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翠花此时一路小跑着出来:“哎呀, 你们这就回来了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刚才还拉长的脸此时褶子都笑得挤在一起。
见岳蓉带着简雨樊走进来,石翠花眼疾手快地就要把简雨樊往怀里搂,被她挣开了。
丁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被逗笑了:“外头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大哥全家今天是头一天到家呢。”
简保坤也接话:“可惜没买鞭炮, 否则这场面, 该放一挂鞭炮助兴的。”
简鸿展一听要放炮,赶紧说道:“我去买我去买。”
简保坤:“去去去, 小孩子一边玩去。”
简保生和韩芳对这场面都没什么反应, 很显然早就习惯了。
简保国自从买了那辆红色桑塔纳,便到处显摆。
据说也没花太多钱, 是一个客户欠了货款, 拿这辆车抵债的,其实油漆厂近两年现金流的确紧张,简保国应该再争取争取要现金的, 可他也没能抵挡一辆小车的诱惑。
这次便不远千里开车回家,此刻路上的颠簸辛苦都算不了什么了,能在乡亲们面前露露脸,让他妈可以从此再村里挺直腰杆, 简保国觉得一切都值得。
简保国在外头应酬了半小时才进屋,这才看见已经回家的简保生夫妇。
“哎哟, 保生也回来了。你们咋买到票的?我还以为你们买不到票了呢。”简保国一副轻挑的口吻。
这时一屋子人都围了过来, 刚才简保坤也有点想问的, 只是被别的话题岔开了。
石翠花也有了几分兴趣:“是哦,不是说广州票难买吗?”
简保生答道:“楠楠托朋友找的关系,帮我们买到票了。”
简保国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站在韩芳旁边这个小姑娘。
她比自己闺女简雨樊小几个月,两人今年都读高二, 之前雨樊一直比她高的,今年回来两个姑娘已经长得差不多高了。
“真没想到,楠楠居然有这本事。”
简保国以为简保生口中说的朋友,估计是同学什么的,托在广州的亲戚帮忙办的,就没再多问。
还是一直眼高于顶的岳蓉开口夸了一句:“那也很不错了,小小年纪就能找到广州的人脉买到火车票。春运期间的火车票很难买,就算是硬座也是一票难求,能买到硬座票也很不错了。”
岳蓉下意识便觉得简楠一定给简保生夫妇买的是硬座票,因为这两口子没啥钱,估计也不舍得买卧铺。
简雨樊嘟囔了一句:“啊……硬座啊,听说好挤的。”
韩芳赶紧说道:“楠楠给我们买的卧铺,多亏了她,我们这一路上没遭什么罪。”
简保国惊呆了:“什么?卧铺?你那什么朋友啊?还能帮你买到卧铺?”
他们离开广州的时候,之所以选择开车回家,一方面是因为想要显摆一下,另一方面也的确买不到卧铺。
简保国想过,如果真要让老婆孩子跟他坐硬座回家,只怕之后她们都不想过年回家了。
但是以他的能力,在广州还找不到关系帮他弄到三张卧铺票,犹豫再三以后,简保国还是决定开车回家。
但是既然是出风头,自然不想带简保生夫妇,就让他们在广州自己想办法吧。
没想到他们晚两天到家,竟然是坐的卧铺回来的!
简雨樊有些羡慕地说道:“卧铺挺舒服的,我们在路上开了两三天,我的腰都快要坐断了。太累人了!”
岳蓉也责怪地看了简保国一眼:“人家楠楠都能弄到卧铺票。”
简保国如坐针毡:“人家楠楠运气好,卧铺票哪那么容易弄到的啊。啊……对了简楠今年也读高二了对吧,成绩考得怎么样?”
一家人都在这儿,简保国为了挽回点面子,立刻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学习。
向来不喜欢开口的简保生竟然主动回答:“今年楠楠成绩考得不错的……”
他话都还没说完,简保国便说道:“是吧,那很好啊,不像我们雨樊,成绩一直中等,不过你们知道不,广州普通高中的中等水平是啥概念?人家广州那边的教育资源就是好,普普通通的高中,能在班级考到中等水平,那都可以顺利考上大学了!咱们老简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吧哈哈,这下好了,这下有盼头了。”
他也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保生,哥说句扎心的话,楠楠在这县城一中读书,就算考到班上前十名,都不一定能考上什么好大学,咱们这里的升学率,哎,实在还是赶不上人家大城市。对了楠楠,你这次考了班上多少名来着?”
简楠看向她爸,简保生冲她点点头,让她自己回答。
其实简楠不想拿成绩这种事情显摆的,她为了低调一点,这次有些题都故意不做,就是为了省点事。
只是现在不说,只怕过年期间待在乡下,这个喜欢装逼的大伯还会反复提这茬,便也如实报了学习成绩:“还行吧,班上第五,年级十五名。”
这下,全家都傻眼了。
老三媳妇丁慧尖声追问:“楠楠,你考多少?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韩芳赶紧说道:“楠楠,你通知书带了吗,要不把通知书拿出来给你三婶看看吧。”
简楠无奈道:“这东西哪里会随身带着,没带。”
韩芳朝丁慧笑道:“她通知书我看过,的确是班上第五名,年级十五名。”
简保国也哑然:“楠楠你咋学的?居然考这么好!”
