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不了魔,也做不了仙。
已知《寒门修仙传》是一本雅蠛蝶文学, 第一节男女主角分别是书生和寡妇。
现知,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床上。
求问:拍摄时长。
人有多大胆,片有多大产。此时此刻,实战演练正入主题,强制爱进行到关键步骤。柳思思脱起自己的衣裳那叫一个干脆果决,分外有干大事的胆魄。
纵观其不长的人生历程,至亲重男轻女视她如可售的货物,货物售出后买主一夕命丧,买定离手开箱已验,她的死活,娘家冷血不顾,夫家更是如丢破物。
孩提到少女,她厌恶着父母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的偏心,于是隐下对不公的怨愤,暗暗发誓必要爬上高枝,变成他们只能仰视无法攀搭的存在。她要他们因为失去她而捶胸懊悔。
她从私心里并不需要什么爱情。
梦想实现的时候,即便没有什么心心相印天作之合,因为美貌而得来的宠爱也让人飘飘欲仙,看着别人的艳羡、听着亲族的虚荣,好似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出路。
女人的出路,除了男人,还有什么?
她看着自己托付终身的丈夫,虽然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爱,虽然他只肤浅地爱她出挑的姿容,虽然他也如千千万万男子一样,认为女人不过掌中雀,生死荣宠都依附主人。他炫耀娶她,像炫耀一只罕见的藏品被收进囊中,以此证明自己有了比别人优越的本事……
但那又怎么样?
她这根藤蔓,终究死死缠住一棵大树,从他那里得到应有尽有的养分。
如果不是他命短,或许,这种隐下嘲讽、逆反的沉默假象,她可以演一辈子。可惜没有如果。大树倒下,藤蔓只能再去寻觅新的寄主。
然而几番机关算尽,她还是发现,与其追求永远被施舍养分,还不如自己独霸一片天地,成为遮天蔽地的树。
依附,根本比不上汲取强大再取代。
凭什么要她伏低做小,成为男人庸碌无能的一生中可拿得出手的战利品?凭什么要压抑那些不甘心和自尊心,屈辱假扮男人至上的信徒甚至奴隶?为什么不反过来,让他们跪在脚下?为什么不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战利品?为什么不是她向他们称王?
越是压抑的东西,爆发时越可怕。
魔怔的念头不可阻挡。沉客卿会是她的第一个战利品。他要成为踏脚石。
像无数男人将女人踩在脚下那样,她要将他踩在脚下。
衣裙委落,仿佛枷锁解开,一直以来压在她头顶的东西湮灭无踪。道德、虚名不再能阻碍她。柳思思第一次清清楚楚知道了,原来自己想要的,是荣华却也不是荣华。
她要许多人爱她,爱她到痴狂疯癫,爱她到神魂颠倒,爱她到终日抱病憔悴瘦骨,爱她到失去自我无可救药,却永远得不到救赎。
她要世界都来爱她,却不打算爱任何一个。
她要搅弄世道,她要翻云覆雨。
如此这般,低下头俯视痛苦等待解脱的蝼蚁时,她眼神终于热切。
蝼蚁沉客卿似渴水欲死的鱼。
“你看看你的样子……”柳思思娇笑,“多好看。”
聂小刀嘭嘭砸门的声音响着,“柳思思,你不准害先生!”
“光天化日,吃什么不好,你们怎么想着吃人?!还是不是人!先生他又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放了他!”
一手扒住沉客卿底裤的女人顿了顿,叹气,“坏孩子总是破人雅兴。”她抬腿跨过,弯腰对着付出过很多心血的男子道,“他知道什么,吃人……”
“客卿,我这就吃了你,你愿意吗?”
“我们可以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
沉客卿没有回答。岌岌可危的贞操正要碎一地,窗格里吹来风,床架上的铁钩突然松落,粗麻布制的帐子散下来一边。
铁钩落地,打出铮声。
柳思思被惊了一下,皱眉扫视,却不见异常,正要回归正题,耳旁却响起幽幽地提问声,“你想成仙?”
“谁!”她尖喝,指甲划破沉客卿的皮肤,手底下的人绷紧腰腹突然低吼一声。
那声音也是个女人,不紧不慢地,“想要成仙,吃了他不比睡他来得直接?”
“你也听到了,京城达官视仙人血肉为蟠桃神药,谁会想着睡一颗蟠桃?长生了道,青春永葆,难道内服不比外用更有效?”
“还是说……”
“你虽然打算不再做人,却指望留着为人的里子成仙?”
柳思思防备警惕地抓过衣服披上,任由属于自己、易招人觊觎的炫目财产失落抓狂地挣扎。
“你是谁?”凡女的野心与她的大胆相得益彰。
“你不是想找我吗?怎么,这么聪明的你,猜不到我是谁?”
“苏百龄?”寡妇美目一转,丝毫不惮,“是你把沉客卿……”
“是我。”长桑谷少谷主的声音空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是我,又如何?”
女人的眼中窜起幽火,野望顷刻燎原而起,“不如何。”她冷讽地侧脸,沉客卿正如任何一个中了哔药的血性小伙箭在弦上。 “就算是你改变了他,他早就背你而去,如今……他是我的。”
她好大的胆子,和傲月抢男人,一口我们才是真爱你不过是意外的茶式炫耀。但她不知道,傲月和书生的剧本才是强制爱的原创,她也不过是重复低端版富婆与穷书生的套路。
富婆只有一个,小白脸可以有无数个,沉客卿连号都没排上。苏百龄怎么可能被激到? “我以为你找我会聊点更有意义的。”她有些可惜,语音缓缓散在空气里,仿佛海岸前刻涌来的潮水顷刻要消退。
柳思思终究心性不稳,拂发合上衣服下床,“等等。”
一缕轻如云烟的白雾缓缓绕于虚空。云烟之中不见女仙的身影。柳思思的心激越跳动,因为窥见另一个同族只能仰望遐想的世界。
“我要成仙。”她斩钉截铁地吐出野望,毫无粉饰,“你看中他,无非像我看中他,几分容貌几分才情。既然他可以是特殊的那个,我亦可以。”
“你不可以。”女仙声音含笑。
“为什么?”柳思思并不甘心,问得尖锐,“因为你只会选择男人?如果你只选择男人,为什么又来见我?你来见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和他一样特殊?”终究露出骨子里藏着的幽愤。
沉默的片刻里,屋中有沉客卿催人耳红的声音和聂小刀闷远的叫骂。
“你的确特殊。”是认可。柳思思脸上浮出笑意,她再一次听到那个提问,“比起睡他,为什么不像别的企图长生的凡人,选择吃他?”
也不知沉客卿得到神眷的那刻,是否也经受过这样的拷问。柳思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说辞,运用着毕生的智慧回答,“如果吃掉仙人血肉就能长生成仙,楚国的朝廷里怕是隔三差五就要上演白日飞仙。”她嘲讽地弯了弯唇,好以整暇的合了合襟口,“我只知道,神话里食人吃肉的东西,叫魔。”
魔物和仙人,在柳思思的眼里,差别是天上地下。
“魔如仙,能法力无边长生不死,你的心愿不过如此,何必抗拒?”
“过街老鼠、尘垢秕糠、荒野刨食畜类一样的存在,我为何要选这样?”凡人世代膜拜高歌、无所不能、光辉耀眼、将世界都捏在掌心的神,才更美丽。她怎么会允许自己堕落到连人都不如的境地?
系统和蠢天道选中的十八禁女主角竟有此等心性,可惜……
“蟠桃是蟠桃,仙人血肉是仙人血肉。倘使其他的人族也像你这样分得清,不至于到不堪局面。”那缕水雾飞来,盘旋在柳思思身周,“你的特殊,恰恰在于不被野心霍乱心志。可也仅仅如此。”
“你不会成魔,但也成不了仙。”
因为受过不公而想要活出头碾碎枷锁的心态并不是错,但碾碎枷锁后,转头却想以自己化身规则变成新的枷锁顶替,去让别人承受自己受过的耻辱……仙,不是如此狭隘的存在。
柳思思不想成魔,不是因为魔邪恶滥杀,只是因为魔不够好。就好比一样的日食三餐,豪绅与农户的滋味,不论来源不论道义,她只在乎结果的对比。
她想成仙,只是因为她觉得仙足够好,正如她待字闺中时,她觉得嫁一个有钱的夫婿比平凡普通的相携白头好。仙不仅使她能翻身蔑视曾经压迫自己的男权,更可以直接将整个人族都踩在脚下,正如她出嫁后将娘家踩在脚下,她发现了更高的荣华,因而当下的处境就变得不堪乏味。
在苏百龄的治下,没有人可以凭这样的心性成仙得道。
“凡人以心入道。”命运给了柳思思审判,也化出新的规则笼罩天地。 “仙不蔑视复仇或者进取,但不放纵私欲。”否则,势必堕落。
“食人吃肉的是魔,那吸人精气的,又是什么?”
想着把书生当大补药睡的,古往今来各种话本里,是谁的野路子?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苏百龄提醒寡妇。
柳思思笼着衣垂目,窗格里透进的光把她的影子打在地上。妖娆丰腴,体态惑人。
影子越变越大,翻涌着化成一团,接着又逐渐的纤细,伸展出长而尖的嘴,细细的四肢和尖利的爪钩。它邪意横生地摆了个懒腰,仿佛祸乱朝纲的妖姬慵睡才起,妖魅地一摆尾如挑衅,疾风平地而起,柳思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寡妇顷刻化为一团黑雾消失。
“唉。”
“是狐狸精啊。”苏百龄叹息。
农舍的门无风自开,长桑谷的小医仙眨眼出现。阿黄在她膝头,因为过于玄幻的一幕失语。
可怜的雅蠛蝶文学男主角痛失能施展洪荒之力的女主角,依旧水深火热的床上乱滚。眼见主人的轮椅无情地往里,甚至直接飘起过了门槛。天冬坚定地不肯进去一步。她回忆起上回惊险无比的沉客卿浴池play。她不想长针眼。她坚信主人的品味。
沉客卿,没有机会的。
她抱剑望天,有只狐狸和她一样,非常有节操地蹲在门外。
正好是要紧盯的对象,天冬趁机刺探,“萧公子不进去?”
白得发光的狐狸闲闲撇她一眼。
“毕竟沉公子也是狐媚血香的受害者。”少谷主的侍女悠悠道,“没想到荒山狐族被虐杀后的怨气竟看上柳思思,说不准萧公子可能会多出个新的同族。”
萧楚河呵了一声,也不怎么阴阳怪气,转身就去找聂小刀。
狐族的怨魂满含复仇的戾气,对玉溪宫的人恨不得食肉剜心,但也挑宿主。难得撞见个心生孽障却不会走火入魔的女人,用了血香还能脱出假道士和人族下套的野心家。
从她滴进香的血里,狐怨将她窥清。
柳思思看不起魔,狐族也看不起魔。柳思思对仙族不像别的凡人那样舔狗,骨子里敢把他们也当自己往上爬的道具。这心性……
啧啧。勉强合格。本来想着吸个补丹滋养会再走,没想到被个医仙盯上,只好先放弃眼前的小甜点。
辗转几番,小甜点又落到长桑谷富婆的手中。他嘤嘤在铺盖中扭得如麻花,好不容易拧巴着,等到有人理睬自己,浆糊似的脑子发出求救指令。
“求你,杀了我……”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难受,他极力朝拨开床帐的女子靠近,前一秒好像还留着的贞烈,下一秒就溃不成军,“不……成全我……”
“救我……”
原本该成富婆第四十九房的男人终究节操尽失,衣衫不整简直一个X照拍摄现场,那干柴烈火的眼神只传递一个意思。
快来试试他的肾!
斯哈……阿黄差点兜不住口水。
第42章
你觉得她该死吗?
