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陪闹[娱乐圈] > 60-70
    第61章


    几人紧跟丛蓉往外走, 苑意走在最后,她接了个电话,神色紧张地提快脚步走到丛蓉身侧。


    “丛总, 海关项目的施工现场出了点问题,业主让我现在赶过去处理,不然要扣我们设计费。”苑意说完也不等丛蓉同不同意,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提了电脑包就往外走。


    再次经过丛蓉时,苑意被拉住, “急什么,不差这会儿,迎新再走。”


    “雷总那人您也知道,完全不讲道理,费用说扣就扣,这个项目已经被他扣了两回设计费,再扣下去,我们成本都快兜不住了,我还是赶紧过去看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说完, 苑意一边给甲方负责人雷毅回电话, 一边交代迟遇:“小陈你今天带一下,发给她些设计网站, 公司的制图流程规范顺便带她过一遍。”


    丛蓉叹气,海关项目前前后后换了三批领导,设计费只在合同签订时付了一次付预付款,如今建筑都快封顶了,业主迟迟不按合同进度付款,还被扣了两次设计费,苑意着急用钱,她能理解,再扣下去,分到苑意手上就没几个钱了。


    她望着疾步离开的苑意喊,“那你处理好尽快回来,晚上要举办迎新宴——”


    “知道啦。”苑意头也不回比了个OK往电梯走。


    苑意一进电梯按了楼层,门刚合上,隔壁的电梯“叮”一声门打开了。


    带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的裴闹从里走了出来,今日的她穿得格外休闲——


    淡蓝色衬衫内搭紧身白背心,下身是白色阔腿裤,穿了双与衬衫同色系的低帮帆布鞋,肩上还挎着米白色帆布包,微卷的栗色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口,显得整人青春气十足。


    领着关影、邝姝赶来的丛蓉站在电梯口,笑得合不拢嘴,“裴老师,终于把你盼来了!”


    “丛总,说的哪里话,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裴闹伸手和丛蓉握手,目光落到身后的邝姝和关影身上,没看见苑意,顿了两秒问:“两位,怎么称呼?”


    丛蓉侧身,介绍逐一向裴闹介绍:“这位是二所所长邝姝,这位是副所长关影,一所所长苑意临时有事外出了。”


    “裴老师好。”关影、邝姝异口同声裴闹和打招呼。


    因为裴闹带着口罩和墨镜,两人并未认出她是谁,只觉得这人气质很好,看起来不太像做建筑设计的。


    “叫我小裴就行,两位姐姐资历比我高,叫老师实在是担当不起。”


    “先进公司,外头人多眼杂的。”从蓉轻揽裴闹后背,将人往公司里请。


    进了公司,丛蓉“啪啪”连拍几下手掌,众人条件反射般起身,目光齐刷刷射向新人——裴闹。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裴闹裴老师——”丛蓉带头故鼓掌。


    话音未落,大厅里掌声和议论纷起——


    “裴、裴闹?”邝姝边鼓掌边看还没卸去伪装的人,侧头问关影:“不会是那个刚从安苓改成裴闹的明星裴闹吧?”


    关影猛地点头,高兴得直跺脚,“是她,我的天!我的天!我、我要当她师父一礼拜吗?好紧张!好激动啊!!!”


    “演员裴闹?”张彤瞪圆眼,甩了自己一巴掌,“我、我幻听吗?”


    “不是幻听!真是裴闹!天啊!”陈敏捂嘴,四处张望寻找镜头,“是不是在拍综艺啊?什么综艺啊?搞这么神秘?”


    “不是。”知情人迟遇偏头,压低嗓子解释:“裴老师是来体验设计院的氛围,为新电影取材。”


    丛蓉举手示意:“大家都静一静,让裴老师说两句话。”


    裴闹先是取下墨镜,再摘下口罩,颔首致意:“大家好,我是演员裴闹,要和大家共事一段时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语毕,裴闹朝着众人深鞠一躬。


    丛蓉脸上掩饰不住的雀跃,语气仍故作镇定:“想必大家都知道,裴老师最近在拍摄一部关于建筑师的电影,为了更深入地了解我们建筑师的工作内容,她会在我们所里实习一周左右。”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哇”声一片。


    等“哇”声散去,丛蓉敛起笑意,继续说:“鉴于裴老师是公众人物,还请大家务必做好保密工作,不要偷拍,可以大大方方找她合影,但在裴老师离开之前不能发布到网络。”


    裴闹点头附和:“对,合影、签名都可以,但在实习期结束之前,还请大家不要发到网上。”


    众人气声高呼:“没问题!”


    “为了做好秋颖珺纪念馆项目,一所连着加了好几周的班,二所最近也在忙美林体育馆投标,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我们早点下班,一起到悦来山庄吃顿饭,顺便庆祝裴老师加入咱AIL大家庭。”


    “好耶!”众人附和。


    “那先忙去吧,我和裴老师谈点事,晚点会预留时间给大家合影签名。”话落,丛蓉领裴闹进办公室。


    门刚关上,裴闹就忍不住问:“丛总,苑工最近很忙吗?”


    忙到周六日视频不接,语音不接,电话也不接,只回微信文字。


    她也忙啊,还不是各种挤时间给苑意发消息。


    “还好吧,纪念馆项目告一段落了,我上周五才给她放了一天假。”丛蓉不知内情,边泡茶边问:“怎么了?联系不上她吗?”


    “不是。”裴闹否认,“今天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很忙呢。”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她好像谈对象了。”丛蓉将七分满的茶杯递到裴闹面前,“之前没见她这样过,经常捧着手机愣神,有时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还问过我几回纪念馆项目投标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看她在看新房房源。”


    裴闹有些惊讶,“看房源?”所以才没空理她?


    丛蓉知道两人是关系很不错的同学,也就没瞒着,“纪念馆项目基本是十拿九稳,苑意是高级合伙人,能分不少设计费,在市区首付比高点买套小两房完全足够,还能省不少用来装修,但是她这人啊——”


    顿了两秒,丛蓉叹了口气没再说,举起茶杯抿了口茶。


    “她怎样?”裴闹问。


    “太老实了,我担心她被骗,你得多提醒一下,要买房最好是婚前买,一次性付清最好。”


    婚前?


    和谁结婚?


    她吗?


    按现下的政策,想领证只能飞国外。


    听这意思,苑意是真真切切在为她们的将来考虑。


    房子什么的,其实她不在乎,大平层、别墅她有很多套,两个人够住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可一想到那是苑意的心意,胸口便骤然升温——


    小小的房子,装下两个人的大“家”,再用烟火气把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填得满满当当,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更美好的?


    没有。


    裴闹默不作声收下这份心意,嘴角上扬,“丛总对她可能了解得还不够透彻。”那张脸极具欺骗性,只是看着老实,以她的智商想骗人分分钟,哪有别人骗她的份儿啊。


    丛蓉却不这么认为:“她在我手底下工作了四五年,还是很了解的,不过,我真的很难想象出来,到底什么样的男生才能配得上她,她实在太优秀了。”


    自苑意进事务所后,改写了AIL每次投标都是千年老二、老三的命运,经过评估可行性确定要做的投标项目,由她负责,中标率高达百分七十五。


    所以,丛蓉为了留住苑意,早早破例提她为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难啃的项目基本都丢给她做,她也从不推脱。


    若不是苑意,AIL也没法在疫情最艰难的三年存活下来。有时候,丛蓉都觉得,苑意不是在给她打工,反而是在帮她养活一帮人。


    若是不在待遇上和职位上给足诚意,留不住人的。即便给够了,早晚有一天也会出去自立门户,她只盼着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想象不出来就对了,性别都不一样。


    裴闹笑着说:“丛总放心好了,她只是情绪不外露,不会被骗的。”


    要被骗,也只能被她骗,但这不叫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哪能叫骗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裴闹便出去和众人合影。


    下午,由丛蓉带她熟悉各部门的运作情况。


    之后,裴闹就在丛蓉办公室,把AIL自创立以来的项目册从头翻到尾,借此摸清“接触—设计—落地”的完整流程。


    百来页铜版纸,她几乎每翻两页就看见“项目主创:苑意”。那些宋体字像细小的灯,依次亮起,把苑意这些年熬过的夜、改过的图、跑过的工地,全都投映在裴闹眼前,填补了她对出社会的苑意工作时模样的空缺。


    ——


    晚上,丛蓉在悦来山庄定了包间,酒过三巡,苑意姗姗来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细问之下,才知项目根本没有问题,雷毅是以项目为由喊她去赴“相亲”局。


    初始,她并不知情,跟着雷毅连转了好几圈现场,问雷毅哪有问题,雷毅支支吾吾打马虎眼。


    中午的时候,雷毅又带她去新开的凯里高尔夫球场打球,她不去,雷毅便明里暗里用扣设计费威胁。


    在球场里,她见到雷毅的一对子女——雷杰和雷婷。


    一开始,雷婷和她套近乎,只聊设计上的事,给她画大饼,说是家里刚拍了块地皮,准备用来盖厂房,想请她设计,不通过AIL ,雷杰偶尔在一旁附和两句,期间倒是只打球,没发生什么事。


    后来临近傍晚,雷毅请她到悦来山庄吃饭,她借公司有事为由要先离开,雷毅才露出真实目的,探问她一天相处下来,对雷杰印象如何。


    她扯谎,说已经有个感情稳定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对象。


    雷婷好像看出来了她对雷杰一点想法也没有,帮忙解围,说突然想起来,有一回逛商场,看见过苑意和她对象逛街,两人很是般配。


    她趁机说谈了十几年了,之后借着上厕所,赶过来丛蓉定的包间。


    “给你介绍对象?”丛蓉听后直摇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看是想省设计费,那老东西眼里只有利益。”


    “我还得回去坐一会儿,怕他拿海关的项目压我们。”苑意说着就要起身,被裴闹和丛蓉同时按住。


    “不去,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会会那个老东西。”丛蓉拍了拍苑意的肩头,“这件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有合同,不怕,竣工验收还要我们设计方签字盖章,他不敢闹得太难看。”


    丛蓉起身,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没办,“对了,裴老师,眼下三位主创都在,你看看要选哪位当你师父。”话落,冷着脸往门外走,走了两步折回来问苑意:“哎呀我这脑子,他们在哪间包间来着?”


    “四楼东侧,408。”苑意回。


    最先按耐不住的邝姝清了清嗓子,“裴老师,苑工这会儿也在,咱们要不把带你的师父选出来如何?”


    “是啊。”关影附和,开始安利自己:“最近我手上没什么项目,只有一个实习生,时间非常充足,对了,我从业15年了,经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什么类型的项目都做过。”


    见关影这么说,邝姝也不甘示弱,“工作年限我虽然比关工少一年,但我毕业建筑老八校,是研究生学历,而且,我是高精力人群,巅峰时期带过五个实习生,目前手上才两个。”


    “两位都很优秀啊,着实有些难选。”裴闹说,目光却落在苑意脸上,“苑工,你呢?”


    【作者有话说】


    太赶了,晚点捉虫,还是老样子,评论区红包补偿宝们


    第62章


    “我?”苑意愣了几秒。


    在邝姝和关影争相恐后向裴闹自我推荐时,她忙着回房产中介信息,没怎么注意听她们说了什么。


    不过,丛蓉离开前的话她听到了,再联系起裴闹的话,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在雷总那边喝了些酒,头有点晕,等我缓缓。”


    苑意没急着给答复,而是将手机息屏倒扣在桌面,手摸索手机壳,目光始终落在桌上,躲避裴闹的视线——


    怕对视让裴闹察觉到她在做选择。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毫不犹豫且坚定地选择加入自荐行列。


    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迟疑了,表露出来的犹豫,已经让裴闹感到不舒服了,这是在她谎称在雷毅那边喝了酒的时候就预料到的。


    所以,她只能低垂着头,避免和裴闹产生任何眼神交汇。


    当下, 留给她的选择无非就两种——


    要么加入自荐行列;


    或者和早上一样, 用项目做借口推脱掉。


    前者会打乱她的计划,后者则可能直接触发她们之间的信任危机——若拿不出足够硬、足够真的解释, 危机就会瞬间变鸿沟。


    还…挺难选的。


    她当然知道,一旦成为裴闹的“师父”,意味着什么——


    两人独处的时间和机会将骤增,再也不用捧着手机反复看聊天记录,或是靠视频隔空解相思。


    可人不能只顾眼前这点小利啊, 她眼下还有比这更急且不能让裴闹知道的事情要偷偷进行, 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关于秋颖郡纪念馆项目的投标进展,她已多次追问丛蓉,丛蓉明确答复:国庆后将开标并公示中标单位。


