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 江岩进入唐清昭房间,今天也才第三次。
但每次进来,江岩都会有新发现。
比如, 卧室正对着床的地方有一扇天窗,打开就可以看到大片的天空。
目前暂时还不需要。
拉上窗帘, 房间陷入昏暗,两人没有开大灯, 只在床头点了一盏很小的夜灯,光线昏黄而温柔,把一切都包裹在一层琥珀色的光晕里。
江岩穿着浴袍站在窗前, 身后是带着一身水汽的唐清昭。
男人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温热的, 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 江岩感觉到一只手从他的肩膀慢慢滑到他的手腕, 指腹擦过他的脉搏,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像是在确认什么。
“心跳很快。”唐清昭轻声说。
江岩转过身来, 反手扣住唐清昭的手腕, 笑得羞赧:“叔叔不也是么, 还说我。”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唐清昭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瞳孔里映着那盏夜灯的光, 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江岩伸出手, 指尖从唐清昭的下颌线慢慢往上,划过鼻尖,划过眉眼,最后停在他反射出点点银光的鬓角, 心疼地说:“叔叔这几个月很辛苦。”
但这些白发没有贬损唐清昭的魅力,江岩觉得这些银白色的发丝很好看,凸显出一股从容和郑重的神采。
“暂时辛苦一下,以后不会了。”他还得好好保养身体,争取活得久一点呢。
唐清昭笑了笑,握着江岩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我准备好了,你呢?”
江岩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勾住唐清昭的脖子,用力地吻了过去。
这个吻最开始是慢的,慢到像是在一点一点地丈量彼此唇齿的轮廓,但后面又如同战鼓,带着一鼓作气的骁勇。
唐清昭的手摁在江岩的后腰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江岩在接吻的间隙睁开眼睛,看到唐清昭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扇出一缕微风,让他心中的爱意烧得愈发旺盛。
两人倒下来的时候,江岩撑在唐清昭上方,垂眸俯视着这个在商场上成熟稳重的男人竟然仰躺在自己怀中。
“我不想让你受伤。”唐清昭深深地凝视着江岩,像是要将青年面红的模样镌刻进记忆的最深处,他的眼底没有不安,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温柔。
“叔叔,我看了好多资料,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江岩在唐清昭耳边认真地回答,气息轻轻拂过唐清昭的耳廓,带起一阵令心跳失衡的电流。
“嗯。”唐清昭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江岩第一次在这个完美的男人身上看到类似害怕的情绪。
是那种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毫无保留的慌乱与无措。
唐清昭是这个城市里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人之一,他习惯了站在最高处俯瞰一切,但此刻,却选择把自己放在下面,仅仅是为了不让江岩受伤。
江岩低下头,把脸埋在唐清昭的颈窝里,两人的灵魂在这一刻紧密地贴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完全消失。
“叔叔。”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江岩将手指穿插在唐清昭的手指中:“我爱你。”
“我知道。”
从下午到晚上,江岩和唐清昭沉浸在同舟共济的时光中。
不知什么时候,黄昏消逝,星月如珍珠般泼洒在黑色的幕布上。
唐清昭抱着江岩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按揉着他的头皮。
这种触感让江岩浑身的骨头都软化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哼哼。
“扑哧~”唐清昭莞尔,如同一位慈爱的长者,“小坏蛋,还是你年轻,我已经累了。”
江岩有些闷闷不乐,吃了肉的猛兽会恢复野性,如今再让他过以前吃素的日子,他做不到,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当苦行僧了。
“叔叔,你什么时候上班?我们下次见又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唐清昭:“是明天中午的机票,至于下次休息,估计得是过年那阵子了。”
“那……再一下下,可以吗?”江岩顿了顿,“想把之前欠你的份都补给你。”
“真拿你没办法,可以。”唐清昭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侧过头,嘴唇碰了碰江岩的额头。
天窗外,星星正在缓慢地移动。
夜还很长,长到足以让所有的疲惫都融化温柔的爱意里,两人的心跳逐渐变成了相同的节拍。
次日清晨,看着身旁心满意足地酣睡的江岩,睡眠严重不足的唐清昭攥紧被单,眼眶泛红地低骂了一句。
“小骗子。”
……
春节前一周,恒盛影视内部高层年会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江岩因为入职节点卡得好,也作为投资经理参加了年会。
年会上,罗凌英站在投影幕前,用四十分钟的时间总结了今年的年度投资成果。
公司这一年投了七个项目,其中四个已经播出、上映,所有数据被整理成了漂亮的图表,红色的柱状图代表盈利,灰色的代表亏损,同时还有针对热点词条的分析,用的都是脱水数据,好比男女主平番,男主演那边营销很大收益甚微,女主个体户,则是实打实的事业上升。
江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盈利的两个项目加起来的净利润,刚好抵掉亏损的一个项目的窟窿,总体来看,有赚,赚得不多。
剩下的三个项目里,其中一个项目已经因为男主演暴雷而暴死了,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剩下两个项目的播出效果生死未卜。
投资回报率最好的不是那部S+级的古装大IP,而是一部谁都不看好的民国爱情剧,制作成本不到两千万,最后给公司带回了四千万的纯利润。
而那部号称“年度巨制”的古装剧,大流量主演+爆剧导演团队+豪华后期制作,光是在平台采购价和制作成本之间就亏了五千万。
年会结束后,江岩没有跟着大部队去第二场的KTV,而是带着从智娱传媒带回来的剧本《鬼梦关》,直接杀去了高铁站,他需要在编剧回老家之前把事情谈下来。
编剧叫李子轩,老家在川省,现在在杭市的大学城上学,课余时间靠写网络小说赚取生活费,写了三年,读者不算多,《鬼梦关》是他第一次尝试写电影剧本。
他很满意这部作品,但是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一封冷冰冰的退稿邮件。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叫他已经对《鬼梦关》不抱希望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吃这碗饭的天赋。
所以当江岩提前跟他在线上约好,并且实打实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岩去杭市的时候是晚上,他独自在酒店过了一夜,第二天约李子轩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饭店包厢见面。
李子轩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个好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些长,刘海快要遮住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紧张,很有阴沉宅男的气质。
江岩起身,和李子轩跟他的朋友分别握了握手:“李先生,终于见到你了,不知道你的朋友怎么称呼?”
李子轩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社交场合。
他在江岩的对面坐下,忍不住偷偷看了江岩好几眼,现实里,江岩这样的帅哥走到哪都会是人群的焦点:“江先生,你是打算亲自演男主角吗?”
虽然江岩和自己设想的男主角有点偏差,太高了,气质太阳光了,但阳光亲和的帅哥也很有观众缘,他真的觉得江岩可以。
“我不是演员,而且我也不愿看到男主角ooc。”江岩失笑,他就算去当演员,也是为了挣够事业启动资金成为资本。
李子轩感觉江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那种紧张感才稍微松动了些。
“江先生……你真的看中我的剧本了?”李子轩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的,李先生的剧本非常优秀,这种事网上说不明白,所以我约了你线下见面。”江岩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随后取出了自己的名片。
【万象天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江岩】
江岩其实早就可以和李子轩见面了,但昨天之前,他全资控股的公司还没有设立完成,他只能以“恒盛影视投资业务部经理”的身份和李子轩联系。
而等他的公司设立成功后,他就立刻提出要和李子轩见面了。
李子轩有些纠结地说:“可是之前有好几个人回复我说这个本子没法拍。”
“那是他们对自己没自信,与你无关。”江岩笑了笑,“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平而稳地落在李子轩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地说:“你是想要买断,还是只要票房分成?买断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一笔钱,剧本的版权归我,后续任何收益跟你无关,当然,署名还是你的。”
“分成的话,前期没有买断费,如果电影赚钱了,你会按比例分到票房收入,但电影不一定赚钱……这或许是丧气话了,我只会比任何人更渴望电影成功,因为它也是我正式启动的第一个项目。”
李子轩沉默了很久。
江岩没有催他,慢慢喝了一口饮料,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成功,有人落魄,有人甘于平凡,有人野心重重,而能够写出这么天马行空的作品的年轻人……
“我要分成。”李子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目光也坚定起来,“我相信自己的作品,相信看中这部作品的你,我想要搏一把。”
江岩放下杯子,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朝他伸出手。
“那我们合作愉快。”
李子轩握住了他的手,指节冰凉,但握得很紧。
回到恒盛影视后,江岩把剧本和一份初步的投资方案放在罗凌英桌上。
罗凌英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看那个明显还能出第二部的结局,又翻回前面,重读了一遍开篇。
然后她把剧本合上,有些无奈地说:“小江啊,你的眼光可真是犀利,这恐怖片剧本确实不错。”
她把“恐怖片”三个字咬得很重:“但影视寒冬不是说说而已,更别说国产恐怖片了,十年前都不好做,更遑论现在。观众不信任,院线不给排片,连演员都难找,你确定要做这个?”
江岩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罗凌英把话说完,然后郑重地表示:“罗总,我知道这个项目存在风险,但我对它有信心。”
岂止是存在风险,这风险不小啊,哪怕低成本都不一定能回本!
罗凌英对上江岩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觉得行,那公司就投一部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公司这边不会投太多,最多一百万。再多的话,许总那边也不好交代。”
江岩知道罗凌英愿意点头,不是因为看好这个项目,而是因为他背靠唐清昭。
公司投的这笔钱,说好听点叫投资,说难听点叫“给唐清昭一个面子”。
但他不在乎,只要钱到位了,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
江岩自己打算投三百万,再有恒盛影视的一百万,如今便是四百万。
回到家后,江岩转头去给唐清昭打了视频电话。
他把整个项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剧本的亮点到市场的风险,从预算的控制到可能的收益,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唐清昭从头听到尾,中间只问过两个问题。
一个是“你最坏的情况想过没有”。
一个是“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你还想继续做这行吗”。
江岩回答了,他想过最坏的情况,也想过最坏的情况发生后该怎么应对。
“影视行业对我来说是一片陌生的领域。”唐清昭看着江岩为了搞事业认真忙碌的模样,一颗心都要化成水了,“但我相信你。你说行,那就行,想让我投多少?”
江岩:“200万。”
唐清昭反问:“……就200万?”
这小家伙是不是在和自己客气呢?
虽说他不了解影视行业,可电影投资动辄上亿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200万这么一点钱,连他之前转账的一半都没有,够干什么的?
江岩颇有些哭笑不得:“叔叔,200万已经很多了,你这么财大气粗的样子,我都要以为我是蓝颜祸水了,让你掏钱如流水的。”
“我心甘情愿。”唐清昭觉得,比起区区200万,让江岩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江岩:“叔叔,我觉得现在要是不做点什么,没办法表达我的感激了。”
唐清昭指了指自己的侧脸:“回头亲我一口。”
“不够。”江岩说着,将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带着小江和唐清昭打招呼。
“叔叔,这样才差不多。”江岩羞涩的笑容和愤怒的小江形成鲜明对比。
唐清昭呼吸一滞,原本因工作而疲惫的身体也重焕生机。
至于这项活动最后奖励的是江岩自己还是唐清昭,这就不得而知了。
……
投资份额很快确定下来。
整部电影的总投资控制在六百万以内,江岩个人占了大头,恒盛影视和唐清昭各占了小头。
唐清昭没有以唐氏集团的名义参与投资,走的是他的私人账户,他大哥在背地里狗狗祟祟地监视着,如果知道他走集团的账户参与投资,肯定会过来警告他。
六百万在电影行业里算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数字,对于一部低成本恐怖片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于那些动辄上亿的商业大片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
江岩的职位也定了下来,他是《鬼梦关》总制片人以及筹备组总负责人。
这意味着他对这部电影拥有最终决定权,从剧本到选角,从预算到拍摄,从后期制作到宣发发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罗凌英给他抽调了一个团队。
说是团队,其实简陋得有些寒酸,都是在其他部门里被边缘化的员工,要么是资历浅显,要么是性格不合群,要么是得罪了哪个领导被发配过来的。
这些人放在公司里都是不起眼的“边角料”,但江岩在见过每一个人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
制片主任人到中年依然嘴笨社恐、不善交际,但足够心细,做过十几个项目的现场执行,对拍摄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摄影指导是刚从学校毕业两年的年轻人,毕业作品拿过一个小型电影节的摄影奖,江岩专门去看过那个片子,画面语言干净利落,技术到位,完全够用。
美术指导性格很直,说话很冲,得罪了不少人,但江岩看过她的作品集,那种阴冷潮湿、腐朽颓废的超现实美学风格,和他心目中的《鬼梦关》如出一辙。
导演是江岩专门选出来的一个扑街片导演,拍过几部网大喜剧片,但灵异味儿浓得偷偷藏不住,每部片里都夹带着“老子想拍正宗恐怖片”的私货。
这支队伍是江岩能用的人。
不多,但够用。
《鬼梦关》立项并准备开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恒盛影视内部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说江岩太过膨胀,不仅成立了一个空壳公司去和恒盛影视合作,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拿钱去砸一个注定扑街的项目,到底多大脸啊!
有人说江岩不懂事,那么多稳赚不赔的题材不选,偏偏选了个最难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走得太顺了,得狠狠摔一跤才会知错。
还有人说江岩太笨了,既然有关系有背景,随便选个能够成功的项目挂一个制片人的名儿,把履历先搞好不行吗?要是《鬼梦关》失败了,不就直接在他贫瘠的制片生涯里添一笔黑历史么!
“其实吧,这个项目,据说公司只投了一百万,撤一个明星黑热搜都不止这个价了。”茶水间里,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说,“要是亏了,公司那边也就意思意思,一百万算个屁!亏最大的其实是他自己,第一次投资就失败了,到时候唐总那边……啧,不好说。”
“你懂什么,人家起码有脸啊,那么多明星翻车,上头的人不还是力保他们?”另一个同事接话,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调侃,“人家唐总几百万的名牌都给我们江经理买了,还能在意这点儿小事?你低估谁呢~”
江岩的助理乔良在茶水间外偷听到这些后,气愤地回去和江岩打小报告。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吃了咱的、喝了咱的,还堵不上他们的嘴!眼睛红得都要嗞出血了!”
江岩淡淡地笑了一下,摇头说:“不必和他们计较,那帮人整天只想着跟风,什么成功就复刻什么,哪有这么好的事?克隆羊多莉只能活六年。”
真正走进业内后,江岩才知道影视寒冬为什么会出现。
没救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一部作品为什么会成功,看见人家上台领奖,一个劲儿研究人家穿搭去了,一点内核都学不到。
非常傲慢了属于是。
所以,对于这些非议,江岩都不屑在意。
目前最先需要解决的是选角的问题。
按照剧本最初的设定,男主角是一个年轻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长相有点邪性,要能演出那种被灵异事件折磨但依旧不屈的勇敢坚毅。
这种人不好找,江岩在看了一圈资料后,心里渐渐有一个名字——左泽奇。
这个名字在五年前曾经红极一时,那时左泽奇刚满二十岁,一部古装偶像剧让他一夜之间成为顶流,各大品牌抢着跟他签约,综艺节目的邀约排到了下个季度。
但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左泽奇本身演技平平,甚至还倒退了一些,加上播剧期间爆嫂,身后团队的几次公关失误,粉丝疯狂地攻击路人……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导致他的人气迅速滑落。
如今三年过去,据说左泽奇已经大半年没有接到任何像样的工作,就算出现在热搜上,也是因为“发腮”、“状态下滑”之类的负面词条,而在最新的营业博下,粉丝互动率低得吓人。
江岩看中的不是左泽奇的流量,而是他的形象。
左泽奇天生一张阴郁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锋利,最擅长演的就是“受折磨后依旧坚定不屈”的状态,当年也是凭借着“美强惨反派男主”火出圈的。
他这种长相放在恐怖片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江岩通过罗凌英拿到了左泽奇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双方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包间见面。
这位经纪人姓王,四十多岁,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背后为人如何江岩不太清楚,但起码对方表面功夫肯定是做到位了的。
而王经纪人比起江岩带来的合作项目,更感兴趣的其实是江岩本人。
这么好的条件,不做艺人,做什么制片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经纪人在听到“六百万成本”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听到“恐怖片”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听完后也没有任何表态。
“我回去跟我家泽奇商量一下,麻烦江总等几天了。”王经纪人临走时,笑容得体,滴水不漏。
江岩等了一周,没有等来任何回信。
他打了两次电话,对方都没接,第三条消息发过去,过了整整一天,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
【江总,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档期实在排不开,祝您项目顺利。】
江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忽然轻笑了一声。
档期排不开?
一个快一年没接到工作的人,哪里来的档期?
江岩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圈子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对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比如关于他的那些议论——关系户、花瓶、靠脸上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
这些东西大概已经通过工作人员的社交网在业内传遍了,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正把他当乐子看。
左泽奇和王经纪人估计觉得接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项目,会让人觉得左泽奇没咖位了,落魄了,给他本就衰弱的饭圈带来不必要的非议,所以不接这个戏,比接了这个戏更好。
江岩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勉强的合作不如直截了当的拒绝,但自己这个制片人的信息不是秘密,对方若是看不上,尽早说就是了,隔了这么久都没个定音,最后信息发一句拒绝就想了事,那他浪费的这段时间算什么?
“早晚有让你们求都求不上我的时候。”
可能是最近过得太顺了,这一点小挫折让江岩意识到,对很多外人而言,自己离了唐清昭就什么都不是……或者说,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唐清昭的宠物而已,唐清昭会包容他的小打小闹,但不会信任他的能力。
沉吟片刻,江岩把选角方案重新翻到了第一页,然后拿起笔,在“男主角”三个字上画了个叉。
老艺人或许有艺德,但偏离角色设定太多……或许他有个更好的办法。
当天,他先是通知李子轩,由于男主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打算将男主角换成女主角,李子轩迟疑了一下,选择了同意。
然后,他让制片主任给他提供一份国内三十岁以下、有国民度、有故事感、但目前没有戏拍的女演员名单。
然后他给制片主任、导演和李子轩拉了个群,四个人一起讨论女主角由谁来演比较合适。
这个剧本可以改,而且改起来不费事。
之后的一周,四人看了上百份的女演员资料。
有的名字江岩听过,有的名字则完全陌生,有些人在视频里的样子和简历照片对不上……他们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划掉。
直到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江岩的手指停住了。
楚唯灵。
这是一个曾经红过的名字。
七年前,她的简历偷偷被朋友传给了《爱与灵》剧组,结果被导演从全国海选中挑中,成为了女主角。
楚唯灵七年前还是年仅20岁的在校大学生,《爱与灵》是一部很红的言情小说,因为她的名字和这部电影有联系,这件事还成了圈内一桩佳话。
最后,《爱与灵》入围了国际电影节,楚唯灵凭借着青涩但真挚有灵气的表演入围了那年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她穿着一身白色礼裙走在红毯上的照片,登上了国内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娱乐版头条。
所有人都说,娱乐圈即将迎来一个大放异彩的女演员。
但现实是她的星途没有按照人们预想的方向走,《爱与灵》之后,她暂别娱乐圈继续学业,直到两年后从学校顺利毕业才选择复出娱乐圈。
凭借着当初积累的人气,她签约了一家有亲戚持股的小型影视公司,接了几部商业片,演技上的短板在商业片的放大镜下暴露无遗。
观众批评她“拍烂片”,影评人说她“木头美人,演技尴尬”。
她的资源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从电影女主角变成女二号,从女二号变成客串,再后来,在电视剧里演女配和挂件女主。
去年她跟经纪公司打了半年的解约官司,她胜诉,但是经纪公司破产了,一分钱都没有赔给她,如今她处于完全没有工作的状态,已经在家里待了快四个月。
江岩仔细观察楚唯灵的照片。
那是一张标准的电影脸,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笑起来像有一层薄雾笼罩着,瞪眼的时候像一把亟待出鞘的刀,明明是纤细的模样,竟意外地显得很倔强,很有力量感。
这长相比左泽奇那张脸还要合适《鬼梦关》。
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后,江岩拿起电话,拨通了楚唯灵经纪人的号码。
对面在电话接通后的第一秒就接了,速度快得让江岩不禁感叹:这才是空窗期太久的艺人经纪人应该有的速度。
楚唯灵过来试镜了一遍,连李子轩这个编剧都觉得她比左泽奇都要好,演技也完全够用,选角就这么正式确定下来了。
在这之后,筹备工作进入了快车道,开机时间定在了春节前四天,拍摄地点是隔壁市市郊的一座废弃医院。
这座医院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面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关停,此后二十多年一直无人问津,整栋楼被爬山虎和藤蔓覆盖,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落满灰尘的病历本。
那种与生俱来的阴森和腐朽,不需要任何美术加工,就是天然的电影场景。
江岩第一次带着团队去勘景的时候,在里面转了一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实在是太正确了!