“求你……”沉客卿对撩开床帐的苏百龄道。
清高的头颅低垂于傲月面前,一副屈服于金钱魅力的失足模样。阿黄看着书生那厚薄适中的肌肉、年轻蓬勃的躯干,又忍不住瞄一眼宿主冷艳高贵的脸,一时间心猿意马几乎克制不住汹涌的灵感。
富婆强制爱,多么带感。它忍不住吞口水,眼睛死死盯住在通天镜里必定马赛克到只剩一张脸的沉客卿。
犹记得上世观瞻此俊妖精打架,阿黄开启经典巨著第一篇章,那一夜战况简直史诗级别激烈。它用了不下八百个可以被和谐成框框的词眼重点着墨沉客卿的根硕器伟。
此时此刻, 硕君身体力行代言做男人, 挺好。
长桑谷少谷主在如此隐忍犯罪的现场,淡定得仿佛花丛老手。
她垂下眼,沉客卿扭着头冲到床边,几乎要挨上她膝盖。贞洁烈性的男人如此主动,实在让人唏嘘,富婆感慨地低问,“你求我?”
可怜几乎要暴体的沉客卿,打小持正讲究操守, 碰上不讲道义的柳思思竟沦落到发X求欢还迟迟没有个人和他鸳鸯被里成双。这难道是雅蠛蝶文学男主角该有的待遇吗?就仿佛裤子脱了爬上床准备交公粮,万事俱备, 突然醒悟, 自己万年阿宅单狗只有纸巾是深夜伴侣。
“求你……”单身阿宅沉客卿对富婆乞求。
“你确定?”医谷少谷主问。
没有理智的男子像被香味吸引的狂蜂浪蝶,热情地朝她靠拢。
苏百龄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不如一开始就留着做第四十九房。”
第四十九房眼尾发红浑身发颤地看着她,显然快憋不住。苏百龄手起,指尖一划,沉客卿双手的绳子截断,顷刻野兽开闸,立刻往她身上扑来。
眼见着富婆强制爱瞬间要变嘤嘤怪反攻,苏百龄不慌不忙,一针扎落。
沉客卿一秒僵住,下巴砸到富婆腿上。阿黄扑棱翅膀飞到宿主肩上,书生那线条流畅的后背肩膀顿时在眼下一览无余,它眼热无比。
那屁股撅床上,也挺翘的。换01号世界,这类嫩男禁欲系早风靡富婆圈。
“年轻人,总憋着,不好。”系统看着宿主仿佛坐诊老中医,单手捏着书生的脸托起,语气却像逛窑子检验美人皮肤手感的流氓,“既然你诚心诚意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泄泄?”
小医仙嫣然一笑,满室生光。
沉客卿又成了扎满针的刺猬。生动活泼的人体xue位示范图。
等书生灵魂出窍般张嘴吐出口浊气,苏百龄把针一拔,直接托着他脸一掀,膝盖上靠着的人就翻回床上。
趴着的男子动了动,发出晋江不允许描写的吟声。仿佛困水的大坝一时不慎出现个漏点,崩塌至一泻千里。
阿黄以翅捂眼,不忍直视。
作孽啊!堂堂十八禁番位不低的沉客卿,浑身的洪荒之力就这么交代了!没有妖精打架没有抓栏杆撕床单,连无影螺旋盖世撸都没有,就这么……
宿主仿佛拔X无情事后贤者的那个,摸出巾帕擦了擦手,就差点根烟慵懒地靠床而坐。
留了条贴身裤子的沉客卿长发凌乱,两手抓紧床褥,指尖绷白,脚脖子还被绳子捆着。释放的空白一时间占满他的脑壳。
多么荒诞的一幕。谁见了不感慨一句富婆是多么野的生物,到时候苏百龄生猛的名声不知又要添上什么新鲜颜色。
不可名状的气味飘荡出来。彰显着独属成年男人的魅力。
阿黄更觉惨不忍睹。它一个系统都替沉客卿尴尬。毕竟主动求河蟹却被傲月当出诊然后整成阳那啥,让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怎么活!
富婆很有人文主义精神,拂手断了他脚上的绳子,又为他掀了铺盖。暖暖的被子罩下来,掩盖沉客卿的狼狈和斯文扫地,却掩盖不住他渐渐回神后的崩溃。
他眼中蓄泪,却无从发狂。静静趴在床上,感受着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身体变化。晋江不允许他揭被而起,他自己也不允许那羞耻暴露人前。人生第一个见证他该洗裤子洗床单的女人还没有走。
他的节操似乎险险地保住了,但又好像什么也没保住。
沉客卿连撞墙的激动都掀不起,整个人麻木掉。仿佛被那啥的姑娘,自认残花败柳心如死灰。
他安静如鸡。
富婆敲了敲扶手,“没什么想说的?”
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的人手指抠紧被絮,嘴唇哆哆嗦嗦抖出一句,“……你走。”
比哭还难听。
苏百龄低笑一声,倒不是耻笑他,纯粹觉得玩味。
“倘若柳思思真把你弄到手,你莫非要去跳河?”她问。
沉客卿捏紧拳头,表情倔强,似纯洁小白花被人搓碎了弃之于地,凄凄惨惨。
“你这样的,倒是少见。”把清白看得如身家性命,把床帏之事看得脏污秽乱,骨子里只认定绝对的干净和清纯,洁癖若此,却是个男人,实属独树一帜。怪不得上一世和柳思思厮混后黑化得厉害。
“你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对你吗?”
他沉默,过了好久才缓缓侧过脸贴着枕头,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门口却传来惊呼,“先生!”
被狐狸解救出来的聂小刀,第一时间炮仗一样地冲进来呼天抢地,“天啊天啊莫非还是晚了那女人她……”
对着沉客卿明显事后的模样,他脸红筋涨半天说不出露骨的话,气得跺脚,“她竟然真的……太不要脸了!”
“她以为这样先生就会任由她摆布追着她负责吗!”
沉客卿僵化如石。
被误会清白不在的书生再一次恨不得钻进地缝。
“没有的事……你们……先出去。”想起之前把少年好心当做驴肝肺,沉客卿又悔又愧疚又尴尬,非常没有安全感地蜷身。 “我穿好衣服再和你说。”
“先生你也太善心了!她都这样了你还为她开脱,明明就是她做尽坏事!”
阿黄立刻附和聂小刀的义愤填膺,“可不是!柳思思简直毫无廉耻,可惜让她给跑了,不然一定抓起来大卸八块!”沉客卿差点儿又要走上上一世的黑化反派之路,都是这女人给作的!
苏百龄侧目,突然飘来的一记眼神让系统头毛一竖。阿黄着实不知道自己正义的言辞哪里有错,可宿主那毛骨悚然的表情却让它脊背一寒。
“可恶!”聂小刀恼恨无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作为书生贞操护卫队队长的聂小刀越想越生气,“诡计多端,花言巧语的女人!”
他犹豫着想开解沉客卿,可又不善言辞,扭捏几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沉客卿受不住直接赶人。
苏百龄还是那副看上去平易近人,实际却并不好讨好的样子。她直接驱着轮椅离开,聂小刀唉了一声,放弃开发治愈心灵的鸡汤,对沈客卿道,“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出来院子里,苏百龄正伸手逗着膝上的黄鸟,语气随意,“阿黄最近口气越来越大了,是胆子长肥的缘故吗?”
系统缩着头不敢吭声。
天冬不明就里,瞧主人爱宠一眼。苏百龄撇过眼神,问候聂小刀,“最近过得怎么样?”
聂小刀撇了撇嘴,“什么是你不知道的?问我干嘛。”脚尖在地上画着圈,讨好她也不是不讨好也不是。
要不是这扬言当他妈的女人来,光凭他聂小刀,哪能把沉客卿摘出来?她要是不出现,谁知道柳思思最后会对个少年做出什么。不管怎么样,萍水相逢,苏百龄对他都称得上好。
他还是心性太嫩,人心世事知道的太少,从前山里头小世界积攒的智慧根本不够看。
“你不是嚷嚷着一心做人,给你神仙当都不屑一顾的吗?”苏百龄笑,“怎么?人的日子不好过?”
聂小刀垂头丧气,“我不懂。”他苦闷地搔头,“人怎么可以……”想着同族动辄吃人害人的恶,他的疑惑里充斥着不谙人性的天真,“这么恶毒。”
苏百龄拂袖,黄鸟拍翅慌不叠地飞走。她转过身,“恶毒?”
少谷主摸了摸下巴,笑意盈盈,“那么柳思思……你看她这样恶毒,觉得她该死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依旧无榜。
第43章
那就治治这世道!
暗戳戳扫着翅膀盘旋回来的系统打了个颤。
宿主擅长钓鱼执法。聂小刀上一次没有上钩,阿黄以为苏百龄对他的考验已经结束,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
鸟落在草丛边, 不安地踩了踩。它终于反应过来之前是哪里惹主人不快。
“颠倒黑白信手拈来,口称自立却处处算计别人,他人若棋子,善恶如敝屣。你也觉得她该死吗?”轮椅上的女子看着聂小刀,仿佛动动手指弹去一粒尘埃或者一只蚂蚁一样地简单说着柳思思, “左右我也已经救了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不如,我替你一并解决了她?”
那神态,那语气,简直再现绑架沉客卿的杀人越货匪头。
草菅人命断人生死,不过心意一个闪念。
前一秒还倍觉尴尬不知如何对待救命恩神,这一秒却被轻飘飘一句弄得头皮炸起,聂小刀发火,“你怎么回事?!”
少年几乎是跳脚的状态, “你为什么老这样!我才觉得你是个好神仙,你就这样!”他暴躁地来回踱步,“我们人的命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小虫子一样,想弄死就弄死?还替我解决,解决个屁!难道我说她恶毒该死,你就可以名正言顺让她去死?!我聂小刀的一言一语这么了不起可以定人善过,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你真是个正义的神仙,惩奸除恶,大快人心!”他恶狠狠地唾了一口, “人间冤枉不平那么多,拜佛求神也没见你们伸伸手指头,哦,伸张正义这事儿还得你们有兴致?!可真比公堂上的青天大老爷管用!”
“就算当官的收拾不了坏人,这世上真有天道轮回,肯定也不是你们这帮可怕自私的仙神!”
闲闲走过来的萧楚河听到掷地有声的一句。苏百龄瞧他一眼,回过视线对着激动的聂小刀道,“你跳什么跳?我说她黑白颠倒视善如敝屣,哪句说错了?”
“她不是好人,但也轮不到你来做主该生该死,也不该我说她该死该活!”聂小刀脸红脖子粗,“我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我知道,就算是县衙里当官的,也不能是想要谁死谁就得死!那这世道成什么了!”
阿黄偷偷瞥宿主的表情,大大松了口气。好样的,聂小刀!你再一次稳准踩住了傲月的原则。
键盘侠不需要入门条件,看客也最好当。义愤填膺之时,谁都可以从自己的喜好和立场拍案而起,大义凛然地评判一番。
但是不是每一个看客都有权置喙戏中人的生死?每一个看客都有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指点江山?
看客断论,茶后话语,倒也无伤大雅。而当他的话语真的有力量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人性中的劣会不会被激发,变得飘飘然,享受审判者的荣光?
当一个人可以凭自己所认定的正义去裁决别人时,你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世上或者无法存在绝对的正义,但正义绝对不能是某个人或者某个意志的自由发挥。
倘若聂小刀要成为命运之子,他必要有这样的觉悟。
很好的是,他合格。
苏百龄没有生气,对聂小刀的满意度显而易见加深,但也没有轻易放过他,“那照你说,该如何处置柳思思?”
新妈一秒从善如流,愤怒半天的聂小刀感觉一拳打进棉花,把自己打懵,“那……”他运用全身细胞调动智慧,不太确定地答,“那得送给官老爷吧?她这么害沉先生。”他爹开猪肉铺大话南北的时候,各位叔叔伯爷们说断是非还得官府专业。
苏百龄又问,“刘老爷和县丞那样的官老爷?”
聂小刀猛地惊醒,“这事儿就他俩开的头,怎么可以?”
“你慢慢想。”苏百龄支颐,狐狸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少谷主逗弄少年逗得起瘾,他却没什么兴致。大概想到什么,少谷主侧脸总算搭理狐狸一回,“萧公子,可否帮忙去里面看看?”
萧楚河顺着她目光,恍然。她的意思,大概是支开他,也是沉客卿。
Boys help boys 。闲得无聊的美狐狸摇曳生姿走开,心里却暗忖:苏百龄当真是越来越邪性,瞧她对聂小刀,简直人间家产万贯富老爷挑继承人。一个仙族,考较培养人族,她打什么主意?
聂小刀皱眉苦思,还在想。苏百龄又给他出难题,“倘使不送刘老爷和此地县丞,你怎么保证别的官不和他们一样?”