    据她了掌握到的信息,项目场地已平整完毕,资金也悉数到位,要赶在秋颖珺诞辰105周年也就是后年三月份前落成。


    这意味着设计图纸优化与施工周期仅有一年半时间,时间十分紧迫。


    但换个角度想,也代表一年半内即可收到全部的设计费。


    只要中标结果公布出来,便可以启动合同流程,若进展顺利,方案款十一月即可到账,那她和裴闹的两年之约也会随之缩短。


    她打算用这笔钱给妈妈置换心脏起搏器。


    海关项目也即将进入验收阶段,业主要拿到她们的签名和盖章,必然得先结清款项。


    届时两笔费用叠加,房子的首付基本能凑齐。


    等到了年后,纪念馆的施工图完善提交,还可以申请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费。


    那时,就可以一次性还清剩余的人道主义赔偿款,还能留出一部分用作装修。


    这是她准备给裴闹的惊喜,所以周六日才会冷落了裴闹。


    她在外头一趟趟跑中介看房,怕漏了破绽,不敢接裴闹的视频、语音,连微信都只能零星慢回。


    她和裴闹不会有孩子,顶多也就养只猫养条狗,所以,学区房、涨跌幅统统不用考虑,只要住得舒服就好,其中一套地理位置、周边配套都很优质。


    那套房就在她住的附近,房主生意失败急售套现,挂牌价格低于同小区成交均价。


    小区内刚完成景观改造提升,每栋都加装了电梯, 90平左右的两厅两房,坐北朝南的格局,客厅连着阔阳台,采光极佳,可以种很多裴闹喜欢的花花草草。


    她想的是先过渡几年,等时机成熟出来创业,手头宽裕,再置换套大一点的。


    当然,她十分清楚,这房子在裴闹眼中微不足道,却是她倾尽所能的诚意,是她要与裴闹共度余生的决心与凭证。


    裴闹可以拒绝,但她必须备好。


    这只是不能当裴闹师父的顾虑之一。


    顾虑二是,丛蓉已经不只一次向她旁敲侧击是不是谈恋爱了。


    若是再带裴闹,她们朝夕相对,难免会出现无意识地频繁对视、一起上下班的情况,任何一点情不自禁的小动作都可能当场出柜。


    倒不是,她怕出柜,而是裴闹是公众人物,事业正如日中天,要是风声传出去,她的演艺生涯会受影响。


    苑意叹了口气,心中做出了选择,刚要开口,裴闹偏头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湿热的酒气夹杂着玫瑰香味喷洒在她脸上。


    裴闹手搭在苑意的肩上,意味深长道:“看来苑工的比我喝的还多啊,缓这么久都没缓过神来。”


    苑意身子条然僵住,捕捉到透着明显玩味的笑意,那笑不知情的会以为是在缓解她长时间不出声的尴尬,可她太了解裴闹了,这是裴闹看出她在撒谎——


    她进包间就被丛蓉安排坐在裴闹旁边,她在雷毅那边滴酒未沾,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和裴闹间隔不到半臂的距离,裴闹稍一呼吸就闻得出来她喝没喝酒。


    “酒量不好,喝一点就上头。”苑意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手上的项目——”


    “嗐,丛总也不在场,这种场合选师父也太随意了,明天吧,明天再选。”不等苑意说完,裴闹直接打断,起身举起酒杯:“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该谈工作,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各位事业有成、身体健康、幸福美满。”


    众人闻声起身,纷纷举杯朝裴闹虚晃一下,各自干杯,苑意则是给自己倒了杯椰奶,抬手示意。


    有人看苑意不喝酒,立刻起哄:“苑工,行不行啊?邝工和关工两位主创倒的可都是酒。”


    “苑工行得很,不过今天确实不行。”说完,裴闹忽地侧过身,鼻尖几乎贴上苑意衣领,轻轻一嗅,“一身酒气,我作证,她确实是喝多了,今天放过她,劝酒要不得。”


    裴闹转回头面对众人,懒洋洋地冲大家摆摆手,“意思到就行啦。”


    裴闹刚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送到嘴里,就被苑意拦下,“别喝了。”


    “嗯?”裴闹挑眉,笑着移开酒杯,“苑工,这是要替我喝啊?”


    苑意不语,只伸手去接。裴闹手腕一偏躲开,声音低却带刺,“你不是喝多了吗?我酒量很好的,你不用担心。”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借着裴闹又喝了几杯,离开半个多小时的丛蓉终于回来了,和刚离开前不同的是,这次步子虚浮,走路歪歪扭扭,脸色白得吓人。


    苑意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住。


    站稳后,丛蓉撑住桌沿,拍胸口缓气,几个喘息间,包间内的嘈杂声像被掐断,一时间陷入死寂。


    忽然“砰”一声拍桌声,丛蓉嗤笑:“老东西,就这点酒量也敢和我叫板。”


    众人闻声静了下来,各个紧张地看着丛蓉大气不敢出。


    迟遇低喊:“妈,你还好吧?”


    苑意也轻声跟了句:“丛总?”


    “一个个的,这么紧张地看我干啥?”丛蓉仰面大笑,声音比刚才洪亮:“成了!下周海关项目会进账,这个季度的奖金提前发放!”


    霎时间欢呼声和拍掌声震耳欲聋。


    丛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问裴闹:“裴老师,最终选谁做师父啊?”


    “这不丛总不在,没个主事人显得太随意了,几位主创也都喝不少,我想着明天上班再决定,这会儿就不谈工作上的事了,该吃吃该喝喝,玩尽兴一些。”


    “也是,也是,裴老师说的没错。”丛蓉连声附和,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个公事,我还是想提前跟大伙儿分享一下,这件事在我心里憋好久了,我只跟苑工说过。”


    陈敏问:“丛总,什么好事啊?”


    “该不会是——”邝姝尾音故意拖长,把一圈人的胃口吊到喉咙口,才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


    丛蓉接过话头,抬手往下一压,“纪念馆项目节后出结果,目前进展一切顺利,等结果出来,事务所要扩大规模,再成立一个所。”


    话一说完,包厢先静了两秒,随即“轰”地炸开,尖叫、口哨、碰杯声此起彼伏。


    苑意也高兴,下意识回头找裴闹,想和她分享这份喜悦,才发现裴闹不知什么时候坐下,背对着她,伏在椅背上呼吸匀长,一副已睡熟的模样。


    丛蓉晃了眼时间,和桌上的残羹剩菜,“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等中标结果公布,咱们再好好热闹一场。”


    随即转头吩咐苑意,“裴老师瞧着喝多了,雷总说你滴酒未沾,你送她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群里说一声。”


    “嗯。”苑意点头,伸手去扶裴闹。


    ——


    一上车,裴闹就口齿不清道:“去我家,我不去你家。”


    “好好好,不去我家去你家。”苑意侧身,身子前探拉来安全带,“手抬起来,系安全带。”


    裴闹一边配合抬手,一边炫耀:“我家很大,隔音很好,随便怎么叫都行。”


    话落,双手忽然圈住苑意脖子,将她往前带,唇轻轻擦着她的唇瓣,抱怨道:“为什么不当我师父?嗯?”


    “我——”苑意正要解释,余光扫见实习生陈敏朝这边过来,猛地抽回被裴闹扣住的手,身子缩回驾驶座。


    “叩叩——”陈敏弯腰敲了两下车窗,等玻璃窗降下,递来一瓶矿泉水,“师父,给裴老师漱口用,她晚上喝不少。”


    “有心了,谢谢。”苑意接下。


    余光扫见实习生陈敏朝这边过来,猛地抽回被裴闹扣住的手,身子缩回驾驶座。


    苑意解释:“谢谢,已经叫了,我只是启动车子,开空调。”


    等人走后,裴闹在座位上低声哼笑:“师父,哼!谁都可以叫你师父,就我不行!”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再等段时间。”苑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同时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融进夜色。


    “我也没多稀罕当你学生。”裴闹把头一甩,身子一转,背留给苑意。


    晚上车流量少,回凤景苑才用了十来分钟。


    苑意刚把裴闹放沙发,指尖才碰到她衬衫,裴闹却自己抬手,三两下把衬衫扯掉,眯着眼又去撩背心下摆,含混不清地重复:“难受,我要洗澡,头好晕。”


    苑意一把按住那只已经撩到胸口的背心下摆,声音发紧:“别脱!先躺一会儿,我、我去给你放热水。”


    她刚转身,裴闹就撑着沙发坐直,盯着那道背影唇角一勾,赤着脚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一大早出差[化了]


    第63章


    裴闹家主卧的浴室近四十平,其中一半是衣帽间。


    浴室地面和墙体通铺高级冷白大理石,泡澡区和淋浴间被九十公分高的矮墙隔断。


    隔断的黑色铝板台面上摆放着洗漱用品和香薰,圆形浴缸大到能同时容纳两三个成年人。


    浴缸紧邻一面超大的单向落地磨砂玻璃窗, 泡澡的时候依靠在池壁,无边无际的海景一览无遗。


    苑意只进过一回浴室,当时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没仔细观察格局,如今再次进入卫生间感受颇为震撼。


    大,任何意义上的大。


    常规卧室面积在十到十五平左右,这里目测至少有二十平。


    苑意站在门口, 视线落在淋浴区停了两三秒,移到旁边的超大圆形浴缸。


    如果选择淋浴, 她的衣服会淋湿,可今晚她没打算留宿。


    不留宿的原因是担心明天醒来,裴闹会找她兴师问罪不当她师父的理由,而她还没想出合理的解释,容易泄露自己买房的计划。


    再者,淋浴时需要腾出一只手扶住裴闹,看她的状态应是喝了不少,醉酒的人又沉又乱晃,单手清洗稍不留神容易滑倒,苑意衡量两秒,决定用浴缸帮裴闹洗澡。


    裴闹家有固定的阿姨打理卫生,主卧浴室只有她一个人用,本就干净,苑意两三分钟就把台面、缸壁快速冲擦了一遍。


    趁着放水的空挡,她准备去另一侧的衣帽间取浴袍和睡衣,再扶裴闹进来。


    不曾想,刚转身,就看见裴闹一脸迷离之态,赤脚站在浴室门口,视线和她对上的那秒,往前走了两步,反手合上浴室门。


    这时,苑意还没察觉到反常,以为裴闹不舒服着急洗澡,“水还没放好,你要不先去沙发上坐着缓一缓。”


    裴闹却回:“已经缓很久了。”


    从上周五被放鸽子,到今日整个白天没见到人影,再到晚上明里暗里拒绝当她师父。


    心里那股被钓着十三天的谷欠火越烧越旺,她实属缓不了一点点了。


    “大吗?”裴闹问,同时踩着伪装出来的虚浮的步子朝苑意走去。


    仅两字,却极具暗示,苑意领会的瞬间红晕爬上脸颊,匆忙移开视线,低垂着头,答非所问:“水还要一会儿,我先去给你拿浴袍和睡衣。”


    “大吗?回答我。”裴闹停在苑意跟前,手抵在她肩头,往后晃了眼浴缸,水放好还得好几分钟,不如先淋浴。


    苑意控制着音色,淡定回道:“大,比常规的卧室面积都大不少,设计也很在线。”


    裴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虽然一开始她问的只是字面意思,可在这几步路里,问题早已在苑意轰然涨红的脸上悄然变了质。


    让答案变质的人,居然还故作镇定,试图掩盖。


    “你…只看得见它大吗?”裴闹贴近苑意,一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轻轻一拽,无肩带月匈衣被她从背心里拉了出来,随即紧贴上去。


    苑意眼睛瞪得溜圆,张口深呼吸,惊呼险些脱口而出。


    真实的、柔车欠的、温热的触感传遍全身,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气氛空前紧张,危机毫无征兆显露出来。


    “嗯?”裴闹追问。


    感受到危机的人,咽了咽口水,“水,放好了,你看起来很清醒,应该能自己洗,我先出去了。”


    话落,轻轻拉开裴闹放在脖间的手,“换洗衣服我去帮你拿过来。”


    “你确定…我这个状态,自己洗不会晕倒?”裴闹等苑意迈出两步,忽地勾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接着惯性往后一倒。


    苑意条件性反射地俯身,把裴闹稳稳接在怀里。


    裴闹背贴着苑意,头往后,凑到她耳侧,声音低车欠,带着浓烈的酒气,“怎么办,头开始有点晕了……”


    “?”苑意将信将疑,裴闹自从走进浴室后,眼神就充满侵略性。


    加上带有挑逗意味的问话、月兑去月匈衣抱她、站不稳让她接、不让她离开浴室等等一系列反常举动,目的很明显——裴闹想和她在浴室里发生点什么。


    “不仅大,这里隔音也很好。”裴闹转身和苑意面对面,邀请道:“要不要试试看?”


    果然如她所料藏着其他心思。


    “你喝酒了。”苑意提醒。


    还喝不少,喝酒洗澡外加剧烈运动,很危险。


    “谁规定喝酒就不能试了?”裴闹不以为意,挑起苑意的下巴,“这里面自带混音效果,叫起来,很、悦耳。”


    “先洗澡好吗?”苑意别过头,按住裴闹的手腕,“浴缸的水温刚刚好,你再等几分钟自己进去洗,我会随时注意你的动向,如果发现你有晕倒的迹象,会第一时间救你。”


    “看我洗?”裴闹踮脚头前探,“你确定,忍得了?”话落,解开纽扣,拉下拉链,在纯白裤子落下那刻打开花洒,把苑意拽进淋浴区。


    “咝——”地一声,花洒至顶向下吐出细水,紧接着“哗啦啦”落下不间断的雨幕,顷刻间将两人淋个透彻。


    “就算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两字被裴闹堵进苑意唇缝里。


    某人长达十三天的思念在双唇触碰的瞬间喷涌而出。


    裴闹有些蛮狠地撬开苑意的牙关,滑了进去,精准定位到和她一样柔车欠的舌尖,很快,激/荡交/缠、急促短暂的口耑息持续往外溢,却始终被“淅沥沥”的花洒声掩盖。


    不止口勿了多久,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苑意按住裴闹的肩膀,转身将她推到墙上,双臂撑在她耳侧,俯身逼视,借着口耑气的间隙,低哑开口:“头不晕了?”


    “一直没晕过。”裴闹坦白。


    她酒量虽好,但为了以防万一,在喝酒前半小时,偷偷服用了维生素b和c。


    “清醒吗?”苑意问。


    见苑意不信,裴闹拽住她月匈前湿透的衣领,目光不错地看着湿的透彻的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的LUO色月匈衣,不答反问:“清醒又怎样?不清醒又怎样?”