这座废弃医院完美契合《鬼梦关》的场景设定,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有一种荒废凄凉、隐藏恶意的氛围。
他当场就拍了板。
开机的日子是专门找大师算过的,腊月二十六,距离春节只有四天。
上午九点,剧组所有人聚集在废弃医院的正门前,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拜神仪式。
供桌上摆着烤乳猪和水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剧组重要成员都得一一拜过才行。
开机仪式是业内的传统,做与不做都行,图个心安,但《鬼梦关》是一部恐怖片,这拜神仪式就是必须要做的了。
不仅要做,江岩还给剧组全体成员购置了护身符,可谓是尽心尽力。
到了上香环节后,江岩则站在人群最前面,代表制片方上香。
他把香举到额头的高度,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句“红红火火”,然后躬身将香插进香炉。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一点火星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痛得他皱了皱眉。
随后,楚唯灵也开始上香,她的手背上也被烫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
导演鼓掌大笑:“好兆头啊!两个主创同时被香烫到,说明这戏要火!”
团队其他人也跟着导演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江岩也笑得阳光。
有个好彩头,怎么能不开心呢?
开机仪式结束当天,剧组便进入了拍摄状态,江岩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呆在剧组默默观察,要是有哪些不和谐因素,他也好及时纠正。
头两天的拍摄还算顺利,楚唯灵的状态比预想中好很多,也许是太久没有工作的缘故,她对每一个镜头都认真得近乎偏执,哪怕导演说“过了”,她也常常要求再来一条。
导演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对楚唯灵的表现明显是非常满意的,并对江岩表示楚唯灵是他见过的最认真的演员。
除夕那天,剧组给所有工作人员放了假,只留下几个人看守拍摄场地和设备。
江岩也回家去吃年夜饭。
江家的年夜饭是在外婆吃的,没什么排场,江燕玲女士过去的时候捎带了自己煮的红烧肉,还买了点卤味,再加上大姨也带了几个菜过去,这桌年夜饭也是凑齐了。
餐桌上的话题无非是工作、房子、结婚这些亲戚之间永恒的话题。
小舅看江岩穿着一身名牌,觉得自家外甥争气了,慈祥地道:“岩岩最近在哪里上班啊?”
江岩:“在影视公司上班,挺好的,能拿到不少好好的旧衣服。”
倒不是江岩要故意瞒着小舅,小舅对他是有恩的,他知道,只是他现在这情况确实不好对亲戚说,索性就瞒下来了。
小舅“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要是受欺负了也别憋着,舅舅这儿你也能来干。”
大姨则说:“小岩既然在影视公司上班,能不能自己当明星啊?你看你表妹能不能做明星?她从小长得漂亮,家里没钱供她学音乐,但这年头当演员比当歌手简单啊!你看最近电视上的那个谁谁谁,我上去演都比他厉害,就他还能当主角呢!”
江岩失笑:“我没有那么大权力,大姨再等等,等我功成名就了再让表妹做明星。”
“岩哥,你别听我妈胡说,我们普通人家想暴富啊,还是得看爸妈。”表妹促狭地看向她妈,“五十岁不算晚,六十岁还能东山再起,妈,靠你了。”
大姨:“妈哪有那本事!妈现在全指望你们了!”
另一边的表弟问江岩:“我听说娱乐圈的工作人员都特别辛苦,经常要熬到大半夜不能睡觉,是不是真的?”
江岩点点头:“是真的,不过我主要是做些筛选工作,比如整理剧本、演员资料之类的,不算忙,不需要熬夜。”
表弟兴冲冲地说:“表哥,你说你会不会突然被导演看上去演戏啊,去演个耽改呗,直接逆袭顶流!”
江岩挑了挑眉,表弟比他小五岁,现在还是高中生呢,居然还知道耽改?
小舅好奇发问:“什么是耽改?”
江岩思考了几秒:“一种比较旺男演员的电视类型吧。”
“那感情好!”小舅一拍大腿,“岩岩你去演,小舅来给你投资,你表弟也长得不错,到时候你们兄弟俩齐上阵演这个,都红起来!”
“噗!”表弟正在喝饮料,忍不住喷了出来。
江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使不得兄弟齐上阵啊!
现场这一幕可给表妹乐得,必须要在红薯发个帖子给大家助助兴,这不比春晚有意思!
江家的家庭氛围比较和谐,江燕玲三姐弟的关系也比较好,吃过年夜饭,江岩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又陪着外婆聊了一会儿天,看了一会儿春晚。
在电视机里那些热闹的歌舞中,江岩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全都是新年祝福的消息,他一一点开看了,逐个回复。
十点钟的时候,江岩带着他妈和他弟回了家。
十一点的时候,唐清昭发来了一条消息。
【Mr.Tristan唐:小江,我这边的年夜饭刚结束,现在在哪呢?(玫瑰)】
【岩:现在在家,想见叔叔了。(小金毛委屈巴巴.GIF)】
唐清昭从大哥家出来,拿起车钥匙,在夜色里出了门。
由于今年大力禁烟花,整个城市在除夕夜难得地安静下来,唐清昭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不散他的期待。
他带着江岩去了自己家。
今天管家和阿姨都放了假,唐启回国了但是还在大伯家和表哥表姐还有几个国外的朋友一起跨年,整个屋子就只有他和江岩两个人,不必担心会有人打扰。
江岩坐在三楼的书房里,房间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烘托得像一个蜜糖色的梦境。
唐清昭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从酒柜里取出两杯甜葡萄酒,因为江岩不喜欢喝苦的东西,这种私酿的甜葡萄酒喝起来没什么酒的感觉。
江岩静静地看着唐清昭,觉得眼前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场合、什么光线下面,都好看得像一幅画,柔和的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温润的质感,那种儒雅从容的气质在除夕夜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动人。
唐清昭将酒杯放在茶几上,顺势在江岩身边坐下。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真实感。
江岩将脑袋靠在唐清昭肩膀上,低声说:“叔叔,新年快乐。”
“还没到十二点呢。”唐清昭轻笑一声。
江岩的语气里暗含深意:“待会儿,我们不一定还有功夫在第一时间道祝福。”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时而轻声说几句话,江岩喝一口酒,喂给唐清昭,甜蜜的醉意弥散在两人的大脑里。
临近午夜的时候,江岩的手机铃声响了。
江岩瞥了一眼,发现是唐启。
他下意识想抽出被唐清昭握着的手,但唐清昭没有放开他,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接起了电话,按了免提。
“岩哥,新年快乐!”唐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音是一阵喧闹的人声,“你跟谁在一起呢?”
江岩用口型说了句“坏叔叔”,回答唐启:“现在啊,和一个亲人。”
“哦~”唐启表示了然,又控诉道,“岩哥,我刚刚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你今晚都不看手机的吗?”
“也就一会儿没看。”江岩点进微信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错过了好多消息,其中也包括唐启的。
对方发的话从最开始的“岩哥新年快乐”到“???”,再到“你不会是睡着了吧”以及一个未接收的红包。
江岩收了红包,额度是1314。
唐启热情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做一辈子好兄弟!”
江岩和唐清昭对视一眼,轻笑道:“我很感动,我也跟你做一辈子好兄弟。”
随后,江岩话锋一转:“我最近有点忙,睡眠不足,晚上实在熬不动了,下次带你去一个地方转转,当成是一个小惊喜。”
电话挂断后,江岩的屁股被唐清昭用力拍了一下。
“噢?要和小启做一辈子好兄弟?”
江岩无辜地眨眨眼:“我们可以各论各的,他做我兄弟,你做我对象。”
唐清昭嘴角微微上扬:“我们父子可真是被你套牢了。”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男孩,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江岩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正对着唐清昭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抱着唐清昭的头,忍不住笑了,“叔叔,除夕夜瞒着你儿子出来跟你约会,还挺刺激的。”
唐清昭的手放在江岩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尖微热,动作很轻很慢。
“新年快乐,我的小江。”
“叔叔。”江岩的声音低下来,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轻轻坠进空气里,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我想要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江岩的额头抵在唐清昭锁骨的位置,呼吸悠长而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都蜷在那个稳妥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唐清昭低头看了一眼,青年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显而易见的累极了。
“累到这种程度了,还要这个,真是……年轻。”
唐清昭知道,这一个月来,江岩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从公司入职到剧本谈判,从选角到勘景,从组建团队到开机拍摄,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每一个决定都做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江岩在这个陌生行业里摸爬滚打,他没办法教导,也无法搀扶江岩去走,因为他不懂影视行业。
再者,人总是要独立的,他清楚地知道江岩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被当做金丝雀的人,那颗蓬勃的野心构筑了青年绝不妥协的毅力。
他的帮助适可而止,这是青年成长必要的磨砺。
即使罗凌英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助江岩;即使那些同事和同行要么等着看笑话,要么冷眼旁观;即使团队简陋到寒酸,项目被所有人不看好,选角被人嘲笑“捡破烂”;即使被合作方放鸽子,被圈内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唐清昭暗中看着江岩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风言风语不过缥缈的雾,太阳一晒就散了。
但没人比唐清昭更清楚,22岁的年纪,一个人扛起一部电影的全部重担,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他从来没听江岩抱怨过,只偶尔发来一条消息,简简单单的问候,“今天还行”、“累了早点睡”、“想你了”……每一次这些问候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像是生怕打扰到他的休息。
他看着那些消息,有时候会想,江岩是不是也曾在那些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然后睁开眼睛继续操持一切事务。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岩在唐清昭眼里,从一个被自己保护着的人,变成了一个可以并肩站在身边的人。
不是因为江岩不再需要被保护,而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不是只能站在唐清昭身后的人。
“晚安,好好休息。”
唐清昭收紧了搂着江岩的手臂。
新的一年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22章 第 22 章
大年初三, 剧组复工,江岩过上了剧组和家里两头跑的生活。
电影杀青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拍摄进入到了最煎熬的阶段。
废弃医院的走廊里昼夜不分地亮着灯, 连白天要拉着厚重的遮光布拍夜戏,剧组人员一个个忙得面色发白, 脚步发飘,像一群还没洗清冤屈的幽灵。
好在江岩剧组待遇好, 工资也高,吃喝不愁,大家哪怕忙着, 心里也不至于积压太多怨气。
就连江岩本人眼下也是挂着两团青黑。
第一次参与制片,他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很多东西只有自己亲自过一遍, 之后才能真正上手。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虽然从不会打断拍摄进程,但永远在片场的某个角落出现。
有时候是在监视器后面跟导演讨论镜头, 有时候则在走廊尽头核对第二天的通告, 有时候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消息。
楚唯灵逐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不是她在刻意观察, 而是因为每次她从一个镜头里出来,裹着助理递来的羽绒服坐到旁边休息的时候, 总能看到江岩在不远处低着头。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江岩脸上, 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笑意。
这种笑意她从未在片场的江岩脸上见过。
身为制片人, 江岩在片场里是严肃冷静且克制的,他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之下,让人不自觉地便信服于他,不敢忤逆。
唯独在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 那层坚硬的壳子会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个真实柔软的情绪。
在又拍完一场重头戏后,疲惫的楚唯灵被助理扶到椅子上,由着助理给她披上大衣,递了一杯温水,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江岩就坐在对面。
他低着头看手机,那个叫楚唯灵熟悉的表情又出现了——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着一个愉快的弧度,身边好似萦绕着暖光,在阴冷的废弃医院和疲惫的剧组人员中间格格不入。
“唯灵!”
“到!”
休息了十分钟,听到导演又叫到自己了,楚唯灵站起身,在路过江岩的时候,视线不经意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只是一瞥,真的只是匆匆一瞥!
她不小心便看到了聊天框里的内容。
对话框的备注名“叔叔”,最近几条消息猝不及防地烙进了她的视野。
叔叔:“今天拍完了吗?想你。”
江岩回复:“今晚快了,还有一场,我也想你~”
之后,江岩又发了一条:“想要叔叔亲亲。”
楚唯灵:“……!?”
楚唯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这也太刺激了!江制片人是这么会撒娇的人吗?!
虽然楚唯灵知道圈子里情况比较混乱,但她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对圈子里的八卦一般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亲自见识过其中的荒唐。
江岩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楚唯灵迅速移开了目光,跑导演身边去了,只是心跳声仍在耳膜上擂鼓一样地响。
糟糕,好像偷看到别人的秘密了。
她知道江岩在谈恋爱,只是她不知道江岩的恋爱对象是个男人,而且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唐氏集团的总裁。
两人年纪差了一轮了,听说江岩的好朋友还是唐总的儿子,那么江岩要当好朋友的继父了吗?那位唐少岂不是天都要塌了?怎么亲爹也会被自己的好兄弟撬走啊,或者说……是好兄弟被亲爹勾引了?
因为心不在焉,楚唯灵难得被喊咔了。
“唯灵,今晚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吧。”
楚唯灵连忙说:“导演我没事,刚刚有点走神了。我们今晚拍完了,明天才能早点下班,我现在打起精神,继续拍吧。”
……咳咳,别人的感情状况是别人的私事,跟她没关系,她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了,影响工作就是影响全剧组工作人员的努力成果。
楚唯灵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江岩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那天收工后,剧组开始收拾设备,江岩在片场外的座椅上找到了她。
早春的夜晚还是很冷,楚唯灵裹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热气腾腾的咖啡,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因为这段时间熬夜拍戏,她生物钟出现了一些变化,这大半夜的居然都不太困了。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江岩的一瞬间,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
江岩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米的距离,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了。”江岩说。
楚唯灵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旋即意识到,这跟不打自招没区别。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应该是会表现出疑惑才对。
看着江岩平静的侧脸,楚唯灵轻轻地道了声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岩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他面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被撞破秘密的那种窘迫。
“虽然我和叔叔的恋爱暂时是个秘密,但我们都没想过被发现后要刻意隐瞒,只是没到公开的时机罢了,被你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我相信你不是喜欢乱说话的人,我信任你的人品,这部戏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样子,谢谢你。”
楚唯灵看着江岩的侧脸,月光把他原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他眉眼间有一种不再设防的坦然。
“那个人……”楚唯灵斟酌了很久,“他对你好吗?”
“很好。”江岩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过了好几秒,“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梦,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成功,这样我才不会被人认为是个德不配位的花瓶。”
楚唯灵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安和尴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想起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是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从一堆演员资料里挑出了她,用全部的信任将原本的男主演换成了女主演,给了她这个角色,给了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在片场拼尽全力,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不想叫信任她的江岩失望。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就是在这种不经意的小事里开始茁壮成长的。
江岩这次和她谈话,不是试探或者冒险,而是一种交付——你好,朋友,这就是真实的我。
楚唯灵选择了接住。
“那你要请我吃饭。”楚唯灵轻松的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可是帮你保守了这么大的秘密。”
江岩点了点头,笑道:“行,杀青宴上,我先敬你三杯。”
那之后的几天,片场的气氛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江岩和楚唯灵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这与暧昧无关,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友谊。
楚唯灵会在休息的时候跟江岩多聊几句,不再只是工作上的交流,而是没有目的的闲聊——聊她以前拍戏遇到的奇葩同事,聊他们为什么会对这一行感兴趣,聊各自小时候的事。
有一次楚唯灵忍不住问他:“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那个人的?”
“其实,也就半年前,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江岩回忆的时候,面上带着淡淡的羞涩,“我从他浴室里走出来,被他看到了。”
楚唯灵顿时被一口咖啡呛到:“咳咳咳……这么戏剧化的吗?”
简直是影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后面知道他离婚十几年,也没有感情关系,我才出手的。”江岩摸了摸鼻子,“在他面前,我除了掩饰住自己的野心外,忍不住就做回了一个孩子,他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楚唯灵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有些东西是问不出来的,需要自己去感受,就好比这份在野心里熊熊燃烧,丝毫没有被掩埋光芒的感情,给了她很大的演戏灵感。
杀青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因为杀青比预期要提前不少,江岩在一家味道不错的农家乐里定了个大包间,请了剧组全体成员吃饭。
制片主任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江岩的助理乔良的脖子说“咱们这戏肯定能行”,乔良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美术指导在旁边笑得拍桌子,说自己从没跟这么穷但这么开心的组。
江岩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所有人这两个多月的付出。
然后门被推开了。
江岩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只见唐启穿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江岩失笑:“小启,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你朋友圈啊,你发了杀青照,定位在这。”唐启一屁股在江岩旁边坐下,理所当然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你真不够兄弟,明知道我一个人无聊死了,都不肯来叫我凑热闹。”
唐启一开始其实暗暗不高兴江岩拍电影当制片人的时候,都不肯找自己投资。
但转念一想,这正是他岩哥爱的形式嘛!正是因为不确定这部电影最后能不能赚钱,所以他岩哥才不愿意让他牵扯进去。
再者,亏了还挺伤自尊的。
所以唐启一下就原谅江岩了,甚至还有点心疼。
为了一部成本区区六百万的电影,岩哥为此费尽心思,哎……
不过再怎么样,不带自己探班就算了,杀青宴这种热闹,都不带他参加,这就过分了吼!
唐启很傲娇。
江岩拍拍他的肩膀:“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下次一定。”
唐启虽然是富二代,但是人好说话,很快便跟剧组的年轻人们打成一片。
觥筹交错间,楚唯灵端着酒杯走过来跟江岩碰杯,两人笑着对视一眼,唐启在旁边看着,目光滴溜溜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楚唯灵今晚穿了一条红色的毛线衣和白色牛仔裤,长发散下来,更衬得肤色白如瓷器。
唐启自诩见过不少女明星了,可像楚唯灵这样出众的依旧是极少数,他毫不怀疑哪怕是眼光极高、非常挑剔、十分难搞的男生也会对她心动。
唐启心里那根八卦的弦被拨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整顿饭,观察到江岩给楚唯灵敬酒,观察到两个人偶尔低声说点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观察到江岩喝多了之后楚唯灵让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所有的细节都在唐启脑海里被放大、被拼凑成一个猜测。
散场的时候,唐启把江岩拉到角落,露出一种审视犯人的表情。
“说。”
江岩:“说什么?”
“你跟楚唯灵。”唐启半眯着眼睛,哼笑道,“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们俩今天那个互动,感觉很不清白,说吧!偷偷谈恋爱了不告诉哥们儿是吧?”
江岩嘴角一抽。
哪有不清白了?为了不引起多余的误会,他们两人没有连着坐一块儿,特地让楚唯灵的助理夹在中间,保持着一个稳妥的社交距离,就这,都还要被说不清白?
“你真想多了,我们是合作伙伴,这部电影合作得很愉快,所以——”
“少来这套。”唐启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反驳的自信,“你跟她在谈恋爱对不对?你们肯定是特意在我面前保持距离的,我懂、我懂!”
江岩看着唐启那双写满了“你快承认吧”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
他在跟唐启的爸爸谈恋爱,而唐启以为他在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女性合作伙伴谈恋爱……这错位的程度,简直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真不是。”江岩无奈一笑。
“骗人。”唐启眯起眼睛,“你最近绝对在谈恋爱,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你看了八次手机,平均七分钟一次,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以前的眼里只有我!哼!你就是在外面有别人了!我对你而言没那么重要了!”