聂小刀的阅历不足以想出万全,但他有别的敏锐,“你怎么就认定别的官也这样?歹竹里还有好笋子呢!”他不服气地辩驳,“就算朝廷的官都败坏,那也不代表我的法子是错的。人间犯恶有律法有青天老爷替民做主,老祖宗开始就这样。他们坏了不是律法坏了,一定是世道坏了。”
“世道坏了该如何?”
少年搔头,“那就治治这世道!”一拍掌,越想越对,“我娘说的,盛世人和都是上下努力得来的!”
能有这样的心性,倒是不容易。天冬突然间有些懂主人对他异常的注目。
长桑谷少谷主撤了支颐的手,坐正身体,突然对他道,“你过来。”
她语气平坦无波,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郑重。聂小刀缩了缩脖子,“干嘛?”他扭扭捏捏地踱过来,“我说错了?”
“蹲下。”苏百龄说。不像是要骂他的样子。
聂小刀狐疑,想了想还是蹲在她面前。半大小子微微仰脸,一副天真懵懂。
“你知道柳思思为什么要沉客卿吗?”
“她喜欢先生,先生却不喜欢她。她和刘老爷他们商量好了要害沉先生,捉住他送给上头的大官。”
苏百龄摇头,“那对她有什么好处?猫帮着猴子在火中取烧熟的栗子,猴子事后莫非能分她一口?”
聂小刀又抠头,“她之前看上先生,先生不理她,她不服气,想报复他,别人不是说什么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也许她就是这种人?”
“为什么不是别人得不到,但我却可以得到呢?”
聂小刀瞪大眼,有些反应不过来。天冬看不过去,出声,“连达官贵族都想成仙长命,那女人难道不垂涎?若是能成仙像我的主人这样,这世上富贵钱财人人的艳羡,什么拿不到?”
“她真的要吃沉先生!”之前想过却觉得柳思思一个女人不至于如此狠毒,再加上在壮汉手底下还出声留他一命。聂小刀总觉得柳氏不太像能狠下心丧尽到如此血腥。
“如果吃了沉客卿能达成愿望,她不会犹豫。”天冬道,“但她聪明,知道就算把沉客卿囫囵咽也成不了仙,所以才想别的办法。”
“成仙一定比当人好吗?我不相信神仙就没有烦恼。虽然长生不老听起来确实很了不得。”
还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就睡他?她狐狸精采阳补阴?聂小刀被迫打开新世界大门,但立刻想到另一门,愤怒,“那你们之前还说什么让我吃掉沉先生一日成仙,你们故意的!”
“聂小刀。”苏百龄开口,面对指控的眼神波澜不惊,“长桑谷少谷主的儿子,你想当吗?”
少年噎住,“你干嘛又提这个?”
“你想当吗?”她只问他。
聂小刀瞧见天冬淡定的表情,嘀咕,“我干嘛要当你儿子,我又不想做神仙,你们神仙自私自利的,除了本事大,还有什么好……”
“你不想当?”她看他,也没有挽留可惜,随时会收回承诺的作态。聂小刀心中一悸,觉出些不同,“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想让她失望的情绪。
“真的不想当?”苏百龄再问。
“我觉得我不该。”少年很实诚地回答。 “人和仙不同路。”
“为什么不同路?”
“……”他说不出什么,想半天也形容不出来,但坚持,“说不上来。就像我喜欢阿花,可别人说男人在世,若是穷小子,要么读书出世,要么娶上一门千金贵女才算发达。我不可能读书,但我也想出头,可梦想娶有钱人的女儿……”
“我不干。”
这比喻……绝了。
天冬没忍住咳了一下,用手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
“发达?”少谷主笑了笑,促狭,“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发达?”
这……难住了。聂小刀直接懵圈。他从小想着出人头地,耳朵里也听大人说男人要见世面要立志发达,听着听着,就知道发达出头,究竟怎么个出息法,倒是没细想。
瞪着俩眼晕乎乱想恁是没个思路,“我还没想过。总之就是要过好日子。”
“怎么过?”她问他,像问个没有米还得炊饭的主厨。
“……”
说到底,聂小刀也羡慕仙人,要是一身那样的本领,走南闯北,何愁不能扫荡世间不平?
“谁告诉你你要走仙人的路?”苏百龄睨他。
“那为什么要我……”少年更迷惑了。
“因为你配得上。”长桑谷小医仙清晰的吐词震在聂小刀耳朵里,搞得他胸腔里也跟着情不自禁嗡鸣,莫名情绪上头。
“认我的人,可以不识字,可以不会武,可以其貌不扬,可以出身低微,可以不修道入仙,但……”
“一定要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苏百龄撩起眼皮,静静俯视少年,“你很符合。”
“长桑谷未来谷主的儿子,并不好当。你要吗?”她问。
聂小刀咽了咽口水。
第44章
凡人如孽畜,仙妖亦牛羊。
“就这样?”桌上的狐狸用爪子搓了搓耳朵,斜着眼睛。
聂小刀看他挠痒痒似的动作,情不自禁也跟着搔头,然后两手一摆, “就这样。”
萧楚河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聂小刀就开始抓心挠肝,“大河,到底怎么样?你说,我是不是不该……”一抹脸又摇头, “可是她又有钱又气派本事还大,我跟着她肯定比自己瞎混好太多,我也可以正儿八经地学本领长见识,将来长大闯荡江湖再也不是两眼一抹黑……而且,我有好多事情都不明白,跟着她的话,也许就能弄清楚。”
他像个陀螺转得人眼花缭乱,萧楚河实在不耐烦, “既然心里清楚,还废什么话?”
聂小刀停住转圈圈, 看他一眼后长叹, “唉。”他像个沧桑小老头,语重深长,“你不懂。”
少年生长到现在,做过的唯一比较大胆的事情就是走出老家。而给自己找个仙人新妈, 诚心诚意地认,以后正儿八经地孝敬, 远比背井离乡冒险刺激一万倍。
纠结来纠结去,聂小刀最终还是释然。他一屁股坐下,很光棍地想:反正已经应下,本来也就一无所有,未来怎样,不如由它去。新妈这么郑重认他,他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但也不至于什么长进都没有吧?
其实就是那点老实人的良心作怪,总觉得苏百龄栽培自己这颗野葱要亏本,挺不好意思。算了,尽力吧。
一想,终于有心情看东看西,地鼠似的钻来钻去,一会儿摸摸床头的花瓶,一会儿扯扯帷帐上亮晶晶的钩子,聂小刀扑到窗前打开,外面流云飞速倒退,霞光映进他眼目璀璨如同火焰。
“哇!”少年大张眼惊叹,“大河,你快看,这场景,啧啧!”
白色的狐狸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火烧通红的光线染满天,萧楚河周身笼着月色似的,柔软的毛被飞舟内柔和的气流吹拂着,仙气袅袅,简直圣洁到让人以为是密林深处走出的精灵神物。
聂小刀全身心地欣赏着平生不曾见的场面。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大河,我们这是去哪里?是回那什么长桑谷吗?你之前是不是就是去了那里?”
萧楚河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去长桑谷。”
“嗯?”聂小刀惊讶,“我还以为是要带我回去。不回去,那是去哪里?”
“到处看看。”狐狸优雅地踱步,踩上窗,金色的眼目冷冷地透过云层往下俯视,像是在寻找什么,“苏百龄说有人欠她账,要找上门去算算。”
“有这种事?仙人也有欠账不还的?”少年露出看稀奇的新鲜,“那我也跟着瞧瞧。”
萧楚河没说什么,静静地蹲在窗框上,过了一刻,他突然道,“沉客卿出来了。”
聂小刀跳起,“啊,那我赶紧去瞧瞧!沉先生遭好大罪!”
一溜烟就窜出去了。狐狸头也没回。
仙人到凡界,无非是几个云腾雾移,而凡人要想到仙人的地头,需要穿越荒无尽头的大泽,再攀登高耸入云的昆仑峰,一路奇绝险境、精怪野兽,等跨过冰雪之境,才来到仙族地界的边境。
比起凡人,仙族的生存守则简单粗暴,以强立足,以强向上,要么拳头硬,要么手段高。
有的门派以武扬名,譬如一掌可开山崩石的一元宗,又譬如一剑天地变色的长意门,有的门派以超水平智商做大做强,譬如常年交好各大山头潜心做中间商卖力赚差价的无极宫,还有的门派,手握资源,不强武也不钻研厚黑学,关起门来就活成一界仙族谁都不敢明面上得罪的存在,譬如,长桑谷。毕竟伟光正也好,黑心莲也罢,甭管哪里的小妖精,谁能保证自己永远用不着医修?
玉溪宫一派没有出过什么大能,历代的宫主本事平平,占得的地盘相应也边缘。仙族的资源抢不到几分,退而求其次往下找找平替不失为弥补。
之前给长桑谷小医仙送美男倒是搞到一波成色不错的奖赏,奈何昙花一现的短命,沉客卿又被退货,玉溪宫的主人在心里很是唾骂一番小白脸的不争气,紧接着琢磨着富婆那里门道不好走,心思还是扎回侵占人族资源的计划。
凡人贪婪,稍稍诱惑,总有人愿意为了虚渺的长生献上无尽的金银财宝和良心,却不知他们不过是被养在树上的桃子,精心催熟过后,全落入别人的口中。
玉溪宫外门的弟子是养来看桃子的,每个月一点点低品的份例就能把他们养成忠心耿耿的狗。宫主程印仙龄两千有余,以他的修为原本早到大限,但靠着这门养仙桃的歪道,竟然枯木逢春白发还黑。
凡人如孽畜,仙妖亦牛羊。
一元宗长意门长桑谷这些门派玉溪宫惹不起也巴结不上,但比之玉溪宫势弱的仙门小派散修散仙呢?更甚者,那些四处流窜没落无助的妖与兽,拾掇拾掇,哪一样不比医修的灵丹更补?
程印喝完盅中的汤后,闭目闲暇问弟子,“你三师兄可回来了?”
弟子热切的目光收敛,将空盅接过拾好,回答,“三师兄正在外面候着,弟子这就去请他来。”
甜香夹着血气漂浮在室内。玉溪宫宫主睁开眼,脸上诡异地起了潮红,整个面目隐在帷帐打下的阴影中,辨不清轮廓。
三弟子许会进来,宫主急迫问,“怎样?本月可有什么收获?”
许会犹豫,在师父催促的目光中摇头,“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收成不好,打工的也怕一家之主发火,面上全是惶恐畏怯,“凡人当中根骨好的实在不多,加上他们当权的也贪心狡猾,因此……”
“够了!”程印果然拍桌立起,大发雷霆,“我是想听你这些理由借口的吗?!”他暴躁地来回踱步,高亢的面目上红光宛如火烧,“你大师兄在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圆满而归,怎么你就做不到?”
三弟子面上浮出耻辱。程印接着又在他死xue上连扎几刀,“你若是赶不上师兄的本领,为师要怎么培养你成为一门支柱?以后又怎么敢把重任交到你头上?”
许会一头叩倒,不敢应声。
程印叹了口气,一盅汤的药效正游走全身,他的情绪在舒适中平稳下来。 “会儿,你知道师父希望看到什么结果,是不是?”
许会应是,“弟子必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期望。”
玉溪宫宫主勉强满意,“好。起来吧,没有别的事,你就先下去。”
许会迟疑一刻,又叩首一记起身,“师父,弟子回来之前,有个外门的送了个消息给我。”
程印侧目,许会有些惊疑地启齿,“他说他在沐阳遇到长桑谷少谷主。那位发现了血香和仙人种之事,叫他带话给玉溪宫。”
“苏百龄?”程印也有些惊讶。
“医谷少谷主说,血香之仇不共戴天,荒山狐族一个月之内必来。还有,食人血肉、摧人心肝,仙胎孽债应于口腹,魔相已经来了。”许会说完,眼神里有些恐惧。他毕竟年轻,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恶,心里畏惧报应。
程印听完,低嗤,“狂妄至极。”他一回身坐回椅上,满脸不屑,“她一介女流,空有少谷主之名,素日只会流连男色,怎么,是想跳出来代表正道讨伐我玉溪宫不成?她敢做,也要看看其他门派应不应,一派医修,各门给了点面子就以为自己可以号召整个仙门了?”