简楠:“就多做点题,多准备呗,大伯你也知道,我们县城中学,教学质量堪忧,只能自己努力。”
之前聊起成绩,简雨樊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她也觉得这个乡下的堂妹只是在县城读中学,这种条件怎么跟自己比,可是她的成绩居然考得这么好,瞬间把她衬托得黯淡无光。
相比之下,她在班上考了二十名都拿不出手了。
简雨樊心中顿时有些不服气了,她脸上堆笑:“楠楠妹,我这两天写作业,有道题不太懂,你选的文科还是理科啊?要不我们探讨一下?”
简保国又想要关于文理分科高谈阔论,一肚子话却被简楠一句话堵了回去:“我学的理科。”
简雨樊笑容微微一僵,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好哎,我这道是物理题,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讲讲。”
此时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简雨樊递出去的那本教辅上。
简楠接过教辅扫了一眼,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书本的封面。
“这是我爸专门在广州的新华书店帮我买的教辅,估计县城地方小,买不到这种教辅吧?”
简楠拿到教辅一看题便觉得眼熟,再看封面,却不是她之前买过的教辅书。
她多扫了几道题,越发确认这本教辅上的题她曾经扫过,应该就是她送给刘芸的其中一本。
不一样的封面,内容却是一样的。
这让简楠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就算是大城市,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这个时代也许能选的教辅就那几样。
“怎么,你也不会吗?”简雨樊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也对了,广州跟县城的教学进度不一样,你们估计没做过这么难的题。”
她正准备收回这本书的,却听见简楠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本教辅我之前也刷过,不过简单的题我都跳过了,所以这道没做。”
“什么?你刷过?”简雨樊面露疑惑,表情很明显是有点不信的。
简保国一直在留意两个孩子之间的对话,此时听简楠说这本教辅她刷过,而且女儿不会做的看,她居然嫌太简单了不做,便立刻断定简楠肯定在说大话。
简保国拿起了教辅书,看了一眼上面的这道题,又看向简楠:“这本书你在永安县也能买到?”
“我在江洲新华书店买的,书皮不一样,不过内容一样的。”简楠说道。
简保国立刻说道:“那行,你倒是说说,这题答案选哪个?”
而且他心里有成算,就算简楠说出了正确答案,他也一定要让简楠把解题思路说出来,他就不信了,一个县城中学的学生,能比在广州读书的女儿强。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简楠。
丁慧是最喜欢看好戏的,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之前她打电话让简楠回家,她偏偏找借口不会来,她还想找机会挫挫她的锐气的,这下好了,有大哥在,简楠就算这次考试进步比较多,也越不过从广州回来的这家子。
简雨樊见父亲撑腰,脸上再度浮现得意的笑容,她几乎已经预见到下一秒钟简楠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窘迫样。
简保国把参考书放回简楠的面前,示意她可以开始做了。
“这道题的出题思路,并没有超出书本范畴,其实是一道很常规的题型,用书本知识就可以解决,思路是以地面为参考,首先对M和m组成的系统整体进行受力分析。在水平方向上,系统受到一个外力F……”
简楠开始语调平缓地讲解,尽量言简意赅地讲清楚解题思路:“所以,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变换参考系,核心在于理解绝对运动、牵连运动和相对运动。正确答案是选C。”
简楠觉得这道题实在是过于基础,连演算用的草稿纸都没有用,直接就给出了自己的正确答案。
讲完了,她也没觉得自己多牛逼,主要还是……这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甚至在想,简雨樊应该不至于不会做,估计是故意随便找了道题想要考考她让她出丑罢了。
这种题,就连刘芸和黄燕晶都不会再来问她的程度。
韩芳一直为女儿捏了一把汗,她明明知道简保国父女就是想要为难简楠,想让她出丑,可是她又插不上嘴,给简保生使眼色,他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夫妻俩此时都一脸不知所措,只能希望这场闹剧可以早点结束。
没想到面对刁难,简楠竟然从容应对,不仅完美说出正确答案,还简洁明了说了解题思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很显然, 简保国和简雨樊都没想到简楠是真的会做这道题的,顿时尴尬了。
最尴尬的便是,简楠表现得如此自信、游刃有余,结合她之前说的, 简单的题目都跳过, 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道题对她而言,就是那种简单到根本不需要做的程度。
可简雨樊却没能做出来, 还特地翻出来问堂妹。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 还是石翠花开口说道:“行了,都刚回来, 聊点别的吧。保国, 说说你那辆车。”
她的话打破了沉默,也给了简保国台阶下。
一提到他那辆车,简保国便开始滔滔不绝, 夸这辆车性能有多好,从广州一路上开回来也一点不费劲。
大人们都去聊车子了,简雨樊这才重新看向简楠。
“简楠,你好厉害, 这么难的题你都会。”简雨樊夸得有些言不由衷。
“还行。”简楠刚才已经说过,这是基础题, 简雨樊非一个劲地夸, 她也懒得再重复了。
“只是……我的辅导老师也说了, 会做这些题也不代表高考就能考多好的成绩,在我们班,至少得考上前十名才能上一本呢。”
一直低头玩折纸的简鸿展突然问道:“雨樊姐,那你一直都留在广州, 也在广州高考了?”