江岩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居然还有那么点敏锐。
“你想多了。”江岩拍了拍唐启的肩膀,“我发誓,我和楚唯灵谈恋爱的话,我将来就认下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卧槽,用戴绿帽发毒誓,要不要这么狠!?”唐启这下子总算是有点相信江岩了,“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真的没有一点可能!0%!”江岩严肃道,“我就是工作太忙了,才会频繁看手机的,乖。”
唐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琢磨来琢磨去,越来越觉得江岩的反应有问题。
江岩是用毒誓否认了和楚唯灵的恋爱,但没有否认和其他人谈恋爱啊!
难道是他的结果对了,推论错了,江岩是恋爱了,只是对象另有其人?
唐启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委屈。
在床上翻了第十八次身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你睡了吗?”
“还没有,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唐清昭现在还在国外,按照时间差,这会儿正是清晨,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
唐启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睡不着,今天我擅自去岩哥那部电影的杀青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唐清昭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嗯,挺好的,我也看到朋友圈了,托人去送了花,你在那边遇到什么了吗?”
“好什么好啊。”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跟他爸倒苦水,“岩哥绝对谈恋爱了!他不对劲!可他就是瞒我!我不开心!”
唐启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唐清昭:“你可能想多了。”
唐启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爸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用毒誓说自己不会和楚唯灵谈恋爱,我被搪塞过去了,这会儿越想越不对劲!我们什么关系,他谈恋爱了我都不能知道?我又不会吃了他对象,我就是想看看什么人能把他迷成那样,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唐清昭的轻笑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他可能有他的考虑,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到说的时候。比如说,这段恋爱关系确定不久,还不适合介绍给亲友认识,否则会生出波折,有些好事不能立刻往外说……小启,你要给小江一些时间和空间。”
唐启在这头愣了一下,总觉得他爸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
怎么好像他爸对岩哥了解很多似的。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他爸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算了算了~”唐启打了个哈欠,“反正他早晚得告诉我,我就不信他能瞒我一辈子!”
唐清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去睡吧,已经很晚了,别想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爸你也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断,唐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几秒钟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是伴郎,江岩穿着一件白西装,挽着一个穿婚纱的人,他使劲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直到后面,他总算是看清了。
穿着婚纱的人,居然是他爸!
“小启,记得要改称呼了,以后小江也是你爸,很抱歉我们当时不得不瞒着你,就是担心你没法接受……”
“啊啊啊啊!!!”
三更半夜,唐启吓得一身汗,尖叫一声从梦里醒来。
“卧槽,这也太荒唐了。”
“人做起梦来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的。”
唐启喝了口热水,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继续睡觉去了。
第23章 第 23 章
电影杀青之后, 江岩让导演和后期团队迅速把成片剪了出来,卡着也界奇幻电影节最后几天的报名时限提交了过去。
消息传来的那天,江岩正在恒盛影视的办公室里看一个新项目的策划案。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唐清昭的消息,拿起来一看, 是制片主任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也界奇幻电影节的官网页面,一行英文字母清晰地标注着——《Hell’s Dream(鬼梦关英译)》, Official Selection。
江岩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站起身走到窗边,清凉的风从外面涌进来, 却怎么也无法吹散他心中的热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胸腔里那口憋了二十多年的气, 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迫切地想要和唐清昭分享这份狂喜。
拨通视频电话后, 江岩的眼眶霎时间红了。
“叔叔,《鬼梦关》入选也界奇幻电影节了, 是最重要的主竞赛单元!”
唐清昭认真地注视着江岩, 眼里填满了对江岩的骄傲:“你辛苦了, 小江, 这是你应得的成绩,我相信之后会更好。”
剧组内部群直接炸了锅。
制片主任连发了十条语音, 每一条都拉满了60秒, 内容从“我就说吧我们剧组肯定能成”到“呜呜呜呜呜今天我要办席”再到“我刚刚直接干了瓶白的大家谁一起续上嘎嘎嘎”, 表演之浮夸,情绪跨度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江岩的助理乔良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争先恐后地发了666, 888的大红包,还说要请全剧组吃饭。
编剧李子轩发了条朋友圈,把朋友圈截图放在了群里,又哭又笑地说亲朋好友都在以他为傲,他爸妈也要办席请客吃饭,他私信收到了比逢年过节还多的恭喜,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楚唯灵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剧照和海报,配文只有一颗爱心和一句“不负努力,感谢剧组,感谢粉丝”。
那张剧照是她饰演的女主角在废弃医院太平间的一场戏,灯光昏暗,她的脸上挂着泪痕,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既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虽然不再光鲜亮丽,却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般洋溢着灵气和生命力。
这条微博在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两万次。
评论区里最先涌进来的是恐怖片爱好者。
这个群体不大,但黏性极高,他们对国产恐怖片的失望是刻进骨子里的,但是对优秀恐怖片的支持却从未懈怠,虽然很多恐怖片是预告大于正片,可难得出现了一部入围也界奇幻电影节的国产恐怖片,简直是一道久违的光,哪怕还没放出预告,都让他们好奇起来。
【卧槽,这可是也界奇幻电影节啊,不是那种花钱就能进的野鸡奖,这个是真的有含金量的!兄弟们,哪怕只是入围,这一波也稳了!】
【国产恐怖片入围国际电影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完全没印象……】
【因为没有过啊,港台那边的作品倒是有一些,但大陆这边的没有。】
【我去查了一下这个导演之前的作品,有一部短片还不错,可以期待一下。】
【编剧倒不是新人,是个网文作者,我看了看他的文,有一本无解恐怖流蛮好看的,点开瞬间吸引到我了,就是热度很低。】
【楚唯灵,我少年时的女神啊,现在我都成社畜了。当年《爱与灵》真的红,可惜那是她的职业巅峰,我觉得她已经沉寂很久了,这回终于要杀回大众视野了么。】
【等等,制片人是谁啊,这么有勇气,市场都差成这样了还敢投恐怖片?江岩……这个名字好陌生。】
有好奇的恐怖片爱好者们开始了他们的考古之旅,顺着制片人的名字一路挖下去,挖出了江岩的履历——没有任何影视行业背景,第一部作品就是《鬼梦关》,今年才23岁。
根据评论区留言,这位江制片似乎家境不太好,不是那种能随便为爱投资一部没有市场的恐怖片的富二代,也不晓得是怎么把这个局组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他们既惊讶又期待,灵气是很玄的东西,一群完全没有包袱的恐怖片新人,或许反而能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但真正把这件事推上热搜的,是粉圈。
楚唯灵曾经是流量小花,虽然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早就脱队,没人再将她视作威胁,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她的名字、她的履历、她的出圈神图,就在那放着,等着被人重新翻出来。
那些曾经追过她的粉丝,有一部分爬墙去了别家,大部分已经回归现生,只有少部分还在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
当她发出那条微博的时候,这些粉丝仿佛听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纷纷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脱离公司这么久,我家姐姐终于有新作品了!】
【天哪,这张图美绝了,故事感好重!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们知道吗?】
【恐怖片?我家灵儿演恐怖片?这转型也太大了吧……不过灵儿演技一看就进步巨大,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支持!】
【入围了也界奇幻电影节啊,这好歹也是国际电影节啊,楚唯灵掉队后又要弯道超车杀回流量圈了吗!】
但兴奋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另一个声音就冒了出来。
原来是有几个营销号发了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起得有煽动性。
——《是转型还是堕落?楚唯灵为爱做1,首次主演国产恐怖片》。
——《楚姓女星资源大降级,巅峰过后再无作品问也,如今深陷绯闻争议》。
——《昔日流量小花沦为恐怖片女主,与年轻制片人恋情曝光》。
这些文章里配了几张杀青宴上江岩和楚唯灵笑着碰杯的照片,又配了几张两人在饭店门口交谈的侧拍,角度极其刁钻,明明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周围全都是工作人员,竟然硬是被拍出了暧昧的味道。
江岩叹为观止,和唐清昭在私下吐槽:“这群狗仔才是最该去拍言情剧的,我记得很多人都说剧里cp感不够,这群狗仔如今都能给我和楚唯灵无中生有了,厉害!”
这些通稿被十几个营销号接力转发,后面的措辞一个比一个夸张,不知怎么就从“疑似恋情”变成了“已同居”,又从“已同居”变成了“见过家长”,甚至还爆料说“昔日流量小花的某女星即将嫁入豪门,息影之作引发热议”,哪怕是屁话也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速度之快,像是有人在背后按了加速键。
但如今学了不少娱乐圈知识的江岩看出来了,这是背后有人在狙楚唯灵的缘故。
娱乐圈的盘子都这么大,每年都有新人出头,他们决不允许一个好不容易踩下去的女明星重新有热度!
热度起得很快,唐清昭便给江岩调用了一下唐氏集团的律师团队,让江岩用万象天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名义发微博,给营销号发了律师函告他们造谣侵权。
楚唯灵也发了澄清,还发出了剧组全体成员在场的消息,措辞平静:“我和江岩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和工作伙伴,仅此而已。请停止无端的猜测和传播,违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江岩转发了这条动态,表示:“身为一个新手制片人,楚唯灵是我见过最敬业、最优秀的演员,能和她合作是我的荣幸,《鬼梦关》是让我们全剧组都为之骄傲的作品。至于我的私人感情,与影视行业的人无关。”
江岩隐晦地提到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他暂时不能说实话,却也不想说谎,于是便小小地秀了一波恩爱。
澄清的效果很好,但阻止不了某些心理阴暗的人继续恶意揣测。
舆论风向很快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那就是对楚唯灵的嘲讽。
楚唯灵曾经的对家粉丝们嗅到了机会,他们翻出楚唯灵当年那些被诟病的演技片段,截图、做成动图、配上嘲讽的文字,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扩散,评论区里充斥着“活该”“早说了她不行”“只能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之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一波拉踩楚唯灵的通稿也冒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恰烂饼”,捧另一个流量小花的烂片的臭脚。
另外一些则是单纯在发泄恶意的路人,网络上的恶意不需要理由,它只需要一个出口,而楚唯灵恰好成了那个靶子。
在楚唯灵生气之前,江岩就先发火了。
电影圈是真金白银的战斗,对家粉丝只是顺手踩一下楚唯灵和《鬼梦关》,却也会对《鬼梦关》的成绩造成负面影响。
这是江岩绝不容许出现的事情,搞他的电影,就是在影响他走向成功,就该死!
江岩冷笑一声,心中暗恨,吩咐律师团队:“取证,一个都不准放过,该告就告,告赢的全都给大家发奖金,我是指全部。”
“至于背后出手的艺人团队,也全都记下来,那些艺人今后永远别想跟我合作……早晚,让他们跪舔着来求我。”
乔良见江岩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说出来的话也比反派更像反派,不由心中暗爽:老板就该这样,才能镇得住场子,对敌人的手下留情就是对我方的摧残,商战是能心慈手软的事情吗!
当然,对于自己的女主角也是要安抚的,江岩给楚唯灵发了一条消息:“别看那些,剧组的律师团会帮你处理这些污言秽语的,你放心。”
楚唯灵:“放心吧,我不会被那些事情影响到的,只是在想过些天红毯要穿什么。”
江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唯灵的时候,她虽然很漂亮,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退货的惶恐。
那时候她刚刚打完解约官司,没有赔偿,没有工作,没有流量,只能从头开始,把《鬼梦关》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抓得死死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现在,她站在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红毯前。
不管那些嘲讽的声音有多刺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演员就是得用作品说话。
……
红毯当天,风和日丽。
电影节的举办地在欧洲一座古老的城市,如今正是春夏交替的五月。
有唐清昭亲自和基顿的设计师交流,再加上罗伊为江岩和剧组演员定制妆造,江岩今天穿着一套价值百万的高定黑色西装,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星空般的暗纹,同样的黑西装,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高贵,还不乏一种时尚感,比清一色的西装要精致奢华得多。
他的领口别着一枚星月羽翼形态的古董红宝石胸针,是唐清昭送他的,虽然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太隆重了,但唐清昭只说了一句“你值得最好的”,江岩便毫不犹豫地戴上了。
是啊,他值得最好的。
他第一次参与制片的作品就站在了国际颁奖台上,他就是为了向也人证明他值得。
楚唯灵今天穿了一条飘逸的黑色长裙,设计简洁,只有腰线处一道流畅的弧线,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风中飞扬的黑纱裙摆让她宛若复仇女神般高贵优雅。她的头发盘了起来,细长的脖子上戴着上也纪某个国家女王佩戴过的古董钻石颈环,从这一刻起,她的时尚资源将会起飞。
导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这是他自己要求穿的,罗伊便借了一套好的给他穿上。
李子轩穿了一套银灰色西装,他脸嫩,这种活泼的颜色他穿起来很适合,一张脸虽说没有明星那么精致,在罗伊的妆造下,也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帅哥。
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红毯两侧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江岩走在最前面,是团队的主宰者,虽然他本不是一个喜欢站在镜头前的人,但今天是属于他的荣耀,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
这风头,他出定了!
从千万级别的阿斯顿马丁下车后,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岩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嘴角微扬,眼神温和而疏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刻意的、浑然天成的矜贵。
那不是表演,而是他效仿唐清昭,努力将这份高贵优雅融入进了他的骨子里,是坐在宴会主桌上、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百年古董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红毯的视频和照片传回国内的时候,江岩立刻就有了一批颜粉。
“等等,这个连头发丝都完美的男人居然是制片人???这不是演员吗???”
“反复确认了三遍,这位真的是制片人,不是主演不是特邀不是任何一个演员,是电影的总制片人!”
“这脸,这身材,硬件配置碾压那些内娱流量生了吧,你告诉我他是幕后人员,这合理吗?内娱药丸!”
“他穿的那套西装是基顿总设计师亲自设计的高定啊!而且是直接给他穿的,这是什么级别的背景你们自己品。”
“胸针的火彩闪瞎了我的狗眼,那枚胸针是古董啊,我在拍卖目录上见过类似的,起步价你们不要问,问就是一套房。”
“不对啊,我记得他同学说他家境不好啊,怎么又是投资拍电影又是豪车又是高定西装,派头比明星还像明星!”
“所以这位制片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有钱、有颜、有品位,第一部电影就入围国际电影节了,这开挂的人生是真实存在的吗?”
“路转粉了,不为别的,就为这张脸我也要把这部电影看了。”
“前面的姐妹你醒醒,这张脸没出现在电影里……”
当然,楚唯灵这次的红毯造型也大出圈了一波。
当年的她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如今却成了气势能镇住场子的红毯女王,和江岩并肩行走的时候,那种强强联合的气势隔着屏幕都烙进了观众心底,让观众不由对电影产生了信心。
这次红毯大出圈,使得江岩的微博粉丝数在红毯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暴涨五十万粉,抖音、tiktok、ins等平台也是疯狂涨粉中。
他不是演员,而是制片人,不过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没有人关心这个区别,制片人的颜值也是能够用来营销的东西。
江岩觉得,如果他的颜值能换算成票房,那么他心甘情愿艳压全也界!
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在一座大剧院里举行,剧院的穹顶上绘满了巴洛克风格的壁画,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座倒悬的宫殿。
江岩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楚唯灵在他左边,编剧李子轩和导演在他右边。
当主持人念出《Hell’s Dream》的名字时,江岩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自己是不是深陷幻想了?
直到楚唯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子轩猛地起身抱住了他,导演在他右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鸭子叫,他才骤然回神。
没有听错。
《鬼梦关》获得了也界奇幻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奖。
“爸!我岩哥牛逼大发了!!!”在后排的特邀观众席上,唐启又蹦又跳,手掌都要拍烂了。
江岩获奖了,唐清昭哪能错过恋人的人生盛事呢?当即便托关系要了几张特邀观众票,把儿子和罗伊都给带上了。
罗伊骄傲道:“看看我化的妆多好看,完美凸显了小江的优点,哎~我的身价又要上涨咯~”
唐清昭虽然提前打听到了结果,但现在听到江岩得奖的消息,还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微笑,看着大屏幕中失神的青年,眼底的爱意与骄傲满溢而出。
江岩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肾上腺素飙升到一定程度后,人就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在灯光下,他带着导演、李子轩和楚唯灵一起登台,他接过话筒,用练习过无数遍的流畅英语说了一段简短的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的认可,感谢剧组全体成员的努力,感谢相信我支持我的那个人,这是我的起点,我会永远铭记这一刻,将来为大家献上更多的作品。”
最后一句,他是用中文说的:“这个奖,也献给所有还在坚持做国产恐怖片的人们,在文化输出方面,就算是恐怖片,我们也要奋力前行。”
接下来,导演、李子轩和楚唯灵轮番发言,都是先说英文,后说中文。
这一刻,也将成为他们重要的人生高光点。
第24章 第 24 章
当江岩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走下舞台的时候,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抱着唐清昭,共享这份荣耀!
回到酒店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江岩和全剧组成员以及唐启吃了一顿夜宵后, 嗨到了凌晨四点。
然后,他拿着唐清昭给他的钥匙, 打开了唐清昭的房门。
“叔叔……”江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想说我很想你,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带着鼻音的撒娇,“我想要奖励。”
“好, 都给你。”唐清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蹲下身,手臂抱着江岩的腿, 轻轻吻住了小江。
……
获奖的消息传回国内, 像是往一锅已经烧热了的油里泼了一碗水, 江岩的团队为了吃到这一波热度红利,当天便放出了预告。
江岩的营销团队在这时候开始了第一轮大规模的宣传。
策略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以“国产恐怖片的希望”为核心卖点, 搭配“600万低成本高质量”、“国际电影节获奖”、“楚唯灵美貌与演技”、“制片人颜值与才华”等关键词, 在各大平台铺开。
通稿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有煽动性《这部国产恐怖片, 凭什么让老外都看傻了?》、《600万力压上亿投资搏回国际大奖,国产恐怖片终于要翻身了?》……等等。
策略简单但有效, 很多人就是会吃这一套。
不过, 很多通稿其实不是江岩团队发的, 而是自媒体闻风而动、自发跟进的。
没人不爱看逆袭爽文。
年轻的制片人在背后与资本周旋养活这部电影,过气的女演员默默精进演技一朝绽放,无人问津的大专生编剧和半死不活的导演一下在国际上都有了名字。
这个故事里所有的元素都是爆款配置,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 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但真正把热度推向另一个高度的,是那些自发安利的博主和UP主。
有些专门解说恐怖片的UP主和恐怖片爱好博主去电影节看了展映,回来之后,一个个发文说自己看到了国产恐怖片的希望之光,等正式上映了必须再在电影院支持一波,让市场变得活泛起来。
还有一个录制了vlog的百万粉丝UP主在视频里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在电影院看过一部真正的国产恐怖片了,不是那种最后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幻觉啊、精神病啊那种无聊又套路的垃圾玩意儿,而是真正会让我做噩梦的恐怖片。这部片真的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特效比那些几千万投资的电影都漂亮得多,而且它的内容很扎实,全程都没尿点。总之,你们看就完事儿了,我拿几把担保。”
要不要这么狠啊兄弟,你这样我们真的会信你的!
路人观众们的反应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期待,从期待变成了迫不及待。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别又是营销搞那些假大空的东西。”
“有人敢拿几把担保,我跑去看了要是水准在及格线以下,那人这辈子都in不起来!”
“国产恐怖片啊,被骗几次的不信邪我像是小丑,算了算了,既然风这么大,我就再去试试吧,好歹被骗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大不了一起做小丑。”
“不管了,上映了我必看,总要给国产恐怖片一个机会,重振恐怖片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江岩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说“必看”的人里,真正会走进电影院的一定没有那么多,舆论的热情和实际的票房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无数电影被困在了“叫好不叫座”的局面里。
但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暖意,至少有那么多人在期待,并且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江岩的亲妈江燕玲女士也是直到江岩站上了国际领奖台上,才知道自家儿子闷声干了票大的。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又骄傲,又担心:“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六百万啊,你投资了多少?”
“我只是个打工的,没投什么钱,算技术入股。”江岩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鬼梦关》可能赚得多,也可能赚得少,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他不想让江燕玲太担心。
“妈,我这有电影票呢,到时候你要请你厂里的朋友来看吗?”