    话落,裴闹不给苑意回话的机会,把人拽向自己,指尖来回摩/挲被她口勿得通红的下唇,半眯着眼躲开花洒不断砸下的水滴,“我的酒量超乎你想象,所以,准备好让我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吗?”


    苑意视线在裴闹半阖的眸间飘忽,被水汽与血色染得艳丽的脸颊让她喉头一紧,此刻她彻底确信裴闹一点事也没有,不过是借装醉,把她拐回家。


    既然说好,要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那该践行到底。


    眼下后女友有如此明显的生LI需求,还这么精心策划诱引她入局,她再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不对,她没有无动于衷,更没坐怀不乱,先前一直担心裴闹醉酒,才克制着心里那团火。


    如今知道这人彻头彻尾清醒,她要是不将“小别胜新婚”演绎好,可就太对不起“后女友”这个身份了。


    “先洗澡。”苑意压着嗓音,不紧不慢地勾起裴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湿发,将其挽到耳后,伸手重新调试水温。


    裴闹以为苑意在拒绝她,摇头:“不用担心我会因为喝酒晕倒。”


    顿了顿,贴在苑意耳边,低声说:“要担心也是我在登顶的那一瞬,不过,你能行吗?”


    挑衅意味十分明显,能不能做到,不是早就见识过了?


    在第二日微信提醒她换床单的人又是谁?


    苑意嘴角微勾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眸沉了下来,欺身而下,停在离裴闹一指的距离,轻声提醒:“吃饭前先洗干净,不是ZUO AI最基本的要求吗?”


    裴闹没想到苑意会说得如此直白,心慢了半拍,抬起头咬住她的下唇,若即若离道:“帮我月兑掉。”


    ——


    翌日早上七点,苑意在睡前定好的闹钟响起前按断。


    她先确认怀里被她折腾了一夜此刻睡得正香的裴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晚点公司见。”


    说完,她屏住呼吸悄悄腾抽出手臂,一点一点退下床,踩上拖鞋,闪进衣帽间,随手抓了套休闲服换上,悄声离开凤景苑。


    刚启动车的苑意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出头,去公司太早,低头一看,又发现随手拿的衣服竟是十分惹眼地奢侈品牌,方向盘一打,往家的方向开,重新换了套自己的衣服。


    她到公司时,刚好九点半,裴闹听到众人和她打招呼,从丛蓉办公室走出来,“苑工,多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苑意淡声回。


    “举手之劳,也很耗体力——”裴闹话说一半,在苑意脸色僵住的那瞬,才继续说:“毕竟,我最近长胖了些,扶我上下车没那么容易。”


    “裴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苑意按下办公室的门把手,走了两步,就听裴闹说:“有事。”


    丛蓉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提着星巴克的手提袋,站在裴闹身侧,偏头和实习生陈敏说:“去隔壁请关工、邝工过来。”


    “苑工啊,是这样的,裴老师觉得三位主创都很优秀,她选不出来,于是跟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很有意思。”丛蓉停了下来,故意卖关子,聚集在公共办公区的员工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文。


    “不急,不急,等另外两位主创过来,再宣布规则。”


    这边话才说完,关影和邝姝近乎跑了过来,“丛总,裴老师。”


    “是这样的,你们三位主创优秀到裴老师无法做出选择。”丛蓉清了清嗓子,“她定了三杯加浓冰美式,其中一杯加了糖,你们三位各拿一杯,喝到甜的那位就是上天给裴老师选的老师。”


    “但是有个前提条件,裴老师对老师有一个要求,她需要和带她的老师同居一礼拜,需要家里有多余的房间。”丛蓉解释:“这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建筑师的工作和生活。”


    “啊?”关影有些失落,撇嘴道:“那我不符合,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说完意识到什么,急忙补充道:“不对,不对,马上就国庆了,我可以把娃先送去她姥姥那儿住,这样娃的房间就可以空出来了。”


    关影离异多年,自己带着一个10岁的女儿住。


    “邝工呢?”丛蓉问。


    “我没问题。”邝姝眼眸亮的不像话,“我的小两房,有一间空着做书房,可以改造成次卧。”


    没等丛蓉问,苑意主动回答,“我也没问题。”


    其实三个人中,就她不满足条件,自从向苳手术后,一直和苑清悠住在她那儿。


    所以,在她说的时候,裴闹没忍住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我记得向老师这段时间借住在苑老师家,而苑老师住的也是小两房。”


    苑意:“她,她术后恢复良好,昨天,嗯,昨天刚搬回酒店住,我妈也回乡下了。”


    【作者有话说】


    出差一整天,暴走几万步,人快废了,这章细糠后面等我周四换榜来增加(不然被卡会影响换榜,增加在这章宝们就不用多花钱啦,先自己脑补一下[抱抱]),到时候会在最新章提醒。


    第64章


    裴闹不仅给AIL三名主创买了咖啡, 其他员工也人手一杯奶茶。


    亲自分发完饮品,她跟丛蓉进办公室,等带她的师父来敲门领走她。


    仅一墙之隔, 办公区和老板办公室的氛围却天差地别——


    公共办公区里,二十来号人把三位拿了冰美式的主创团团围堵住,起哄叫囔着,按自己押注的人选下注,只等三人开喝看,反应揭谜底,好赢赌注。


    丛蓉站在玻璃隔断前, 手指下拉百叶窗眯眼往外看,饶有兴致地问:“裴老师, 你觉得谁会喝到那杯加糖的冰美式?”


    裴闹脑子里刚冒出“挑老师”这个玩法,答案便在同一秒成形,她面色平静地喝着咖啡,一页一页翻阅AIL历年团建相册,从中找寻苑意的身影。


    “丛总觉得呢?”裴闹轻飘飘地把问题踢回。


    “眼下邝工呼声最高,她的手气一向很旺,前年刮刮乐还刮过十万元大奖,几百的小奖更是数不胜数,能力在苑工之下关工之上。关工嘛,热心肠执行力强,能力也有就是粗心大叶。苑工是你老同学,可话少性子淡,最近还谈了对象,能力虽是三位之首,但我怕她抽不开时间来带你,纵观下来,还是邝工最适合。”


    还有一点,丛蓉没说,苑意国庆需要到宁川出差,完成一个带有政治任务的项目。


    丛蓉的分析不偏不倚,裴闹完全认同。苑意有没有时间她最是清楚不过。


    不论是从能力、还是私心,苑意无疑是最优选——她们既能名正言顺的同进同出谈恋爱,还能同居增进感情,顺带为电影积累一手素材,可谓一举三得。


    “三位都很优秀,所以我才把选择交给命运。”裴闹抿了口咖啡,继续翻阅相册。


    大厅里,三人约定好喝咖啡不能外露表情,让大家完成下注,再揭晓。


    她们同时喝了口咖啡,保持微笑,等众人最终的买定离手。


    这时,关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备注眼神示意大家安静,走到角落里接听,两三分钟左右,走回人群,朝众人扬了扬眉,转身往丛蓉办公室走去。


    “不是吧?居然是关工!”


    “哇!是关工!”


    “这运气没谁了,痛失一周奶茶自由!”


    结果一出,二十来号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工位画图。


    邝姝耸肩叹气,“没想到我的好运气在今日失灵了。”


    话落,人往茶水间方向走,“苦死了,加点糖去。”


    苑意望着邝姝离去的背影,猛地吸了一口咖啡,浓郁但苦涩的液体在口中短暂停留,顺着喉间落入腹中。


    如果事先知道裴闹要和带她的师父“同居”,那她昨晚绝不会拒绝。


    “师父,不苦吗?”陈敏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苦。”苑意又猛地吸了一口,透明的咖啡杯被接连猛吸几大口,很快见底,“小陈,不用叫师父,叫我苑工就行。”


    她现在听到“师父”这两字脑海里会猝不及防闪入昨晚的情形——


    某人因她不当她的师父,故意在高的时候一遍遍哑声喊她“师父”,存心挑衅。


    此刻,这两字从陈敏口中说出,说不出的别扭。


    办公室里,丛蓉隔着百叶缝瞥见朝她走来的关工,指尖一松,帘片“啪”地落下。她转身绕到沙发区坐下等。


    “叩叩——”门外很快传来敲击声。


    “进。”


    “啪嗒——”门被推开。


    关影反手带上,朗声打招呼:“丛总,裴老师。”


    裴闹正抿咖啡,听到不是苑意的声音,杯口停在唇边,整个人瞬间定格。


    丛蓉率先开口:“关工,恭喜啊。”


    “不是我。”关影失望地摇头,“丛总,我有个朋友想咨询项目挂靠的费用,需要借用咱们的资质,账走我们这边,她那边可以配合开票。”


    听到此话,裴闹暗暗松了口气,默默将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


    丛蓉点头:“把项目资料发我,我晚些我微信给你答复。”


    关影交代完便推门而出,众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还有人起哄:“关工,是不是得请下午茶啊?”


    “我巴不得呢,可惜没有这个机会啊。”关影笑着摆手。


    “啊?”刚加完糖回来的邝姝听到这话,快步凑上前,“不是你吗?”她目光一扫,视线落到苑意手里见底的咖啡杯,恍然大悟:“哇,苑工,你可真沉得住气!”


    苑意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色,唇角微挑:“我还以为味觉失灵了。关工要是早两分钟出来,我也不至于把它喝完。”


    语毕,她晃了晃空杯,随手抛进最近的垃圾桶,心情不错地吩咐自己的小徒弟:“小陈,麻烦你帮忙统计一下大伙儿中午想吃什么,中午我请客。”


    “我先进去见裴老师。”说完,苑意抬手叩响丛蓉办公室的门。


    “进。”丛蓉话音刚落,门就被苑意打开。


    “是你?”有了前车之鉴,丛蓉不敢再妄下结论。


    “嗯。”苑意点头。


    裴闹默不作声地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淡声问:“苑老师,听丛总说你谈对象了,怕你没时间带我,我还要借住在“师父”家里,会影响你谈恋爱吧,你对象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茶言茶语的,裴闹说完,不由得抖了两下肩膀。


    “我有时间。”苑意回完,见丛蓉盯着她看,忽觉不妥,解释道:“忙的时间段过去了,节后中标结果出来才会开始忙起来。”


    “不影响你谈恋爱吗?”


    苑意笑着摇头,“不影响,她应该会很开心。”不然不会点三倍加浓冰美式,谎称一杯加了糖,费尽心机让她成为她的“师父”。


    “啪——”丛蓉忽然猛拍大腿,“我就说你谈对象了,还不愿承认。”


    “哪里人?靠不靠谱?买房最好是婚——”


    “丛总!”苑意急声截断,“嘉禾人,裴老师熟得很,靠不靠谱她比我更有发言权。”


    丛蓉挑眉转向裴闹。


    裴闹十指交叉,目光落在苑意脸上,停留两秒转向丛蓉,淡定补充:“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苑老师对象是谁。人品、家境、长相、性格都没得挑,丛总大可放心,苑老师吃不了亏。”


    “那就好,那就好。”闻言,丛蓉松了口气,顿了几秒,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我思考了几天,从公司的角度,还是觉得这个项目有必要做一做,很有意义,但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


    苑意和裴闹侧头相视,同时转头看向丛蓉,“什么项目?”


    “今天30号,明天开始放国庆,本来也没什么着急的项目,苑意这段时间忙纪念馆项目加了不少班,按道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先扬后抑,苑意大概猜到又来项目了,而且是很急,国庆得加班。


    果然不出她所料,丛蓉说:“纪念馆项目我们做的方案广受上级领导的好评,市领导委托我们做一个帮扶的公益项目,节后要提一稿概念方案出来,需要跑趟现场勘查。”


    项目位于宁川一处偏远的山村,需为留守儿童与守村老人设计一栋兼具图书馆与老年活动中心功能的建筑。


    宁川是嘉禾的对口帮扶城市,项目所在地向阳村地理位置偏僻,青壮年常年在外出务工,村里仅存老人与儿童,孩子们获取知识的渠道极其有限,为改变这一现状,宁川市政府又因财政收入常年赤字,只能委托嘉禾市政府协助。


    “我原以为邝工运气好,能喝到那杯加糖的咖啡,没想到是你。”丛蓉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要不是上级领导点名这个项目必须你来负责,我让邝工去也行。”


    “或是,我叫邝工进来,让她来带裴老师?”


    “先不用。”苑意问:“节后先提交一稿概念方案吗?”


    丛蓉:“对。先给个方向,草图加意向图配合设计说明,先提交上去,现阶段主要是碰想法。”


    “裴老师,你可以吗?”苑意偏头看裴闹,“跟我去宁川出差几天,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了不起的匠心》后期有大量的职场戏份,涵盖投标、现场勘察等情节。


    若裴闹真想了解建筑设计师的真实工作与日常、从中汲取灵感,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唯一需要留意的是她的身份。


    裴闹一下就听懂了苑意的言外之意,“丛总说的时候,我就查了宁川市向阳村的资料,村里还没通水泥路,常住人口不到500人,国庆我没问题,袁导特意给我留出一周的时间来取材。”


    “市政府还会派两位同志同行,但那边条件艰苦,吃住都得克服。”丛蓉转向苑意:“苑工,裴老师是第一次勘察现场,你多照应些。”


    “我俩互相照应,丛总不用担心。”裴闹满不在乎地接话:“早年拍戏吃过的苦也不少,我只是看着娇气。”


    两人从丛蓉办公室出来,拐进苑意办公室。


    裴闹顺手带上门,倚在门扇上,抬了抬下巴:“你刚才那杯,加糖的?”明知故问,尾音拖长。


    “加糖的。”苑意面不改色,也不戳穿裴闹。


    裴闹背手反锁门,“我得亲自验证一下,省得有人冒领。”


    苑意问:“怎么验证?”话音未落,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丛蓉给她发的向阳村资料包,需要电脑解压,她转身往办公桌走,坐在老板椅上,启动主机。


    “当然是——”裴闹话说一半,朝苑意走来,俯身贴近,挑起她的下巴,“证据都被你喝完了,你说我该怎么验证?”