简雨樊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平静:“我户口还没迁过去,我爸说还在替我想办法。”
简楠想起了书中的情节,简雨樊便是原书女主,跟男主角有大量感情纠葛,书中写她回家参加高考,男主角因为她的离开才惊觉身边陪着的原主原来只是替身,他最爱的还是简雨樊,于是不远千里追爱,也跟着来到江洲,直到高考前才回广东。
之后简雨樊由于为情所困,高考发挥不好而名落孙山,原本要复读的,却被简保国送出国留学,而男主角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二人再度分隔两地,再度上演各种爱恨情仇。
最终简雨樊学成归国,白月光归来,瞬间击败了男主身边的一众莺莺燕燕,最终跟男主破镜重圆。
所以按照原书中的情节,简雨樊迟早要回江洲参加高考,而男主角也会追随而来。
目前简楠已经通过赚钱避开了辍学前往广州打工跟男主相遇,只要之后小心点,继续跟这两人保持距离,就会完全避开自己炮灰的命运了。
简鸿展一脸羡慕:“还是大伯有钱,户口都能搞定,我之前有同学吹他爸妈要给他把户口转到边疆去,那地方人少,直接考清北都行,我还以为他吹牛呢,没想到大伯也可以。”
简雨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也希望她爸妈早点帮她解决户口的问题,这样她就可以直接在广东参加高考,据说考本省的学校会有不少优势。
只可惜,这事说了蛮久了还是没个着落。
她可不想回这穷乡僻壤参加高考,录取分数线还高。
“你手里玩的是啥啊?”简雨樊不想继续聊高考,把话题转移到简鸿展手上拿着的纸条上。
“简楠姐给我带的礼物啊,是许愿星的折纸材料包,最近在我们学校很火的。”简鸿展拿在手里显摆:“折好以后就可以放进这个玻璃瓶里。”
简雨樊拿起玻璃瓶看了一眼,的确很别致,不过她很快还是放下了。
“你要的话,说不定简楠姐还有呢。”
简雨樊笑了笑:“还是你们玩吧,这些东西我平时都玩腻了。”
她随时都不忘彰显自己从大城市回来的优越感,自然不稀罕乡下小孩子的玩意。
简鸿展平时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听出了堂姐语气里的瞧不上,他顿时有些不服气:“那雨樊姐,这个你见过吗?”
他又显摆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小心收好的盲盒。
“这个你那总没有吧?”
简雨樊结果这盒子,一头雾水:“这啥玩意啊?这不就是个盒子吗?”
简鸿展得意到不行:“就知道你没见过,这个叫盲盒,没打开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好玩吧?”
如果说之前因为没怎么相处不熟,简雨樊还有所收敛,此时她便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你是不是傻啊,打开看看不就行了?这不就是个普通盒子么?”
她的脑回路实在是想不通,乡下的小孩再蠢也不至于宝贝个普普通通的盒子,而且这有什么稀奇的?有啥好玩的?
“哎呀,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你不懂这个。”简鸿展自然是解释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啥好玩的,他只知道,别人没有,他有。
他很宝贝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盲盒,他一定要等到开学去学校,在班上再打开这个盲盒。
“要不要我帮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简雨樊拿着盒子就要打开,简鸿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她手中抢回了盲盒:“我真是怕了你了,就当我什么没说行了吧。”
简楠书包里还放着一些盲盒和许愿星材料包,她原本预备着,如果有需要的话再拿出来,如今看这样子她也不必拿出来送简雨樊了,她肯定瞧不上,再说了她是书中女主角,最好还是离远点。
……
回到乡下以后头一天,兄弟妯娌之间还算客气,大家相安无事。
可是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了,村里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夜饭,别家都是早都在准备的,只有简家,之前韩芳没回来,老大媳妇岳蓉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三媳妇丁慧最会偷懒耍滑,加上简保坤护着,每每把石翠花气得够呛。
于是每次都是这样,石翠花柿子捡软的捏,最好拿捏的老二媳妇回来了,于是这天早上大清早便听见石翠花在院子里喊。
“韩芳,你咋还没起床啊。你赶紧起来杀鸡。”
韩芳在睡梦中蓦地睁眼,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她之所以这么快就起床,是因为她知道,今天家里的活她是逃不掉的,而且以她婆婆的脾气,她如果接着装睡,她能喊得把全家都吵醒。
韩芳心想,还是让简楠多睡睡吧,大过年的,别一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简保生也被他妈的嗓门吵醒了,跟着要起来。
韩芳说道:“妈只叫了我,你再睡会吧。”
简保生闷不做声,只一味穿衣服起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活多,我搭把手。”
其实简楠此时也被吵醒了,也听见了隔壁父母屋内动静。
她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有这种情况,不过她淡定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些事情,光是她出手是不解决问题的,还得父母自己心里想明白了才能管用。
此时韩芳洗漱完以后,便开始像陀螺一般忙碌起来。
虽说二月已经不是最冷的时候了,可冷水依旧寒冷刺骨,她麻利地杀了鸡,然后开始拔毛,接着害得准备年夜饭的各种食材,没过一会双手都冻得通红。
简保生看不下去,赶紧过来帮忙。
“还要做啥?”