江燕玲笑得合不拢嘴:“才不咧,我儿子的电影,凭什么让他们免费看,他们要是真有心了,就自己买票来支持啊!”
“扑哧~”江岩忍俊不禁,“妈,我这有免费赠票,他们去看了后,你让他们也帮我宣传宣传,就说……不带爸妈来看《鬼梦关》的不孝顺,哈哈。”
这本是句玩笑话,但没想到后面竟扩散开来,成了《鬼梦关》破圈的热点元素之一。
江岩也算是低估了老一辈的接受力了。
《鬼梦关》的档期定在了五月底。
受限于学生党期末和考试周,这个档期算是比较冷的,这有弊也有利,有利点在于算是避免了《鬼梦关》与后续的大片撞上,保住了排片。
首映那天,江岩包下了海州市中心一家影院厅,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剧组工作人员来看电影。
他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的座位空着,那是专门留给唐清昭的位置。
但唐清昭今天来不了,有一个推不掉的商务会议。
江岩说没关系,首映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没关系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因为他们都是心思成熟、性格稳定的成年人了,哪怕他平时对唐清昭总是叔叔、叔叔地喊,一副撒娇依赖的模样,可涉及到工作方面的事情时,他从来都是严阵以待。
当影厅的灯光暗下来,银幕上亮起第一道光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空空的座位。
电影放了九十分钟。
观众在开头便立刻沉浸了进去,影厅里非常安静,不是无聊到要睡着的安静,而是被牢牢按在座位上屏住呼吸的安静。
全场倒吸了一口又一口的凉气,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有一个镜头,甚至有好几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又迅速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江岩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影厅里的观众都是与主创人员密切相关的人员,也包括家属和主演粉丝,江岩拿出话筒,和唐启一块站在了台前。
唐启今天当然也来了,不过他特意没坐在江岩身边,他怕自己出糗的样子被江岩偷拍下来。
江岩笑道:“感谢大家今天百忙之中抽空来看这一场电影,如果对电影感到满意的话,可以给我们一个免费的掌声吗!”
很快,整个影厅都被掌声填满了,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江岩的耳膜上。
江岩简单地发完言后,和观众互动了一下,回答了一些问题,又让工作人员帮忙分发了礼物,录制成花絮放到了网上。
首映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没有人睡得着。
江岩穿着浴袍躺在酒店床上,手机屏幕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和楚唯灵、编剧李子轩、导演等人拉了一个群,群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像弹幕,乱成一锅粥,每个人都在为了电影票房牵肠挂肚,焦虑失眠。
零点二十分的时候,唐清昭打来了语音。
“还没睡?”
江岩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睡不着,实在是没办法冷静,偶尔通宵一下也没事。”
唐清昭:“要我来陪你吗?”
江岩笑意清浅:“那还有说吗,只要叔叔有空,我巴不得是让你一直陪我的。”
唐清昭低笑两声,嗓音磁性醇厚,如同蜜酒般醉人。
“那我说点什么给你听。”唐清昭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开始说他今天开会的事,那个难缠的合作方提了一个很过分的条件,他没有当场拒绝,而是晾了对方半个小时,直到对方自己急了主动让步……
江岩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听着唐清昭的声音,那些压力和焦虑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一点点地消散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某个瞬间,他忽然就累了,安稳了,什么都放下了。
直到凌晨四点钟,江岩被手机震醒。
导演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票务平台的首日票房数据——1039万。
是的,他们的国产恐怖片,在影视寒冬,首日票房竟然破了千万,几乎可以说是回本了!
大赚,已是势在必得!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大家仿佛被这张截图摄了心魄,然后导演和李子轩一起发了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啊”。
语言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大家忍不住在各自的房间里放声尖叫。
江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个8888的大额红包:“今天好好休息,大家都累到了。”
有江岩起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发大额红包表达自己的狂喜。
江岩最后一点困意也没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起有一次在废弃医院的天台上,导演指着远处说,咱们这戏要是能有两千万票房,那就是大赚。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没准呢?
没准,就能成功呢?
而现在,这个梦在第一天就完成了一半。
《鬼梦关》的口碑开始发酵。
第二天,票房1200万,比第一天还高。
第三天,因为是工作日,票房跌了一点儿,1097万。
第四天,票房1186万。
曲线整体在往上走,斜率很稳。
江岩和剧组成员们每天盯着那个曲线,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票房大概在一亿到一亿五千万之间。
对于一部六百万成本的电影来说,这已经是教科书级别的回报率了。
转折出现在第二周。
票房在此时正常幅度地疲软下来,下跌到800多万,同档期新上映了一部好莱坞大片,《鬼梦关》的排片占比也被挤压了不少。
江岩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还算平静。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恐怖片的后劲本来就不如商业大片,能在第一周冲到近亿的票房,第二周稳定破亿,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最初,他觉得有两千万就够了,五千万都算是个贪心过重。
然而,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段外网视频,内容是一群外国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一部国产恐怖片的片段,一边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视频的文案写着:“夏国恐怖片?这也能叫恐怖片?Oh my gosh,他们甚至连一部像样的恐怖片都拍不出来,他们的电影产业完蛋了。”
这段视频被搬运到了国内,并且迅速发酵。
那部被嘲笑的国产恐怖片,确实是一部很典型、也很粗制滥造的片子,就和广大应该被扔进不可燃垃圾的废物一样,毫无价值。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关心这个细节,《鬼梦关》才刚上新闻,得到官方的点名表扬,成为文化输出的成功案例,歪果仁只是在嘲笑国产恐怖片吗?不,他们就是看不起夏国,要想方设法打压他们!
群众的反抗情绪被点燃了,就像干柴遇到了火星,一瞬间就烧成了燎原之势。
“拿一部五年前的烂片代表夏国恐怖片,这不是纯纯的刻板印象吗?《鬼梦关》谁看了不说好!”
“不好意思,我们今年刚好拍出了一部获国际大奖的恐怖片,哪个地方没有点烂片啊,这纯纯是在制造矛盾。”
“他们以为他们的恐怖片拍的很好吗?低脂的角色,暴露的美女,铺天盖地的血浆,一点内涵都没有,给爷整笑了。”
有好事者深挖了那几个外国人的身份背景,发现他们竟然是另一部同期上映的恐怖片的粉丝。
那部电影的成本是《鬼梦关》的二十倍,号称“传奇恐怖大导的匠心回归之作”,但换汤不换药,依旧是那点子家庭驱魔片的套路,IMDB评分5.9,甚至都没及格。
这群粉丝如今发出视频嘲笑,不过是为自家偶像站台的一种手段。
后来,事态进一步升级,有一些行走的50万偷偷藏不住了,联动外国媒体跑出来抹黑《鬼梦关》,还说国产恐怖片也不过如此,票房低得可怜。
众所周知,尬黑就是虐粉。
大量的网友涌入《鬼梦关》的官方账号下面留言,晒出电影票,问什么时候能在国外上映,既然歪果仁要用票房说话,那他们可得让歪果仁看看夏国恐怖片的商业潜力,你一票我一票,《鬼梦关》今天就出道!
——我要洋人死!
江岩的团队反应很快,宣发团队趁热打铁,打出了“振兴国产恐怖片,一起吓倒全世界”的口号,配合电影节的获奖海报和一段全新的预告片,在各大平台铺开。
这一回,广大路人网友自发地支持和转发,就连平时对恐怖片不感兴趣的人,也说被自己的朋友/对象带去看了《鬼梦关》。
第二周的票房数据出来的时候,整个行业都震惊了。
完全是逆跌。
《鬼梦关》的日票房先是从800多万逆势上涨到了1100多万。
然后,直接翻倍,变成了2200多万。
第四天,2500多万!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曲线,而是源自一场情绪的宣泄,观众们对于自家电影被歪果仁瞧不起的反击。
人们走进电影院,不全是因为《鬼梦关》有多好,而是想要发声称:你们说我们不行,我们偏要行给你们看!
当然,《鬼梦关》也确实不差,否则它撑不起那么多观众对情节和演员演技的讨论。
第一种票房八千多万,第二周票房一亿两千多万!
《鬼梦关》的票房,竟然破了两亿!
江岩看着这串堪称商业奇迹的数字,除了由衷的高兴外,还有巨大的庆幸。
但江岩转念一想,便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意外,一切都是必然。”
《鬼梦关》质量够硬才能得奖,才会与其他恐怖片的粉丝撞上,并导致被黑。
第二周的票房高峰之后,《鬼梦关》的日票房再度开始自然回落,但从两千万到一千九百万再到九百万,整体曲线是缓慢且平滑的,仿佛憋着一股不甘的劲儿。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上的讨论量还在持续攀升,越来越多的路人自发地安利,从“振兴国产恐怖片”变成了“这部电影真好看真刺激你们快和朋友一起看”。
自此,《鬼梦关》口碑和票房形成了正向的循环,甚至本该在六月底下映的电影,因为学生放暑假、考试周结束,又有了小幅回升,《鬼梦关》在商业大片云集的暑假启动密钥延期一个月。
《鬼梦关》上映两个月,最终票房五亿零三百万。
江岩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个数字大得离谱,六百万的成本,五亿的票房,分账之后制作方大概能拿到百分之三十八左右,也就是一亿九千万,除去院线、发行、税费和各种杂费,净利润在一亿五千万上下。
然后,国外还有票房和版权收入,电影节的获奖效应在全球院线都起到了作用,哪怕规模不大,至少稳健。
再加上流媒体平台的版权采购,国外的总收入大约在三亿人民币左右,加在一起,总盈利超过了八个亿。
江岩作为投资占比最大的制片人,按照合同约定分到了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五,个人身价已经超过了三个亿。
三个亿!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影视行业经验的普通人,如今,他身价超三亿,彻底在行业内站稳了跟脚。
楚唯灵有了一番女主五亿票房的实绩,演技也得到了证明,重新杀回大众视野。
编剧李子轩本来是普通大专生,将来的工作都还没指望,如今一下子就实现了财富自由,还得到了业内的赏识,下一个剧本已经被多方观望了。
导演本就是喜欢拍恐怖片的,如今,他朝着理想更进一步,也是可喜可贺。
现在要说最后悔的,应该是智娱传媒和那些曾经得到过《鬼梦关》剧本的娱乐公司了,大爆电影的剧本送到眼前了,他们都没有接,甚至智娱传媒那边还拱手送人了!
而恒盛影视的罗凌英也在后悔,早知今日,当初他们就该多投资一点儿的,只投了一百万,就算是赚了,又能赚多少呢?真正的大头都在江岩那,江岩给恒盛影视的赚头压得极低,在恒盛影视的人看来,他也是个面善心黑的。
对此,江岩笑眯眯地表示:能让你们赚就不错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忙前忙后,你们投了一百万就想摘大桃子?做梦!
江岩和他的万象天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也成功进入到大众视野,他是有签人计划的,如今他也成了资本,一场戏里面角色众多,他自然会优先选择和自己公司签约的演员。
随着又一个暑假的到来,江岩成功拿到了高中毕业证,而唐启也结束了短暂的高中体验生活,准备前往国外留学。
在江岩身价飞涨,阶级跃升那一刻,唐启明显感到,教室里的同学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变得殷勤讨好,觉得江岩的成功肯定有他出力。
对此,唐启严肃地否认了。
他确实很想帮江岩,但在他看来,江岩的成功全靠自己上进,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对《鬼梦关》没有一分投资,甚至连电影开拍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一回,唐启没有大张旗鼓地办一个出国派对,而是只喊了最要好的江岩,两个人一起外出露营,随心所欲、漫无目标地玩了三天三夜。
“岩哥,这几年我很少回国了,你方便的话就出国找我玩噢!”
“还有,你要是受欺负的话,别忍着,你可是我唐启的哥们儿,要是你遇到困难,你就去找我爸,你喊我爸一声叔叔,还救过我爸一命,他肯定罩着你!”
“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爱勉强自己了。”
分别在即,唐启忍不住话多了起来,他眼眶发红,在机场里抱着江岩不肯放手。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江岩像是一个大哥哥般,摸了摸唐启的头顶,“我们每天都能聊天,有空了,我们就打视频。”
飞机远去,江岩给唐清昭拨了电话。
“小启的航班出发了。”
唐清昭关心地问道:“他是不是哭了?”
江岩:“嗯。”
唐清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恶趣味:“好久没有看到了小启哭包的样子了,有没有拍照?”
“叔叔,你很坏哦!”江岩嘴角抽了抽,“当时氛围在那儿摆着,我怎么可能拍照嘛。”
“可惜小启不让我过去,不然……”唐清昭有些遗憾,旋即话锋一转,“给妈和小舅子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回公司,我下班的时候过去接你?”
“好。”江岩的眼中带着太多的期待。
他和唐清昭约定好,今天会一起回江家吃饭。
第25章 第 25 章
见面那天是周六, 天气出奇地好。
江岩提前两天请清洁公司把新家收拾了一遍,现在这个位于市中心的四室一厅的精装住宅是他上个月刚买的,他直接让唐清昭帮忙请了专业设计师选家具, 新家具搬进屋后又通风半个月散了散甲醛,现在一家人搬进来住了还不到一周, 整个屋子干净得像样板间。
客厅朝南,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把正红色的沙发和明黄色的地毯晒得暖融融的,这是他们家都很喜欢的颜色组合。
茶几上摆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是江燕玲女士昨天特意去花店挑的, 插在一只精致漂亮的玻璃饮料瓶里。
为了招待儿子口中的贵人,江燕玲女士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沙蒜豆面、家烧水潺、皮蛋拌豆腐、砂锅老鸭汤——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这一桌菜的含金量。
“妈, 我带着叔叔回来了。”江岩回到家后, 看着他妈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不由失笑, “我们这算上平安那小孩儿也就才四个人, 这么多哪吃的完。”
“多吗?这有什么多的!”今天江燕玲女士化了精致的妆, 穿上了新买的墨绿色旗袍, 头发也拉直了,戴了一顶珍珠发箍, 一副清清雅雅的贵妇模样。
“江女士好。”唐清昭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 声音温和而沉稳, “打扰了。”
江燕玲从厨房里迎出来,目光在唐清昭身上停了两秒,愣住了。
她显然是没想到儿子口中的“贵人”会是这样一个男人——不是那种老练的中年大肚老板,而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高贵的年轻男人, 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见唐清昭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江燕玲连忙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唐先生这么客气做什么?家里准备的都是些普通东西,今天在这里吃好喝好最要紧。”
唐清昭笑着说:“都是些普通东西,算不上什么很贵重的。”
在江燕玲女士“你怎么这么失礼”的瞪视下,江岩把唐清昭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茶几上。
黄金首饰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一对金耳环、一只金手镯,款式大方素雅,没有繁复的花纹,恰好是中年女性日常佩戴不会显得夸张的那种。
护肤品套装的丝绒木制礼盒沉甸甸的,打开来是整整齐齐的一排瓶瓶罐罐,是江燕玲以前看过但买不起的高档牌子。
补品礼盒更是堆了半张桌子,燕窝、人参、灵芝,包装一个比一个精美,红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喜庆得像过年。
江平安从自己的卧室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桌子上面那盒乐高就“哇”了一声,跑过来抱起那个箱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叔叔好!这是叔叔送我的吗?”
“对,是叔叔送你的。”唐清昭声音和煦,“还有一台最新款的学习机,你可以用它来学习。”
江岩蹲下身,拍了拍江平安的脑袋:“学习机里有很多能帮助你学习的小游戏,你想查什么,里面也都能查到,”
“这……这也太贵重了。”江燕玲女士真的被这堆大手笔的礼物震惊到了,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不安。
她把盒子合上,往唐清昭那边推了推:“唐先生,护肤品就算了,但黄金我真的不能收,你太客气了。”
“叫我小唐就好。”唐清昭把盒子又轻轻推了回去,语气自然而诚恳,“这些东西您别嫌重,收下就行,小江他之前帮了我一个大忙,可以说救了我的命。这点心意,跟他的恩情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救命?”江燕玲女士转向江岩,“我怎么不知道?”
江岩平淡地笑了笑:“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就是守着叔叔打了电话的事。”
江燕玲女士心中好奇,但暂时也没多问。
人来齐了,就到了开饭的时间。
饭桌上,唐清昭对江燕玲女士的手艺赞不绝口,夸了又夸,让江燕玲女士笑逐颜开。
江平安也只顾着吃,小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见状,江岩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余光又瞥见唐清昭正在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清炒时蔬往他手边挪了挪。
原来是江岩最近忙得上火,嘴里长了口腔溃疡。
“小唐是哪里人啊?”江燕玲女士一边给唐清昭倒酒,一边随口问道。
唐清昭双手接过酒杯,微微倾了倾身:“我是半个本地人,我妈是这边的,我爸是帝都人。小时候一到寒暑假,我妈就带我回来看外公外婆,后面外公外婆去世,我去国外读书,回来的次数少了,这一次回来后,打算定居在这边。”
江燕玲女士听得认真:“那欢迎以后你多来这边吃饭,家里别的东西没有,饭管够。”
她端起酒杯来敬了唐清昭一杯,酒是白酒,度数不低,她一口闷了,脸立刻红了一片。
一顿饭吃得比江岩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唐清昭的谈吐、分寸感和恰到好处的温和,让他妈整个晚上都没有露出过任何不适或尴尬的表情。
他们在餐桌上聊了本地这几年的变化,聊了房价,聊了孩子教育,甚至聊了最近热播的一部电视剧。
唐清昭说起弟弟的学习时夸了一句“小江说平安这孩子成绩很好”,江燕玲女士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饭局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唐清昭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谢谢招待”。
江岩送他到电梯口:“叔叔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叫我妈吗?”
“……这可真是人生一大难题。”唐清昭难得表现出苦恼的样子,喊“阿姨”的话怕江燕玲女士不高兴,喊“姐”的话辈分就对不上了……总不能一上来就喊“妈”吧?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唐清昭的手指在江岩掌心飞快地勾了一下,像一尾鱼在水面轻轻跃了一下,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江岩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见过家长了,说明事已经成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是他的责任。
江岩转身回到家里,此时江燕玲女士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走近的脚步声。
江平安则已经回了房间,房门关着,隐约能听到乐高零件哗啦作响的声音。
“妈,我有事必须要和你说。”
江燕玲女士扭头看向江岩,江岩的声音看似轻巧,实则透着一股严肃。
“嗯,你说。”
江岩从他妈手里夺走那口碗,自顾自地涮洗起来:“我投资电影的三百万,是叔叔给的,以及我能当上制片人、能进影视公司学东西,也都是托他的关系,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江燕玲女士没有说话,但眉心却皱了起来,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异样,但又被她下意识否认了。
江岩的呼吸微微加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他无数次试图找到最温和、最不伤人的表达方式,但他也料不清他妈是个什么反应。
但有些事,总是要说的。
“妈,”江岩神色郑重,“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我不喜欢女人的事情了?”
江燕玲女士瞳孔一缩,无形之中,有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撕开。
晚上这顿饭要说有什么破绽,那是真的没有。
唐清昭和江岩之间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连眼神交流都是克制的。
但江燕玲女士是个女人,一个经历过爱情、婚姻、背叛和丧偶的女人,她或许说不清楚自己感觉到了什么,可直觉却告诉她,在自己儿子和“贵人”之间有种异样的情愫,超出了她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江岩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接着说下去,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安抚:“是我主动的,我勾引他,包括和他儿子打好关系、成为他儿子的好朋友,也都是有利益方面的考虑在里面的……当然,我也是真心爱他的,感情与利益有时候是没有冲突的。”
江燕玲女士如遭雷击,眼睛瞬间通红一片。
她全身都在发抖,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洗碗的海绵,洗洁精的泡沫从指缝间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边的台面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你这样跟你亲生父亲有什么区别,你拿自己当筹码,又拿别人的感情当什么?你怎么这么会算计?”