    “吐出来?”苑意含笑。


    “恶不恶心啊。”裴闹拇指摩挲着苑意的下唇,微微用力压进的同时命令道:“张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喜提国庆加班


    第65章


    苑意头向右偏,坦然自若地握鼠标双击开启自动登录的微信,接收丛蓉发来的大型文件。


    文件大小将近1G ,正在接收进度条肉眼可见的缓慢,估摸着要等三五分钟,既然要等,那不如找点事做,抿了抿唇,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尚未察觉到苑意的反常的人,没得到回复, 又催了一次:“张开。”


    苑意摇了摇头, 牙关紧闭,闷声道:“不张。”


    却言行不一地将身子后仰,整人松松软软靠在老板椅上。


    不等裴闹从错愕中反应过来,苑意用脚瞪桌腿,借助推力往后滑,椅子碰到背后的展示柜,往回弹了一点, 和裴闹的距离彻底被拉开。


    暗示意味何其明显, 裴闹原以为会看到苑意涨红脸, 然后恼羞成怒,反客为主, 这才是她脑海里预想的场景。


    现在这情况,实属超出认知和预期了,一时间又惊又喜。


    这是在玩她呢?


    裴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视线从苑意得意洋洋的脸上收回,落到悬空的手上还沾着苑意体温和唾液的拇指,紧愣了两秒,神色恢复如初。


    而苑意右腿搭右腿,悠然自得瞧着二郎腿,左手关节肘撑在椅子把手上,头微微前探下沉,用食指抵了抵窄边金丝眼镜镜框,慢悠悠地问:“没人教裴老师尊师重道怎么写吗?”


    问的人头靠在椅子上,唇角微勾望着裴闹,似乎在说,方才裴闹的言行举止冒犯到她这个“师父”了,又像是在传达想验证咖啡加没加糖那就各凭本事。


    “呵——”裴闹轻笑,难得见苑意这么爱玩,决定陪她玩一玩,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这就是你这个师父做得不称职了。”裴闹回的同时向苑意逼近,旧事重提:“昨晚,是谁不让我喊师父的?现在又让我尊师重道?朝令夕改,我很难做的。”


    苑意身子顿时僵住,听出裴闹指代的场景,耳根微微泛红,正了正神色,淡声解释:“要分场合,昨晚那种状态下不合适。”


    听的人却明知故问:“哪种状态下?又哪里不合适?”


    裴闹往前迈进最后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把手上,把苑意圈在座椅上,打量了几秒,开始言语进攻——


    “你的技巧、力度、节奏确实掌握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轻易就能将人送上云端,否则我也不会情难自抑时喊你师父或老师。而我会的都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尊称你一声师父或者老师,不应该吗?”


    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错……


    但…她可没教在关键时刻喊师父,这种角色扮演到底是谁在喜欢,不会觉得很难为情吗?


    苑意眼神闪躲,别过头,“不该。”


    “哪里不该?”裴闹打破砂锅问到底,抬起捏住苑意下巴强行把她转回,“躲什么?回答我。”


    “昨晚,我还不是你的师父。”


    “那倒是。”裴闹点头表示赞同,话锋一转,“可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师父,处于身份存疑阶段,我需要亲自验证真假。”


    “嗯?”苑意眉头微蹙。


    “我得验证你是否有冒领身份,若想证明自己是合理合规获得“师父”这个头衔,还请乖乖配合我。”裴闹说着低下头,再次命令:“张开。”


    闻言,苑意张开双腿,手拦住裴闹的腰往前带,随即用双腿紧紧夹住她的双腿,明知故问:“然后呢?”


    “是上面这张。”裴闹提醒,伸手正要去碰苑意的唇,却被苑意躲开。


    苑意手臂横在裴闹胸前,谨慎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还未收回就听裴闹说:“门,我反锁了。”


    “谁主张谁举证。”苑意手腕翻转,掌心伸向裴闹,“你有证据吗?”


    “有,不过,看不见摸不着。”裴闹握住苑意伸来的手掌往下压在椅子把手上,身子继续往下,侧头贴在苑意耳边说:“得靠闻,靠尝。”


    柔软的触感和湿热的鼻息擦过耳廓,苑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瞬,余光看见聊天界面的文件接收进度还剩一半。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人同时往回看。


    陈敏的声音传了进来,“苑工,午餐大家想吃川菜,嘉禾路那家,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点吗?”


    裴闹按住苑意肩头,不让她起,“我还没尝呢。”


    苑意清了清嗓子,朗声回道:“嗯,你点就行,付完款跟我说费用,我转你。”


    “好,你和裴老师一起吃吗?”


    裴闹摇头,压低声音:“左思给我们点了很好吃的泰餐。”


    “点你们的就行。”苑意回。


    陈敏:“好。”


    苑意头扭向另一侧,等门口的脚步声离去,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要是喝到甜冰美式的人是邝工或是关工,你也要锁门,靠闻靠尝,验证她们?”


    “她们与我非亲非故。”裴闹挑起苑意的下巴,“而你是后女友,有过多次吃醋的前科,我很难信任你,才需要验证。”


    “怎么闻?怎么尝?”苑意没被裴闹按住的那只手把住裴闹脖颈,将人往胸前按,蹭着裴闹的鼻头,用气声说:“教我,我自己带证据来给你验证。”


    裴闹提示:“像昨晚,在浴室淋浴区那样?”


    苑意的吻大多数都很克制,鲜少有蛮狠霸道的一面,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能像昨晚她对她那样,应该很刺激。


    苑意转头看向被百叶窗挡住视线,却挡不住公共办公区里的交谈声,眼露迟疑。


    光天白日在这种环境里,是不是有点冒险?


    她问:“这里的隔音效果和我家不分伯仲,你确定,你可以?”


    这意思不就是同意她的验证提议?


    但取决于她能不能把那些交/缠的水声、难以控制的喟叹封在喉咙里。


    裴闹红唇微扬,十分自信:“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又不是不分场合,接个吻而已,能弄出多大动静来还是知道的,不就是忍嘛,有什么问题。


    “那你好好闻,好好尝。”话落,苑意仰起头含住裴闹的下唇,轻轻抿住又拉扯着慢慢松开,反复几次后,将自己还残留着咖啡余味的证据抵进裴闹嘴里。


    裴闹闷哼一声,身子一软,顺势跨坐到苑意腿上,双手圈在她脖子,接受苑意渡给她的氧气,和她的证据相抵。


    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水声渐起,呼吸越来越来重,越来越急。


    裴闹在不断加深、加重、剥夺氧气的勾缠和口允咬里发出一声努力克制却以失败告终的呜咽。


    “阿意……慢……慢点……”


    但这在苑意听来无疑是种反向的鼓舞,按在裴闹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固定住,不让挣脱分毫,以绝对贴合的角度占据裴闹的领地。


    “够…够了……”


    求饶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


    苑意不为所动,双腿合紧,钳住因动情不断扭动的身体,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时起探进衣服内,抵在裴闹后背。


    往后几分钟里,裴闹只能被动承受着,直至尝到冰美式的余味荡然无存,只剩苑意自己的甘甜。


    “笃笃——笃笃——”


    苑意的手机震得裴闹打了个激灵,她按住苑意肩膀身子往后退,喘着粗气:“接,接电话。”


    苑意一面掏手机一面把裴闹按在怀里,轻轻拍背帮她顺气,停了几秒才接听:“喂,丛总。”


    “怎么回事,这么喘。”手机那头的丛蓉说:“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机票定明早八点二十嘉禾航空的那班,我拉个群,到时候你们群里联系。”


    “没事,咳嗽咳的,我现在来买机票。”苑意挂断电话,问还有些喘的裴闹:“尝出来了吗?”


    “尝出来了,很甜。”裴闹直起身捧着苑意的脸颊:“可是糖度不对。”


    “哪里不对?”苑意偏头点开购票软件,输入起始地和目的地,开始找航班。


    “我点的是三分糖,你这糖分严重超标了。”话未说完,裴闹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下苑意嘴角,“但,是甜的就没错。”


    “好玩吗?”苑意脚勾住桌腿把椅子往回拉,打开接收成功的压缩包,点解压,“三杯都是不加糖的冰美式,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领走你?”


    “她们没有这个胆子,你有,而且——”裴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苑意问。


    “我发现你很爱吃醋,一听我要和师父同居肯定受不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能接受?”苑意把填好身份证号码、电话等购票信息的手机递给裴闹,“检查下信息对不对。”


    “自然是不能。”裴闹晃了眼界面,“没问题,我身份证你还记得啊?”


    “很难记吗?”苑意推了推裴闹,“我要看资料,打印相关图纸,要不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裴闹摇头,“沙发哪有坐你舒服。”


    “你这样,我没办法工作。”苑意按住在她腰间为非作歹的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晚上还去我家住。”


    “明天要早起赶飞机,到了还要看现场。”


    “你想哪里去了!”裴闹轻拍下苑意胸口,起身瞪了她一眼,往沙发走去,“我晚上有个直播,在你家播会露馅,但又不想和你分开。”


    “好。下午早点走,我回去收拾一下再过去。”


    “嗯。”


    中午,两人在办公室里正吃着饭,丛蓉托人买的办公桌就送到了。


    虽然裴闹只在AIL短暂实习,但作为狂热的剧粉,丛蓉在得到消息的那天便下好单,就等着裴闹进公司选好带她的师父。


    办公位放在苑意工位边上,能随时随地观察她的动向。


    可惜,裴闹只使用了半天,第二天就跟随苑意飞往宁川。


    落地宁川市机场后,向阳村的村书记赵雪和市领导跟车来接。


    市区的高楼大厦在行驶途中渐变成低层洋房,之后是平层矮房,最后是满眼的黄土和光秃秃的大山,条条村路自山脚蜿蜒盘旋至山腰。


    几人一路跋山涉水,经过高速、乡道,再开进单向村道,最后驶往通向向阳村的泥土窄道。


    到达向阳村已是下午一点。


    下车后,苑意和裴闹及两位同行的政府同志皆眯着眼,望着硕果累累的苹果园,惊到说不出话。


    书记赵雪叹了口气,介绍:“这是近两年改良的新品种,果肉脆香味浓,汁水多糖分高,但是村路不通,去年没卖出去,今年也无人问津。”


    “我们这儿交通不便,辛苦几位同志了。快跟我去家里吃饭,已经备好饭菜了。”


    【作者有话说】


    鉴于更新老是不稳定,宝们来做个选择题:


    1、一周六更,每天晚上十点更新(有一天是用来缓冲)


    2、一周七更,更新时间在晚上十点到零点前。


    第66章


    村书记赵雪是村里唯一一位走出大山受过高等教育又回村的大学生。


    赵雪年纪稍大苑意几岁, 因父母早亡,奶奶年迈没有劳动能力,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她, 大专毕业后放弃城里的工作,毅然决然回村反哺家乡。


    在赵雪的带领下,向阳村终于在去年成功摘掉宁川市贫困村的帽子。


    村中小学扩建、路灯及运动设施、果树品种改良,一样样经过她的努力成功落地。


    图书馆和老人活动中心也是她一次次撞南墙一次次坚持上报争取下来的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教育对于一个贫困山村的意义。


    如今已经不再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但大山里的孩子想要走出大山, 只能靠知识的托举, 她们仍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这只是第一步,往外走除了要倚仗知识的托举, 还需要一定的经济支撑,限制向阳村发展的主要因素一直以来都是交通。


    村里改良后的优良苹果于去年量产,她多次奔走县城市区,寻找有意采购的合作商,都被对方用交通不便,路途坎坷影响运输为由拒绝。


    去年的果子颗粒未售, 损失惨重。


    今年, 在果子尚未成熟之前,她便提前到城里奔波推广, 情况倒是比去年好些,商贩嗅到了商机,恶意压价,表示愿意收购回去做果干, 收购价却只给市场收购价的五分之一。


    好果贱卖, 连本都收不回, 更别提盈利,可不卖那是血本无归,卖又对不起跟她干的乡亲。


    临近采收季,赵雪已经愁的好几天没睡着觉,日夜在果园里巡逻转悠。


    果子要走出大山送往消费者手里,太需要一条硬化的水泥路或是柏油路,显然向阳村眼下以及未来几年不具备这个条件。


    上级领导虽答应她会尽快上报落实,但她知道,这个过程很漫长,村民经不起等,在苑意一行人到来之前,她已经召集村里几位年轻人搞起网络直播尝试自救。


    今天是直播的第三天,累积销量5箱,可谓惨淡至极。


    但她依然斗志昂扬,这是今年唯一能够自救的方式了。


    裴闹全程戴口罩,默默跟在苑意身边,除了必要的打招呼,没怎么出过声,赵雪没认出她来。


    将一行人引至家中的赵雪掀开桌上的菜罩子,待几人入座后,愧声道:“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大家见谅,我这会儿村部还有点急事,实在没办法陪大家用餐了,抱歉。”


    和赵雪同行的宁川政府的工作人员小崔见状赶紧解释:“赵书记最近忙着直播卖村里的苹果,已经连轴转好几天没休息了,早上仍坚持到机场接大家,她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但苹果临近收成,卖不出去村民一年不仅白干还倒贴,还请大家不要谅解一下。”


    赵雪朝众人微鞠一躬表示歉意,走进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咬着就往外走。


    等人走后,裴闹摘下口罩,小崔一下就认出是经常在电视上看见的演员,愣了几秒,“方才就觉得裴老师有些眼熟,没想到真是您。”


    “裴老师这是?”小崔压低声音,尾音里全是疑问——转行?还是旅游?