“厨房里我一个人行的,但是外头还没打扫,家里万一来个人,看到屋里屋外的这么脏也不像话。”
“行,我来打扫。”
这些天,简保坤夫妇天天在家也没说稍微打扫一下,院子里积攒了不少落叶和杂物,堂屋的地面台面蒙了一层灰,更别说厨房,到处都是油腻的,家里这幅样子,实在不像过年。
妻子在厨房忙碌,简保生便二话不说,拿起家里的竹扫帚,开始从院子开始打扫。
他先在地面洒了水,免得待会扫地扬起灰,接着便是细致地将落叶、垃圾扫成一堆,再用撮箕撞进垃圾筐里。
整个院子他反复扫了三遍才终于满意。
接着便提了一桶水,开始打扫堂屋。
石翠花就坐在堂屋门口,见二儿子忙碌,没给个好脸色就不说了,还阴阳了两句:“你那个宝贝女儿咋不出来帮忙呢,就看着父母忙里忙外的咧?”
简保生没说话,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时间的确有点晚了,可大哥三弟两家不也一个没起床么。
父亲在的时候更喜欢大哥,母亲则是偏袒小儿子,他这个老二打小就不受二老待见。
从小他就默默做了家里大部分的活,如今就连他的女儿都要被区别对待,这就让简保生感觉很难受了。
“妈,楠楠平时读书太辛苦了,让她多睡睡,家里有我就行了,叫她做什么。”
石翠花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但也绝口不提让另两个儿子起来帮忙的话。
于是简保生便一个人在外头忙得热火朝天的。
扫完地,简保生又用抹布将桌椅板凳门窗什么的都擦了一遍。
等他忙得差不多了,也日上三竿,简保国和简保坤两家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简保坤看见二哥忙碌,还假惺惺地说:“二哥真是辛苦了,要不换我来干一会?”
简保生也知道简保坤就是嘴上说说,如果手上的活真的交给他,他最多就是做做样子,很快就找借口溜了,最后活还不得落到自己头上,搞不好还要挨一顿说。
“算了,不用换人了,我已经干顺手了,就接着干比较方便。”
简保坤嘿嘿一笑:“还是二哥能干。”
简保国就更过分了,他起床以后看了一眼正在干活的简保生,居然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保生,我住的那屋一股味,估计也很久没打扫过了,你扫完堂屋记得帮我房间也打扫一下。”
简保生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似乎还在回味这句话。
简保国见他没反应,皱着眉头问道:“简保生,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此时,简保生才知道刚才自己并不是幻觉,简保国的确在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
平时在厂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简保国便总是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
简保生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那是在厂里,他是老板,自己是调漆工,大哥需要在厂里树立自己的威信也是能理解的。
只是现在,这是在家里,旁人都看着呢,简保国却完全一点面子都不给,这让简保生实在是有点难受了。
“大哥,你们自己的房间有很多私人用品,还是你们自己打扫吧。”简保生说这话时,都没敢抬眼看向简保国,只是握着抹布的手,青筋都爬上了手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简保国似乎也没料到简保生居然会拒绝, 他怒目瞪着简保生。
让人凝滞的气氛被刚起床走出来的丁慧打破。
“哎哟,二哥,你这是干嘛呢,大过年的怎么是你在干活?我们家保坤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帮帮忙。”
这次简保生没再说话, 只闷头干活。
丁慧被晾在那, 面露尴尬,石翠花开口说道:“他倒是知道心疼媳妇, 自己把活都干了。”
丁慧这才笑着问道:“我二嫂呢。”
石翠花哼了一声:“还能在哪, 厨房里。”
丁慧说了句:“那我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便从堂屋走出去了
简保生都不用跟过去看,都知道这个三弟妹是个只会嘴上说漂亮话, 实际上啥活都不愿意干的。
他甚至怀疑丁慧也许根本就不会进厨房, 更别提搭把手了。
其实以前他也听韩芳说过这些事,只是他从来都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从没为妻子说过一句。
此时简保生也感觉难受了。
外出打工两年, 回家以后他也想要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暖,可是他的心还是一点点地凉下来。
简楠早就起床了,只是没出去掺和,自己坐在房间里看书, 倒也自在。
中午这顿韩芳包了饺子,全家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简保国说自己不喜欢吃韭菜馅的, 可韩芳就只做了白菜和韭菜的, 他随便吃了几口就撂筷子了。
石翠花又让韩芳烧水给他下了碗面条, 这才算完。
一家人吃完饭,丁慧便找了个借口训孩子去了,岳蓉则是说水土不服,肠胃不适, 回房间休息了。
之后简保坤更是拉上他妈,他老婆以及简保国坐下来打麻将。
韩芳还得继续忙活晚上的年夜饭,压根停不下来,简保生心疼媳妇,加上心中有气,也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也到厨房帮忙。
“晚上做几个菜?”简保生问道。
“鸡已经杀好了,蒸菜早上就准备好了,待会上锅蒸就行了,香肠腊肉和扣肉也可以一锅熟,切好就可以吃。待会还要做道回锅肉和红烧鱼,素菜也得再炒一个,就炝炒白菜吧。”
简保生听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道:“这么多菜,他们就让你一个人忙活?妈也没说来帮个忙?”