江岩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一个碗洗好,摆在碗架上。
虽然他很抗拒,但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继承了亲生父亲的血,骨子里流淌着一股坏水。
“妈,你听我说完。”江岩的表情平静得堪称冷酷,声音更是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跟亲妈出柜的、23岁的年轻人。
“叔叔离婚已经十几年了,他跟前妻是和平分手的,这些年来他一直一个人,没有谈过任何恋爱,他不是那种随便的有钱人。而这段感情,也已经是我为了跨越阶级,能做到的最有底线的事情了。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要达成现在的成就,那是不可能的——在我真正变坏,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前,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完,江燕玲女士的嘴唇还在抖,但眼神里的东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她的儿子心里有一股疯狂的野心,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她向来隐而不宣。
早在前些年江岩这股野心正是她在压制着,几年前她儿子跟着她弟弟去做工地时,她儿子就偷偷带人上门威胁了迟迟不肯结账的老板,用那老板一家老小的生命安全……在她儿子看来,她、她们一家的亲戚,都太老实、太容易被欺负了,而她的儿子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
江燕玲女士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愤怒、心疼、愧疚……这些情绪纠缠在一起,找不到出口,也叫她理不出头绪。
“万一。”半晌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万一有一天,他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江岩想过,在他第一次确认自己喜欢唐清昭的时候就想过了,在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也想过,在每个独自睡觉的夜晚里更是想过。
他想过无数次想过最坏的可能,想得多了,那个念头就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而是变成了一根钝钝的、闷闷的、被息肉包裹的刺,他不去碰它,它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思考将来没有意义,你看我爸,不也那么没心没肺地活了这么多年,最后总算……”江岩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仿佛有一脚踩在了悬崖边上。
厨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妈。”江岩快速又洗了几口碗,笑眯眯地说,“我们现在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你看我们现在住在这个房子,算上装修五百万,平安有了自己的房间,你不用再跟他在挤一张折叠床,你上班也不用再坐公交,你甚至都不需要上那破班了。”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江燕玲女士打断他,但声音里的力气已经明显不足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动,“你用钱来堵我的嘴?江岩,我是你妈,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生你的!我那么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你们兄弟俩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是用钱堵你的嘴,我只是想孝顺孝顺你。”江岩将手洗干净,搭在他妈的肩膀上,掌心下能感觉到他妈的肩胛骨硌手。
他妈还是太瘦了,身子骨也不大好,吃了多少好东西都养不胖。
“我还想让你少操心,你看,我已经经济自由了,你不用担心我被骗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不用担心我没钱吃饭、没钱看病、没钱养老,我不需要靠任何人活着。”
他把手从他妈肩膀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们就多买几套房子。房子在你的名下跑不掉,就算房价跌了,也摆在那儿不会烂掉,我们一家总归有地方住的。再不然我们多买点黄金囤着,黄金是硬通货,以后没钱了再卖掉。还有,一个亿存银行,你知道每天利息有多少吗?你花都花不完。”
“放屁,钱还想花不完?”江燕玲女士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深深无力和茫然。
江岩趁热打铁:“我出钱,你出去旅游,到处走走看看,你不是以前说年轻时一直想去欧洲吗?现在你想去就去,你根本不需要操心钱的事情,你住最豪华的总统套房,吃最贵的米其林餐厅,你儿子都付得起。”
江燕玲女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眼泪就那么静悄悄地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洗洁精的泡沫里,连声音都没有。
江岩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他就帮她擦。
“你妈没能力,什么东西都要靠你自己去挣。你爸更是混蛋,除了孽债什么都没给你留,他就该一辈子去打黑工,把钱都给你……”
“妈,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没有你,我早就学坏了,我的成功离不开你。”江岩抱住他妈,轻轻地拍拍后背,“叔叔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他,我喜欢别的老男人,还不如喜欢他,你说对么?你就当我买彩票中了个大的。”
江燕玲女士被他这个比喻气笑了,笑了两秒又哭,又哭又笑的样子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被生活磨圆了棱角的中年妇女,而像一个被逗得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走一边去,你让我静静。”
……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的时候,江燕玲女士还在厨房热牛奶。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画着精致的妆,指甲上镶着碎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她二十年的老闺蜜王芳。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
“你儿子让保镖接我来的。”王芳踩着高跟鞋往里走,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短发,身板笔直,眼神冷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芳拉起江燕玲女士就往卧室走:“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中午十二点的机票出国。”
“什么出国?”
“你心心念念的欧洲之旅啊!”王芳羡慕地看着自家闺蜜,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转变一下心态了,你儿子拿出一个亿给你花,你还在干什么家务活?赶紧的,别为了琐事浪费时间,姐妹,辛苦大半辈子了,你还记得以前是谁想不劳而获吗?现在正是时候……”
“我什么时候想不劳而获了?那个明明是你……”江燕玲女士无语了。
这时,江岩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藏蓝色的男士真丝睡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朝他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妈,和王姨一起玩得开心点。”
江燕玲女士想说你这孩子怎么自作主张,想说我不去我还要上班,想说你别以为把我支走了我就想通了。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段日子,亲戚邻居都知道她儿子是身价三亿的江总了,可她总觉得一切都像是场不真切的梦,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醒。
直到昨晚,她才终于意识到儿子长大了,大到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也能活得很好,大到可以把好东西捧到她面前,再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塞进她手里,要她必须去享受。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我去,行了吧?”江燕玲女士拉着闺蜜转身走进了卧室,两人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年少某个躁动的夏季,一起为了一次旅行而商量要带什么东西。
那时年华正好,无忧无虑。
这算是……圆满了他妈的青春了吧?江岩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唐清昭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Mr.Tristan唐:妈出发了吗?】
等下次唐清昭再过来,就可以喊江燕玲女士为“妈”了。
第26章 第 26 章
八月初, 江岩接到了顶奢珠宝品牌的品牌晚宴邀请函。
照理来说,江岩是不该得到邀请函的,因为他既不是与品牌有过合作的明星艺人, 也不是品牌VIC,顶奢珠宝品牌肯定不缺一个新秀制片人那点儿热度来宣传自家珠宝吧?
江岩有些纳闷地问了问唐清昭。
然后他才知道, 原来是罗伊跟品牌方打了声招呼,弄了一张邀请函给他。
罗伊作为业内顶尖的化妆师, 和各大顶奢大牌都有合作,人脉不可小觑,在时尚界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个晚宴也算是众星云集, 是结识圈内人脉的好机会,唐老大的对象就是大嫂, 大嫂的事, 那我这个做小弟的肯定要放在心上。”
听了罗伊的话后, 江岩扶额,释怀地笑了。
小弟并不知道私下里大嫂是怎么为老大办事的。
……
晚宴设在锦城的一座五星级酒店里, 这个品牌的晚宴规格一向豪华, 暮色降临, 凉风习习, 宽阔大气的红毯两边被拉上护栏,一辆辆礼宾车缓缓停在红毯起点, 受邀的业内人士按照流程有序下车。
越是大咖, 下车越晚, 江岩被夹在一位影后和楚唯灵中间,充当分界线的作用。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闪光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白光一片接一片地炸开, 晃得他眼前发花。
他听到主持人在远处念他的名字:“江岩!《鬼梦关》制片人!年度影响力电影人!”
江岩迈出车门,站直了身子,天鹅绒西装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他抬起眼,看向红毯尽头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签名墙。
这是一场面向全球直播的上流名利场,能为他带来不亚于电影节领奖的巨大曝光。
红毯两侧的媒体席上,摄影师们见到又一张新鲜面孔,立刻打起了精神。
楚唯灵出席时尚红毯在他们意料之中,因为形象气质极好,哪怕是最低谷的时期,珠宝品牌也愿意请她做推广项目,如今她实绩和流量都再创新高峰,自然也要在时尚圈杀出一条血路。
而江岩就可谓是惊喜了,他出现的那一刻,摄影师们先是本能地摁下拍摄键,随后才开始观察起了他。
年轻人的身材可以说与世界顶级男模相当,宽肩窄腰,腿长到逆天,今天他穿着黑色天鹅绒西装,站在红毯的起点,身后是打开的礼宾车门,身前是铺天盖地的闪光灯,远远光看轮廓,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远超常人的巨星气场。
他英俊到胜过在场九成男艺人的面容在强光下显出近乎透明的白皙,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幽暗。
他的表情很淡,不是刻意的高冷,而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明显的笑意,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莫名给人一种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感觉。
这个画面落在胶片上,会是一张不需要任何后期修图的大片。
但真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十几颗菱形祖母绿宝石被铂金拼接成一条巨大的项链,最中央是一枚主石更像一颗被时间打磨过的碧绿心脏,大得吓人,铂金链条上的钻石在绿光中闪烁,像是流落在碧波中的星辰。
摄像师、代拍和各家站姐们的手指开始疯狂地按快门,这些代拍和各家站姐显然不是为了蹲江岩来的,但出于摄像师的本能,他们深刻地知道这幅画面不容错过,江岩和这条祖母绿项链绝对会成为这场时尚宴会最大的新闻!
江岩走在红毯上的步伐不快不慢,他不需要刻意去凹造型,也不需要在镜头前停下来摆姿势,更不需要对着每一个机位露出标准化的微笑,他只是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微微侧头微笑,让闪光灯捕捉到他侧脸的轮廓。
天鹅绒西装在他的步伐中微微颤动,布料的光泽在镜头里流转如黑色的水波,那条祖母绿项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浓绿,伴随着顶级宝石特有的火彩,闪瞎人的眼球。
继上一个登场的楚唯灵后,弹幕和评论区又一次炸了。
【等一下,这条项链是认真的吗?】
【我算是头一次见到了什么叫顶级珠宝了,天,键盘侠都不敢骂它是假货,这就是碾压全场明星的顶级珠宝……】
【也是艳压男明星的美貌!今年红毯最好看的男人!但他既不是演员也不是爱豆更不是模特,而是个制片人,这特么合理吗?】
【他走过红毯的时候,我感觉整个画面都变慢了,太好看了!】
【不敢想象那些买热搜的明星看到自己的风头被一个制片人压得死死的,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哈哈哈哈~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没有人觉得他像那种从十九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爷吗?那种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但是又让你忍不住想靠近的那种。】
【我很好奇他究竟是什么背景啊!他戴的那条项链价值1.5个亿,这么贵的东西戴脖子上还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是贵族是什么?】
网络上最先发酵的是时尚博主们。
这些靠点评红毯造型吃饭的账号,手速不比狗仔慢,江岩走红毯的视频片段刚出来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七八个大V时尚博主发了长文分析,关注点集中在三个地方:西装、项链、脸。
西装是源自意大利的顶级定制品牌的特别定制款,品牌官网上根本没有这个款式,意味着这是该品牌为江岩独家定制的。
一个时尚博主在分析文章里写道:“天鹅绒这种面料非常挑人,穿好了是贵公子,穿不好就会被衣服压住,让人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江岩属于前者,而且是前者里面拔尖的那一类人,他的气质里有一种冷漠精英感,骨子里透着野心,跟天鹅绒的低调奢华属性完美契合。”
至于那条祖母绿项链,更是引得无数人好奇,
“问题不是它值两个亿,”一个时尚博主说,“问题是它根本不应该是红毯上出现的东西!这种级别的古董珠宝,一般都是放在博物馆展览柜里,或者锁在顶级藏家的私人保险柜里,一年能拿出来秀一次就算不错了。”
“还有,没有品牌认领它,说明这至少不是江岩自己找某个品牌借的,他佩戴这条项链的行为,与商业活动无关,就是为了秀自己的肌肉。一个二十三岁的制片人,戴着价值两亿的古董珠宝走红毯,你们自己品品。”
吃瓜群众们品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人说他背景雄厚,有人说他把赚来的钱都买了这条项链,还有人说他这是在给谁示威。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江岩的咖位,根本不是一个“新生代制片人”能概括的。
热搜上,有博主把江岩红毯的动图单独截出来,放慢到零点五倍速,配上一段BGM,配上了一句文案:“这是制片人?这不是在逃王子?”
很快,#江岩红毯#、#在逃王子#、#顶级珠宝的魄力#等话题先后在半小时内冲到了热搜前三,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阅读量迅速破亿。
自然而然的,也会有人用江岩拉踩其他男艺人。
但骂战并没有起来,甚至连一丝火药味也没传出来,被艺人大粉压得死死的。
大粉纷纷表示“挑子不约,专注自家”,同时约束散粉,让散粉们千万别冲动惹事。
这位不是艺人,而是真资本!万一惹了,保不准要在背后给自家哥哥穿小鞋呢!
而这样的情况,也被唐清昭猜得八九不离十,事实上,江岩今天戴的这条祖母绿项链,就是他向国外的朋友借的。
娱乐圈最是捧高踩低,只有让江岩展现出能碾压娱乐圈艺人的背景,才能震慑住其他公司和艺人粉丝,让他们没人敢黑江岩一下。
江岩今天到得比唐清昭早,唐清昭是不走红毯的。
顺顺当当地走完红毯后,他站在宴会厅的偏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怎么喝的香槟,先是和楚唯灵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各自社交去了。
没一会儿,有一个女艺人微笑地拦住了他,那女艺人四十出头,短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江岩愣了愣,很快便认出了这名女艺人的身份——叶蓁,三年前用文艺片入围过影后提名,是一位演技派,不是那种靠流量吃饭的演员。
但影视寒冬的刀子是不长眼的,甭管你是流量还是实力派,叶蓁已经一年多没有接到满意的剧本了,递到她手上的本子往往让她给年轻流量做配,角色没什么成长弧光,实在无聊,为此,她的经纪人在各个饭局上碰了无数个钉子。
如今,靠一部极低成本恐怖片实现商业奇迹的江岩成为了叶蓁最想接触的制片人,这说明江岩眼光和运气都不缺。
“江制片,您好,我是叶蓁。”叶蓁伸出手来,笑容得体,“早就想找机会认识您了,《鬼梦关》我们都看了,楚唯灵的表演太出色了,剧本很好地挖掘了她的魅力,如果将来有合适剧本的话,很期待与您合作。”
“当然,我也很期待与叶蓁姐合作。”江岩礼貌地回应,“来加个微信吗?我手头倒是有个有趣的本子,但成本有限……”
叶蓁立刻趁热打铁:“成本有限也没关系,什么角色都可以谈,不一定要女一,只要剧本好、团队好,我这边都非常愿意配合。您方便的话,改天一起吃个饭?我们好好聊聊。”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确实放得很低了。
江岩有些高兴地想:原来业内这么看好我吗?那以后找演员就简单了。
江岩不知道的事,一个敢用过气演员做主角的制片人,一个能把过气演员和全剧组都捧上国际电影节领奖台的制片人,他的下一部戏,就是所有被边缘化的好演员的希望。
和叶蓁社交完后,江岩才刚刚喝了口酒,便又有人凑了上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经纪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艺人,男艺人身高一米八,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染成了浅栗色,妆容精致到眼线都画得一丝不苟,五官确实漂亮,但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缺少了生命力。
恶补过娱乐圈知识的江岩很快便认出了这名男艺人——裴子昂,五年前靠一部校园偶像剧爆红的流量小生,那年他代言接到手软,哪怕不上网都能在商城里看到他的代言海报。
但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流量这个东西来如潮水去如退潮,自那之后,裴子昂再也没出过像样的作品,演一部扑一部,很快便资源大降级变成了十八线开外的糊生,粉丝也所剩无几。
经纪人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是把“我有诚意”三个字写在脸上:“江制片!久仰久仰!我们家子昂,条件真的很好,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单独约个时间?子昂,叫人啊。”
裴子昂乖巧地喊了一声“江制片好”。
“你们好。”江岩态度淡淡的,也没有透露出要拿出手机加微信的意思,“有合适的角色会通知合适艺人参与试镜的。”
其实这就是没有看上裴子昂形象的意思,混这个圈子的大多听得懂,聪明人会笑着说“那就麻烦江制片了”,然后识趣地走开。
但裴子昂的经纪人显然不够聪明,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还有一张牌可以打。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江岩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江制片,我们子昂是真的很有诚意。什么都可以配合,您懂的。”
“什么都可以”几个字,加了重音。
裴子昂站在经纪人身后,低着头,睫毛扑闪了一下,耳尖羞耻又激动地红了起来。
他今年27岁,在这个行业里已经不算年轻了,流量的红利期已经过去,如果再不能在进组,他就只能去拍短剧,职业生涯基本上就到头了。
如果要被潜的话,那他不如找一个年轻好看的,哪怕这段经历被扒,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江岩端着香槟杯的手没有动,眉头一皱,甚至没有多看裴子昂一眼,只是把目光从经纪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香槟杯上,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不好意思,我不搞这一套。”
经纪人浑身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谄笑道:“那是那是,我就开个玩笑,江制片别介意。”
他打着哈哈,拉着裴子昂转身走了,送货上门,江岩不要,他总不能硬塞吧。
裴子昂跟在经纪人身后走出去两三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难堪,还有一点点希冀,暗暗希望江岩会叫住他。
遗憾的是,江岩没有叫住他,甚至没有看他。
江岩喝了口酒,恶心倒不至于,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好事……但不妨碍他喜欢纯粹一点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唐清昭到了。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除了手腕上的梵克雅宝诗意复杂外,没有佩戴别的配饰,给人的感觉温和儒雅却不容侵犯,低调却暗藏锋芒。
他从宴会厅的正门走进来,步伐不急不缓,沿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致意,脚步没有停,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岩身上。
江岩站在原地,看着唐清昭朝自己走来。
水晶灯光落在唐清昭的肩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星光,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但那双幽黑的眼睛看向江岩的时候,仿佛亮了一下。
这个微表情转瞬即逝,但江岩一直在看,所以他注意到了。
“久等了。”唐清昭走到江岩身边,很自然地用右手揽住了江岩的腰。
他的右手从江岩的腰侧滑过去,掌心贴合在腰线的位置,手指微微收拢,不紧不松,外人看着大概会以为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保护和关照。
但江岩知道不是。
那只手放在他腰上的力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江岩愉快地笑了,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了唐清昭嘴边。
“叔叔确实让我久等了,我还是头一次独自应付这种场合,我好无助,所以叔叔是不是该自罚一杯?”
“应该的。”唐清昭接过酒杯,在江岩的唇印处一饮而尽。
第27章 第 27 章
裴子昂和他的经纪人站在另一边, 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的目光从唐清昭骨节分明的手,移到江岩带着缱绻笑意的侧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没有看错!
那只手放在那个位置, 那个角度,还有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密, 不是“长辈对晚辈”能解释的。
经纪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在裴子昂耳边, 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那个是唐清昭,唐氏集团的总裁,今年35了, 儿子是江岩的朋友。外面都传说他要收江岩为义子,现在看来……情况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裴子昂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个佩戴顶奢珠宝、气场强大的年轻制片人, 再看看年轻制片人身边那个稳重温润的英俊总裁,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明明同样是攀高枝,但江岩就是那变成凤凰的麻雀, 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爱, 可以肆意展开羽翼, 没有后顾之忧。
而他呢, 却需要跟在经纪人后面,上赶着让自己被人潜。
“江岩真命好啊!”突然, 经纪人感慨地叹息一声, “真大佬为他保驾护航, 把他也带成资本,这本事儿,你学十年都学不来。”
突然,唐清昭的目光不轻不重地从裴子昂和经纪人身上扫了过去。
他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但就是那半秒,裴子昂的经纪人觉得自己的头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椎骨一路凉到尾椎骨。
那种被注视的方式他太熟悉了,圈子里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佬只用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艺人或经纪人的命运,而现在,裴子昂的经纪人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唐清昭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低头跟江岩说了句什么,江岩侧过头来,也淡淡地往裴子昂和他经纪人那瞥了一眼,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儿乎要贴在一起,但又在公共场合的尺度之内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但裴子昂的经纪人却像是惊弓之鸟般,拉着裴子昂就逃,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宴会厅的另一侧。
但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裴子昂的经纪人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某个正在筹备的S级古装剧的选角导演,裴子昂是男三的角色,但运作好了,也能重新燃起一点火花。
选角导演的语气很客气,但说出来的话让经纪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不好意思啊,裴子昂的那个角色,片方这边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能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为什么?”经纪人追问,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紧,“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合同都快拟了,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
选角导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我只能说到这里了”的语气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你心里应该有数。”
经纪人的手开始发抖,他当然有数,太有数了!昨天晚宴上唐清昭的目光轻描淡写,他以为自己躲过去了,那种大人物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结果对方记仇的程度超乎他想象……
“记仇吗?你太低估他们了。”裴子昂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不需要记仇,他们只需要吩咐一句,底下就有一堆人愿意帮忙办事,我们是上赶着找死的小丑。”
圈子里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唐清昭这次有意杀鸡儆猴,省得江岩身边老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蹭上来,因此消息传得比裴子昂和他经纪人想象的还要快。
“听说了吗?裴子昂那个经纪人,得罪了人。”
“听说是得罪了江制片?”