    小崔也是建筑专业出身,一毕业就听从家里的安排,考了建设局编制,比谁都清楚建筑行业如今是什么处境。


    这年头,只听过建筑转其他行业的,就没听过其他行业往建筑行业跳的。何况还是来钱快得堪比印钞机的影视圈,怎么看都不像是转行。


    旅游就更不可能了,山沟沟的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嗯——”尾音拖长,裴闹扭头看苑意。


    没等裴闹和苑意解释,嘉禾市政府随行的工作人员之一小陈抢先开了口:“裴老师正在拍摄以建筑设计师为主角的作品,刚好借这次机会一起过来体验生活、收集素材。”


    裴闹顺势点头,“没错,此次随行是为新电影取材。”说话间她目光锁过四周,疑惑地问:“赵书记刚刚说她还有位七旬的奶奶,怎么没请奶奶一起过来吃饭?”


    “嗐,老人家的作息跟咱们不一样,十一点左右就吃完了,这会儿出去溜达了。”小崔笑着抬手招呼,“几位一路颠簸,肯定饿了,先动筷吧。”


    饭后,小崔安排苑意和裴闹在赵雪家休息,另外两位嘉禾来的工作人员则跟她去隔壁邻居家借宿。


    赵雪家的院子,跟向阳村大多数人家一样,但更破落一些。坐北朝南的庄墙合围,夯土山墙、背墙,方方正正一个“口”字。


    院里五间房——主房、厢房、高房各一,另加两间小耳房。她和奶奶各住一间,一间堆粮囤杂物,一间当厨房,眼下只剩一间空屋。


    这间空房赵雪花了不少心思布置,进城寄五箱苹果快递时,顺道买回一套新四件套,和洗漱用品。


    还捎买了只素白瓷瓶,上头插了红艳艳的假花,就搁在进门右手那张充满年代感的书桌上。


    书桌是从她屋里挪过来的,想着方便设计师画图,她不知道如今大家早不用纸画手稿。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敞亮。裴闹听说赵雪直播三天才卖出五箱苹果,又在饭后消食溜达中听到她的身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帮她一把。


    进屋后,苑意让裴闹先躺着休息不用设闹钟,说晚点喊她起来,再一起出去看现场。


    自己则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和丛蓉开腾讯会议。


    裴闹没躺,拖来一把咯吱作响却擦得锃亮的矮木椅,挨着苑意坐下,她的椅子矮苑意坐的一截,得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咬了口苹果,低头给左思发微信:【现在帮我问问,邱姨的小姑子还在水果批发的生意没? 】


    左思:【? ? ? 】


    裴闹:【这里有批即将成熟的苹果卖不出去。 】


    左思:【姐,你去体验建筑师生活,不是去扶贫卖货的!注意点行程,别泄露了! 】


    裴闹:【卖不出果子就要烂地里,百姓就指望着这点收成过个好年,而且苹果品质很好,丝毫不输生鲜超市里的,好东西值得被看见! 】


    消息发出,裴闹咬了口甜度爆表口感清脆的苹果,顺手把剩下半个递到苑意嘴边,用唇语小声道:“吃不完,帮我咬几口。”


    苑意垂眸叹气,明知道她不爱吃苹果,还硬塞。


    鼠标先在界面里点下静音,才开口:“刚刚叫你拿小一点的,你非挑大的拿。”


    话落却乖乖低头咬下一大口,含混地补一句:“就一口,剩下自己解决。”


    “你不懂,东西要分着吃才稥。”裴闹缩回手,对准苑意咬过的缺口“咔嚓”又是一大口。


    眨眼功夫,一大颗苹果就在你一口我一口中见了核。苑意还在开会,裴闹没洗澡不愿上床躺,干脆歪靠在她腿上,不一会儿呼吸匀长,睡沉了。


    后来苑意开完会,见裴闹仍睡得沉,而距离出发去现场只剩三十分钟,便没舍得叫醒她。


    宁川已经入秋,温度比嘉禾低一些,她们还在山里,趴着睡容易着凉,她轻手脱下自己的衬衣,搭在裴闹背上,随即俯身趴在书桌旁,闭眼小憩。


    裴闹在苑意脱衬衣的时候就醒了,一直装睡,等苑意闭上眼睛她才缓缓睁开眼,自下往上偷看。


    中午的农家饭很香,她吃了不少,饭后自个儿在院子周围溜达,苑意先回屋放东西,整理开会所需的文件。


    在这段时间里,她遇到了出门溜达的赵雪的奶奶,以及她的老闺蜜们,和她们坐下院墙下晒太阳嗑瓜子唠嗑。


    村里老人大都不识字,休闲娱乐的活动便是围在一起话家常,谈论的无非是读书、工作、婚娶、收入。


    她们操着一口强调很重的方言,北方方言不似南方方言十里不同音,裴闹能听个七八分懂,不影响交流。


    一开始,裴闹还有些拘谨,也怕被认出来,戴着口罩静静站着听,后来发现几位老人连手机都没有,应该不认识她,也就揭开口罩,加入其中。


    从几位奶奶口中,她得知赵雪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十五年前,她是全村建国后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靠全村人东拼西凑的学费走出大山,毕业后,她义无反顾回来,想用自己的力气把家乡从贫困里托举出去。


    这个梦想很重、很长,也很远,但她正在一步一步实现中。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向阳村,同时,她的心也很大,大到要让全国消费者一吃苹果就会想起——宁川向阳村才有的味道。


    她还知道了,村里主要的劳动力全部外出务工,都是为了爱人、家庭、父母、孩子远赴他乡,只为完成一个“攒钱回乡盖房”的执念。


    这个执念,她在苑意身上也看到了。


    偷偷看到的。


    那一刻,裴闹心里忽地透亮,苑意和她约定两年之期,背着她看房、积攒设计费还债务。


    这些看似俗套的“柴米油盐”,其实是其实是苑意把和她过一辈子当成方案,方案落地前,先扫清自身障碍,然后一点一点将细节画进未来的图纸里。


    房子,对向阳村人是背井离乡的终点,在苑意这里,却是两个人余生的起点,是默默将责任抗在身上的证明。


    这种沉默的周全的计划,比任何情话都铿锵。


    察觉道裴闹在动,苑意睁开眼,便看到裴闹红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苑意直起身,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左右,“这样睡不舒服,你去床上躺吧,休息好。现场要反复看,下午只是先走一遍熟悉场地,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看。”


    “你趴下来。”裴闹摇头,拽了拽苑意的衣领,“我都还没看够。”


    “?”苑意不解但照做。


    “就这样再眯一会儿。”裴闹翻身,上半身仰躺在苑意腿上,正对着苑意的脸,“入睡有点困难,能不能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苑意问。


    “要个午安吻。”


    【作者有话说】


    那就先一周七更吧,我也蛮想要一个全勤的,还差8天就能获得了[捂脸偷看]


    如果三次元实在拨不开时间写,到时候挂请假条


    感谢宝们理解,还有!我要很多很多的评论!能不能有[可怜][可怜][可怜]


    差点忘记了!


    喜欢看追妻火葬场(一点点大虐)的宝们,可以去看时千辞老师的《驯养玫瑰》已完结,超级香!


    喜欢酸涩口破镜重圆的,推荐韩七酒老师的《双向吸引》,正文已完结,番外也马上写完了(非常可靠的内幕消息[狗头])


    第67章


    被讨吻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应落实,院子里先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随即急促的脚步声逼到门前。


    小催在屋外一面敲门一面说:“苑工,实在不好意思, 打扰你和裴老师休息了。”


    “什么事?”苑意抬头问:“要出发了吗?”


    小催:“嗯,刚赵书记来电话,说变天了,下午可能会下雨,咱得抓紧把现场踩一遍,我和小陈在院里等你们。”


    “好, 马上就来。”苑意直起身, 拍了拍仍攥在她领口的那只手,“快起来, 早点看完回来再补觉。”


    好事被打断,裴闹鼓了鼓腮,还是乖顺地坐起,拎起刚被揉皱的衬衫抖平,给苑意穿上。


    苑意拿走桌上的平板, 站在屋门处等去拿大疆的裴闹。


    裴闹拿了大疆,没着急往她这边走来,而是掏出唇釉,对着手机前置涂抹,抿嘴晕开再用纸巾擦去多余的。


    苑意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目光追随裴闹走到跟前,视线不由得锁定到透着光泽的唇上。


    健康且透着恰到好处的樱红,光是从视觉上就能感受到软和润。


    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唇, 是截然不同的干巴, 意识到自早上出门那次涂过唇膏就没再涂了, 手伸进裤兜碰到唇膏的那一刻,又缩了出来。


    几分钟前向她讨要午安吻的人就站在眼前,不能让人等久了。


    “怎么了?”裴闹怔住,推了推苑意肩头,“走吧,小崔和小陈还在外面等我们。”


    苑意站着没动,俯下身,脸几乎挨着裴闹的脸,“还要吗?”


    要什么?疑问才在脑海里浮现,裴闹便感到眼前蓦地一黑,柔软和柔软相触,犹如蜻蜓掠过水面,稍纵即逝却带着电流,酥麻从唇畔蔓延到指尖,耳边传来苑意的低声:“你要的,午安吻。”


    “这样就想打发我啊。”蜻蜻蜓点水似的,都没感觉,怎么能算吻。


    裴闹双手圈住苑意脖子,仰着头,目光落在沾上她唇釉的唇上,手轻轻摩挲下唇,“你的唇好干,确定一次够吗?”


    “那你觉得要几次?”苑意问。


    “试试才知道。”话音一落,裴闹踮起脚亲上去,不带一丝情谷欠,起初只是单纯的轻碾慢贴,把效果很好且带有甜味的唇釉渡过去。


    十来秒后,她先忍不住,舌尖试探着往里探,却被苑意轻轻抵回。


    裴闹退开寸许,唇瓣微张,喘息细碎。


    一道明显透明的银丝沿着她的下巴滑落,形成一道下坠的弧度,连接在她和苑意之间。


    苑意原本干涩的唇瓣被润泽得红润透亮,沾着水色,像刚被夜露吻过的樱桃。


    “小气。”裴闹指腹抹过那道银丝,“这只能算作利息,本金回头得补给我。”


    “如何补?”苑意没拒绝,含笑问:“什么时候补?”


    “走啦。”裴闹挠了下苑意的腰,“让人等久了没礼貌。”


    刚才还想继续深吻的人是谁?


    苑意摇头笑,“晚上,如果还记得就补给你。”话落,打开门。


    进屋前阳光还晃眼,一推门天已换了一副脸——乌云低垂,天空被压得只剩一条缝,风停了,鸟也噤声,空气稠得能拧出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撕开倾盆的口子。


    站在院子的小崔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宁川这边时常这样,不过雨没那么快下,所以赵书记才想着让我们先踩一遍现场,她把注意事项和使用需求一并提了。”


    果真像小崔说的,没那么快下雨,她们看完现场,半小时后才淅沥沥下雨,那会儿人已经跟赵书记前往村部休息了。


    所谓“村部”,其实是小学扩建前的老校舍,与一墙之隔的新教学楼对望。两层矮楼,黄墙皮鼓包剥落,像褪色的旧照片。


    室内同样惨淡,只有一间屋子为了直播,重新刮了腻子、刷了白漆,勉强亮堂些。


    里头简单摆放两张盖了布料遮挡岁月痕迹的书桌,两副直播三脚架支在墙角,遮光板斜靠一旁。


    最显眼的当属赵雪自己拍的向阳村果园海报,特写里苹果红艳欲滴,像要把整座山的糖分都喷到镜头前。


    赵雪和几位参与直播的年轻人,一下认出大明星裴闹。


    几人局促不安、紧张又惊讶地盯着裴闹看,一副很难相信的神情。


    还是赵雪先回过神打招呼:“裴老师好,真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也能迎来大明星。”


    裴闹将赵雪请到一旁,简单说明来意后,告知她直播自救方法可行,但得加一把外火。


    她掏出手机,把之前嘉禾市政府邀请她拍摄的一条助农视频播给赵雪看。


    去年嘉禾乃至整个两广地区龙眼迎来罕见丰产,产量比常年高出整整三分之二的“爆仓”水平。


    产量高意味着收购价一路跳水,眼看就要大面积滞销。


    上市前夜,政府相关部门紧急联系到工作室,请她为嘉禾连夜拍摄一条龙眼宣传短片,用流量为果农抢出销售窗口,效果很不错。


    裴闹:“离开宁川前,我会把这几天拍的素材剪成一支三分钟左右VOLG——卿辰的雾、满山的果、果农采摘擦汗的笑,全剪进去。上线当天,几大平台同步推,话题词我提前锁好,保证冲热搜。”


    说到兴奋处,裴闹伸手打了个响指,“我们异地连麦,你在这边现场直播摘果、装箱,我在嘉禾替你宣传。要是弹幕里有人问甜度、问发货等问题,需要你这边安排人来回复。”


    见赵雪眼睛发亮,裴闹又补了颗定心丸:“批发商我也联系好了,对方愿意按市场价进村采收,冷链车直接开到果园边。今年树上的苹果,一颗不剩,全送进消费者手里。”