韩芳见他语气不佳,说道:“行了,保生,我们两年没回家了,平时都是老三两口在在妈身边伺候,我们再忙再累也就这几天的事。”
简保生想起他大哥的态度,也不用提了,那两口子就差把他们夫妻当佣人使唤。
“唉……”
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声叹息。
简保生何尝不知道自己忍气吞声的,还不是自己媳妇孩子受气。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在大哥工厂上班,那两口是他的老板和老板娘,这两人他可得罪不起。
别的不说,那800块钱一个月的高工资,以及之前已经欠下他们总共近万元的工资,他便一句重话都说不得。
简保生只盼着,自己多做点,好让简保国看在兄弟情分上,多少能再给他结一点工资。
简楠吃过饭,原本要回房间接着看书的,却被堂弟简鸿展叫了出去。
“简楠姐,走吧,我们放鞭炮去,村口有卖鞭炮的。”
简楠:“不去,没兴趣。”
她跟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小屁孩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在家看书。
“家里吵死了,走吧,不用你掏钱,我有钱。”简鸿展一脸神秘。
简楠见他表情古怪,想了想还是放下书,跟他出了门。
“你咋不叫上简雨樊?”简楠有些好奇。
简鸿展撇撇嘴:“哼,叫她做什么,她又瞧不起咱。”
“怎么了?”
简楠在乡下这两天,倒是没发现这个堂弟跟简雨樊起什么冲突。
“姐,你也别跟她玩了,她也瞧不起你。”简鸿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简楠:“哪有的事,你别瞎说。”
她故意这样讲,果然这傻小子不服气,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我没胡说!都是我偷听到的!简雨樊说我们乡下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味,说我们肯定不好好洗澡!她怎么能……这么说,简直太气人了!还有,她还说要把钱放好一点,免得弄丢了,那意思就是我们乡下的没见过钱,要偷她的钱!”
简楠想了想,原书中虽说将女主角简雨樊描写的很小白花,这种性格不是简楠喜欢的类型,却也应该不至于品性多坏吧。
“她真这么说了?”
“她没明说,但是她起了个头,大伯母……却接了话,她也是这个意思!”
难怪这小子非要把她从家里叫出来,原来肚子里憋了这么多话。
“哦……”简楠倒是淡定得很:“她爱说啥,你就让她说去吧,跟她计较做什么。”
原主记忆中,这个堂弟跟她不熟,两人感情很淡漠,小时候简鸿展很皮,很喜欢戏弄她,两人逐渐长大以后,生活没有交集,所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加上丁慧喜欢挑拨,她儿子自然对简楠没啥感情。
没想到,她送的礼物送到了简鸿展的心坎上,倒让他有几分亲近的意思。
“简楠姐,还不光说这些!大伯也说了……说就不该给二叔和二婶钱,这样好拿捏他们……”
“哦?”
“害,我就是昨晚经过大伯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简楠姐,你说大伯咋这样啊,二叔二婶都在他厂里干活,他咋还能不给钱呢!”
“还听见啥别的了?”简楠问道。
简鸿展摇头:“没了。”
其实这些话简楠压根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她没想到简保国两口子竟然装都不装了,在家里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论,而且简雨樊很显然也知道这事。
看来后来简保国送女儿出国念书的钱,有不少都是这么克扣农民工血汗钱克扣出来的。
两人往小卖部走去,简鸿展觉得自己收了简楠的礼物,而且还是别人都没有的许愿星材料包和盲盒,心底对这个以前老是欺负的堂姐有几分愧疚,加上偷听了大伯一家的话以后,越发觉得简楠一家子都挺不容易。
简鸿展买了鞭炮还买了一些咪咪虾条可乐之类的小零食递给简楠。
“姐,这些给你吧。你拿回去藏着偷偷吃,别给简雨樊了。”
简楠心情复杂地接过零食袋。
“这零钱你爸妈给的?”
“奶奶偷偷塞给我的,不过不多,她每次都是五块十块的给。”
石翠花果然偏心,原主记忆中,她可从来没偷偷给这个孙女儿塞过零花钱。
“你平时零花钱够用吗?”简楠问道。
“哪够啊!我妈很抠的!”
“你多久去一趟县城?”
“每周都去啊,我妈让我学画画,有熟人说将来高考说不定可以走艺术生。”
“你自己去吗?”
“嗯。”
简鸿展每周都会自己坐车从镇上去县城,这倒花不了太长时间,他现在上初中了,老师家又在客运站旁边,他妈也懒得跟着。
“我有个赚钱的法子,你想不想听?不过你得对外保密,尤其不能跟你父母讲。”
“啊……”简鸿展实在是没想到,他堂姐居然会一本正经地问他想不想赚钱这种事。
“不想就算了,我是见你这次对我态度还不错,才想帮你一把的。”
“想想想!我有好多想买的!”简鸿展说完,又有些迟疑:“只是……你能有啥赚钱的法子啊?”