“还打什么荒山狐族的旗号,整个仙族谁不知道,荒山狐族早八百年散架没剩几只杂毛,就凭这,还来玉溪宫寻仇?魔相?什么魔什么相,若是有,让他出来本座瞧瞧!”
老的狂傲豪言,小的又把心稳住几分,连忙应了师父说的是,接着告发起富婆的捣乱行为,“据外门的说,原本那沉客卿根骨不错,正要被收用回,他们却看见他被带上了苏少谷主的飞舟,我们给她送上门去她不要,丢出来又捡回去,这个苏少谷主,实在让人费解。”
程印冷哼,“不必和她扯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几分脑子?你自去忙你的。”
三弟子应声告退。
出来一路师弟们问候,许会回自己的住处,洒扫的弟子放下扫帚,道,“许师兄。”许会有些垂头丧气,那弟子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捂嘴,“师兄,那位姑娘……”
平平几字开头,不知什么样的力量,迅速将许会从低迷中拉出,他挥了挥手,弟子收回没出口的话,知趣地走开。
许会打开门进去,屏风后一道倩影站起身,温柔轻声,“许公子,你回来了。”
第45章
你可比沉客卿可爱多了。
喁喁细语,温柔妩媚。
从第一眼开始,许会就像中了迷。
程印的弟子众多,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成为心腹被重用。曾几何时,许会也只能干看着大师兄的独得盛宠而暗自愤恨。但风水轮流转,大师兄丢命后师父终于想到了还有个憋着气等着奉献忠心的三弟子。
春风得意,扬眉吐气,喜气洋洋的劲儿才刚上头, 可惜很快就被浇了冰水。丧尽天良的事情不好做, 许会心里又惧又不想放弃, 每次还要被程印一句你大师兄之前办事如何如何周到打压。
郁气越积越多。无处释放也无法排遣。
有那么一个女人出现了。光是和她说说话,被她看着,许会便心神飘飘。
玉溪宫里来过不少美人,这女子论长相, 比不得仙门世家出的千金贵女,虽也艳丽妖娆,但单论样貌眉眼, 并不是迷人心窍的绝世稀奇。
但奇怪的是,很多男人只要见了她,什么仙门第一美人人间倾国倾城都能抛到九霄云外。
一个女人魅力大到如此,许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选择将她藏起来。
她举手投足都透着让人恍惚的风韵,她看你一眼,就仿佛妖姬在堆金砌玉的琼楼上盛情邀你坠入靡靡红尘,纸醉金迷盛世荣华,酒肉间的快乐在那一眼的刹那穿肠而过,曲终人散,只留下深深植根于骨子的瘾。
一眼的时光怎能足够?这快乐能永远才好。玉台琼楼, 池林祸水,惟愿长醉。
她转首如此一笑,什么怀才不遇,什么师门野望,都比不过这种胜却一切、仿佛成王的感觉。
洒扫的弟子拿着扫帚偷偷地贴近窗边,试图听来几句让人骨搔肉痒的娇媚笑语,但屋子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三师兄的独占欲实在过分。不过是看几眼说几句话,有本事一直守得住……那弟子愤愤无声地呸了一口,提着扫帚而去。
房内馨香浮动,昏昏暗暗的光影里,许会两眼迷醉地坐着,那女子羞媚捂唇,“许公子,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否则我一个柔弱女子还不知该怎么办……”
俨然成了舔狗的玉溪宫三弟子痴痴呆呆仿佛大脑卡壳的傻子,重三遍四地表忠心,什么只要你愿意,我想护你一生一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钱似地吐。
女人低笑一声,伏过身,青葱细指点在他额头,“你真可爱。”
许会仿佛失魂,愣愣僵坐如木,两只眼睛失焦浑噩,不知入梦到什么画面,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
妙曼的腰肢直起,女人的语气有些遗憾,“你可比沉客卿可爱多了。”
墙壁上暗影浮动,巨大如尾的轮廓无风招展,尖细的魅语声笑道,“怎么?还忘不了那个小心肝?”说完,影子扭曲蔓延,又挪到了桌边,接着爬上桌伸出细长的头颅,仿佛人吸气一般对着许会猛地吸了一口。
“这小子,灵力斑驳杂秽,”影子评判,“确实没有沉客卿来得香醇。”
说完摇身舒展,显出巨大的身形,伸出尖利的爪子在桌上抻了抻四肢,膨大的尾巴摆动,像妖姬挥一挥羽扇时的漫不经心。
女人嗤笑一声。不知是想到什么,略有些嘲讽。
“男人,不管是仙是凡,一个德性。”
“玩物而已。你难道不喜欢这样的游戏?”黑影一闪消失,女人脚下瞬间铺展开投影,妖魅蛊惑,却不是人形的轮廓。
影子里不知多少条尾巴游动在她身后。她仿佛毫无察觉,轻蔑扫一眼呆坐木楞的许会,施施然一拂裙摆,轻曼挪动步子,携着香风坐到梳妆台前。
许会房里的布置是匆匆凑来的,梳子只是普通的木梳,女人也不在意物件的简陋,慢条斯理地对镜理青丝。镜子中的一眉一眼,是昔日的模样,也不是昔日的模样。
同一张脸,现在只是用用眼神,就能让男人五体投地的扑上来。她高兴,就陪着演演戏,不高兴,就随便打发一边玩儿去。
仙妖的世界,果然是不同于人的精彩。
“成仙是没有希望。”影子在她脚底下嘻嘻笑着,鬼魅又轻慢,“不过……”
“当妖的感觉也不比当仙差。你要是能让我满意,我自然也能让你得偿所愿。”
“这玉溪宫,勉强够打发一段时间……”
妆台前的女人缓缓扯出危险的笑意。
沉客卿不知是第几次忍不住往门口投去眼神。他自以为隐秘,但聂小刀是个鬼灵精,早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旧日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书生不得不认清自己与凡人再非一族的现实。柳思思给他上完沉重荒唐的一课后,何去何从的茫然浮上心头。这时候抢救他于女人床榻的富婆强势出击,直言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简单快速地拍板他未来,事情起承转合之迅猛,都没有留给他痛心伤感的时间。
大补丸唐僧肉一跃成为富婆高薪聘请的教书先生,一对一高端对口聂小刀的成才大业。
时至今日,苏百龄在沈客卿心中的形象再不是初见那个如狼似虎的放纵女人。他想不出拒绝富婆的理由,同时内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想当初自己把对方当女色魔,一口一个我死也不会从你的虎狼之词,再看看今天的境地,沉客卿恨不得一口气撞碎十堵大墙。他想开口和苏百龄道歉,却因为难为情错失良机,对方安排完他的去处后就再没来看他一眼。
心头那点失落,自己都解释不清。
聂小刀眼睛一转,咬着笔头把书一合,“哎呀,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大河说青檀姐姐今天要陪我妈下船买一趟东西,先生,干脆我们也去一趟呗!”
沉客卿有点犹豫,聂小刀已经飞快的把笔从嘴边拔开,飞速地收拾好了案头的书本,并且相当有眼色地找好理由,“不是说那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不出去见识见识光闭门啃砖头有啥用,我可不是贪玩!”
沉客卿完美地被说服,蹭地从边上督导岗位站起来,“我去找少谷主说一声。”立刻就走。
聂小刀脑袋枕着手,慢悠悠地跟着出来,一边走一边在后面挤眉弄眼,深感自己实在懂事,为了培养新妈和师父的良性关系可谓机智连连。
边走还不忘试探沉客卿态度,“我之前听青檀和天冬姐姐他们说,我妈养了四十八房美男,这回了家,我岂不是要多出四十八个爹?我个乖乖。”少年咋舌,“先生,你说我妈看上去好好一个富……呃,正派人士,哪像有四十八房的样子?”
沉客卿没用到一秒思考时间,立刻论断,“别胡说。此事必然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少谷主并非胡作非为之人。”虽然一开始见面乌龙,但书生觉得苏百龄并非好色狂徒。
聂小刀立刻小鸡啄米点头,还指出证据地附和,“我觉得也是。虽然我妈家大业大,天天翻的账本多得让我眼花,完全有能力整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什么的,但她要真是喜欢养美男子,见到先生你还能错过?说不好早就哄回去当第四十九房。”
此话一出,突然间万籁俱静。沉客卿差点左脚绊右脚。聂小刀一个箭步扶住他,书生摆摆手脱开。
“你胡说些什么!成何体统!”书生满脸通红,心虚不敢看学生,突然间疾步,跟被鬼撵似的跑得飞快。
“先生?”聂小刀一头雾水。 “这就生气了?还真开不得玩笑。”
他哪里知道,沉客卿离他妈第四十九房,当初只差一个点头。
旧事重提,脸皮本来就薄的呆子简直要社死。
【作者有话说】
这真是卷的时代。大家都不想卷,却不得不卷,感觉疫情改变了社会太多。
大行情不好,很多人丢了工作没了饭碗。
现在领导对于加班的问题都是拍桌子直接喊,你不愿意干可以走人,有的是人愿意来。
两年前的规定是周一周三加晚班,周末很少加班,现在……
每个周末都加班。
我以前工作很拼命,因此败坏了好好的身体,所以决定躺平寻找生活的松弛感,然后发现,现在根本没法躺平。
有十多天的时间吧,每天晚上整到一两点,第二天说午休也只有匆匆扒两口饭的时间。
第46章
叶摇光。
走到船头,正赶上苏百龄带着侍女。飞舟缓缓下降,萧楚河一只白毛狐狸安静如鸡地在旁边演着吉祥物。
聂小刀一见萧楚河就冲上去抄起直接顶脑袋上,边撸毛绒绒边热切招呼, “大河,你也要出去玩啊,怎么都不来叫我!”
美狐直接给了少年一爪子。
聂小刀老老实实收手。这边沉客卿正朝苏百龄鞠礼完,余光瞧了瞧聂小刀还有对他抱有好奇的青檀天冬等众女,一咬牙终于脱口而出, “少谷主,之前……”
苏百龄惯不耐罗里吧嗦, 对他仿佛受刑煎熬的决心一笑置之, “倒也不必。”
沉客卿一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对方的大度下显得有些可笑。他心里更不是滋味,暗想自己枉自自诩君子,偏听偏信不说,做错事理应道歉,临到头却还扭扭捏捏畏惧丢脸,哪里有对方视虚名如浮云的半分气度?
一想,他叹出口气,神态终究诚恳而平静。
“不论少谷主怎么想,该说的客卿必不能回避。”沉客卿正容,肃正道,“少谷主救我,我之前却轻信旁人和传言,几番失礼轻慢,实在不该。”
书生躬身垂头, “我向少谷主赔罪。少谷主之恩, 客卿无以为报。”
黄鸟站在天冬肩上,眼睛骨碌碌在两位间直转。它看着上一世作乱的邪魅反派之一对傲月诚心拜服,不由得在心里大呼:果然是傲月!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魅力,连三千世界无数天道都抵挡不了,谁见不说一声该死的我对你着迷!
冲吧,统的宿主,俘虏他改造他,就凭他那秀色可餐的身材和过人的硬件配备,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留个牌子也不是不可以。
正大肆脑补着,突然天灵盖一凉,对上傲月似笑非笑的眼神,系统激灵一记一摆翅膀盖住脑壳。
苏百龄把目光从装满黄色废料的系统身上挪开,对沈客卿道,“你既然收了聂小刀为徒,从今往后,一心一意教好他,自然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沉客卿答是。
顶着狐狸兴高采烈的少年从旁边伸出头道,“妈,待会儿我们去哪里见识见识世面?”