    苹果确能一颗不剩地出村,果农到手的钱也实打实。


    但所谓的批发商其实是裴闹披的外壳,邱姨的小姑子只管前端销售,运费、损耗、平台抽成全部算完,账面利润百分百是负值。


    她用自己的钱和名气,给向阳村造了一条不会断的销路。


    热度一起,舆论自会发酵。那条被来回推诿的水泥路,再也找不到拖延的借口,上级领导的目光终会被热搜牵过来。


    等水泥路通车,向阳村的名片也早已打了出去,良性循环便转起来。


    在外漂泊的青壮年看见家乡有了活路,定会陆陆续续返乡,接力起向阳村的果农事业,空落的村子早晚会重新填满烟火。


    赵雪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


    这比建造一栋图书馆来得更有意义,从根子上拔掉穷刺,让村子自己长出翅膀。


    路通、货畅、人归,再不会有留守儿童和守村老人,教育被重新重视,向阳村的孩子可以自由地飞出大山,也能随时飞回来。


    赵雪没忍住,当场泪如雨下。


    在认出裴闹的那一刻,她并非没闪过“借点流量”的念头,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明星出场要代言费,她掏不起,向阳村更掏不起。


    没想到,裴闹不仅主动开口,还把宣传节奏、连麦节点、收购通路一条不落地理顺,连她不敢奢望的退路都提前备好。


    当晚,赵雪把谢意统统炖进铁锅里——


    她偷偷把奶奶养了三四年的大白鹅宰了红烧,又央人去村前小河里摸了两条鲫鱼,炒了几盘时蔬。


    一张老杉木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鹅肉在不锈钢盆里堆成小山,酱油水鲫鱼卧在葱丝间,几盘时蔬炒得翠绿瓦亮,盘子与盘子挤得密不透风,肉眼可见的丰盛,味道也很好。


    盛情难却,几人在赵雪一再的劝食下,成功实现“光盘”。


    饭后,裴闹和苑意撑得直不起腰,便在院子附近溜达消食。


    星星像粗盐撒进墨缸,一粒粒硬得发亮,月亮悬在黄土塬脊。风从四面八方的果园涌来,裹着刚熟苹果的甜香,却带着刀口般的锋利,刮在脸上生疼。


    两人把冲锋衣拉链提到顶,帽檐压到眉前,一前一后踩着月光走。


    走着走着,裴闹忽然转身正对苑意,倒退着迈步,她的影子铺在苑意脚下,“你别踩我,踩人影子要尿床的。”


    苑意无语,抬脚便追,作势要踏。


    裴闹轻盈一闪,“嘿嘿,没踩到。”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回头眨眼,声音低却充满蛊惑:“今天的夜色,很美。”


    良辰美景、四下无人,多适合接吻啊,最好接它个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白天,她们都在外人的眼皮底下,手不能牵,更不能眉目传情,稍一靠近就会收到苑意斜飞过来的冷眼。


    忍到此刻,裴闹心里的小兽早已挠爪,再不给点糖吃,它就要冲出牢笼给苑意点颜色瞧瞧了!


    “适合讨本金?”苑意反问,含笑低头,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送进嘴里。


    薄荷糖是饭后裴闹提议到附近走走消食,她进屋换厚外套,从裴闹敞开的行李箱里顺手拿的。她知道不是单纯散步消食这么简单。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们走得有点远,前后没了人家,土路两侧是黑压压的苹果园,枝影横斜。


    路在几盏昏黄路灯的照映下,好像罩了层朦胧滤镜。


    远处屋舍窗缝里漏出的光线稀薄如豆,偶尔几声犬吠划破静夜。


    除此之外,只剩秋风吹过果枝的沙沙声。


    是个不错的还本金的地点,但有点冷,最佳场地还是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不过,有人等不及了。


    裴闹停下脚步,手理着苑意耷拉下来的帽檐,“给吗?”


    “要就给。”苑意含笑等着。


    裴闹:“我要的还不明显吗?”


    “站着别动。”苑意一把握住脸颊旁的手,另一手揽住裴闹的腰将人往前带,“有点冷,先还一半,剩下的回去还。”


    话音甫落,苑意唇角先一步翘起,她俯身,由轻到重,从裴闹闭合唇角吻至唇瓣,一下一下,轻得像怕惊动夜风。等那因急切而微张的唇缝微张,舌尖便带着冰凉的薄荷味滑了进去,动作仍是她一贯的温柔。


    裴闹感受到这吻透着安抚,隐忍十几个小时的谷欠,一下被勾起,回应也就不由得激烈起来。


    渐入佳境后,苑意忽然退了出去,“不止一半了。”


    “?”


    裴闹眨了眨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手指仍紧攥苑意的外套。


    刚才对她说“先还一半,剩下的回去还”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唇就被堵住,没想到苑意来真的。


    哪有这样的,一半一半吊着人,比不给还难受!


    “听没听过,杀人杀死,救人救活?”裴闹抗议。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回去救你。”苑意低声说,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领口理好,目光却掠过她肩头,落在路灯尽头那团突兀的黑影上,叮嘱道:“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


    “看什么——”裴闹话没说完,苑意就走了出去。


    她下意识跟上,顺着灯光往前望去,看到了一道黑影,像是蹲着的人,裴闹心头条地一紧,顿感不妙。


    【作者有话说】


    之前要补的细糠,有点难放,那章没补之前就被锁过,补了大概率过不了。


    后面章节还会有不少,咱就不差这一次了好不好[抱抱][抱抱][抱抱]


    第68章


    “是条狗。”走在前面的苑意先松了半口气,却立刻抬手示意裴闹止步,“别过来,体型不小,夹着尾巴,我们慢慢后退。”


    俗语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眼前这条明显是后者。


    默不作声围观、动作紧绷,危险系数反而更高。


    方才苑意远远瞥见黑影,看高度像个孩子, 怕有人偷窥, 才靠近确认。


    这会儿狗一站起来,尾夹腿间, 目光对峙,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真扑上来,自己和裴闹连喊人都来不及。


    “嘬嘬嘬——”不远处走来个人影,是在村部刚直完播回来的赵雪。


    “你俩站着别动,这狗有咬人的前科!”赵雪急声劝道,快速从地上拾起一根长棍,警惕地向狗靠近,大声呵斥连带着挥舞长棍,大狗见人多赵雪手上还有木棍,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苑工,裴老师,山里昼夜温差大,出来溜达要穿暖和些。”赵雪把长棍往路边甩, 拍了拍手, “饿不饿?我回去给你们煮点手工面吃?”


    “不饿, 多谢赵书记好意,我们就是吃撑了才出来溜达的。”苑意摆手,“对了,之前我司收的资料没有地形图,下午看现场发现高差蛮大的,赵书记还请和上级领导反映一下,得找人来做一下地勘报告,顺便把地形测绘出来,目前我只能大致根据现场来构思方案,但后续需要还是需要地勘报告和地形图,尽快节后安排出来。”


    赵雪:“好的,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苑工你尽管提,我汇总上报。”


    三人寒暄着,很快走到赵雪家。


    先洗完澡的苑意坐在书桌前整理下午拍的现场照片,和丛蓉汇报项目情况。


    结束时,丛蓉告诉她海关项目节后会付清设计费,届时项目分红会同步打给她不压到年底。


    燃眉之急稍稍得到缓解,苑意顿感身上的担子轻了些。


    下一步只等中标公示,分红到账就能去付首付。


    房东见她诚心要买,只收了1万定金,就跟她签订了协议,她才会着手装修改造设计。


    点开设计得差不多的室内方案平面和几张随手画的效果图,苑意点退出,名称修改为“我们的家”。


    裴闹洗澡比她慢不少,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赵雪及业主的需求逐一罗列消化到图纸上,用平板画了个图书馆的概念草图。


    裴闹洗完澡,带着一身潮润的暖意,悄然挨着苑意坐下。谁也没开口,默默做着做自己的事。


    裴闹将自己拍的视频发到工作群,让同事帮忙剪成VOLG ,要在离开宁川时发到平台预热。


    忙完手上的事的裴闹见苑意还在埋头画方案,头一伸看向屏幕,手在苑意肩上轻轻捶着:“我记得剧本上有写到这个绘画软件,你要不教教我怎么使用?”


    “现在设计草稿都用电子产品,效率高,修改便捷。”苑意说着放下电子笔,打开缩时视频回放功能,“这是我构思的方案过程。”


    苑意用的是Procreate ,缩时视频回放功能会将整个创作过程录屏记录下来。


    裴闹看着开了不知开几倍速的视频回放,只见画布上线条像春芽抽枝——


    从几根轻盈的骨架,到层层叠叠的繁复细节,再到彩色分析线逐层叠加、修改,其间不时跳出带有思考性的潦草手写字。


    三分钟多的时间里,图书馆平立面在屏幕里雏形渐显。


    她是外行人,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觉屏幕像被施了魔法,宁川特色的建筑圆拱被运用在图书馆的窗框上,屋檐挑出宁川山麓造型,大面积的色块一涂,向阳村的夯土黄映满墙体……


    每处细节都在展示宁川市的特色、向阳村的未来。


    方案顺势借坡设计,利用两米多的自然高差做“错层挑空”。


    首层为全开放性空间,景观和建筑高度契合,作为老年活动中心的场地,电影院、健身区、棋牌区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二楼抬升半层,安静迎风,是整面落地玻璃的图书馆,书架沿等高线错落,看书即看山。


    三楼做村部办公兼直播间,可远程接洽合作商,也可让赵雪每天对着万亩果林开播。


    “微信发你这个软件的基础功能教学链接,空了看看,不用精通,拍摄不会拍那么细。”苑意说着新建一个画布,边示范边说:“先试着用画笔勾一下线,随意些,构思方案不用那么拘谨。”


    裴闹撇嘴,教学视频游金发了不少,她不缺,就是想苑意亲自教她,可这人榆木脑袋似的,甩手发给她一条B站的链接。


    嗐,这恋爱谈的,左思也没冤枉她,她确实是挖野菜的那一方,也不太对,她们现在有实无名,不能用谈恋爱来定义这段关系。


    察觉到裴闹似乎有小情绪,苑意挽起她散落遮挡在眉眼的发丝,“视频是给你空了拿出来看,加深印象,我会亲自跟你过一遍的。”


    “我又没说什么。”裴闹口是心非,握着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圈点点。


    苑意:“我妈打了两个电话,我得给她回一下,你先自己玩玩可以?”


    “玩玩?”裴闹直起腰杆,正了正音色:“能不能严肃点,我要认真学的。”


    “行,认真地玩。”苑意含笑接过笔,在不透明度那里上拉到顶,毫不留情地提醒:“刚才你拉到底了,所以画笔没显示出颜色。”


    “你好烦啊!”一点颜面也不留!


    裴闹抢过笔,轻推苑意,“走吧走吧麻溜的走,赶紧去给阿姨回电话!”


    “麻溜不了一点点,辛苦你再忍几秒钟。”苑意俯身,边操作边说:“其实可以分屏,一边看视频,一边跟着学,效率比较高。”


    说完,扬了扬手机,“好好学,别偷懒,我给我妈回电话去了。”


    怕打扰到裴闹学习,苑意开门出屋。


    刚一接通,苑清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跟你说啊,宁川现在好冷的,你要多穿点衣服,知道不。”


    苑意:“知道啦。妈,我下午和林医生约好了,节后带你去做检查,然后约一下手术时间。”


    苑清悠:“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手术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年买股票的账号找回来了,赚不少,等节后卖了就取出来。”


    真相是当年苑清悠跟向苳分手后,向苳再也联系不上她。后来拿共同账户里的钱去买了股票,这笔钱大多数是苑清悠给人画效果图挣的,


    近二十年过去,股票翻了好几十倍,向苳却一分没动,任它利滚利,最终这笔钱一分不少地交还到苑清悠手里。


    苑清悠担心苑意不能接受她和向苳复合,只能先用这个说法。


    苑意并不相信,因为她从未听苑清悠说过买股票的事,这个节骨眼蹦出来,大抵是不想让她担心,害怕苑清悠去借高利贷。


    苑意:“妈,我节后有笔设计款会进账,我再找同学周转一点,手术费就够了,你千万别去碰高利贷。”


    苑清悠没办法,只能如实告知她和向苳的关系。


    是向苳的钱,苑意顿松了口气:“你没必要瞒着我,向老师人很好。”


    “那你…和那个大明星呢?”苑清悠反问,“你们还没和好吗?”


    “嗯…”苑意迟疑,算是和好了,但名不正言不顺的,“等我回去,跟你说,现在一两句说不清楚。”


    就在苑意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裴闹按她交代的,练习用绘画软件画线条,因为对软件不熟悉,使用过程中不小心退出界面,再次打开时,发现图库里有一个命名为“我们的家”的画板。


    我们的家?


    平板是苑意的,这么命名,主语显然是指她。


    受好奇心驱使,裴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是两室两厅的室内户型图,和几张手绘效果图。


    朝南的阳台很大,图纸上做了详细的动线分区和每个空间的设计说明,就算是外行看着也一目了然。


    阳台的平面及贴的意向图,和她无意间说起过的一模一样——


    她宅家时喜欢清晨或是傍晚的时刻,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剧本,被一年四季绽放的百花环绕。


    阳台的地面一半通铺仿木纹砖,放置藤编吊椅和北欧茶几,周边是移动花箱,花箱里种植的植物都标注了品种,植物一年四季的花期都详细罗列出来。


    另一半则做了微地形的砾石景观,白色砂石上铺着古朴不规则的岩板汀步,两侧是微微拱起的苔藓景观,上面局部种植小灌木,极具诗意。


    裴闹从丛蓉口中得知苑意在偷偷看房源,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开始着手设计的地步。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两年之约有望缩短,苑意的困境已经逐步好转了?