他妈喜欢八卦,总爱在家里聊东家长李家短的,说起自家那更是滔滔不绝,他被迫听了不少墙角。
他妈口中,二叔一家那都是穷的不行的,别看在外头打工,听起来挺风光的,但处处都要看大伯一家的眼色,大伯不给钱,他们就过年回家都难。
简楠身为二叔家的孩子,又能有啥赚钱的门路呢。
一想到这里,简鸿展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没想到他下一秒便听见简楠说道:“不瞒你说,许愿星材料包和盲盒,都是我在卖。”
“啊!?简楠姐你说啥?”简鸿展简直傻眼:“这不可能吧!”
“有啥不可能的,你说这两样东西在你们学校很火,以后你周未来县城,可以来找我,我给你货,你可以中间赚差价,估计利润空间不高,而且你需要先垫点钱。不过,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卖给你。”
简鸿展整个人都傻了,在原地站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会吧,简楠姐,真是你啊!你居然……那么出名?”
简楠笑了笑:“有啥出名的,你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我在卖。”
“可是……你卖的东西很出名!”
在简鸿展思维里,这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能把手上的东西卖的从县城火到镇上,而且还很少有人能买到,这就很厉害了!
“这没什么难的,不过,如果你想要赚这个钱,就得学会低调一点,别大张旗鼓地在学校卖,那样很快就会被老师发现了。你能赚多少钱,就取决于你能藏多久。”
简鸿展赶紧点头:“好好好,简楠姐,我都听你的!”
“我还有一个条件。”
“简楠姐,你说吧,我都照做。”
简楠手上的那两样东西对于简鸿展来说简直就是王炸,此时让他做啥他都乐意。
他脑子里想的是,光是他手上那两个盲盒拿到学校都能引起轰动了,要是还有更多,他的那帮朋友不得缠着他买啊?
“我爸妈在奶奶那不受待见,他们也有些年纪了,一大家子的家务活都让他俩做了,别的人都闲着,这样实在是不像话。但是别的人都是长辈,我也不好说什么,既然你要跟着我做生意赚钱,你得帮我个忙……”
简鸿展乖巧听着简楠的嘱咐,一个劲地点头,一边点头脸还有点红。
其实那些事情,他虽只是个初中生,也早就察觉了。
只是他爸妈从来都是那样的性格,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他自己呢,又从小被奶奶娇惯着长大,总觉得那些偏袒都是理所应当的。
今天被简楠挑明,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简楠姐,这些都是小事,你放心好了,我记住了!”
“那我先谢谢你。”
其实简楠原计划是不打算出手的,只是简保国、简保坤两兄弟实在是做得过分,她也不想看见自己父母受委屈。
此时家中最能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便是简鸿展,他说一句,比她说十句都管用。
当然,作为交换,给他点好处也是能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家, 老远都能听见堂屋里麻将碰撞的哗啦声,夹杂着三婶丁慧咋呼的声音,以及偶尔石翠花的抱怨声。
“碰!清一色,哈哈!给钱给钱!”今天丁慧的手气尤其好, 她笑得花枝乱颤, 将面前的牌一推, 脸上神情相当得意。
简保坤刚出去抽烟了,牌桌上跟她打的是石翠花和简保国夫妇。
“三弟妹的手气真是太好了。”岳蓉无奈道。
简保坤抽完烟回来, 让简保国让他, 可简保国正打得兴起,自然不愿意挪:“你出去转转, 我再打两圈。”
然后他大声催促着:“快点快点, 下一把我非把本捞回来不可!”
石翠花输了钱,脸拉得老长,简雨樊坐在旁边宽慰:“奶奶, 输多少钱都无所谓,回头让我爸给你不就行了。”
“哎哟,还是我的孙女儿乖!”石翠花被哄得心里高兴,抓起抽屉里的一把钱便塞到了简雨樊怀里:“拿去买糖吃。”
简楠回来以后, 刚好便撞见这一幕,简雨樊原本想要推辞的, 见简楠进来便甜甜笑着接过了钱:“奶奶对我最好了!”说这话的时候, 她眼睛却看向简楠的。
简楠哪里稀罕这个, 对堂屋的热闹看也不看,直接往屋内走。
原主从小便是这样的待遇,她父母都不太受老太太待见,连带着她在家里也是备受忽视, 平时被呼来喝去惯了,没人把她当成家人。
丁慧也留意到回家的简楠,随口说道:“楠楠,去拿笤帚把这地上扫一下,瞧这多脏啊。”
简楠只说了一句:“我还得看书。”便直接回房间了。
丁慧正在打牌赢了钱的兴头上,见简楠这幅态度,顿时提高了音量:“哎,你这小妮子咋回事,这次回来还叫不动你了不成?你这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简楠已经回屋,对此压根一点反应都没有。
简雨樊笑着说道:“她大概是对我们有点什么意见吧,三婶子别生气了,回头我跟简楠妹妹好好说说。”
丁慧见有人撑腰,更得意了。
“还是我们雨樊乖。”
简鸿展也跟着进屋,在门口就听见了他妈的大嗓门。
他平时也直到他妈的性格,喜欢占小便宜,喜欢胡搅蛮缠,而且很会见人下菜碟。
可是之前他也没留意到他妈很喜欢针对二叔一家,刚才简楠开口让他帮忙,他还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可此时见他妈这么过分还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妈,二叔早上就扫过地了,这还没两个小时呢,你们就把地上弄得这么脏!你咋自己不扫呢?”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尴尬。
简保生一家人还没回来的那些天,家里连个做家务的人都没有,凡事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就连石翠花都拿这两个儿媳妇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儿媳岳蓉只说水土不服不舒服,三儿媳又只动嘴皮子。
现在全家都指着老二一家干活,这是众人没宣之于口的默契,此时却被简鸿展这个小子一把给掀开,丁慧自然顿时气得牙痒。
“你这小子,你怎么跟你妈讲话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丁慧气得不行,站起身就要去追儿子,却被地上的板凳绊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简保坤赶紧扶住:“哎呀,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像什么话,反正待会还要嗑瓜子,就先不扫了吧。”
丁慧被简保坤扶着坐下,心里却是憋闷,她平时为了这个臭小子谋划,他倒好,不领情就不说了,还当着一大家子拆她的台。
她又骂了几句,石翠花却开口了。
“别骂了,打牌。”
丁慧这才闭嘴了。
石翠花也不喜简鸿展替老二家说话,可是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她的乖孙。
她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哪里轮得到老三媳妇教训!