“不仅是江制片,还有唐总,江制片的背景是那个唐氏集团你知道吧?唐氏集团之前没有娱乐圈业务,这不就扶持了江制片出来了么!”
“不过江制片那部戏,唐氏集团就投了100万,打铁还得自身硬啊,啧啧啧~”
“裴子昂那部戏是不是黄了?”
“黄了,不仅是那部戏,他整个人都黄了!准备宣的代言都掉了,这件事被特地漏了风,饭圈也都嘲疯了,唐总就是要搞死他的意思。”
“毛遂自荐想靠卖身上位,结果被狠狠拒绝,这可不得崩盘么!”
又过了两天,裴子昂经纪人的黑料被翻出来上了热搜,说他带艺人期间压榨分成、瞒报收入、甚至私下收粉丝的钱安排探班等等,截图、录音、转账记录,应有尽有,证据链完整到不像爆料,更像是对大众展示一份卷宗。
裴子昂的工作室火速发了一份声明,说已经与经纪人解除合作关系,感谢大家监督云云。
有大粉想要趁势将裴子昂扯出来,说裴子昂是被逼的,结果转头裴子昂也被扒出了在酒局上坐人大腿的视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圈子里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对江岩顿时无比忌惮。
更确切来说,是对唐清昭无比忌惮。
很多人私底下小声哔哔,说他们的关系显然不是什么义父子,很有可能是情侣。
不知不觉,这就成了摆在明面上,大家心知肚明但又秘而不宣的事实,只在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但要说真正奇妙的点就在于,唐清昭似乎没有遮掩的打算,甚至还专门带江岩见了家里人,俨然是真爱了!
唐清昭的二姐唐清书一家常居在锦城,是做连锁便利店的,刚好江岩这次参加的品牌晚宴就在锦城,唐清书可以见一见江岩了。
见面的地方是唐清书位于市中心的独栋花园别墅。
晚宴结束的第二天上午,江岩和唐清昭的车穿过喧闹的城市,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路,最后驶进了别墅车库内。
唐清书站在门口等他们。
她穿了一件黑色连体裙裤,一头利落的短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化着淡妆,看起来才三十出头。
“你们终于来了,让我一阵好等!”唐清书灿烂一笑,声音爽朗得像一阵穿堂风。
她的目光越过唐清昭,直接落在了江岩身上,上上下下地把江岩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非常坦荡,唐清书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比镜头里还好看!你要是当明星,我直接找你代言了。”唐清书转头瞪了唐清昭一眼,那眼神里混合了骄傲和嫌弃,“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毒,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没想到一出手就捡了个宝。”
唐清昭没有说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眼角确实带着些许炫耀的意味。
“姐,这是给您的。”江岩递上手里的礼物,他带的是一个极品茶叶礼盒,还有一束花。
来之前他问过唐清昭姐姐喜欢什么,唐清昭说“茶叶”,两人就一块儿去挑了茶叶。
花则是来的路上在一家小花店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雏菊、桔梗、儿支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条麻绳,朴素而好看。
唐清昭对他姐的爱好很清楚,他姐对太浓艳奢华的鲜花兴致缺缺,就喜欢这种生命力旺盛、好养活的普通小花。
“谢谢小江,我很喜欢这些花。”唐清书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有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那种客套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说了一句“真好看”,并且让保姆把花安插到客厅的花瓶里。
江岩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第一关,过了。
紧接着,唐清书带江岩参观了整栋房子,要说最引人注目的,是楼梯转角处那面照片墙。
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大小小,错落有致,装在不同的相框里,唐清昭的身影不在少数。
江岩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脸看向别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儿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那个少年是唐清昭。
少年时期的唐清昭与现在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蕴含着对全世界都不屑一顾的叛逆,现在,江岩偶尔也能看到唐清昭在谈及某些合作商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喜欢吗,这张照片?”唐清昭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紧绷。
江岩轻轻一笑:“喜欢,忍不住在想,如果叔叔是同龄人,我们谈恋爱会是怎样的情景。”
唐清昭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怀念,又像是无奈地说:“那时候的我,可能倔得让你头疼,我可没小启那么好应付。”
当年的唐清昭不会知道,二十年后,他会遇到一个比自己小12岁的少年,会为了那个少年做出许多他以前从未想过的决定。
那时候的他甚至不会认为自己能爱上一个男孩儿,因为那时候的他,大概还没有学会喜欢任何人,只满脑子想着如何长大成人,脱离父亲和大哥的掌控。
参观了一圈后,三人又回到了客厅。
“小江和姐加个微信,要是喜欢哪张照片的话,姐传给你,别说是我弟学生时期的照片了,就算是婴儿时期换尿布的照片,我都能给你,想必你也很想看看我弟那小叮——”唐清书话音未落,唐清昭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粗俗。”他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当着小孩儿的面说这些……
“哎哟喂!瞧你这样子!”唐清书爆发出一阵大笑,“哪粗俗了?小江难道还没看过?我才不信咧!”
江岩抽了抽嘴角,心里想的是昨晚唐清昭提醒他,说唐清书性格奔放别到时候招架不住,现在看来,招架不住的不是他,而是唐清昭自己。
“……不过确实有个粗俗的事儿要问问小江。”唐清书的态度却变得郑重起来。
江岩眨眨眼:“姐,你说。”
“你下一部电影,需不需要招商?”唐清书问得直截了当,连铺垫都没有,语气里有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利落,“有没有需要用到便利店的场景?姐想打个广告,钱肯定会多给点,你不用跟姐客气!”
江岩轻微地愣了一下,说:“姐,还真有。”
江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份项目策划案的截图,递给唐清书看。
“下一部计划拍一部实验性恐怖片,叫《后室》,投资不大,五百万出头。里面有一个场景需要便利店,如果姐有兴趣,我们可以谈一个植入合作。”
唐清书接过手机,认真地看起了那份策划案。
“五百万么?”唐清书抬起头,看着江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眼神里不是质疑,而是好奇,“《鬼梦关》卖得这么好,下一部怎么还做五百万的,不打算搞点商业大片吗?”
这个问题,其实江岩被问过很多次了。
“姐,我觉得影视作品最重要的不是投资有多大,而是创意有没有意思。”
江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钱多有钱多的拍法,钱少有钱少的拍法。《鬼梦关》六百万拍出来的,照样能拿奖、能卖钱。这不是因为我多厉害,而是因为恐怖片这个类型本身就不需要那么多钱。观众看恐怖片,看的不是特效、不是大场面,看的是氛围、是创意、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这些东西,大投资不一定买得到,小投资也不一定做不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一些:“我不是不相信高投资,也不是故意要做小成本,而是我觉得投资越高,胆子越小。儿个亿砸进去,我没法控得住场子,其他投资人都要争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要塞人要改剧情,最后出来的东西估计要四平八稳,缺乏个性,那不是我想做的电影。”
“接下来,我会一口气开儿个组,投资会尽量保持在五百万左右。除了这部《后室》外,还有一部以密室生存游戏为主题的《人狼游戏》,以及一部女主视角从民国宅院拍到现代的爱情电影《时光尽头的她》……我希望观众看完后,觉得这些电影是新奇的、刺激的,我的公司‘万象天星’能自此变成一个大品牌。”
江岩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儿秒,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如同玉石一样坚固。
唐清书看着他,没有说话,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毫不遮掩的欣赏。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语言能表达的,但江岩感觉到了,他感觉到唐清书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在看“弟弟带回来的小男朋友”,而是在看一个值得尊重的合作人。
“昭昭啊,小江这孩子,真的挺合我胃口的。”唐清书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去,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唐清昭,那目光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点点“可让你装到了”的促狭。
第28章 第 28 章
酒足饭饱后, 唐清书递给江岩一个红色的缎面锦盒,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祥云和瑞兽的图案。
“小江,快打开看看。”唐清书笑吟吟地说。
江岩打开锦盒的那一瞬, 金灿灿的光芒从里面涌出来。
里面装着一只金貔貅和一只金蟾,二者的个头不小, 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造型古朴而生动。
金貔貅昂首挺胸, 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吞噬天地间的所有财富;金蟾蹲在一堆金元宝上面, 嘴里衔着一枚铜钱,喜气洋洋, 憨态可掬。
商品质量凭证上写明了金貔貅和金蟾是99.99%的万足金, 不算底座, 两者质量都是1KG,算上工费, 总价值近两百万。
“这个是放家里的。”唐清书指着金貔貅, 语气严肃, “貔貅招财, 只进不出,摆在家里能聚气。我专门请了大师开过光的, 你回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摆上, 别对着门, 别对着窗,别让外人随便摸。”
然后,她又指着金蟾说:“这个是放公司的。金蟾也招财的,招的是偏财。你们做电影的, 票房这种东西,说到底是偏财,没人能保证哪部片子一定赚钱,全看运气,让金蟾帮你把运气聚一聚。”
江岩抬起头看着唐清书,认真地道:“谢谢姐。”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他看出来唐清书不是喜欢表面功夫的人,对方送出这份礼物,就表明对方认定他们是一家人了。
唐清书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站在门口,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笑着朝他们挥手。
江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姐,我们改天再聚!”
唐清书热情道:“下次带亲家母过来旅游!”
车子开远后,江岩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状,唐清昭弯了弯嘴角:“我姐这个人,是不是跟我一点都不像?”
江岩偏过头看着他:“其实很像。”
唐清昭眉头一挑,语气略有疑问:“哪里像?”
“你们都有一颗坚定的事业心,而且都不是事业至上的人。”江岩笑着将脑袋靠在唐清昭肩膀上,“老爷子不看好姐的能力,姐靠自己将铺子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背后付出的努力外人看不到。叔叔你也是,唐氏那么大一个摊子,你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但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说累——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是啊,应付你这小坏蛋,比我工作还累。”唐清昭没了好气,轻轻拍了拍江岩的脑袋,“仗着年纪小,就爱胡闹。”
“这辈子都不想在叔叔面前长大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江岩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轻敛眉目,眼里氤氲着金灿灿的光,里面藏着淡淡的怅惘,“可是能喊‘叔叔’的日子不多,以后我不得不长大了。毕竟一个中年男人在床上喊别人‘叔叔’,听起来怪恶心的……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了。”
唐清昭扑哧一声笑了,没想到江岩竟然还想得这么远。
“我倒是不介意,我一天是你叔叔,一辈子都是你叔叔。”
闻言,江岩轻轻一叹,仰起头,用嘴唇在唐清昭的耳垂轻轻啄了一下:“总有一天,我会喊你‘清昭’的,到时候……就让‘叔叔’成为一个偶尔拿出来用的珍藏好了。”
唐清昭握住了江岩放在膝盖上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紧紧贴着。
“我真想把工作往后放放,就算是办公也跟你在一块儿,我们可以做着各自的事情,但是到哪都不分开,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的样子。”
唐清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
塞纳河畔的四季酒店顶层套房里,唐清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次新能源合作的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对面集团的新任掌门人将亲自出席,而这场商业谈判定在了今天下午三点。
当对面带着团队走进顶层会议室时,唐清昭便注意到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样貌不错,但气质桀骜、神色阴翳,一看就是那种披着绅士皮囊,背地里会搞霸凌的货色。
唐清昭当年也在国外留学过,自然知道某些资本家二代的丑陋嘴脸,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非常典型的那种。
“唐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年轻人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用法语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久仰,我是文森特·伯朗特。”
唐清昭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团队落座。
接下来四十分钟的谈判,唐清昭觉得异常难熬。
倒不是因为条款有什么问题,伯朗特家族的团队准备得相当充分,技术细节和资金分配都谈得顺利。
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文森特从头到尾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露骨的兴趣。
会议间隙,唐清昭去了一趟洗手间,文森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上了。
唐清昭转身,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文森特靠在大理石台面上,歪着头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侵略性的占有欲。
“唐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文森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对您一见钟情了。”
唐清昭挑了挑眉,他见识过各种尔虞我诈的套路和手段,但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或者说,难道这是一种新的套路?
合作商的年轻总裁亲身上阵施展美人计?
“文森特先生,玩笑开过了。”唐清昭冷淡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文森特往前走了一步,碧绿的眼睛里映出唐清昭的脸,“我知道这很不合时宜,您是伯朗特家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绕弯子。我喜欢您,从您走进来的第一秒就喜欢上您了,我想追求您,这一定是命运!”
唐清昭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一个正常人只会想要从合作商手里撕下利益,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对方?
一见钟情?分明是见色起意吧。
“很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唐清昭神色沉稳地展示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他出门时必戴的,一个单身汉容易引起单身人士的觊觎,可若是对方有点底线,就不会对一个疑似已婚的男人下手。
文森特的表情变了变,面上露出被拒绝的气愤。
“露水情缘也可以,您一个人来国外,一定很无聊吧。”文森特将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神暧昧,“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唐先生就当是体验一段旅途中的新风景,不好吗?一直吃一样的菜,总会腻的。”
唐清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见过不少自以为可以拿捏一切的人,伯朗特家的小公子这番“洒脱”的提议,让他不由感到一股从骨子里泛起的厌恶。
“文森特先生,我郑重警告你。”唐清昭半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伯朗特家族选择唐氏作为合作伙伴,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实力和全球布局符合贵方的战略需求。如果您个人将这场合作视为调情的场合,那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双方的合作基础。”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你令我感到失望,也令你的父亲蒙羞,告辞。”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身后,文森特气得大喘气:“我看中了你,是你的好运,你真是不识好歹!”
唐清昭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他就改签了机票,提前飞回了国内,并给对方发了一封措辞严谨的邮件,表示由于私人原因,后续谈判将由唐氏的副总裁全权负责,他本人不再直接参与,并且这将是基于合同与信任的最后一次合作。
他将这件离谱的事情告诉给江岩,江岩也愣住了:“怎么会有人想要和合作商做些有的没的?事关利益,我只会觉得对方面目可憎。”
闻言,唐清昭不禁勾起唇角:“是这个道理,这新上任的伯朗特先生确实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看来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文森特·伯朗特的事很快被两人抛之脑后。
但两人都低估了一个年轻人被拒绝后产生的执念,也高估了一个顺风顺水长大的人面对“不”字时的承受能力。
文森特·伯朗特很不开心。
他被拒绝的那天晚上便把自己关在私人庄园里,叫来了一群舞男,又跳又做地狂欢了一整晚。
可醒来的时候,他仍是没法忘记唐清昭看他的眼神。
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淡的不屑,就好像他是一个纨绔子弟在胡闹。
这让文森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无论是伯朗特家族的名头,还是他这张脸,都让他习惯了一开口就得到一切,唐清昭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无论怎样努力都够不到”的人。
文森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叫来了家族的安保主管,声音里还带着宿醉的沙哑:“给我查查唐清昭恋人的信息,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最先查到的是前妻菲利克斯·王女士,但是这位在离婚后交往过多名男伴的女士显然不对。
可再查,就查不到人了!
好在安保主管不是吃干饭的,很快便找来了一堆照片交上去。
其中时尚晚宴那张最醒目,唐清昭搂着江岩腰的腰,乍一看还可以解释为父子情,可两人的眼神明显不清白。
“还没公开的地下情么?没想到那位唐先生也挺会玩的,儿子的朋友都不放过,我还以为他是个保守的夏国男人呢。”文森特盯着江岩的脸看了很久。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姿色,也就略胜他一点点……
文森特把照片扔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一个唐清昭而已,不值得他大动干戈,伯朗特家族的生意遍布全球,好看的男人女人多得是,属实没必要在一个不把他放眼里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道理他都懂,但他做不到。
大概是从小到大太顺遂了,文森特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胜负欲,他可以不得到唐清昭,但他不能让唐清昭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全身而退。
他喜欢上谁,就要将对方扒一层皮下来当装饰品!
文森特看向安保主管,漫不经心地说:“帮我查一下这个江岩,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不用太过分,我打算给他制造一些小麻烦。”
挂了电话,文森特穿着浴袍摇晃红酒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
三个月后。
江岩忽然被告知,《后室》原定于万圣节当日在北美上映的排片减少了90%。
《后室》是一部低成本伪纪录恐怖片,拍摄仅用了一个月,后期制作仅用了半个月,之后江岩便带着团队亲自去国外跟院线负责人谈合作,对方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如今距离上映还不到一周,近期也没有什么非常有威胁的恐怖片冒头,怎么好端端地给他把排片撤了。
江岩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三个月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在国外得罪了谁。
确切来说,他能得罪谁?他认识的外国人都没几个。
他给发行团队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那边也是一头雾水,说正在托人打听,让他再等等。
好在两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某家影院的总负责人,是一位祖籍也在夏国的亚裔,江岩虽然跟对方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对江岩很是欣赏。
“江先生,听说你那部新片子的排片,是不是出问题了?”对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沉稳。
江岩怔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答:“是,出了点状况,请问你知道多少?”
“查到了一些东西,不算多。伯朗特家族,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江岩:“听说过。”
“文森特·伯朗特,伯朗特家族新上任的继承人,被宠坏的小儿子。那家伙三个月前跟唐氏集团谈合作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他不方便动你那位朋友,就拿你出气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江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对面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声,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很轻的吐气:“呼……我打听过了,那家伙用钱把控了几部恐怖片的宣发,之后,那几部恐怖片会源源不断地跟你打擂台,而你们也将迎来一波黑水。”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江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用谢,看起来你还很冷静,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找谁拼命,而是想让你知道,这行就是这样,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可你赚了钱,就等于挡了别人的财路,或者仅仅是跟某个人有了关联,就会遭到连带打击。你不要跟你朋友吵架,那才是成全了伯朗特那狗屎的阴谋。我希望你能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没有人敢动你,强到帮助我们进一步在这片被政治正确和‘自由意志’扭曲的文化里掌握主动权。”
挂了电话,江岩得知了答案,只觉心里有一颗巨石落地。
“呵,原来就这。”
电影没能按照原计划在北美上映的事儿根本瞒不住人,唐清昭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江岩的公司。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江岩抬起头,对上唐清昭那双压抑着暴风雨的眼睛。
唐清昭走到他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肩膀。
江岩能感觉到唐清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一团暖融融的火。
“叔叔,你过来是为了给我个惊喜么?”江岩扭过头,在唐清昭的唇角上啄了一下,笑容阳光,不见阴霾。
唐清昭却是表情幽暗莫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愧疚:“因为我之前不小心给了你一个惊吓,我自然要想办法补偿你。”
“叔叔,你坐下,我们坐着说。”江岩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倒是还有这份闲心。”唐清昭无语了一下,只觉得心中笼罩的乌云在霎时被吹散了大半,侧着身子坐在了江岩的大腿上。
这一幕,就跟影视作品里常见的老板与秘书的地下情一样。
“太经典了,必须得拍照留念。”江岩调好手机摄像头,在唐清昭一脸胡闹的注视下,连拍了许多张。
江岩拍了拍唐清昭结实饱满的皮鼓,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叔叔,我真的没生气,你怎么不信呢?”