小医仙指节扣了扣轮椅扶手,对他想一同溜出去的试探没有否决,“楚国……”
“邺京。”苏百龄吐出几个字。
竟然还是人族的地盘,楚国国京。
萧楚河和长桑谷的一众对凡间大多无感,但单听这几个字,却能勾出沉客卿和聂小刀无限的情怀。
楚京是无数怀揣报国鸿志的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几乎每一个年轻人都梦想过能到那繁华之地施展一番拳脚。沉客卿也不例外。哪怕此刻功名已如幻梦,听到楚京,浑身的血依旧热烫。
至于聂小刀,走出大山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见识大都城的富贵滔天。楚国的国京也在他心里梦里浮现过不知多少次。
心肠和仙妖相异的两师生跟着下飞舟,来到了曾经以为要耗尽一生力气才能到达的理想之地。
邺京的浮华果真不是小城小镇可比。
随着天色渐晚,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往入目皆是绫罗绸缎的贵气,华盖香车,莹莹的光如水流,一路铺洒。聂小刀恍如老农进城,看的眼睛大张。
青檀提着灯行在苏百龄身侧,天冬则推着主人的轮椅,来往行人无不侧目,接着挂上可惜表情,情感再丰沛的,甚至当场叹息。
可惜什么明显不过。聂小刀东张西望,压根儿没空注意,偶有遇到眼色有异的,还以为是自己头顶狐狸的造型过于新鲜。邺京有钱富贵的主一大把,养的小宠也千奇百怪,好看的狐狸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宠物品种。
萧楚河在少年的脑袋上坐得四平八稳,眼睛垂到苏百龄身上,暗想:她倒是满不在乎。
长桑谷小医仙,长着世间罕见的好看脸容,可惜名声所累,一直以来仙门没谁有心思细看欣赏。如今来人间,遍地凡人不知她过往,惊艳的同时却也扼腕她的残缺。
仙门男子的噩梦,竟然还能在人间引一片垂怜,不得不说,很是讽刺。
可当事人却仿佛半点察觉不到。
神仙玉容,不加遮掩的苏百龄引起一番小轰动,一行人来到有名的金玉满堂。酒楼里笑语声声,连堂喝彩。说书的先生正在讲着缠绵悱恻又奇异跌宕的神幻故事。
苏百龄一行人被跑腿的迎进,青檀要了一楼独剩的隔间。竖起的屏风隔断不高不矮,刚好遮住入座的客人,却不妨碍他们观瞻大堂里起高的台上表演。
那先生说道的是先楚王与神女可歌可泣的爱情。
天冬和青檀听得俱是撇嘴,沉客卿不感兴趣,心思飘忽在别处。聂小刀却津津有味,不时啧啧感叹。
萧楚河从移动人形车架上跃下,尾巴一摆,狐狸跳上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绒毛,压根儿没管那人族编的风花雪月。
“不是说要采买东西?”他偏头问苏百龄,“你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自荒山狐族的消息之后,他一直沉住气,也看不出对玉溪宫有多大杀心,仿佛什么都能受苏百龄安排。
但装的毕竟是装的,真正不在乎的主不可捉摸,行事还毫无章法,纵使淡定如萧楚河,也实在按不下烦躁。
苏百龄的侍女素来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口什么时候当壁花,沉客卿寄人篱下学识丰富也知道不能掺和主人家的事物,他只是稀奇地看语气一点也不谦卑的狐狸一眼,自觉地示意聂小刀不要管大人的事。
聂小刀于是闭上也想附和大河的嘴,支着耳朵一边听说书,一边悄悄听苏百龄的反应。
小医仙解决完医谷四十八房美男职业生涯规划后,脾气好像更温和了。 “你知道仙门之中,哪派最会挣钱?”
狐狸的脸皱眉皱眉看不出来,但他眼神透露的意思很明显。
你有病是不是?
苏百龄说,“无极宫多年前欠我们长桑谷一个人情账,现在我要用它买一个消息。”
得了,欠账的,采买的,两个事儿都对上了。萧楚河静默两秒,“什么消息?”
系统只见傲月缓缓拉出一个微笑。
然后那只明显想尽快杀到玉溪宫的狐狸,重重地呵了一声。
此情此景,很像宠物和主人耍了那么点脾气。但黄鸟敢意淫沉客卿敢脑补傲月和她的四十八房,却对组傲月楚河CP不怎么热衷。
其他的反派因为上一世私房夜生活通通在系统这里有不可言说的滤镜——虽然我的钱全没了,但怡红院的头牌我睡齐了,不亏。拥有强心脏的黄鸟很能靠编排他们被宿主收房小白脸解气,但萧楚河……
他丫的祸头子,上一世系统连个脖子以下都没窥到过。他毁天灭地,天道和系统也有错,大家匀一匀,见面没来个你死我活已经很不错。宿主这种富婆,跟各路小白脸配得不要不要的,萧楚河这一款,不太搭。
支着耳朵的聂小刀忍不住了,举手,“我有问题!”
大家侧目。
聂小刀顶着几双眼的注视,半点不心虚,“妈,你不是有那个什么通天镜?想知道什么还不容易,还需要买什么消息?”不都说仙人法力通天的嘛!
问出好几个人想问的问题。
但是苏百龄摇头,“有些事情,纵使是通天境,也不会知道。”她抬头看一眼台上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楚王之事,至少已有七百余年,狐族的没落好像也就在那不久后。”
萧楚河怔住。长桑谷少谷主说的话没头没脑,但细思极恐。
“你不想知道荒山灭族的秘密?”少谷主笑眯眯地诱惑灭世大佬,“我倒是好奇。很想验证一下。”
天真的傻儿子好奇发问,“那要验证什么?大河他们家垮了是仇人干的?仇人还在不在?”以他的认知,尚且跳不出短生物种的局限,七百年的话,聂小刀觉得就算有谁捅了大河祖宗,估计也渣渣都不剩。
萧楚河的阴沉,连白毛都遮不住。
“狐族没落之后,仙门变动虽不明显,但想想玉溪宫,我大抵也能料到有多少鬼魅魍魉混迹。”苏百龄轻轻拨动茶盖,闻了一下那气味,“叶摇光的生意真是不亏本。”
金玉满堂被吹得别无二家的奇茶。
叶摇光是无极宫的宫主,两百多年前继位,八方玲珑,没有哪一方不是他眼中肥羊,连人族都没落下尊重。只不过,在凡人看来金贵稀奇的茶香,其实只是无极宫山门外的野茶树。叶摇光撸了来基本无本买卖。
她没有动一口那茶水。
说书先生已经说到楚王回京修玉台,每日登高虔诚乞求神女降迹一解相思。堂中许多人听得赞叹人中真龙与神女如何如何高端相配。
苏百龄低笑一声,拂袖一瞬间,高堂喝彩,说书的唱曲的通通消失不见。物转人移,聂小刀跳起来哇哇惊叹,沉客卿看大伙不动如山,赶紧把一对一辅导对象按住。
苏百龄敛神素淡,“叶摇光,你见了我来,还藏着做什么?”
空荡的堂中回荡少谷主清冷的声音。只是一瞬,就有个声音含笑回答,“少谷主息怒,非是我有心回避,只是听闻少谷主素爱男子容美,摇光久病,憔悴难堪,恐惹不快。”
“既如此,又何必设下无聊的幻阵?”苏百龄冷问。
叶摇光没有回答。
隔间的屏风上映出一道清瘦影子,清风一样扫过来。
所有视线注目着,无极宫宫主携着老狐狸似的假笑出现。他的笑是假的,他说自己憔悴难堪也是假的。
哪里难堪,分明也是个极品。他虽然面色苍白,眼下有点青黑,但完全不影响美男子的本色。像幽山月下潺潺流水边静默伫立的瘦竹。沉迷生意的人,却长得和铜臭不沾边,眼睛里也没有市侩的精明,一派平静。
往床上一躺,勉力输出,那又喘又满脸飞起病态潮红的风情,简直人间绝色。系统对着反派私房集的第二枚收藏吸溜口水。
叶摇光走到长桑谷少谷主的椅前,彬彬有礼地蹲下身。
沉客卿怔住。
无极宫的宫主演了不知多少年的聊斋,连千年道行在身的茶艺大师萧楚河都侧目。他和苏百龄初次见面,就知道向身有残缺的富婆弯腰以平等视线。用实力演绎啥叫看不见的温柔和尊重。
倘使是个少不经事的千金,早大呼暖男噌噌直给加一叠百分。
可惜对面的是人间之王,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叶摇光清水山泉似的眼眸专注盯着富婆的眼,唇角标准的微笑弧度仿佛焊死,“少谷主,可以换个地方与摇光详谈吗?”
众人无论大小,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很会来事,长得不差,危险。拉响一级警报的天冬皱眉。
苏百龄也回以老中医坐诊的亲切笑容,“好啊。”
叶摇光便更温柔地笑了起来。两个人当即消失在大家面前。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被放出来了!
差不多一个月极限拉扯差点猝死,万恶加班!
第47章
你自然可活。
无极宫叶家盛产老狐狸。一门假笑批量生产,关起门什么表情不得而知,打开门反正个个和善中央空调。
前任宫主可能身体有点毛病,找一堆女人, 生出来的孩子个个有问题, 长桑谷老谷主看了无数回也没得治,死的死夭的夭,最后成年的剩下三个。
老大天资不行,老三后来也早逝,老二叶摇光待机时间可以天资也拔萃出众,简直是全村,哦不,全宫希望。希望长着长着到五十岁时突然也出现毛病,年纪轻轻就跟老三一样现出五衰征兆。
老叶宫主指着他继承家产,硬是花了无数金山银山还许下人情打动老谷主,终究逆天抢救回。
钞能力加持,老谷主另辟蹊径,叶摇光死是死不了,却活得痛苦。他从不叫人看见他发病残喘的模样,每次熬过便立即沐浴更衣,永远是干净清爽的仪态。
他将富婆约到自己房中,孤男寡女,窗前月下,对坐饮茶。
一个病患,房中没有半点苦药的气味,飘满好闻的熏香,窗前是一丛俊秀挺拔的竹子,台桌上的梅瓶里还插着时新的花枝。从哪里看都是主人的生机与热爱。
但苏百龄的眼里,面前的无极宫宫主,从内里透出枯迈,像即将糜烂凋谢的花。
装的再好,也挡不住消亡的侵蚀。
“少谷主是来讨要无极宫欠下的人情?”叶摇光亲自给富婆斟茶倒水,美男子动作优雅写意,一气呵成的动作赏心悦目。
人间之王也有爱美之心,对他心性不吝赞扬,“叶宫主,好涵养。”
她指什么,实在好懂。
叶摇光顿住,露出无奈,“少谷主抬举了。”美男子眼睑下的青黑无损他清隽,只是那虚弱也是实打实的。
“不过是认命,有一天是一天罢了。”无极宫宫主挂回笑意,“总不能因为终有一死,日子就不过了吧?”
苏百龄回以一笑,不说什么。
“少谷主想要我们做什么?”叶摇光浅浅啜饮一口茶,“昔年老谷主破例为我医治,父亲许下承诺,无论长桑谷要求什么,无极宫必定全力办到。”
“你办不到。”苏百龄却开口,“至少现在办不到。”
她说的是你,不是无极宫。叶摇光敛下虚假的笑纹,将茶盏放下,对面的女子并没有动过面前的茶,茶盏中飘起的水雾缓缓升腾,一点点扩散在两人之间。
“少谷主这话,摇光听不明白。”
“我要无极宫永远站在长桑谷背后,我要将来即便仙门分裂对峙,你们永不为我敌。”
一语惊破沉寂,叶摇光低笑,“少谷主,你这样……我更不懂了。”他笑意盈盈,“仙门从来一家,纵有分歧,长桑谷救死扶伤,怎么会沦落到被困对峙的地步?谁都知道,医修一脉,最是没有野心。三界也从不针对医者。”
“两百多年,生不如死,无极宫再未向医仙求救,长桑谷谷主借出的三百年寿延,而今已经所剩无几,你若不懂,又是谁懂?”
一室沉闷。
“原来你知道了。”良久,叶宫主叹气。 “少谷主,老谷主救命之恩,摇光永世不忘。”
“医者仁心。”苏百龄慢条斯理地开口,“续命本就是邪术,就算有人自愿,再爱财如命,医仙终究做不出减人寿数的害命之举,但你父亲矢志不渝,两家世交,终而借寿的成了老谷主自己。这世间,枯荣有数生死由天,你说你认命……”她冷利的眼神如箭,穿透一切伪装,“叶摇光,我问你……”
“你真的认命?”
他的笑是假的,自称的憔悴难堪是假的,摆出的安之若素从容稳态……也是假的。
谁肯甘心世上走一遭只在痛苦的油锅里煎炸?谁肯情愿有限的命里日日与绝望为伴又为敌?
命运是什么?