说来说去,还是简楠惹出来的口角,要是简楠能乖乖把地扫了,哪有这些不愉快!?
石翠花想到这里,便把账都记在了简楠头上,心想这次过年得好好磋磨磋磨她,免得回头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使唤不动了。
简鸿展发现,他妈也就只会嘴上说说,她自己咋不干活呢?
他爸也是,自己不干活就算了,还在旁边抽烟嗑瓜子,烟灰就直接掉在地上,瓜子壳也直接往地上丢。
简鸿展只看了一会便看不下去了。
二叔二婶还真能忍……
他还发现了一个好笑的点,大伯母嘴上说着身体不舒服,可打麻将她倒是精神好得很,整个下午,牌局开始她便坐在那,面色红润,一点都看不出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看来这家里个个都是厉害的,只有二叔一家被欺负。
简鸿展又跑到厨房里溜达了一圈。
韩芳正忙着把蒸好的香肠腊肉切片,见简鸿展来,笑着跟他打招呼:“鸿展你来啦,想不想尝尝香肠?刚出锅的挺好吃的,我给你切一点。你喜欢吃辣的对吧?”
简鸿展有些意外:“二婶子还记得我喜欢吃辣?”
韩芳笑道:“当然啦。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只要谁用带辣椒味的零食逗你,你就会流口水。”
简鸿展:“……”
他真没想到,二婶两年没回家,还记得他这些小事。
简保生在旁边杀鱼,见他跑来厨房便说道:“这里没啥好玩的,你出去买点炮放吧,身上有零花钱吗?”
简鸿展:“有的有的,刚买了点……”
“嗯。”
他越发觉得,二叔二婶平时话虽不多,但都对他挺好的。
简鸿展心事重重地回到堂屋,满屋子的热闹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整个下午,堂屋里的牌局就没有停过,简鸿展待的无聊,开始闹腾:“妈,我饿了,晚饭啥时候才能好啊,要不你去瞅瞅?”
丁慧之前胡了一把以后手气一直不太行,此时刚拿了一手好牌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道:“饿了去厨房找你二婶子去。锅里肯定有好吃的。别来烦我!”
简保生忙了一下午,此时刚进屋便看见满地的垃圾,烟头烟灰、瓜子花生壳、各种零食包装,看得他直皱眉。
然后便听见了丁慧训孩子的一句话,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简保国对他们夫妻俩颐指气使惯了,他碍于在大哥手底下讨生活,也不得不忍气吞声的。
可是如今老三跟他媳妇也对他们这幅态度,这就真的过分了。
可简保生最终还是啥都没说,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毕竟他们两年没回家了,平时是这两口子在母亲身边尽孝,他们平时不在家,过年这几天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这时,简鸿展又说道:“妈,你们别打麻将了行不行,二婶他们都在厨房忙了一整天了,你们去帮个忙,咱家也能早点吃年夜饭不是?”
丁慧气得脸色都变了,心想这孩子今天怕不是实心疯了吧,怎么一个劲地帮老二一家说话。
她好不容易手气好了,可不能被这小子给搅和了。
石翠花听了孙子这话笑着问道:“你饿了是不是?”
简鸿展点点头。
石翠花梗着脖子便高声喊:“老二!”
却没看见简保生其实就站在堂屋门口。
他往前两步:“妈,你找我有事?”
石翠花见了他,脸上的笑容褪去,有些责怪地问道:“你跟你媳妇在厨房里磨蹭啥呢,咋晚饭还没好?这都到点了,像什么话!”
简保生的脸一点点涨红了,站在那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韩芳听见动静从厨房小跑过来,见情况不对,赶紧陪着笑:“就快好了,还有两个菜。”
石翠花冷声问道:“还有啥没做啊?”