如果他真的有事,他断不会在唐清昭面前逞强,硬说自己没事,他有势不借去硬撑才是纯纯有病。
唐清昭怜惜地摸了摸江岩的脸:“我信,但我要去解决,这是我的失误。”
江岩摇了摇头:“叔叔,别去了,没必要。”
唐清昭盯着江岩,眼神里有一股罕见的无力感。
虽说他平时一副儒商做派,但不妨碍他是一个习惯在商业领域掌控一切的人。
这一次,原因出在他身上,而他能做的却极其有限,因为他不可能用正常的商业手段去报复一个国外资本,这将会给整个唐氏集团带来莫大的损失,他能做的,仅仅是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帮江岩把排片抢回来。
但那也意味着他要把这件事摊开来讲,很多人会意识到江岩是他唐清昭,更是唐氏集团的一根软肋,而这对江岩来说其实更不是好事,江岩会因此牵扯进更多的事故中。
“叔叔,你听我说。”江岩搂着唐清昭的腰,英俊的面容无比沉静,像是一汪深沉的水面,根本望不到底,“这次排片没了,我不难过,我早就知道这种事会发生,或早或晚罢了。”
“我做这个行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我能做起来的唯一原因,是我拍的电影赚了钱,但只要他们觉得我的赚钱能力还不够强,我就永远是那个可以被随便拿捏的人。今天没有这个文森特,明天也会有别的人看我不顺眼。今天不给排片,明天给我下黑水,后天联动资本直接抢走、封杀我的项目——这些事,迟早会发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想明白了的事实。
就像17岁那年他作为监工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比他大几十岁的工友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便很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要么遵守规则,要么让自己强大到可以改变规则。
“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唐清昭的声音很轻,他已然猜到了江岩的态度,现在这么一问,不过求证罢了。
“继续拍,继续赚钱。”江岩扬了扬下巴,自信地说,“这次排片被撤,表面上是那个文森特在使绊子,但本质上是我的问题——这不是说我做错了,而是它是我的一个问题,我还没有重要到让那些院线为了我去得罪人的程度,我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还不够大!所以人家一个电话就能把我的排片撤掉,连个招呼都不用打。”
“资本逐利,我只要一直拍,一直出好作品,一直赚钱,总有一天,我的名字在那群贪婪的鬣狗那边,会比那个伯朗特家族更值钱。到那时候,不是我去求别人给我排片,是别人来求我给他们片子!有人可以在背后使绊子,但他们挡不住我往前走,文森特·伯朗特可以在国外呼风唤雨,但他的权力到影视行业里,也不过如此。”
江岩的表情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唐清昭微微低头,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被震撼的惊艳。
爱一个人,就会爱对方的各方各面,然后每一次看到对方的另一面,都会有一种重新恋爱的新奇感。
“他确实‘不过如此’,不值得我们弄脏自己的手。”唐清昭闭了闭眼,江岩的澄净纯粹,愈发显得文森特·伯朗特面目可憎,“但我还是不准备放过他,他以为他家的屁股擦得很干净么?”
江岩知道,唐清昭说“不会放过”的时候,文森特·伯朗特绝对吃不了好。
他不会劝阻唐清昭的付出,对方愿意付出是对方的事儿,与他何干?只不过他也愿意回报以同等价位的礼物罢了。
恋爱的付出,也需要礼尚往来才行。
江岩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唐清昭的眉心,把那个皱着的眉头抚平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恣意嚣张,也有成年人的冷静克制:“叔叔,你这样好帅,我爱你的程度又加深了,你该让我怎么办?”
“那得看你想怎么办了……”唐清昭低沉性感的嗓音如大提琴的乐声般,摩挲着江岩的耳朵。
他从江岩的腿上站起身,转而坐在办公桌上,把江岩拉进了怀里。
江岩的脸埋在唐清昭的肩窝里,闻到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清淡得像是雪松和雨后青石板的味道,清冽又迷人。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唐清昭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缓慢地按揉着,那种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叔叔,你学坏了。”江岩一下就懂了唐清昭的心思,如此说起来,他们两个也算是事业狂了,至今都没想过要在办公室里……
江岩摁下书桌上的按钮,把办公室锁上,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抵着唐清昭锁骨的位置,感觉着那个人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第29章 第 29 章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 《后室》在国内公映,首映日票房3100多万。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影视圈都安静了一瞬。
3100万对于一部投资500万的电影来说, 意味着首日票房己经是成本的六倍。
六倍啊!
多少电影的成本回收通常需要等到下映之后才能算清楚,但《后室》只用了一天, 就己经在这个冷档期展现出了独爆的黑马之姿。
值得一提的是,《后室》的团队沿用了《鬼梦关》团队, 从江岩这个制片人,到女主演楚唯灵,到编剧李子轩再到导演、宣发……全都没有变动。
可以说, 《后室》是江岩团队的正名之作。
第一部《鬼梦关》的成功可以是偶然,可以是运气, 可以是江岩踩中了影视寒冬的风口恰好飞了起来。
但现在《后室》也成功了, 那就不能再说是偶然了, 那意味着江岩和他的团队都是有本事的。
从这一刻起,业界看江岩的眼光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不是“运气好的制片新人”, 而是“连续两部都大爆大赚的金牌制片人”!
但江岩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票房数字里, 因为外网的风向, 竟然比国内还要复杂。
国内最多是有饭圈人忌惮一下打赢复活赛的楚唯灵,舆论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可外网么, 那就是鱼龙混杂了, 行走的50w和各种仇恨党恨不得把江岩给撕了。
针对《后室》的排片风波, 是从一个影评人那开始发酵的。
那个影评人在圈内小有名气,专门翻译和搬运国外对国产电影的评论,粉丝多,且黏性高, 这个账号正是见证了内外网文化壁垒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
在《后室》首映日当天,他发表的一条动态,正是翻译了外媒对《后室》排片风波的评论。
评论的内容倒是大同小异,有人说《后室》没有在国外大规模上映是因为质量太差、审片效果不佳、商业价值低迷被发行方临时退货了。
还有人认为低级的国产伪纪录恐怖片根本不配在国际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江岩这波文化输出纯粹是打自己一巴掌,徒增笑柄。
这些评论的影响力本来不大,毕竟国外普通观众对国产恐怖片的关注度本来就很有限,恐怖片爱好者们倒是纷纷对《后室》表达了遗憾,认为是资本介入的缘故导致《后室》受到打压,这一见解倒是误打误撞地戳中了现实。
江岩的团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
宣发团队的负责人连夜给江岩发了一份分析报告,结论很明确,又是有人在带节奏。
“不是普通的影迷吐槽,评论的发布时间太集中了,措辞也太统一了,还有不少人冒用了粉丝在社交平台po出的票根。而且评论的账号里有很多是僵尸号,注册时间短、没历史记录,是有人在针对我们雇水军刷差评。”
江岩听完之后冷笑一声,水军啊……那个对唐清昭求欢不成的文森特先生,对他恨到这种程度吗?
不,也可能不是恨,就是钱多了,人又闲得没事干,所以做点坏事,损人不利己。
江岩紧接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把话题从《后室》的单部电影,引向了更大的方向。
他直接放出了一份合同,那份合同是《后室》跟一家国外发行公司签署的意向协议,上面显示双方己经谈好了合作框架,只差最后的签字盖章,签约日期是一个月前。
而合同的最后一页,是对方单方面撕毁协议的书面通知,理由是“因不可抗力因素”,通知上没有写任何具体的不可抗力是什么,只是这么冷冰冰的一行字,就将前期的所有谈判都一并抹杀。
江岩把这份合同的关键部分打了码,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出来,并配了一句话。
“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想做,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做。”
这条动态在发出后不到24小时,转发量便突破了十万,直接爆了全平台热搜。
——国产电影又被外国资本排挤了!
优秀,就是原罪!
有人翻出了《鬼梦关》在国际电影节获奖的新闻,有人剪辑了国外观众在展映后起立鼓掌的视频,有人整理了江岩这两部电影在内外网的评分和票房数据,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不是我们的电影不行,是有人不想让它在国际市场上分一杯羹。
“笑亖,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部首日票房三千万、后续票房完全没有拉胯的电影,你说质量不行?你信吗?不然口碑怎么传出去的?”
“江制片这波好刚!我看咱们江制片和《后室》的外网号都被封了,绝了,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的‘自由’!真他丫的虚伪,连一部电影都容不下!”
“外网也好多人骂的,说上映的好电影越来越少,他们也对难以理解的文艺片和一味撒鸡血的爆米花电影感到失望,想看点有新意的东西。”
“他们可以撤《后室》的排片,可以撕毁江制片的合同,可以雇水军刷差评,但他们挡不住观众用手投票!”
“指着我们的市场赚钱,还搞东搞西的,容不下我们出口的电影,这些年引进的片难道有很好的吗?”
“《后室》能在国内票房冲这么猛,靠的是观众的口碑,不是资本的营销。我就纳闷了,怎么全世界影视行业的资本都是睁眼瞎,不给我们观众老爷吃口好的,而是变着法儿地给我们喂屎啊!”
“可能是怕我们审美提高,容不下他们的烂片吧?这一波啊,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哼!《后室》那些电影院不放映是他们的损失!真煞笔,我江总好心给他们送钱他们都不要,祝倒闭,没眼光的垃圾!”
“又被狠狠虐到了,上次《鬼梦关》是小虐,这次《后室》直接虐了个大的,那些资本无耻得演都不演了,非要让我粉上江制片是吧?”
江岩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有些欣慰,但总体而言是没有太多波澜的。
他只是在做一件他早就想明白的事情,不是去跟文森特·伯朗特的资本正面较量,而是把对方恶意的爪子,变成自己的垫脚石。
对方既然想用舆论来抹黑他,他就让所有人知道舆论是怎么来的;对方既然想用资本的力量封杀他,他就让所有人知道,资本的力量可以封杀一部电影的发行,但也可以激发观众的热情。
众所周知,在没有黑料的情况下尬黑,最好虐粉了。
当“国产恐怖片被外国资本排挤”、“咱家小《后室》也是太优秀了”这些话题陆陆续续上了热搜后,《后室》的预售票房在一夜之间暴涨到四千万。
那些原本对恐怖片不感兴趣的观众,那些平时不进电影院的人,那些连江岩是谁都不知道的路人,也陆陆续续地涌了进来。
这算是一波营销,只不过《鬼梦关》的营销是偶发事件,而这次《后室》的营销则成了必然事件——有个必然会打击江岩的文森特·伯朗特,江岩只能反击了。
不过真正让观众留下来的,从来都是电影本身。
《后室》采用的是伪纪录片的形式,整部电影像是一卷被找到的录像带,画面晃动,伴随噪点,偶尔出现信号干扰都无伤大雅,所有的恐怖都不是靠音效和血浆堆出来的,而是靠一种慢慢渗透的、让人后知后觉后背发凉的真实感。
就好像世界真的会出现bug,人类会从现实的缝隙里掉进名为后室的诡异空间一样。
观众坐在电影院里,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电影,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这份恐惧甚至让大家忽视了楚唯灵的美貌,只觉得现在出现在屏幕里的楚唯灵是替换了本体的怪物。
由此,还衍生了不少灵异阴谋论,让楚唯灵失笑不己——就拍个电影,怎么她还被观众怀疑换人了?
“看完《后室》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自家走廊的灯,发现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有关严,我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不敢进去,生怕自己卡bug卡进后室里,再也回不了家了。”
“真的,伪纪录片的形式太有代入感了,这是我看过的最恐怖的恐怖片了,江制片是神!”
“带孩子去的……己经变成孩子心理阴影了……现在到哪都要缠着我,就连我拉屎,他也要我开着门……问题是开门了我拉不出啊。”
“哈哈哈,谁懂啊,我一个对恐怖片完全不感兴趣的人,甚至连电影都很少看,去年被朋友安利去看了《鬼梦关》,当时还发誓再也不会看恐怖片,结果《后室》一出来我就又真香了,太有创意了!”
“一样的心路历程,我朋友喜欢看恐怖片,我以前对他嗤之以鼻,都看的什么晦气玩意儿,现在己经二刷《后室》,五刷《鬼梦关》扒细节了。”
“江制片很神奇的一点就在于,把很多真路人发展成了他的粉。”
“我躲过了《鬼梦关》,没躲过《后室》,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后室》更像是科幻片吧……这脑洞我真的吃吃吃……”
“我倒是纯粹看不惯歪果仁打压国产恐怖片,可这踏马就跟男国足一样,不争气啊!现在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俩好苗子,可不得小心呵护着,给他们最好的!”
“完蛋,前面的兄弟,你这就叫被吸粉了,你己经不再是路人了。”
“要是江制片以后忘记初心,我自会骂他!”
在轰轰烈烈的声势中,《后室》的首月票房破了七亿。
七亿,对于一部恐怖片来说,是一个绝对疯狂的天文数字。
在半年前,国产恐怖片的票房天花板是由《鬼梦关》创造的五个亿,而《后室》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个天花板推高了整整两亿!
这就导致原本还在观望的资本纷纷决定要拍恐怖片了!
资本就是这样,一个项目的成功会直接催生出大量的模仿者。
因为《后室》的表现实在优秀,原本一个月的映期延长到了两个月,第二个月虽然不像首月那样爆发力十足,但走势稳定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平稳而缓慢地下降。
最终,国内票房在放映结束的那一天定格在了十亿。
国外的票房同样亮眼。
《后室》在北美地区放映的规模很小,最终只有少数几家艺术影院和独立院线愿意放映它,但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家影院,几乎场场爆满,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发消息和江岩报喜,期待下次合作。
东亚市场更是《后室》的强势区域,加起来贡献了近三亿的票房,尤其是立本这个恐怖片传统深厚的国家,对《后室》的评价高得出乎意料,日本最大的电影网站给了4.6分的高分。
电影下映后,江岩算了一笔账,国内票房十亿,东亚市场三亿,加起来是十三亿,后面上线网飞,平台给出了一个很高的版权采购价,再加上欧洲和北美的流媒体版权、航空版权、音像制品版权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进了三亿多,总收入超过了16亿。
而这部电影是江岩独资制作的,没有其他投资方分账,没有复杂的股权结构,所有的收入都先进他的公司,再扣除税收、发行费用、院线分账,以及分给导演、主演、编剧的票房分成……剩下的,都是他的。
江岩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到底赚了多少,但业内的人全都盯着呢,他们怎么可能不去算算?
最后算出来的是一个让整个行业沉默了良久的数字,那些动辄投资上亿却只能艰难回本的商业大片,在江岩面前就跟孙子一样。
如今江岩的身价,己经妥妥的超了10亿。
赞誉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媒体的采访邀约排到了下个月,行业论坛的演讲邀请一个接一个,甚至有几所大学的电影学院邀请江岩去给学生们讲课。
一时间,江岩忙成了陀螺。
有官媒采访和给电影学院讲座的机会,江岩不可能错过,这可是万象天星的星光啊!
万象天星是要签人的,电影学院里要是能揪出几根好苗子,那能带来的效益就很大了。
而《后室》受益的,除了江岩团队外,其实还另有其人。
不少观众注意到了《后室》的里出现的一家便利店品牌。
那家便利店不是什么国际连锁巨头,而是一家区域性品牌,门店主要集中在川省,也不是江岩所在的省份,但是,怎么联系上的?
大家查啊查,才发现这家便利店品牌与唐氏集团有关,是唐清昭的姐姐唐清书创立的。
唐清昭是谁,对资本市场来说不需要多做解释,而江岩和唐清昭的关系,虽然在公众层面没有被正式披露过,但在资本的圈子里从来就不是秘密。
于是,一个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后室》上映后的第三周,唐清书公司的股票连续三天涨停,市值涨了十几个点,川省那家便利店甚至成了一个知名的网红打卡点。
唐清书给江岩打电话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小江,姐请你吃饭,你可不要推脱啊!”唐清书的声音大得像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你知道姐那公司的股票涨了多少吗?姐从来没想过钱会那么好赚!就三天啊,直接涨了一个亿!”
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江岩也笑着道喜:“姐,是你自己公司做得好,我只是稍微推广了一下而己。”
“少来这套。”唐清书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姐跟你说真的,你有空来吃饭,姐亲自下厨,叫上你妈和你弟,咱们在老宅里好好吃顿饭。”
那天唐清书跟大哥唐清崇说起股票涨停的事,说得眉飞色舞:“小江这孩子真是我的福星,我记得我们唐氏的股票也涨了一点吧?大哥,咱们公司变成了小江的概念股了,你说,这事儿有不有趣?”
三人开着视频,唐清昭坐在办公椅上,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小江还是太争气了,这一波,岂止是需要得到大哥的认可啊,简直是凭本事踹开了他们唐家的大门。
唐清崇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眉头微微蹙着:“确实有趣,我既然对阿昭说过,让他带那孩子回家吃饭,我就不会收回当时的话。不过,那孩子不仅有野心,更是有本事、有运道……反而让我对他更加忌惮了,如今他羽翼渐丰,阿昭怕是掌控不住……”
“……大哥,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掌控、掌控的,听着太下头了。”唐清书不悦地叹了口气,“掌控欲太旺盛不是件好事,你真当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么?你想过掌控大嫂,可你掌控不了她,她现在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你也想过掌控我和昭昭,你也没能掌控我们,但我们哪个活得不好了?也就你原地踏步了……哦不对,你好像是倒退了,儿女老婆都不跟你亲。”
唐清崇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唐清书说话直,对于唐清崇向来是暴击的。
唐清昭看在眼里,对大哥没有一丝同情,直言不讳道:“大哥,我和二姐一致认为,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就先从离婚开始做起吧,放过大嫂,也放过你自己。”
“我的事情,你们不用多余管。”唐清崇额角青筋跳了跳。
唐清昭勾了勾嘴角,唐清书则说:“现在觉得我们管你管多了?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
“行了。”唐清崇揉了揉紧拧的眉头,“过年的时候,带他回来吃顿饭吧,他妈妈和弟弟也一起来。就是一顿饭,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来见见这门亲。”
唐清书莞尔:“我们也是认真让你离婚的,就过年前赶紧离掉吧。”
唐清崇直接关了视频。
唐清书耸耸肩,语气颇有些无奈:“大哥还是这狗样,一旦回答不上来就逃,他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逃避可耻但有用。”唐清昭神色舒展,“我和小江说一声。”
视频打到江岩那边的时候,他正在翻看投到万象天星的艺人和经纪人简历。
江岩第一时间接起了唐清昭的视频电话,视频中,唐清昭笑容温和:“大哥为了感谢你,邀请你过年来祖宅吃饭,记得带上平安和妈,我带你们旅游。”
江岩微微一愣。
“怕?”唐清昭问他。
江岩摇摇头:“不怕,再不济还有叔叔你呢,叔叔哪会忍心让我受委屈。”
“小坏蛋倒是拿捏准了我。”唐清昭莞尔。
第30章 第 30 章
春节前几天, 帝都冬天大雪纷飞,但街道上挂着红彤彤的装饰物,早市里更是透着一股人间烟火气。
唐清昭领着江岩一家三人站在四合院门口, 这间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位于西城区的二环内核心地带,正是唐家的祖宅。
江燕玲女士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心中暗暗感慨,这地方的房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换做是以前的她,定然会不安、会自卑,会觉得儿子配不上对方。
但现在她不会这么想了。
半个月前, 江燕玲女士才刚结束为期数月的环球旅行回家。
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人比走之前圆润了一些,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总是微微佝偻的肩膀现在挺得很直, 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人也年轻了十岁不止, 看上去漂亮时尚了许多。
江岩偏头看了江燕玲女士一眼, 发现她就那么站着, 姿态自然得像站在自己家门口一样,手里拎着礼物也不再去纠结“够不够贵重”、“会不会显得寒酸”, 而是大大方方的庄重样子, 一看就能稳得住。
江岩不由莞尔, 再一次暗中感慨自己果断送亲妈去环球旅行的决定没有错。
他不给他妈犹豫的时间,直接打破了横亘在她面前名为“生活琐碎”的壁垒,让她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也正是见识过了外面世界有多广阔,才能让人明白, 很多以前觉得天大的事,其实小得不值一提。
比如儿子喜欢一个比大12岁的男人这件事,在她走遍了大半个世界、看过了许多种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人间百态之后,就变得释怀了。
唐清昭摁了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唐清书,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一看到江燕玲女士就张开双臂迎上来,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亲家母,可算把你盼来了!累不累?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江燕玲女士被唐清书这阵势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客套,手里的礼物就被对面接过去了,整个人都被挽着胳膊往里走。
江岩和唐清昭相视一笑,两人手里拎着剩下的礼物,走过影壁,进入前院。
前院不大,但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儿,墙角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景。
穿过垂花门走进正院,视野豁然开朗,院子方正宽敞,东西厢房相对而立,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满树黄澄澄的柿子挂在枝头,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就着雪景,放个炉子就可以效仿古代人围炉煮茶。
江燕玲女士眼前一亮,再好的民宿都不会有这么漂亮的风景。
她对唐清书说:“你们家这院子真气派。”
唐清书:“气派是气派,不过我们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那么一次,平时就大哥住这儿。”
客厅采用的是新中式装修,屋内暖气开得旺,室内温度在25度。
唐清崇坐在沙发上,客人进门时,他第一时间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江岩第二次见到唐清崇,今日的他穿着一件灰白条纹的T恤配一件深棕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而冷峻,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偏暖的缘故,他看起来远没有上次见那么严肃。
唐清崇向江燕玲女士微微欠身,声音稳重:“江太太,一路辛苦,请坐,喝茶。”
“大哥真是太客气了。”江燕玲女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唐清崇递来的茶边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客厅的陈设。
中堂挂着大幅山水画,两侧是书法对联,条案上摆着瓷瓶和插屏,虽说也有现代的痕迹,但所有摆设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看起来很精确,应该是被高人指点过风水的。
“这院子是老宅子了吧?”江燕玲女士问道。
唐清崇点了点头:“祖上传下来的,有将近两百年了。”
江燕玲女士夸赞道:“这儿住着舒心,大哥看起来也很年轻,不像是五……四十的人。”
“……”本来就只有四十的唐清崇沉默了,这夸的,多少有点违心。
唐清书笑着调侃道:“大哥,都叫你别太拼了,都把自己拼老了!亲家母,我跟你说,我们兄妹就差了三岁,我小时候跟大哥出门,居然还被认为是他女儿,他少年老成,没成想中年了还在老成,照理来说,他这样的应该看起来不显老啊。”
现场唯一的小孩儿江平安光听大人聊天也听不明白,没一会儿就坐不太住了。
唐清昭叫来了管家,让管家把江平安领到隔壁房间去看电视。
“抱歉,孩子坐不住。”江燕玲女士无奈地说。
唐清崇摇摇头,面上闪过一丝怀念:“比小启耐得住,那孩子从小到大都闹腾,你们家小平安是好孩子,有没有想过留在帝都上学?”