倘使两百多年前可以选择,叶摇光不会接受那好心的续命。只可惜,无极宫的未来早早绑在他身上。
如今长桑谷的少谷主冷眉冷眼直接了当。你真的认命?
叶摇光缓缓扯出一笑。那笑与平日极为不同,像阴暗墙角里的一只蜘蛛,慢慢地张开网,等着死亡名单新添猎物,恶意,诡谲。
“两百多年前,我被父亲带到云光宫的时候,见过少谷主一面。”
苏百龄静静等着他的后话。
“那时候的少谷主,不言不语不笑不哭……”叶摇光刻意放缓语调,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一丝表情,“从不出云光宫一步,像一尊好看的玉像。”
苏百龄不为所动。窗前清瘦的一丛竹子在夜下簌簌响动。
“老谷主说,长桑谷只出了那么一个医脉,无极宫也没多出几根好苗,秦晋之好是没指望,光是谁上谁家都能争个几百年,不曾想,才两百多年过去,少谷主……”
“竟然已经养了四十八房。”
狼名在外的少谷主眼睛都没眨,四十八房小白脸的既定事实她适应良好,只对意有所指的叶宫主挑眉以对。
无极宫出品的假笑牌中央空调轻轻地,诚恳地问,“倘使摇光自请成为少谷主第四十九房,不知够不够格?”
夜晚在此刻格外寂静。竹子也不摇了,风也没了,茶杯里的水汽也结束表演。
苏百龄把这清奇的男子从上到下看了又看,支颐哂笑着戳破他,“叶摇光啊叶摇光,你的买卖真是什么都要讲究稳赚不赔。”
病公子维持着温柔真诚的微笑。
长桑谷替外人医治,自然要收钱收财,但自己人生病没有算账一说,倾家荡产多贵重稀罕的药也得找来。倘使叶摇光顶着少谷主男人的名号,长桑谷还真不好朝无极宫开口讲钱。
为了拖着病体苦心赚来的江山不必破财,无极宫宫主满脸虽然我就要死了但拾掇拾掇还是个能看的小白脸。
“倒也不必那么遮遮掩掩。”苏百龄道,“两百多年前云光宫里,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确实和木头无差,老谷主对外掩饰极深,对前叶宫主或许透露些微,我的异样能被你们猜到不算稀奇。你既然已知道,能借你命而不受反噬的只有天生医脉者,就当早有准备。”
她唇角微扬,清晰吐词,“我说了,我要的,你现在做不到。”
叶摇光垂下眼。
“老谷主折损寿延救的,是故交之子,说到底,欠长桑谷人情的,只是你一人。”苏百龄撩起眼,漫不经心,“而你,最多还有五十来年的活路,昔日的承诺勿论能成与否,只消应下,就算不违诺言,拖过五十年,没了叶摇光的无极宫与长桑谷终成旧事。”
“你已做不了无极宫的主。”小医仙笑着戳破他目前的窘境,“叶氏易主,无极宫的下一个会是谁?连你也控制不住。”
他那剩下的兄长虽然康健,却平庸至极,或许也有大展宏图的野心,可惜徒劳。无极宫终究要成叵测之徒的囊中物。
“你做不了主,也就没有一谈的资格。”苏百龄冷漠结论,“纵使是第四十九房……也毫无价值。”
言外,诚意。
富婆的大腿不好抱。无极宫的宫主深有体会。他思忖一刻,突然反问,“少谷主为什么不问我,昔年家父为何要带我见少谷主?或者,老谷主为什么会愿意让我们见你?”
长桑谷老谷主是天道安排傲月出身的重要NPC 。他的敛财一生是为傲月打造稳固江山。系统的黄毒读物删掉不和谐废料没剩下多少透露详细剧情。哪怕智商和配备开挂如傲月,也不能无所不知。
叶摇光问的问题,在剧情里确实是个漏洞。天道和系统的不靠谱不提也罢,以当时苏百龄躯壳的状态,担当老母鸡角色的老谷主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接近她。
叶摇光掸袖,一派从容。
“昔年我父亲不知从哪里寻来偏方,他自恃自己仙龄永长,试过多次亲自为我续命,却都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短短时日他自己损耗衰弱极大。赔了夫人又折兵,愈发不甘心。他只好带着那偏方去寻老谷主,老谷主判断寻常人移接寿数有违天命会遭反噬,需得是理所应当常行逆天改命的非寻常之士。”
“于是他自己试了试,他的确没有遭受反噬。身怀医脉的仙,是死亡留给我逃脱的最后机会。但老谷主的寿数,按照偏方,还是借不成功。”
“天下间除了老谷主,只剩下一个人也许能行。可面对我父亲的苦苦恳求,老谷主只能无奈叹气,他并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继承人损耗,实在是也有难言之隐。拉锯好些时日,他带着我们在云光宫见到了你。”
一个宛如玉像沉睡着、连眨眼睛都不会的少谷主。她的五识全全不在躯壳里。
老谷主骄傲地对叶摇光父亲说她是长桑谷的至宝,是六界八荒的神迹,未来某一天她醒来必然是了不得的存在。
叶摇光靠近她,彼时他的心境沧桑,原本预定结亲的青梅竹马已经嫁入叶家,新郎却换了人。
她成了他父亲受宠的妾室。但几年无所出。恋人变小妈虽说打击,但日日的衰败与狼狈才是摧毁心智的猛毒。
叶家子嗣所剩唯二,他父亲娶再多的女人也再也生不出半个孩子,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挽救他。
叶老宫主虽不是个好男人,却是个好仙人。他没有抢夺别人的性命寿数,自己亲身上阵,最后求到长桑谷谷主面前,也是豁尽一切。
父亲求后继有人,老谷主因钱因情,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的寿延借给他。但一个沉睡不醒、五识不在的玉人,她愿意借给他吗?
医仙的命,不是自愿,谁能拿走?
叶摇光蹲下身,大胆地握住沉睡之人的手,低问,“如果我恳求你,你愿意让我活吗?”
像恳求命运一般,他真心恳求一具没有五识的躯壳。
又像命运发出回响,那具躯壳睁开了眼。冥冥之中,他好像和这玉人,有了什么联系。
天意仿佛在说,我愿意让你活。
老谷主大惊失色,看着睁开眼的继承人老泪狂飙,就此认为叶摇光多半是苏百龄命中另一半。
“他和父亲说,兴许是天注定的缘分,你是大造化者,命定的伴侣不可能那么容易死。”叶摇光又摆出温柔的笑,“约定将来成就秦晋之美。”
苏百龄静静看他不说话。
下定决心抱富婆大腿的无极宫宫主说,“正是因为少谷主首肯,老谷主再试一次,竟真成功借了三百年寿延给我。”他情意绵绵,“摇光能活,皆是少谷主厚爱,此情此恩,肝脑涂地。”
“少谷主能醒来,摇光实在喜不自胜。”厚黑学修炼很到位的叶摇光说话相当有技术,“老谷主闭关三十多年,待他老人家出来,摇光愿亲自上门求得云光宫一席之地。”
他不是没有诚意,只是不轻易拿出诚意。长桑谷的少谷主曾经是具空壳,如今虽然五识归位,但离了老谷主,医仙一脉到底还留有多少本事,值不值得贴上无极宫?
叶摇光难免要试探一番。
“诚如你想,”苏百龄回他,“他没有出关之日。”
出乎意料地,小医仙的回答直率地可怕。 “天人之衰,总有征兆,诚如叶老宫主因你过早而亡,医仙也不是什么代价都付得起的存在。我既未醒,他又无法长留,便只能借闭关拖延,如今我已醒来,并且踏出云光宫,来到你面前,莫非你不该自己衡量赌局胜算?”
“命运,只回馈自助拼搏之人,从来不会事先把成算列出。”
焊死的微笑稍稍僵住。富婆满副爱干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傲慢,对矜持的人才有些打击。
若是阿黄,便会直白讲一句: 01号世界的大老板,面对求职的,就是这种态度。
你要搞清楚,是我要不要留你,不是你要不要选我。
叶摇光缓了一刻,才开口,“少谷主……”
“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也假想过云光宫那尊玉人如果活过来会是什么情形。倘若她与老谷主一般爱财如命,那他便创下六界无敌的家产去拼一线生机,倘若她济世为怀医者仁心,那更好,如他这般苦苦求生的,正需要她神光普度。
长桑谷两百多年没有什么转机。那些少谷主好色成性强抢良家美男的传言,叶摇光从不信。只不过是用来博人眼球、遮挡少谷主异样的假象。
但他没想到,苏百龄是这样的。无法被讨好、哄骗的傲慢,高高在上却好像又理所应当。
叶摇光终究卸下虚假的笑,平静道,“我会给少谷主想要的答案。”
“但我需要时间。”
“倘使我诚心地恳求,”他又说出两百多年前的那场心声,“你愿意让我活吗?”
天命回应他,“你自然可活。”
第48章
你觉得今日这见识长得如何?
长桑谷少谷主和无极宫宫主秘密会谈, 聂小刀抓耳挠腮有一肚子迷惑,忍不住扯住大河狐狸嘀咕的时候,两位终于回来了。
那无极宫宫主之前一张白脸没几分血色, 这时却春风满面的仿佛干花蘸饱了水活过来。总之是一副人逢喜事的舒泰。
聂小刀更好奇两人究竟谈了什么,摸过去靠着富婆的轮椅,“妈,你们这么快就谈妥了?”
苏百龄还没说什么,那无极宫的病美男惊讶至极,仿佛被未婚夫出轨还搞出人命的端淑小姐, “短短两百多年,我只知少谷主你娶了四十八房……”
叶摇光摇着头一片黯然神色, “竟不知你连孩子都这么大了!时过境迁,终是回不到从前,罢了,”假笑男团出身的叶宫主才拿正眼仔细打量聂小刀,竟然丝毫不心亏地夸赞他, “这小公子虽然肉体凡胎的,但气度不凡,不知是少谷主哪一房所出?那位能以凡人之身侍奉少谷主留下孩子,想必是人中龙凤。”
聂小刀尴尬地十个脚指头立刻抠地。 “你这人……”
一众人仿佛看见个神经病。诡异的注视中,叶摇光打断少年有点羞怒的开口,焊死的微笑再次出来上岗营业,“哦,还没向小公子介绍,在下叶摇光,无极宫宫主,未来少谷主的第四十九房,如蒙小公子不弃,将来也可以唤我一声爹……”
唤我一声爹。
一声爹。
爹……爹……爹……
“……”
什么鬼!
在少年的瞳孔地震中,叶摇光吐完惊世骇俗之语,发现除了苏百龄,在场的一堆好像都石化了。
“谁要叫你爹!”聂小刀脸都气红了,“不要脸!”上来就说当人家妈的小房,有没有羞耻心!
天冬的预感终究应验:又一个瞧着富婆便宜好占的心机boy !男人,她还不了解?不就是吃不下生活的苦?不就是爱上少谷主的钱? !
萧楚河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男人对苏百龄献殷勤,但往常的都是些投机取巧光想着靠被包养暴富的小白脸,这叶摇光好歹是一宫宫主,家大业大,一上来就踊跃做小,饶是破尺度如他,都有点震撼。
想想长桑谷你XX的样子,真美风潮,除了不时髦的沉客卿和聂小刀,宠物和下属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富婆身上。
不会吧不会吧……那四十八房打杂的打杂养畜的养畜挖矿的挖矿强取豪夺虐身虐心各种花样打发,都还不够你尽兴?不过是关起门会谈一回,这就来第四十九房? !
系统看着不按常理出牌的叶摇光,再看看来者不拒海王本王作风的宿主,它感觉到世界有点玄幻。
叶摇光好歹是反派私房集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他上辈子可是好一番跌宕才黑化变态,怎么一对上傲月就失节如此?它刚还嗑着穷书生海富婆初见糖度的cp ,叶摇光后来居上立刻就要蹦上傲月床铺,不科学!
