川的视线,宽阔厚实的臂膀就像山的脊梁一般沉稳。
他嗓音沉静,“程兄这般气势汹汹,是作甚?”
程横川压下呼吸,眼底藏着深深的情绪,沉声道:“我与周公子有话要说。”
虞靖好似没察觉他的语气的失态,只是轻笑一声:“程兄直说就是,这也没有外人。”
他似笑非笑地对上程横川的视线,“外人”二字说的格外意味深长。
程横川面如寒霜,“我只想与周公子单独说,请你让开。”
虞靖眼神黑沉,漫不经心道:“那程兄怕是要失望了,我们二人夫妻一体,自然不能分开的。”
他幽幽叹了口气,嘴角笑意却越发明显,“毕竟夫君曾对我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只敢躲在侍卫身后,一点也不敢面对的周颂顿然一僵。
怎么这玩意他也说啊?
而且这话说出来能稳住程横川吗?难道不是更刺激了他。
他急忙捏住侍卫的手,控诉侍卫的胡乱发言。
虞靖边说着边淡定捏住周颂因为羞耻而突然作乱的手,面无异色继续道:“夫君如此爱我,我自然也会对他不离不弃。”
“再说,你们二人有什么事,是只能说与他听,我却不能听的?”
话音落地,程横川和虞靖两人目光交汇的,顿时仿佛有电流穿过了空气。
周颂躲在侍卫身后,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越发觉得再这样下去,侍卫不知还要抖落出多少令人羞耻的话来。
他咬咬牙,心里下定了决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程横川应当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周颂从侍卫身后走了出来,对着程横川还有些尴尬,“程大哥,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程横川看向周颂的目光有着太多情绪,似哀伤似喜悦,又厚又浓,周颂根本分辨不清。
他哑着嗓子,“我能不能与你单独说?”
周颂看着程横川面容中的那一丝哀求,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侍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虞靖眉头微微一蹙,嘴角顿时抿成一条直线,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将那莫名而来的不悦强压回心底,嘴角的重新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颂对侍卫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到底还是跟着程横川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一会,程横川就停住了脚步。
周颂见状连忙也止住步伐,和程横川保持着安全距离。
程横川将他的动作收进眼里,面对少年的疏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真的要为了说出自己的心声,就要和周颂连朋友都没有的做吗?
就算再也见不到周颂,也值得吗?
程横川看着周颂闪避的双眼心乱如麻,自己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半晌,他开口:“你知晓我要说些什么。”
“我心悦你许久了。”
周颂心一紧,虽然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耽真正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一阵悲伤。
原本就不多的好友又少了一个。
他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程大哥,我已经成亲了。”
程横川嗓子干涩,“我知晓。”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带着哀伤,“我只是今日才知晓,你是与男子成亲。”
周颂挠挠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一个男的成亲,但这不是形势所迫吗?
程横川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松,他俊郎的眉宇带着一丝期盼,“若是我——”
周颂打断程横川的未尽之言,摇头道:“程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
他想起曾经程横川对他的关怀和无微不至,他以为那是友情,却不想在人家那是爱情。
程横川眼中的希望被周颂的话击碎,他眼角闪着一丝泪,但却又觉得如释重负。
原来被欢喜之人知道自己几年来的情愫,也是一件幸福之事。
他沉默,胸腔却忍不住卸下一口气,多年来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只是嘴角的笑依旧苦涩。
程横川顿了顿,他的声音沙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已的面容,温声道:“无妨,日后我还是你的程大哥。”
周颂心中默念: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再也回不去了。
青葱的树木,繁盛的枝叶,果林里果香肆逸,清新浓郁的水果芬芳就像无形的丝线,将人的心紧紧缠绕。
虞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正和别的男子谈笑风生的少年身上。
他不自觉地想转动手间的玉扳指却转了空,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形状完美的骨节泛着一层冷硬的白色。
先前被强压在心底的不悦情绪卷土重来,在心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击溃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
但最终,虞靖也只是闭闭眼,强行把视线从二人身上收回。
片刻之后,他脸上锋利如刀刃的神情逐渐松缓,再次睁眼时已然变成往日里那个沉稳的侍卫。
程横川走了,周颂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痛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他转过身,却总觉得方才发生的整件事十分不对劲。
一切都巧合到可怕。
侍卫带他来这里摘果子,恰巧今日是程横川看守果林,又恰巧在这个时间撞上了彼此。
这样巧的事情,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设计好了一切,而这个人又为何要这样做?
昨日侍卫才与他说要和程横川见一面,今日便见到了,果林甚至是侍卫特意选择的地点。
而且侍卫怎么会知道程横川喜欢他?他们分明互不相识。
周颂脚步迟钝,大脑里思绪万千。
可如果他没有跟着大哥一起来封州,如果他不说要摘果子,今日的事情又要如何发生?
周颂心中疑云满满,回来时面对侍卫的神色便不免带着些异样。
虞靖看了眼少年几乎写满情绪的脸,顿时知晓了他在想些什么。
但他却不言语,并不打算为自己做辩解。
因这一件事,两人回程的路上颇有些沉默。
周颂的手并未像来时那样亲密的挽住侍卫腰间,只是疏远的拽着衣袖,就连自己的发丝也管理地一丝不苟,深怕与侍卫有了接触。
虞靖手紧拉着缰绳,粗粝的绳索勒进手掌,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周颂黑乎乎的头顶,凑到少年耳边,语气平缓,好似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为了他在同我置气?”
周颂脊背一僵,有种被说破心思的尴尬。
他皱了皱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今日是否太巧了。”
既然侍卫挑起了话题,周颂索性说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何要来这片林子摘果?是不是知晓程横川今日会来?”
面对少年带着气性的质问,虞靖不怒反笑。“夫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小小一个侍卫,如何能有这通天的本领?”
话音刚落地,男人却突然话风一转,磁性的嗓音犹如古老的编钟被轻叩,低沉而醇厚,“但我确实是有意为止。”
“程横川心术不正又怯懦不坦诚,他明知你我成了亲,却带着那不明不白的心思继续伴在你身旁,多么令人作呕。”
“虽然我对他不悦已久,但今日却是巧合。”
虞靖的嗓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承认我早就看见了他,但我只是想拆穿了他虚伪的面孔,让你认清他罢了。”
“但谁知他竟在你面前不争不抢,竟那般惺惺作态。”
男人凑近周颂耳边低语,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细腻又带着一丝亲昵地控诉。
“夫君,我只是不想像一个妒夫一般,担忧着你身旁的狂蜂浪蝶,所以才这般出此下策。”
他薄唇好似无意间擦过少年耳畔,独特的磁性声线宛如月光下的海面中令人着魔的美人鱼,充满着蛊惑与朦胧。
“我的好夫君,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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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杯好茶啊,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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