江岩像是得到提醒一般,恍然道:“大哥说的没错,最近这段日子我工作忙,倒是忽略平安了。帝都的教育资源好,我赚了钱,不就是得为亲人做打算么。”
唐清昭顺势说:“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帮我们找一套好些的房子?我以前没想过买房的事情,小江对帝都更是不了解。”
唐清崇:“房子的事是小事,孩子那么小,平时谁照顾?亲家母也跟着来帝都,还是?”
“关系好的亲戚都在老家,我的公司也在那边,我妈人生地不熟的住这儿,只怕是不太习惯。”江岩拧着眉头,一副烦恼的样子。
唐清崇叹了口气:“这样好了,你们在帝都买套房子,不过那孩子就住老宅里好了,老宅空房子多,我和管家、保姆都在,还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江岩垂首,诚恳道:“就是怕太麻烦大哥了。”
唐清昭直接替江岩答应下来:“大哥,这回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你,愿意顶着繁忙的工作接下这个重担,不愧是我们最尊敬的大哥。”
唐清崇最近被弟弟妹妹打击得精神萎靡,如今听见唐清昭难得的夸奖,只觉得心气都顺了!
其实,唐清崇对于自己儿子看得严,但对于侄子侄女或是亲戚家小孩儿,他还是相当宽容的,只是他长得严肃,很难得孩子喜欢,小孩看到他都得绕道走。
无形之间,尴尬的气氛变得融洽许多。
适当的麻烦别人能够拉进双方的距离,让对方获得被需要的价值感,从而让关系更加稳固与真实,这就是富兰克林效应。
而唐清崇,明显就是吃这一套的人。
唐清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江岩的手拢在了掌心里,眼底带着一抹促狭的意味。
江岩点点头,虽说有些意外事情会进展到现在这样,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也是没想到唐清昭在来之前说的“增进感情的机会”竟然是这个。
聊着聊着,时间便到了午饭点。
饭局摆在客厅旁的餐厅里,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碟是青花瓷的,每一道菜都装在精致的器皿里,摆盘讲究。
今天的饭菜不是从外面餐厅订的,而是保姆阿姨做的,饺子、葱烧海参、油焖大虾、京酱肉丝、烤鸭、豌豆黄……一桌地道的京菜,能看出是花了不少心思。
饭桌上的气氛比江岩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唐清书是一位暖场高手,她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饭桌的聊天。
她从最近新开的餐厅聊到欧洲的米其林,从难吃的白人菜聊到江燕玲女士刚结束的环球旅行,再聊到巴黎的时尚、好用的护肤品,甚至连针对男人的保养都顺带提了一嘴儿,建议江燕玲女士一定要找个年轻力壮的小鲜肉,最好不超过25岁,这也是保养的一种方式……这番话逗得江燕玲女士眉开眼笑,两人当场便加了微信。
唐清崇话不多,但都恰到好处,不会让场子冷却,问江岩“下一部电影打算拍什么,之后的事业该如何规划”。
江岩认真地回答了。
唐清崇认真地听着,也作了一些回答,不是那种“我随便问问你也随便答答”的敷衍式回答,而是真的在替江岩思考他的事业规划有没有问题。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唐清崇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着江岩。
江岩也放下了筷子,双手端起酒杯,目光平视着大哥。
两个人隔着红木圆桌对视了两秒,唐清崇眼里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审视,而是一种很郑重的托付。
“小江,以后,希望你和清昭安稳过日子,两人互相扶持到老,我能看出你们都是认真的。”唐清崇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在你之前,清昭的终身大事我一直放心不下,劝过许多次让他再找一个,他嘴上应着,但从来没见他对谁上过心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我是不敢置信,觉得清昭实在行事荒唐,竟然和儿子的同学搞地下情,但现在看来,是我当初对你有偏见了,也对他太不够信任了。”
“谢谢大哥愿意接受我,这一杯,是我该先敬你的。”江岩也端着酒杯,将酒水一口闷了,以示敬重。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江燕玲女士转头看了江岩一眼:“你们的事情,是什么时候被大哥发现的?岩岩啊,亏我还是你妈,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江岩摸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地说:“就前年十二月份那阵子。”
唐清崇又倒满了一杯酒,举着酒杯对江燕玲女士说:“亲家母,小江和我家清昭的事,我们家里没有意见。”
“我们家里也没意见!”江燕玲女士不太能喝酒,就用椰子汁代替,跟唐清崇碰了一下杯。
饭局结束后,唐清崇把江岩叫到了书房。
他示意江岩坐下,江岩便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不卑不亢。
如今江岩完全不觉得单独面对唐清崇自己有任何需要心虚的地方,也不需要在这个房间里表现得比实际更乖巧或更强势,他只需要做自己。
因为他把自己的地位挣到了。
“你第二部电影《后室》,我也组织员工去看电影院看了,很逼真,很吓人,很有想象力,只可惜没能在国外上映,不然能挣得比现在多得多。你应该知道,你是被国外的资本做了手脚吧。”
唐清崇看着江岩,目光平静而锐利。
倒是江岩此刻有些受宠若惊了,这位严肃的大哥居然会去组织员工去看《后室》,这摆明了是一种公开的支持。
唐清崇声音陡然压低下来,透着一股杀伐之气:“阿昭应该跟你说过文森特·伯朗特的底细,我很生气。我们唐家明明白白做生意,没想到对面无端生事,还连累到你身上了。”
“他以为自己位置坐得很稳,觉得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再怎么作都不会被怎么样。他不知道的是,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他一个。”唐清崇将一份文件交给江岩过目,“他上面有两个堂兄,下面有一个表弟,每一个都比他聪明、比他低调、比他懂得审时度势。他这些年干的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他喝一壶的,只是以前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到有些人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只等一个愿意出手的人——而我现在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帮他们搭一座桥。”
这也是第一次,唐清崇不惜牺牲公司的利益,去做一件“没那么值得”的事情。
江岩弯腰:“谢谢大哥。”
唐清崇对江岩露出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温和:“不必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不愿让我们唐家被外国资本小看罢了……至于这个,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收下。”
他从书桌抽屉中拿出一张……房产证?
江岩愣住了,这大哥送礼这么朴实无华么?
唐清崇:“这是颐和原著的房子,以后你们可以作为婚房。”
江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位大哥,是真的把唐清昭当儿子养啊,连价值上亿的婚房都备了,还直接送给弟婿?
“在家里多住几天吧,阿昭带亲家母和弟弟到处转转,帝都很大,够你们四处看看的。”唐清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此时窗外的柿子树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金色,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但又很稳,站成了这个家族最坚实的依靠。
江岩走出书房的时候,唐清昭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清茶,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江岩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
唐清昭看江岩神色轻松,暗暗松了口气:“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江岩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哥说给我们准备了一套婚房,还说他出手解决了一下国外的麻烦事。”
江岩伸出手,从唐清昭手里拿过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自己喝了一口,茶的凉意从嘴唇一路蔓延到胃里,但他不觉得冷,反倒是冷静了一下激动到发热的血液。
“这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了……你觉得,大哥这么做,都有哪方面的盘算?”唐清昭没想到自己一向把家族利益挂在嘴边的大哥,居然宁可损失利益,也要撕了文森特·伯朗特。
江岩思索了一下,说:“我认为大哥应该是仔细权衡过利弊的。一来,大哥看重家族的面子,我们的企业在国外很容易受到刁难,因此树立威信是很有必要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欺负。二来,是维护我们的家庭关系,让我们不要因为这件事生出矛盾……”
唐清昭露出赞许的表情,将手搭在了江岩肩膀上:“不错,大哥的人性虽然有点扭曲了,但长远的目光还是在的,还不至于被眼前的利益迷惑,而放弃更重要的东西。无论从长远的利益角度还是从情感角度,他都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没准,大哥是单纯为了叔叔好呢?”江岩微笑着把茶杯放回唐清昭手里,“我们不该想太多,更不该说出来,这样反而没意思了。”
唐清昭沉吟片刻,捏了捏江岩的脸:“你说的对,毕竟都是亲人,这么多年过去,我是该消除对大哥的偏见了。”
……
一周后,一条来自国外的新闻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悄然流传开来。
报道来自一家欧洲主流媒体,标题很长,翻译过来意思是“某国能源巨头第三代继承人因多项罪名被捕,家族内部权力斗争浮出水面”。
新闻主角正是文森特·伯朗特,他主要的罪名有三项:非法侵占公司财务、买凶杀人、洗钱。
每一条都是重罪,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人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江岩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和团队商讨下一部小成本电影的制作方案,是唐清昭将这条新闻转发了过来。
他把手机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把那篇报道看了一遍,然后转发进其中一个群聊里,继续跟团队展开讨论。
助理乔良散会后便仔细看了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是阻碍我们电影上映的那个家族么!”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乔良是江岩团队里的核心人物,必然是有被告知的。
“对啊,就是他,倒也省了我们不少力气。”江岩心里还是很爽快的,可能他就是一个毫不大度、斤斤计较的俗人吧,别看他表面一副“我们面对刁难要习以为常”的冷静模样,其实他心底是恨不得拿鞋底碾死对方的。
挡在他面前的哪怕是一只虫子,也都去死吧。
文森特·伯朗特的消息在网上纷纷扬扬地传了几天,偶尔有人在相关话题下提及“这不就是之前排挤《后室》的那家公司的富二代吗”,评论下面有人回了一句“就是他,恶有恶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个新闻很快便被娱乐圈的八卦和社会的热点新闻给淹没了。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文森特·伯朗特还不清楚是谁突然发难对他下了死手。
“Damn!等我查出来是哪个混蛋搞事情,我要把他活生生拆碎了卖到黑市里!”
“该死的看守所……食物该死的难吃……该死的无聊!!!”
文森特·伯朗特的律师好几次想保他出来,也很想给他送些享乐的东西进去,可最后都失败了。
有更多的人不想放他出来,至于送进去的东西,则是被直接卡住了。
又到了吃饭时间,文森特·伯朗特嫌恶地看着餐盘里的干巴吐司和鹰角豆罐头,可肚子实在饿,他没办法像前两天那样把餐盘直接丢掉,只能咬着牙吃了起来。
吃完后不久,他就感到一股深切地疲惫感,忍不住倒在了床上……
几天后,消息再次传来,文森特·伯朗特在看守所里死了,官方公布的原因是突发心脑血管疾病。
但江岩知道,那只是一个方便的说法,文森特·伯朗特得罪了太多人,知道了太多秘密,有太多人想要他闭嘴,死在看守所里,是最不让人意外的结局。
情人节那天,《时光尽头的她》上映。
这是江岩制作、万象天星出品的第一部非恐怖片,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爱情题材。
电影的投资不到六百万,演员都是不红的十八线小演员,女主角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两年只跑过龙套的新人,男配角们更是不知名,有的连百度百科都没有。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江岩亲自挑选出来的,有特色、有故事感的类型,扛得住大荧幕。
选角的时候导演还劝他“至少找几个有点名气的”,江岩说“不需要”,他当时的语气很平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营销虽然很必要,但口碑更重要,口碑打开后,一个好的剧本不需要用演员的知名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光尽头的她》上映那天,江岩没有去电影院,而是跟唐清昭一起,陪着他妈和他弟在帝都旅游,也就群里在艾特他的时候,他会出现一下。
首日票房定格在了2800万,这个成绩并不是情人节当天的电影中成绩最好的,排在第三。
前两部电影,一部有流量小花,一部有最近刚爆出来的流量小生搭档大花,《时光尽头的她》压力很重,能有这2800万,还是看在它海报精美、预告好看、女主角跟电影里几个男角色的cp氛围感都很强的缘故。
不过前两部电影的口碑都远不如《时光尽头的她》,虽说资本赚了不少,可主演这种粗糙的爱情电影,对主演口碑是巨大的消耗。
一个月后,《时光尽头的她》最终票房5亿,这个数字比《后室》低一些,跟《鬼梦关》差不多。
但鉴于如今单纯的爱情电影在市面上没那么吃香,且电影成本只有五六百万,加上口碑发酵得不错,线上正版卖得也很好,它的投资回报率依然高成了一个让整个行业瞠目结舌的数字。
而最让行业震惊的,不是票房。
是OST。
《时光尽头的她》共有三首主题曲,在上映后的第一周就冲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榜,第二周直接霸榜,第三周的时候,短视频平台上,三首曲子分别被用在了上百万条视频里。
而这三首曲子的版权,都被江岩买断了。
好曲难得,这次江岩提前做了布局,五百万的成本里,有一百万是花在了三首OST的版权上。
这三首歌授权给音乐平台、授权给短视频平台、授权给综艺节目、授权给广告商、授权给所有想用这首曲子的人。授权费的价格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他靠这三首歌曲赚到的钱,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中小影视公司一年的净利润。
《时光尽头的她》的成功还带来了另一个结果,电影中饰演女主,还有几个风格各异的男配们,全都火了。
“流量不是长久的,你们如今就像是流星,可能只是一闪而过。”在开会的时候,江岩严厉的目光落在这几个年轻演员身上,“一部戏红了,不代表下一部也能红,你们如今的确拿到了流量的入场券,但你们未来能走得多远,由我说了算。你们大可以接受其他影视公司的挖角,但你们要知道,我捧红了你们,也有办法整死你们。”
江岩并不只是吓唬这群人,他是认真地给予警告,为了避免有人企图从他手上摘桃子,他会宁愿毁掉桃子,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他要让全业界都看到他说一不二宛若暴君般的行事风格,这会减少很多试探的爪牙。
江岩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为《时光尽头的她》的那些演员们量身打造了一部重生复仇的宅斗古偶,剧名叫《登高枝》,改编自一部网络小说,原著粉丝众多,版权费花了不少钱,但江岩觉得值得。
他看重的不是原著的流量,而是原著的核心设定和人物弧光——有主观能动性的重生女主、步步为营的复仇、在深宅大院里用智慧和勇气改变自己命运的故事。
这个设定放在古装宅斗的框架里,既有戏剧张力,又有情感共鸣,是那种能让观众追得停不下来的类型。
不过业内资本往往傲慢,明明原著已经够好了,偏偏还想更多,为了增加感情戏而削弱女主的高光,再让资本派来的关系户烂编剧擅自增加一些烂俗的桥段,最后让整部剧崩盘。
江岩将这个项目交给了手下最近建立的制作团队,当做试炼。
他对制作团队提了一个要求:“剧情要尽量符合原著,不魔改,成品我会过目,手底下少些小动作。”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实际上难如登天。
“魔改”这两个字,是无数原著粉心中最深的痛。
不知多少大IP被买下来之后,资本自以为是地为了迎合市场、加塞自家演员、强迫编剧魔改……总之,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好好的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既得罪了原著粉,也没能吸引到新观众,甚至连累演员也被发卖,各方都不讨好,营销费甚至比制作成本都高得多。
江岩不做这种事,万象天星没上市,其他资本就休想干涉他的剧,无论盈亏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当然,在投资不大的情况下,亏也亏不到哪去。
《登高枝》的制作周期定得很紧,从筹备到播出不超过半年,导演哀声道“时间太紧了”,江岩则表示“不紧”。
他算过,只要前期工作做扎实,拍摄和后期并行推进,六个月是完全可行的,落地古偶没有那么多等待的时间,至于如何跟视频平台谈判、找个什么苗头曝光同期对手演员的黑料、如何借力打力在暗中铲除障碍物都是他该做的事情。
江岩的成长速度非常快,快到唐清昭都为之沉默,入行不到两年,他就彻底变成了资本家的形状,成熟老练、狡诈狠辣。
当然,对比那些无良资本家而言,江岩还是很有底线的,哪怕给其他家演员下黑水防爆,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真切地把对方的黑料挖出来。
事实证明,有些黑料恶心到让江岩都觉得自己不是在为了自身利益在行动,而是妥妥地站在了正义的高地上,好比有一个男演员家暴出轨、pua原配,害得原配自杀,最后竟然被团队压了下来,还在那儿营销好男人人设。
年后,江岩给楚唯灵开了部现代戏,就立刻有明星团队下黑水了,据说对面投入了半个小目标,想要毁掉楚唯灵的路人缘。
好在楚唯灵本身低调内敛,行事端正,没有黑料。
江岩直接反击,那名女演员如今给某个导演做情妇的新闻还在热搜上挂着,对面几次三番托人求和,江岩鸟都不鸟他们的。
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自己身上都不干净,还敢来找他麻烦。
与此同时,江岩还在忙另一件事。
他跟唐启一直保持着联系,唐启自从出国留学后,闲暇时间就会帮江岩打听有没有什么ip能够被开发出来,经常会给他发一些国外的小说和剧本,有些是他自己读过的,有些是他听同学推荐的,有些是他在图书馆随手翻到觉得不错的。
江岩每次都认真看了,看完之后会给出反馈。
这次,唐启发来了一部连载的小说链接,名叫《生存游戏》,故事女主是一个被选中参加梦境真人秀的女孩,而这场梦境真人秀的规则很简单:活着到最后的人,能获得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如果在梦境中死去,现实中也将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嘿嘿,这部小说是不是很精彩,很适合改编成电影?”视频中,唐启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好眼光,“这本书的作者是我朋友的朋友,人家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听说这本小说她已经写了三十多万字了,包不会出错的!你趁她还不红,赶紧买下版权,之后再炒作炒作,逼得那些制片公司主动跟你合作。”
江岩笑道:“那我来国外找你,就拜托你牵线搭桥了?”
“没问题!”唐启无比期待地说,“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我过年都没能回去,我是真想你了岩哥。”
江岩和唐启确定了时间后,便立刻买好了飞往国外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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