不科学的无极宫宫主笑容更大,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立志做小的决心不可撼动,对聂小刀那仿佛破孩子见了恶毒后爸的抗拒适应良好,“小公子若是不喜,就当我什么都没提。”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对富婆道,“既已与少谷主谈好,摇光是守信之人,这就回无极宫将诸事安排妥当再来长桑谷叨扰。”施施然一躬便不见人影。
只不过临走前看富婆的眼神……
就很耐人寻味。
姑娘回家准备嫁衣嫁妆、依依不舍害怕海王快速发掘新野花的既视感。
情不自禁地,大家都偷偷地瞅苏百龄。
骚话王最近没和四十八房小白脸唱戏,言行举止矜持冷傲,几乎让人忘记医谷那精彩绝伦的搞事夜生活,如今碰着个叶摇光,小医仙虽没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表情也冷淡,但从头到尾任由对方热情自荐……
沉客卿哪见过这场面?但一番风浪他莫名相信苏百龄人品,暗想:此中必有隐情。
系统贼心又起,萧楚河暗嗤无聊。聂小刀不肯相信新妈收房的速度,想起那声爹后的酸爽,痛苦地用指甲抠起了富婆的轮椅,“妈……”
苏百龄扫他一眼。
少年期期艾艾,“那啥……”
“不会真要我叫他爹吧?”他其实想说的是,你可有四十八房,我就平平无奇心脏脆弱的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住有那么多爹的福分?
“你要是实在喜欢他,也不是不可以。”小医仙对他毛骨悚然地一笑。
她好像隔壁村财大气粗只管娶不管家庭关系和谐不和谐的财主。
添茶倒酒的仆人殷勤来问客人,苏百龄直接一句不用,天冬推起主人的轮椅,阿黄两爪抓着宿主的椅背,一行人走出酒楼。
楚京的夜正到热闹,苏百龄并没有马上赶往玉溪宫的意思。萧楚河顶着狐身端坐聂小刀肩膀。
少年人的身体尚且单薄,聂小刀的肩不够宽厚,好在妖的体型大小随心所欲,萧楚河把自己硬生生缩小一圈,毫无压力地凹住造型。
苏百龄耐心十足地任聂小刀欣赏邺京的天地。而后在他热情消减啧啧慨叹不虚此行的时候,一拂手换了天地。
从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到灯黑凄冷,不过是一座城的南北之分。只是一眨眼,便地转人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邺京内城,富贵泼天,而往北的外围,却是另一番景色。
乞儿成群,衣不蔽体,房舍里熬着挣扎的平民连油灯都点不上。戍城值夜的军士威严赫赫,冰冷的刀戟在夜中闪着冷光。他们防着流民乞儿,像防着污渍破坏绝世画作,像防着贼子侵袭世外桃源。
民脂民膏架起了邺京贵族们雍容优渥的奢靡,而被吸干养分的贫瘠土壤却还要抠出骨髓,供养土层之上邺京这朵华贵之花,以便它能更璀璨迷眼。
楚京的百姓尚且如此,而遥在千里的那些黎民苍生,可得安生?
沐阳偏安一隅,如今想来,虽有种种不平阴暗,却已算给了人喘息。
一路无言。
屋檐下无家可去的流民将覆体挡风的杂草拨得窸窣作响。空气中浮动着的恶臭,混杂熏人,已辨不出是什么来头。
生人在贫民区里随意地走动。
侍女挑着灯笼,少年肩负油光水滑的宠物,书生满身清风磊落,坐在轮椅里的女人高不可攀。
贵人们的衣襟袍角,都泛着珠玉一样的光。
麻木冰冷的注视中,仇恨和恶意在滋生。
沉客卿震惊且不可置信,邺京人声鼎沸的繁荣还在耳中回响,楚国上空的天都似被不夜城染上华光。而这里,它的根基,它的生命,它本该被善待的子民,却如水沟中的老鼠,诡谲的目光闪烁着贪婪。
那贪婪,人不忍叱骂。
“如何?”长桑谷的医仙问。
聂小刀起初不知她是在问自己。沉客卿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这样?”
理想的圣地在轰塌。曾经以为苍生疾苦是遥远的字眼,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书生轻轻的声音几乎像幻觉,“朝廷……难道都不理会他们的死活吗?”
背剑挑灯的侍女叹息,“凡人,实在矫情。你眼睛已经看到,还用多此一问?”
苏百龄侧脸,“聂小刀,你觉得如何?”
暗黄灯火之中,她看来的一眼分明有千钧之重。
聂小刀见过同乡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挣不来多少钱的辛苦,但从未见过这种明明整个城的百姓还活着却像死干净的恐怖画面。
一盏莲花灯像无辜无知的萤火虫飞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披甲执刀的军士,没有数量繁多的护卫严密看护,气度不凡的贵人毫不知危险地行在恶鬼般的注目中。
被点名的聂小刀只觉得背皮发毛。好像要被一群野兽连皮带骨吞干净的悚然心惊。他小动物一般的直觉亮起,吞着口水小声建议,“我觉得……”
“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散步。
话音未落,少年的眼睛惊恐睁大,情不自禁变调跑了方向,“他他他……他们……”
枯草抖落,无数干枯瘦削的人影立起,像乱葬岗的百鬼作乱似的暴起捕食。聂小刀只见他们有的抓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棒,当即头毛炸开,“哇靠,什么鬼!我们哪里惹了他们!”
沉客卿失魂落魄,喃喃不肯相信,“邺京竟然如此。”
苏百龄还是问聂小刀,“聂小刀,你觉得如何?”
都直接抄家伙打劫你了啊,妈!能如何? !总不能夸他们镰刀锄头棒子挥得有气势吧?聂小刀大叫,“他们有病啊!!!”招谁惹谁了!
天冬刚要拔剑,苏百龄指尖在扶手上一扣,刹然间平地疾风,聂小刀只听到砰砰响声,人影全无,茅草乱絮之下,那些流民横七竖八地躺着,乖得像圈里吃饱喝足睡死的小豚。
一顿打吃饱了。聂小刀唏嘘。
长桑谷少谷主看着他,“的确有病。”她显然赞同他的评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觉得今日这见识长得如何?”
聂小刀愣住了。
第49章
多日不见,萧公子。
苏百龄带着聂小刀走遍了邺京四周的城镇。
沉客卿和少年的凡人心肠显露无疑。一路看的越多, 他们越沉默。
聂小刀心里难受。同行的都是非人一族,在故事里妖仙长生种见惯悠长岁月,凡人的颠沛流离兴衰荣辱于他们而言,就像路边的野草,枯萎也好,繁茂也罢,都是不起眼的物件。
他们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我的感觉。聂小刀心中想着,头一次心上哽痛。华美靓丽的狐妖,名声不靠谱但却靠谱地为他支起新天地的医仙,从来不歧视看不起他凡人之身的侍女姐姐,还有那聒噪无比但渐渐也不讨厌的大黄鸟……
聂小刀已经有了伙伴一般的感情,可他从未因此把自己和人族分割开。他现在认同仙人的强大和友善,但同时,也一直怀揣着人族也很美好的本源情怀。
有那么一丝苦涩的情绪莫名在心头。
少年想:他们都是本领强大的存在,挥挥手天地自由来去。人族在他们眼中大概就如同蚂蚁那样。而且,这群蚂蚁混乱、贪婪、互相仇视, 有一大堆不好的词可以形容他们。有谁会在意这样一群蚂蚁的生死哀乐?
他只是例外而已。一只走了大运的蚂蚁,尽可以平安顺遂地在庇护下安逸一生。可为什么他可以幸运,而其他人不可以呢?为什么蚂蚁就不能强大、美好、坚不可摧呢?
他在意他们的生死。
聂小刀自然不会恃宠而骄地要求医谷对楚京凡人负责, 他知道苏百龄没有救人族于水火的义务。他们明明高高在上,尽可以对人族卑鄙阴暗的互相残杀嘲讽唾弃以彰显自己种族的优越非凡,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嘲弄。这是强者的优雅。这才是生命对生命的尊重。
正因为清楚求助的想法僭越, 年少的他,在看到无数同龄人甚至更小的孩子们或麻木空洞或阴狠如兽的眼神时, 内心狠狠震荡。
他看到了易子而食, 他看到了少年凶手, 也看到了老弱者饱受磋磨痛苦地咽气。
世道像无情的狂风,刀子一样划割着黎民的生活,将他们撕得面目全非碎裂不堪。
聂小刀的眼里突然生出成长的忧虑。他希望人族好好的。他希望伙伴们能像认可他一样认可他的同族。
所以他转过头,对同样悲痛的沉客卿道,“先生,世道病了,你能教教我怎么治吗?我想帮他们。”
沉客卿满目悲怆,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震颤一下,他怔了许久,像是黑暗中不辩方向的人突然见了一点亮光,猛然将眼神投到少年身上,“你说得对!”
“善武者以命相搏除暴安良,善智者怀仁运筹兼济天下,总有我们可以做的。”他说完,以众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扑通朝苏百龄拜下,“客卿知仙凡之别,我虽今非昨日,但少年之志难以释怀。仙人逍遥长生,却并非我所愿望,客卿凡心不死,大丈夫在世心存高远,腆颜求少谷主指点迷津。”
好生奇怪,他竟然直觉苏百龄能指给他正确的未来。
他上一世可是反社会杀人放火玩弄女人的大反派啊!傲月除了扎他两回也没干啥,怎么就这么快奔向为国为民大义无私的伟光正大道?这让统简直怀疑统生!傲月她好厉害好强大,不愧是横扫三千世界的牛批!
试想,反派一心搞高尚卷得正派都自惭形秽,何愁这修仙世界不轰轰烈烈爆发式繁荣?
拜倒在富婆面前的书生沉静等待。他那举动,多少有点求富婆放他自由去搞事业的味道。
聂小刀无可适从。
这场景其他人都默不吭声。苏百龄问,“为什么问我?”
沉客卿破罐子破摔,“有些事非凡力可为,不瞒少谷主,客卿甚至有过请求强援塑正乱世的妄念,但我知那不可为。少谷主为仙却收小刀为子精心他成才,并不归导他脱离人道,我想,也是对人族怀有怜悯之心的……”
有的地方糊涂如白纸,有的地方却敏锐得可怕。
苏百龄低笑一声。 “你这时候倒是真的聪明。起来吧。”
沉客卿犹豫。她也不催他,问,“你真的已经确定心意?”
书生干脆果决地回答是。
聂小刀回过点味,勉强懂了沉客卿在干什么,立刻也冲上来扒住富婆的大腿,深情求搭理, “妈,我也是!我和先生一样,我也想帮他们!”
作为一个扒住富婆吃软饭的崽子,聂小刀强行按压下自己一事无成仅靠庇佑的羞耻心,顺着强烈的心意表达,“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能这样!”
苏百龄望进少年殷殷期盼的双眼,笑了笑,“沉客卿,你想求什么?”
沉客卿还拜着不起来,但声音有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我想求自保的本事。”
他不傻,知道自己已为仙身。不能求仙门直接淌进红尘,他可以学得一样的本领自己去。
狐狸看剧看得不耐烦,一跃跳上树枝,懒洋洋地闭眼。
长桑谷小医仙扫那树丛一眼,事情的进展与她预料的差不多。她慢条斯理地折袖子,接着问书生,“你知道人之道,在于什么吗?”
沉客卿抬头。
她幽幽地看着他.
“在出世,也在入世。”苏百龄支颐,冷淡的宛如庙里跌坐莲花台的神像,流云艳阳都似在她指尖流动。
“既然选择为人的修行,为什么不去入世一番?”她挑起眉,“去邺京吧。”指尖一点,云上的飞舟掣电而来,她道,“三日后邺京城外有一个机会,不要错过。”
离别之际,小医仙对椅边新收的儿子笑眯眯的,“既然难忘出身,我希望你有始有终,天冬只会陪你们三日,之后的旅程,身为长桑谷医仙的儿子,还是不要辱没我山门的名头。”
而后便很干脆地放师生二人去闯荡。苏百龄一走,树上的狐狸也一眨眼不见。
聂小刀对着空荡荡,一抓头有点怅惘。
“她好舍得我,难道我这儿子真的过于便宜了?”聂小刀老气横秋地叹气,“我还做好准备想着死皮赖脸地磨她一阵子呢。”
一转头就对上天冬木着脸,吓了一大跳。
背剑的侍女睨他,“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聂小刀说觉得有点遗憾。沉客卿已经起身,神情复杂地望着已经看不到一物的天际。
“走吧。”天冬率先转身。 “沉公子应该也听到了,我只会与你们同行三日。”她公事公办对被抢了四十九房名分的书生道,“能学到多少本事,就看你自己的悟性。”
聂小刀惊,他想起沉客卿向苏百龄求自保的本事,意会过来,“你要教先生本事?”