    “我们的家”裴闹退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眨眼间落下豆大般的泪珠,在屏幕晕开水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电子屏幕,慌得用袖口去擦,擦了两下,忽地笑出声。


    见识到这个软件的录屏功能后,她迫切地想知道苑意在设计它的时候是怎么的一个过程,想从中感受她的心境,就在她重新点开画布,点下设置时,苑意推开门走了进来。


    裴闹慌得退出户型图画布,故作镇定地点开练习画布,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然后把平板反扣在桌面,起身去倒水,“平板好像快没电了。”


    她吹了吹杯里的热水,递给苑意,小声嘟囔:“什么电话非要出去外头讲,不能让我听到。”


    “怕吵到你练习。”苑意把杯子递到唇边轻吹,顺势抿了一口,犹豫了两三妙,说:“我妈和向老师复合了。”


    “啊?”裴闹目瞪口呆,“阿姨和向老师之前在一起过?”


    “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挺好的,她两性格互补,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我妈那脾气。”


    “那你受得了我的脾气?”裴闹问。


    “你什么脾气?”苑意眼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拿走平板把刚画的图书馆方案导出Procreate格式发给丛蓉。


    这是丛蓉要求的,她虽把重心放在经营上,不怎么过问方案的事。但苑意做的方案总会第一时间要走,了解她的设计思路,再提点个人见解。


    “和你互补的脾气。”裴闹回,“睡觉吗?”


    “睡。”


    裴闹先钻进被窝,等苑意一躺下,便熟门熟路地靠近抱着。


    两人正面相贴,她的手指自动寻到苑意的耳垂,轻轻揉着,“很累吧,做这行。”


    她很想说,累就不做了,换个轻松的行业,或者干脆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兴致来了给她做顿三餐,没必要这么辛苦。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苑意做不了“吃软饭”的人,她有志向,也想在这行闯出点名堂。事实确实如此——


    近两个亿的投标项目是她带头拿下,向阳村图书馆更是嘉禾市领导点名让她负责。


    这么优秀的人,不该被困在厨房,也不该被谁的羽翼遮挡。


    苑意:“有点,但喜欢可以忽视。”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只要记得背后有我,累了就往回看看。”话落,裴闹抱紧苑意,贴在她耳边提醒:“剩下的那一半,是不是该还我了?”


    没等苑意回,又补了句:“还有晚安吻。”


    苑意按住腰间游走的手,“你一次要的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裴闹不觉得,她还想要点其他的呢。


    “多。”


    “不给吗?”


    “也不是。”但多了容易难以自控,这是在别人家,得忍着点。


    裴闹:“外头又开始下雨了,我看了眼天气预报,要明下午才会停。”


    苑意有些苦恼,“这雨下得还真不是时候,这样我们又得多待一天。”


    裴闹却说:“正是时候。”


    “嗯?”苑意不解。


    裴闹把手里早已捂热的ZHI套按到苑意手上,明晃晃的暗示。


    虽然之前几次她们都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但她还是在购物平台下单并带了一盒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见苑意不吭声,裴闹分析道:“我们住的耳房,隔着杂物间,外面还下着雨。”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欠的直接补在明天那章,都给我准时(具体几点,看我vb通知)来看!一个个大[黄心]丫头[狗头]不然会改得面目全非。


    马上要迎来复合了,但是,但是甜没有几章了,先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我再重申一次,宝们一定要一章一章订阅,发觉不符合预期请及时止损!


    第69章


    外面是还下着雨,雨势正不断加大,她们睡的耳房离赵雪和她奶奶住的屋子也有一定的距离。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控制得当, 急促的口耑息、绵长的喟叹,以及皮肉交.缠碰.撞的声音都能被雨声和距离弱化掩盖。


    完全不用担心缱.绻放纵的声音会溢出这间屋子。


    可…终究不是酒店或是宾馆,更不是自己家。


    在别人家里做亲密之事,会不会不太尊重主人了?


    陌生环境、她人的床褥、隔音不好的夯土墙、初秋夜里来势汹汹的暴雨……


    悦耳的低口今浅唱,被风卷走,被雨淋湿, 最终全部渗进土里……


    仅是一闪而过,画面涌入脑海的瞬间,血气一下窜了上来,以星火燎原之势一路顺着颈侧烧进喉咙,她下意识地吞咽,津.液裹着火苗落入肚中,轰然炸出绚丽烟花。


    心不受控制地燥.热,痒意如蚁群四散, 钻、啃、爬, 一寸寸啮噬理智。


    不得不承认,画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极具诱惑,充满刺激,轻而易举就令人缺氧眩晕。


    众所周知,追求刺激是人性的本能。


    循规蹈矩生活在世俗秩序下的“奴隶”,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渴望撕掉被驯.服的标签,回归原始且自由的状态。


    唯有挑战极限、触碰禁.忌,才能从中获得KUAI感,以此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乔治·巴耶塔在其著作中也曾提到类似的观点——


    人是禁忌的动物,动物是僭越的人,人通过禁忌把自己和动物区分开,继而成为世俗秩序的奴隶,本质原因是寻根回归动物本能。


    对她来说,能触发刺激并实践的场地仅限于自家,或是隐私性和隔音效果优渥的场所,显然土墙灰瓦不满足这两个条件。


    思索间,苑意感到落在下巴以下的鼻息越来越密,身前的人越靠越紧,游荡的手不安分极了,在她月要间和脖颈同时撩拨点火。


    在火势变大,她的理智尚存之前,得给裴闹降降火。


    怎么降?


    自然是先保持安全距离。


    这么想着,苑意也这么做了。


    “过两天,就回去了。”苑意说。


    话很不解风情,但暗示足够明显,裴闹应该能听出来不是拒绝,而是往后顺延的邀约。


    为了安抚裴闹尚未表露的不悦,苑意手轻轻抚顺她的后背,柔声道:“你转过身去,我们距离分开些,背对着背睡,不抱着情况会好很多。”


    距离分开,背对背?


    明晃晃的拒绝!


    裴闹登时怒火中烧,苑意不仅要让她REN到回嘉禾,连抱都不让她抱!


    越是这样她越生气,一生气情绪难免激动起来,但目的没达成,不好发火,只能咬咬牙往肚子咽,晚些连本带利要回就是了。


    她就不信只她蠢蠢谷欠动,苑意真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如果没有想法,不会——


    喉间频繁蠕动、声音发紧发涩、口耑息在张口时变缓却急促。


    生理性的变化最是骗不了人。


    每一种异于往常的细枝末节都在向她泄密苑意此刻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这么能REN ,那就再把火烧旺一点,由里到外,烧个透彻,看她能REN到几时。


    “很冷。”裴闹把晾在外头已经变凉的脚收进被里,蹭上苑意温热的月退肚。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未加思索地用自己温热的双脚夹/住裴闹的脚帮她捂热。


    裴闹问:“背对背冷空气会从中间进去,万一感冒怎么办?”


    苑意没考虑到这点,十来度的山里,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确实很容易着凉。


    “我,我再去找赵雪再借床被子过来。”苑意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裴闹一把将她拽住拉回,人往前靠,“这个点人休息了,不要去打扰人家,而且有更好的方法,不用这么麻烦。”


    “你的脚很冰,这样睡不踏实。”苑意仍坚持要起身,奈何裴闹手紧紧环在她的月要。


    “你再捂捂。”裴闹悄悄绕开睡衣,滑了进去,在冒着热气的平原游走,“活动活动就不冷了,完了听你的背对背睡。”


    完了哪还需要背对背……


    “回去还有几天假期。”苑意气息逐渐不稳,掰了两下裴闹的手腕没掰扯开,只好放弃,和她商量:“到时候去你家,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还有这种好事?


    裴闹一下来了兴致,雀跃不加掩饰,“几天假期都住我那儿?”


    “嗯——”苑意迟疑,有些为难:“几天不行。”


    “怎么不行?”


    “两周没回了,得回乡下陪奶奶住几天。”


    这么长时间没回家,确实要回去陪老人家住几天,裴闹支持不敢有意见,只问:“那你能给我几天?”


    话一出口,裴闹就意识到表述有歧义,听起来有开黄腔的嫌疑,下意识想解释是问能留给她几天时间。


    转念一想,她们聊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内容,不管苑意怎么理解,结果都不会变,舌尖打了个滚,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苑意压根没往歪处想,心里默算:如果明天下雨,三号才能回嘉禾,假期到八号结束,至少得留两天陪奶奶。


    片刻便有了答案,“三天。”苑意回。


    比预想的多一天,裴闹嘴角噙笑,“我想怎么样都行?”


    “……”苑意迟疑两秒,“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什么叫不太过分?”恋人之间表达释放爱的方式还有过不过分之分?


    也不是过不过分,是她现阶段难以接受的方式,譬如捆绑,之前看过,煎熬且很没安全感。


    在譬如dirty talk,她不大能听也不太能说出口。


    就以往几次经历来看,裴闹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言语和动作,已略带这种倾向的迹象。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她不止一次刷到过类似的笔记,如果这方面不和谐,再好的感情久了也会出问题。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眼下她虽不能接受,但愿意慢慢尝试去了解,或许能打开新大陆也不一定。


    “有这么难开口吗?”裴闹明知故问,凑到苑意耳边,气息半吐,声音低到不能再低,速度慢到不能再慢,“边缘控制、角色扮演、训诫、限制自由、以及dirty talk ?”


    “你!”苑意怔住,裴闹说得又缓又轻,字句滑进耳朵,大脑还来不及拆解,但因画面感过于震撼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幕幕场景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意识追上那些具体情节与动作时,只听到裴闹在她耳边窃笑,透着苦恼的口口勿说:“可这些我都挺感兴趣的,未来有机会想逐一和你尝试,怎么办?”


    果然没猜错,裴闹真的……


    裴闹:“想食言?”


    苑意:“没有,但——”


    裴闹接话:“但你害怕,不对,确切来说是对未知感到不安。”她挠了挠苑意的下巴,语气满是宠溺,“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我们还有很多没尝试过,这些等你哪天感兴趣了,再跟我说。”


    “嗯。”苑意顿松了口气。


    “回归正题,去我家,抛开以上那些,我想怎样都行?”


    “嗯。”


    哇,十分诱人的条件,不心动是自欺欺人。


    不过,这人也太不了解她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者都要。


    裴闹又仔细回味了一遍苑意的话——“到时候去你家,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话和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在和她商量,立场一点也不坚定,这样不行的啊,给了谈判的余地,那她可不能放过。


    而且,眼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也只能谈成不能谈败。


    “不好。”裴闹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无视苑意的话,继续往前贝占,用最靠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去点火,让另一处同样“砰砰”直跳的心脏与她达成默契的共谋。


    她问:“明明你也想,为什么要REN ?”


    苑意按住月匈前游走的手,“别、别闹,这是在赵书记家!”


    “我知道是赵书记家。”裴闹提醒:“床单用的是我们自己的,你忘了?”


    出门在外,裴闹总会自己携带四件套换,这次也不例外,甚至还多带了两套。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情到浓时弄脏弄湿别人的床单,只要临走前把赵雪套好却被她们换下的四件套换回去就行了。


    经裴闹这么一说,苑意也反应过来了,回忆起前几次溃.堤的情景,仍觉得不太合适。


    床单之下的床垫很难幸免于难,这种时刻需要时刻防备控制尺度,做起来很难尽兴,那还不如不做。


    不料,裴闹拉着她的手,往下按在她们躺的地方,“没发现吗?”


    防水垫!


    苑意愣了几秒,“防水垫?”由衷佩服裴闹,在这种事上怎么会如此热衷,且想得这么周全。


    “嗯,我例假总是提前,垫子一直在行李箱放着,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比较安心。”裴闹答得顺口,没察觉自己已泄露关键信息。


    这倒是真话,因为担心经期住酒店会弄脏床单,带防水垫是裴闹没出道前就养成的习惯。


    苑意却从这话倏地联想到裴闹上个月的例假时间,以此推算出这几天裴闹正值排LUAN期。


    难怪从前几日开始就……


    原来…是受激素影响了。


    身处排LUAN期,激素最易作祟,她们这个年纪尤其敏.感。


    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刻,但都没到压不住的地步。


    不过,跟裴闹有了肌肤之亲后,食髓知味,心一旦躁/动起来,平息的时间明显比以前长得多。


    现在抱着贝占着睡在一起,裴闹的心思难以克制,她能理解,也感同身受。


    而且,所有的顾虑都一一被裴闹扫除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独属于夜晚的邀请?


    “你知道你在排LUAN期吗?”苑意笑着口勿了过去,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额头、眉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嘴角,一点点抵进,在她的口腔里寻找同伴, JI烈咬口勿,口允口及,掠夺她的呼吸。


    昏暗不明的屋子,床头上的夜灯羞得忽明忽暗,雨水砸到檐下水槽里,淅沥沥落个不停。


    苑意翻了个身,把方形包装塞回裴闹手里,“用不到。”


    用不到?


    为什么用不到?