“不然呢?”被精神领袖抛下的侍女没好气,“我留下来看你们乞讨的?”
沉客卿:“……”
倒也不必这么真实。
飞舟之上少了爱咋呼的聂小刀,又恢复到往常的安静。萧楚河看着翻账本的小医仙。窗钱的石钵里一株王莲摇晃着花苞。
它原本在长桑谷萧楚河的住处放着。这回出来,青檀说灵物是少谷主送狐妖的感情信物,必然要日日对着才能时时提醒狐妖少谷主的好,因此又给一钵端来。
仔细看,王莲的脑袋好像突然膨胀不少。
苏百龄特意看它两眼。
“你是故意的?”安静蹲在椅上的狐狸等侍女收拾完账册走了才开口。
“什么故意?”傲月反问。
“沉客卿。”萧楚河笃定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狐狸不说话,突然华丽变身。系统假装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变成人形的终极大反派。
那反派有着勾魂夺魄的脸蛋儿,是58号世界里比妖精还要闪眼的存在。他突然化出人形,湖蓝色的衣衫荡着,一双眼睛像能吸走系统灵魂的深邃。
他衣袖里露出来的手指美玉一样,不小心看一眼就忍不住还想细看究竟。
呸。不就是没吃过生活的苦细皮嫩肉小白脸?有什么稀奇的!今天过够了书生富婆、中央空调和海王的瘾,这点子场面难道还顶不住?黄鸟一展翅把脑袋夹住。
它动作那么大,可惜没谁关注。
苏百龄抬眼,面前已经是个长身玉立的美人。美人举止优雅仪态翩翩,谁见了都想为他筑楼台起风月一猛子扎进爱的漩涡。
他那么举世无双, pose在任何话本剧本都可谓绝美,结果傲月却说,“多日不见,萧公子……”
“完美无缺的鼻孔,风采依旧。”
萧楚河眉心狠狠一跳。
无极宫的假笑男脸假话也假,论貌美远不及他,口上还轻浮,也没见这女人发威作怪!
富婆对他的黑脸八风不动,璀然一笑,“你说的也没错。”
“我确实故意。”
“这不出来有段时日,萧公子的治疗耽搁不起,不在医谷,刷碗是不成。好在不是有玉溪宫么?”
“带着两个柔弱的凡人,我担心萧公子施展不开。正好他们也有想法,岂不两全其美?”
那笑,就像屠户打量肥羊割得出几斤几两肉卖。
狐狸直觉玉溪宫一行不容易。
第50章
你都这么美了,她怎么还有新的第四十九房?
许会回师门后的日子, 玉溪宫风平浪静,只是弟子们背地里有些神神秘秘的传言。
三师兄带回一个凡人女子。
仙凡有别,换在别的大门派,许会铁定要被戒律堂打板子,带回来的女人也会被秘密处理一番丢回人间。但玉溪宫天打雷劈的事都干,捎个有姿色的女人回来享受算什么?为了从长桑谷那里得到好处,程印可是令弟子从凡间抓来有姿色的沉客卿强行收编。
许会瞧上个漂亮女人偷回来藏着,不是什么问题。
没谁想过利用此事在程印那里做文章触他霉头。因此玉溪宫弟子私下议论的并不是许会行事不妥, 而是些风月话题。
那个女人。
她似乎对许会言听计从, 从到玉溪宫的那天起就没出过许会的院子, 偶尔会从房间里出来给洒扫的人惊鸿一瞥。
据负责许会院子打扫的低阶弟子说, 那女人生的花容月貌身段妖娆婀娜,一笑就像深山老庙里的艳妖, 勾得谁都要骨头搔痒,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当场献身给那两瓣唇,求她立刻马上啜走自己的精自己的气自己的灵魂。
三师兄近来面色憔悴眼底泛白,怕就是和这艳姬天天厮混吃不消了吧?
弟子们下流地笑谈,“许师兄好歹是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是一介凡女,怎地这么不经事,没几天就脸黄暗沉的,岂不是很快要被个女人榨干?”
“我倒是也偷偷瞧过一眼,那女人长得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恁是风情入骨堪称极品,绝非一般人能在床帐里降得住,没想到,许师兄去凡间竟走运捡到这般尤物。”
“尤物也要看能不能消受, 美人春闺难耐寂寞,三师兄可要守好,否则一个没留意就被别人占去。”
“嗨,不是过几天就要走嘛,听说这次师兄在凡间的差事完成得不是很好,师父差点发怒。”
“毕竟比不得大师兄。想当初大师兄哪次回来门里不是喜笑颜开的?”
“可惜大师兄走了。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么轮得到许会得势呢?众人把话隐在心里。
但许会早有察觉。暗里的议论多是扯到对他的不服,头顶笼罩多年的阴影又被搬出来,大师兄就算死了,许会还是逃不开被比的一无是处的命运。
暗火在心中淤积。他回到院子里关起门阴沉着脸。
房里的美人对窗往瓶中插着新鲜的花卉,她审视一番,转头笑靥如花,温柔夸赞,“许郎,你看,多好看啊。”
许会的不愉还是没压下去,明晃晃摆在脸上。
女人香风袅袅地移过来,轻嗔,“你又在不高兴?是别人说了什么还是你的师父又朝你发火?”她坐在他身边,艳光十足的脸全是对他的心疼在意,“不要总为旁人生闷气。”
许会的面色终于和缓,他看一样窗上摆着的瓶子和花朵,疑惑,“你从哪里摘来的?”他的院子里只有几棵树,从没有什么花,思及此男人脸色一下子变化,“你出去了?”
女人道,“怎么可能?”她笑,“没有你,我是不敢乱走的。”
许会脸色好看了些,追问,“那这是哪里来的?”
对方随口回答,“是一个洒扫的弟子送来给我的……”话还没说完,许会猛然攥住她手腕,神情可怕,“哪个弟子?”
女人似被他不控制的力道所伤,欲脱手却挣扎不出,不解又有些畏怕,“许郎你怎么了?你弄痛我了!”
许会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女人便立刻泪水盈了眼,“你到底怎么了?不过是一束花而已!”
许会被她的惊惶和眼泪唤回些许的理智,松开手,又将女人拥在怀里,阴沉的语气里尽是对同门的杀意,“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你时都说些什么!你以为他送你花讨好你为了什么!满脑子龌龊的东西!你以后少出来见他们!”
柔弱无骨的美人便在他怀中千依百顺道,“许郎你说的我听便是了,何苦发那么大脾气?”还伸出手轻柔地抚着男人后背。
说别人龌龊但完全不觉得自己藏娇龌龊的许会被安抚几分,打定主意,又叮嘱女人,“你这两日都不要出房门,要什么跟我说,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带你离开玉溪宫回凡间!”
娇柔的声音说好。语气里满是对他的依赖。但藏在男人怀里的那张面容,却闪过讥讽。
膨大的虚影在墙壁上一晃而过,鬼魅的另一个存在伸展着爪牙。
没了师生二人组,苏百龄果然带着萧楚河直奔玉溪宫的方向。
天冬被派去辅助萧楚河聂小刀邺京求生,除了负责日常吃喝的青檀,苏百龄并不亲近其他侍女,很少叫人到跟前。
因为被富婆接连几次用鼻孔之词冷嘲热讽,萧楚河一时对自己的长相产生怀疑:莫非,他远不到貌美如花的地步?
想他在人族,一副姿色平平的容貌就能勾引得大量富婆前赴后继,还不是因为美的气质已经焊进根骨?凭他那神韵,就算配张木头脸,也是光芒迷眼的绝色!何况他脸长这样!
他的生母九尾狐可是狐族说一不二的第一美,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妖见了他长相都得恍惚几下,哪怕苏百龄不是色中饿狼,也万不可能次次反应都让狐火大。何况,她本就是个讨四十八房喜欢美男的女人!
她看叶摇光的眼神就无比正常。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即便不打算走美色吃软饭路线的萧楚河也生出胜负心。为了验证想法,他直接顶着人身在苏百龄身边晃悠一下午。
对方压根儿没半点反应,处理完谷里传来的事务后例行炼药。等她出了房门,绝色默默坐着,无语静视窗前一钵王莲。
莫非……是因为他没有像叶摇光那心机boy一样弯下高贵的脊梁,导致瘫痪在椅的富婆根本无法看到他独一无二的美?
莫非……是因为他身高八尺,与富婆感人的距离,导致他每次只有鼻孔出镜?
王莲颤颤巍巍地抖了抖脑袋,它不懂狐男诡异的思维。
而萧楚河的想法很快奔向符合人设的正常道路:开什么玩笑?苏百龄认不认同我长相,我为什么要在意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与她本就有梁子,他日不杀她都算好的。再者,依她低劣好色的品性,被看不上容貌,岂不是更好?莫非我还想同她卖笑虚与委蛇不成?
产生荒谬想法的萧楚河一秒收回想要向富婆弯腰与叶摇光一比高下的离谱念头。他正皱眉反感那念头,门扉扣扣作响。
“萧公子,是我,青檀。”侍女的声音含着轻快活泼,“今日下午的灵茶已经熬制好,我进来了?”
他没有应声。青檀习以为常地推门进来,边走边笑言,“聂小公子不在,下午吃糕点的人都没有,看来我研制的美食……”
萧楚河转过脸。那侍女猛地石化当场,手里端着的灵茶差点抖出来,“你……你谁!”
神颜光环笼罩的男子长身玉立,玉冠兰眉,浑身闪着柔光特效。湖蓝色的衣袍衬得房间都跟着亮了几度。
银台玉树皓月琼光。简直是掏不出能表达惊艳之情的词。
他凝眉似思索的模样都美得让人心惊。
在青檀内心大叹好一个美男,竟是从未见过的品相之时,那人经过一番慎重思考,在青檀以为他即将吐露什么重磅之词时,他开口了,“你觉得……”
“我长得如何?”
好家伙!脸上立马出现吃瓜惊奇的侍女睁大眼睛,“萧公子?!”
这声音,老熟人了!原来可人可狐表示对少谷主千依百顺的、一脚蹬烂玄铁锅子的、力压四十八房独霸一座楼的正主,长这样!
狐族化人大多美艳绝伦,这话太骗人了!简直空泛粗糙,根本没表达出这群小妖精十分之一的稀罕。
青檀立刻把灵茶放在桌上,握着双手从上到下把天人之姿的美人又欣赏一番,诚心叹服,“萧公子,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人族没有,仙族也没有!拂兰香榭的四十几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根手指头,我的天,人家都说美色惑人,今儿个我算是真见识到了!”
他要是早亮出真容,那每日端给他的灵茶仙药,怕是要被她汹涌的爱美之心溢满。
他的美貌是货真价实的。那么疑惑又一次地如不受控制的妖精钻了出来:既然他拥有无往不利的容貌并不是自夸,那为什么,苏百龄一喜好猎色之徒竟然能无视他无数次?
显然这个疑惑不只他有。
少谷主的灵宠元宝一回来就奔小厨房添油抹醋地跟青檀讲了无极宫假笑男。原本昨天是该她陪少谷主去采买的,但因为临出发之前被主人抽查炼药毫无进步,青檀被留飞舟上补功课,陪同的只有天冬。
好在元宝喜欢找她要吃要喝,有什么八卦大事儿一打听它准讲。
因此清楚新事件的青檀非常莽直地开口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可萧公子的姿容都这样稀罕了……”
“为什么少谷主昨天还在邺京收新的第四十九房?”
那意思好明显——你都这么美了,怎么都没排上第四十九房?不科学啊。
萧楚河的脸立刻晴转阴。
但极会脑补的侍女立刻醒悟,自以为发现天大的谜底般倒抽一口气,“我知道了!”
乌云罩顶的美男子盯着她,青檀信誓旦旦地一手握拳锤在另一手掌心。
“那些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像萧公子这样的绝色,怎么可能做小?少谷主必然是要将最大的名分留给你!”
你肯定是正宫。小白脸的身份太埋汰你了! ——她的破译简直毫无遮掩。
不知道为什么,拥有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新头衔的美男子,竟然一点高兴都没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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