    进屋后她们摸过很多地方,卫生条件并不达标。


    是不喜欢用?毕竟她们前几次都没用过,那不就要再去洗一次。


    一来一回好浪费时间啊,裴闹按住苑意,将她的手拎出被外,才咬开包装袋,吻便戛然而止。


    苑意头也不抬,在离裴闹很近的地方说:“不要浪费,留着回去用。”


    话落,说话的人继续一路亲着往南方走,牢牢挡住两侧,不给一丝一毫躲避挣扎的机会。


    随着气温不断升高,冻河冰川早出现消融迹象,再遇上烈火骄阳,只会融化更多雪水,它们汇聚一起顺泉道缓缓下淌,滋润两侧的茂密植被。


    苑意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类似情节,这个时候加速消融进度只需不断升高温度,而克制、呜咽、震荡的长音是温度最好的催化剂。


    很快本就充盈丰沛的泉道,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迎来雪水高峰,溢出的那秒,苑意张口迎接,清透可口的泉水悉数流入嘴里,仅愣了半秒不到就毫不犹豫咽进腹中,又将残余口允进嘴里。


    汹涌澎湃的浪潮持续十余妙,裴闹缓和半晌,迫切地伸手胡乱地去捞还沉迷在泉口的苑意的头,“上、上来,吻我。”


    “你等等,我去漱个口。”苑意抬头,露出湿润的鼻头,沾满水渍的唇周,微口耑着气。


    “我又不嫌弃,你在意什么?上来。”裴闹捞起苑意的头,主动口勿上她的唇,将带有自己味道交融着苑意的津液的舌尖衔住,往重了口勿,往深了探,源源不断的液体灌进口腔,她只能借换气的间隙咽下去。


    “今天路走多了,这会还没缓过来…回去补你。”裴闹抱着身上的人,月匈口剧烈起伏,“背着,背着我吃了多少星球杯?”技术练得这么好。


    没吃,算是先天优势吧。


    从小她的舌头就比别人灵活也比别人长,她还会卷舌。


    “怎么不回话?”


    “怕伤你自尊。”苑意话里透着笑。


    “什么意思?”裴闹轻轻地拧着苑意的耳朵,语气透着威胁:“耳朵还要不要了?”


    “要的。”苑意含糊不清:“你,嗯,不太熟练,是因为星球杯吃的少?”


    “!”裴闹转动手指,“我发现你这人在床上挺欠的,一点也不老实。”


    “疼!”苑意假装倒吸了口寒气,仰起头,亲了亲裴闹,“不熟练也不让说啊,多往我身上练练就好了。”


    “真有…这么差劲吗?”裴闹表示怀疑,当时她的表现出来的状态明明很享受。


    “不差,对我够用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等体温稍稍冷却下来。


    苑意起身将热水壶里水倒到洗脸盆,简单帮裴闹擦洗完,再清洗自己,两人抱着一觉无眠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雨还在下,赵雪喊她们起来吃早点的时候,是苑意开的门。


    赵雪:“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两位吃了饭可以睡个回笼觉,等下午天放晴再出去。”


    话落,赵雪目光往里探,“裴老师起了吗?”


    “起了。”其实没有,赵雪来之前,她们又做了一次,这会儿人还没平复下来,苑意挡住赵雪,“不过还没洗漱。”


    赵雪将笔记本和签字笔背在腰后,“是这样的,跟我一起直播的两位姑娘很喜欢她,想托我向裴老师要个签名,不知道方不方便?”


    苑意伸手:“当然方便,我拿给她。”


    “饭菜在锅里热着,你们收拾好,就去吃,我得去村部上班了。”


    等人离去,苑意揣着本子进屋,站在床边俯下身去亲裴闹的额头,“先起来吃个早点,等会儿再睡。”


    “得再缓缓,浑身没劲儿。”裴闹哼哼唧唧睁开眼,“太敷衍了。”


    “嗯?”


    “早安吻过于敷衍!”


    【作者有话说】


    没人哇[问号]


    第70章


    三号傍晚两人回到嘉禾市, 在机场依依不舍告别,各自回家。


    裴闹才回到凤景苑,就收到裴宁的微信:【听思思说你回嘉禾了, 晚上回家跟妈妈吃个饭,让张姐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海鲜宴。 】


    裴宁说的家是五龙屿上有用百年历史的南洋风别墅——裴庄花园。


    裴庄花园始建于民国初期,在裴闹奶奶程羡的手上重新翻修过一次。


    别墅依山面海,总面积3000平方米,其中水域面积约700平米,建筑占地面积600平方米。


    如果按世俗里的常规叫法, 裴闹应该称程羡为外婆, 但她爸安国淮算是入赘,从小就被家里人教导叫奶奶。


    五龙屿是海上小岛,进出全靠坐船,出行并不方便。自从奶奶病故,岛上的家再也没有裴闹牵挂的人了。进入演艺圈后,她一直住在京北,也在嘉禾市区购置了房产,逢年过节才会回岛上住。


    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冷不热, 各自忙工作,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裴宁强势而专断,从她学业到就业一路操控,甚至亲手拆散她和苑意,逼她们分道扬镳。


    尽管,后来裴宁向她道歉,但心中留下的疙瘩始终过不去。


    而那个存在感极低、道貌岸然的生理学父亲,瞒着家里人在外养小三,还生了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私生子。


    为了润和集团的股权与形象, 裴宁和安国淮只能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裴宁说的吃个饭并不是简单的吃个饭。


    菜刚上齐,张姐一走,她便从楼上缓缓走下来,落了座,先是给裴闹盛了碗汤,漫不经心问道:“他,最近联系你没有?”


    没有任何寒暄式的开场语,他指的是安国淮,裴宁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人。


    “假期前,约我吃饭,但我要出差拒绝了。”裴闹如实交代。


    安国淮自小缺席她的成长,任由裴宁操控她的人生,不论是在外求学或是进入演艺圈,他们一年到头电话都打不到几个,没有什么父女情分可言。


    因为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不料生出了她,又因出身贫困家庭为了借势只能看妻子的脸色度日,隐忍着重男轻女的思想,蛰伏多年终于忍不住,养了外室。


    可他口中的家业是妻子的家业,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还妄想独吞润和集团。


    “他还以为那点破事我不知道,背地里找几位股东想收购他们手上的股份,好给他上不了台面的儿子铺路,可惜啊,人都没几个月活头了。”裴宁夹了口鱼肉放进碗里,不等裴闹问自己先解释:“今年集团高层的体检报告,有几个数据出现异常,其中就有他,许是报应吧,没想到竟肺癌晚期,报告被我拦下替换了。”


    说这话时,裴宁神色淡定得好像这个人和她素不相识,语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肺癌…晚期?”裴闹眉头一皱,回想起六月份奶奶祭日见面时人还好好的,短短三个多月怎么就肺癌晚期了,只是一时间有些难接受这个事实,伤心难过倒是没有。


    “他只剩两三个月时间。”裴宁冷哼,语气笃定:“约你吃饭,大概率是想要你手上那百分十的股份,其他几位股东一路跟我上来的,他要不走,只能从你身上下功夫。”


    原来,难怪今年开始联系的次数比往年多了起来。


    “所以,妈叫回来吃这顿饭是——?”和那人一样?


    裴闹放下筷子,眼底笑意变冷,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从容进食的人。


    为了让奶奶一手建立起来的润和能够长久的运转下去,她已经和裴宁达成约定,会在明年正式息影,回到润和接班。


    裴宁也答应不再过问她的感情,她和谁在一起,喜欢什么性别的人一概不管,前提是不能泄露任何会影响到公司股票的负面消息。


    润和有自己的公关部,这个她倒不担心。


    “没什么。”裴宁双眼微眯,眼角含笑,“只是想告诉你,做好回来上班的准备,他过世后,那百分二十有你的一半。”


    “不是四分之一?”她记得非婚生子同样享有继承权,原配分得一半,剩下的一半再由她和那个私生子对半分。


    “想继承得有遗嘱,他以为自己老当力壮压根没立,另外一个手段便是通过亲子鉴定,到时候从医院拉出来就往火葬场送,他们拿什么做鉴定?”裴宁端起酒杯,摇了摇,话题转的飞快:“这酒的年份和你年纪相仿,口感很不错,试试?”


    “晚点还要开车。”裴闹端起一旁的温水,以水代酒和裴宁碰杯,“希望妈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是自然。”裴宁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不过,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家境不好的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向下社交的成本很高,朋友是这样,伴侣更是如此。”


    含沙射影,裴闹听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在指她和苑意。可她和苑意的事交代过左思保密,她怎么会知道?


    就凭之前街头错位拥抱的热搜?


    裴闹:“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宁愣了几秒,嘴角微勾,“字面意思,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交友。”


    裴闹:“我交友只看品行,地位和财富从来不是首选项。”


    “年轻的时候我想法和你一样,但是后来呢?他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裴宁声音条然加重,咬牙切齿道:“借势成功,忘本是必然的,他们穷疯了,有点钱就容易飘,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裴闹:“没人能从我身上骗走什么,除非是我自愿给的。妈,你放心,就算被骗,也是我摸打滚这些年的积蓄被骗。”


    “我吃好了。”裴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晚点让老卢送你去码头。”


    话落,裴宁起身往楼上走,生活秘书小许紧跟其后。


    上了二楼,裴宁站在拐角处,单手摩挲红木栏杆,自上而下俯视坐在餐厅里背对着她的裴闹,眼眸深不可测,冷声道:“立刻去调查,负责秋颖珺纪念馆项目的设计师——苑意的相关资料,要详细到家庭背景、婚恋、收入、人际关系等,明天起派人盯着她,每天向我汇报,这件事别让小姐知道。”


    小许:“是,裴总。”


    ——


    五龙屿对面的市区,金桐花园小区,苑意刚收拾完屋子,就接到转售二手房的屋主的电话。


    “小苑啊,你得尽快把首付款付过来,好多人来问,出价都比你高,孩子一直催我快点卖,我压力很大的。”卖房的胡阿姨催道:“要不,你再打点押金过来吧。”


    “胡阿姨,咱不是说好了,十二月份签合同,再把首付打给您,价格我们都谈好了,涨降以协议上签订的为准,到时候我再免费给你们的店设计一套效果图。”


    “是啊,可是资金周转不开,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


    “胡阿姨。”苑意掏出另一把手机,用计算器按项目分红比例系数换算海关项目到她手上的费用,总共九万三千一百多,本来这笔钱是要用来给妈妈苑清悠置换心脏起搏器的,“节后再给您打五万过去,剩下的等签合同后给。”


    “节后啊?”胡阿姨迟疑,手机通话出现约十几秒的静音,“行吧,那、那个店面效果图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啊?”


    “我这几天赶一赶,争取节后给您。”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哈。”


    挂了电话,苑意给平板充上电,打开房主之前发过来的店面尺寸图和设计需求,着手找相关意向。


    第二天一早,苑意便回乡下陪家人。


    向苳和苑清悠节前就回乡下,两人复合并和赵芳华出了柜。


    赵芳华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坦然接受。


    苑清悠瞒着她未婚生女这么大的事,当年她仅用一天便接纳。


    活到这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就是喜欢同性,现实生活中虽没遇见过,但在电视上看到过,又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的勾当。


    欢喜就好!这是嘉禾人刻在基因里的人生信条。


    显然,苑清悠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人对她是百依百顺,才手术完没多久,一来家里就争着帮忙炒菜做饭,洗衣拖地,喂鸡喂鸭,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照料得很好,很适合过日子的人。


    苑意刚停好车,给蔬菜浇完水的赵芳华阔步往停车场走,眨眼间就到了苑意身侧,紧张兮兮地说:“你有后妈了。”


    “后妈?”苑意满脸问号,“阿嬷,你在胡说什么?”


    赵芳华小声问:“你资不资道,你妈谈了个拟旁友?”


    女朋友?


    向老师?


    原来是这个……


    当然知道,还比你早知道。


    但苑意摇头,故作惊讶:“阿嬷,真的假的?”


    赵芳华猛点头:“尊的,京北人,年纪比你妈大,看起来比你妈年轻。”


    说完拽了拽苑意,抬手指向从鸭舍走出来的向苳,“快看,就素她啦。”


    “苑意回来啦?”向苳刚关上鸭舍门,一抬头就看到苑意,踩着水鞋朝她们走来,非常熟络地问:“吃早饭没?”


    “向老师,还没。”苑意憋着笑,“阿嬷,这位就是之前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位很照顾我的导师,向苳向老师。”


    “哈?”赵芳华愣了几秒,目光在苑意和向苳脸上来回扫,“你老苏是你老妈拟旁友?”


    苑意点头。


    “吼啦吼啦,基兰素俗人,也不错,我还怕你不同意,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赵芳华笑呵呵拉着苑意往院子走,“向老苏,谢谢你哦,则么照顾阿意。”


    向苳:“是苑意自己优秀,谈不上照顾。”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开始大家都很安静吃着。


    赵芳华忽然语出惊人:“啊你们两苟在一起了,阿意要怎么叫向老苏?”


    “姆啊!”苑清悠险些呛住,抿了口水,“之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啊。”


    “不改口吼?”


    “改什么口啊!”苑清悠三两下剥了个水煮蛋,慌得塞到赵芳华嘴边,转移火力,问起苑意:“你和那谁怎么样?”


    “就,和你们差不多,不过还没正式复合。”苑意小心翼翼偏头,见双眼瞪得通圆,嘴里塞了半个鸡蛋的赵芳华有噎住的迹象,赶忙在她开口前递上水杯,“阿嬷,你先喝水啦。”


    连喝两大口,勉强缓过来的赵芳华转过身看苑意,“虾米意思?”


    既然都接受了她妈出柜,择日不如撞日,打铁趁热,苑意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她嘴角止不住上扬,声音小语气却坚定:“我很快也会有女朋友。”


    “妖秀啊!”


    【作者有话说】


    全家唯一的单身狗出现了[狗头]


    对不起,赵奶奶,我错了。


    说个很好笑的事,之前本来打算写妈妈组的车,但是一想到她们的年纪和家里长辈差不多,有点崩溃,实在想不出来五十几岁的人该怎么拉扯怎么do ,于是就放弃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