“还有一道素菜和鱼,另外扣肉也还差点火候。”
“你咋这么磨蹭呢,这么老半天了,连鱼都没做,你赶紧去吧,鸿展都吵着饿了。”
韩芳“哎哎”两声,又赶紧小跑回厨房。
妻子忙碌卑微的身影,让简保生心中一阵愧疚。
他在堂屋待了一会,又默默回到厨房,说再多都不如帮忙多做点。
他甚至有些后悔,以前这种时候,他好像没有站在她那边,没有帮她说话,甚至都没怎么帮过她干活。
“没事的,鱼很快就好了,我先炒菜,鱼最后起锅就吃,这样鱼腥味是最少的。”
“嗯……”
简保生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的,可现在说啥都是多余,刚才没在堂屋帮腔,现在说啥都没用。
此时简鸿展也尬在原地,他闹肚子饿也不是真的有多饿,主要是想要让麻将桌上那群人不好意思继续玩了,可以去厨房搭把手,可他很显然低估了这屋子人不想下厨帮忙的决心,此时大伯母已经进房间休息了,麻将桌上换了他爸上,他们几个一直等到二叔喊开饭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结束了麻将局。
“哎,我今天手气总体还是不错的,但是没有妈打得好,妈属于无论手气怎么样,都能把赢回来。”丁慧总结道。
石翠花笑了笑:“就你嘴甜。”
她皱着眉看着一屋子狼藉,叉着腰喊道:“简楠,你这个懒丫头,你爸妈忙了大半天了,你咋还在屋里。”
简楠依旧没个动静,石翠花叫不动,也只能吩咐身边的丁慧:“你赶紧拿扫帚扫了,这像什么话。”
丁慧不死心地敲了敲简楠所在的房门:“简楠,你奶奶叫你呐,马上就吃饭了还躲在里面做啥?”
简楠依旧没反应。
丁慧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只能那拿起笤帚开始一下一下地扫着。
见到简保坤还不忘刺他两句:“都是抽的烟掉的烟灰,烦死了,你自己扫!”
简保坤摇头晃脑抄着手,哪里肯从媳妇手上接过笤帚干活。
丁慧又抱怨了两句:“人家简保生好歹一下午都在帮他媳妇,瞧你那懒样,怎么不懒死你。”
石翠花啐了一口:“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啊活的,多不吉利。”
等外头没啥动静了,简楠这才从房间出来,没去堂屋,直接拐去了后面的厨房。
“爸、妈,辛苦了。”简楠一边说,一边帮忙洗碗洗筷准备摆桌。
看见简楠出来帮忙,简保生和韩芳脸上都不约而同有了笑容。
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只要女儿好好的,一家人好好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这顿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先是用杯子碰了碰,石翠花站起身说了几句敬天地祖宗的话,又说都是祖宗保佑才能让老大简保国在广州生意红红火火的, 今年都能开一辆小汽车回家, 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接着念了几句, 老三家今年也不错,尤其是小孙子简鸿展的成绩, 让祖宗继续保佑小孙子的将来。
说话间, 石翠花倒是把老二家忘得干干净净一句没提,等她说完, 简保国接过话茬。
“保生, 今年你跟韩芳在我厂里也辛苦了,明年再跟着大哥哥好好干,大哥保证不会亏待你们的。等大哥货款到了就给你们都包个大红包。”
简保生和韩芳也端起酒杯敬酒, 心里确实各种滋味都有。
这番话如果是放在以前,简保生肯定会很感动的,接下来一整年都会给简保国闷头干活。
可是这些年,简保生也在外头打了几年工, 遇到了不少事,自然知道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 如果当真的话就真活成笑话了。
尤其如今给简保国干了两年以后, 对他的性格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这个大哥最喜欢在酒桌上讲这种漂亮话,当面倒是说的好好的,之后有困难找到他的时候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不过简保生面上没表露出来,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前面的过场走完, 一家子终于开始动筷子。
石翠花喜欢吃鱼,韩芳摆桌的时候特地把鱼放到她面前。
此时她第一筷子果然夹了一块红烧鱼的鱼腹肉。
刚吃了两口就开始皱眉。
丁慧眼尖,立刻问道:“妈,怎么了?可别卡了鱼刺!”
她这么一说,全家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石翠花把鱼骨吐了出来:“没什么,没卡鱼刺。”
众人这才松口气,却又听见她说道:“韩芳这两年待在广州,手艺都退步很多。”
韩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妈,这鱼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吗?”
石翠花撇撇嘴:“淡了。”
简楠刚才也尝过这盘红烧鱼块,这应该是她妈的拿手好菜,酱汁浓稠,恰到好处,鱼肉先煎后烧,鱼皮微微有些褶皱,但已经被酱汁泡得很入味了,味道更是麻辣鲜香,非常下饭。
至于咸淡程度,简楠觉得刚刚好,既不会太咸,也不至于太淡,可以说下饭刚好的程度。
就这厨艺,也能被她奶奶挑刺,那只能说对方是故意的了。
丁慧眼珠子转了一圈,也夹起了一块鱼肉,只尝了一点便摇头:“嗯,二嫂手艺的确不如以前了,我也觉得淡了,简保坤你尝尝看。”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其余几人刚要开口说话的,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觉得这鱼肉很好吃!你们不爱要不放我面前得了!”
石翠花刚要发火,却见说话的那人竟然是她的乖孙子简鸿展,顿时眉头都皱了起来,但责备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丁慧赶紧呵斥儿子:“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
简鸿展说道:“妈,那也得看你们说了啥,人家二婶和二叔两人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了,二叔还扫了地,二婶子就更别说了,中午的饺子也是她准备的,晚上这一大桌子菜也是她做的,她都累了一天了,你们还挑三拣四的。”
“够了!”石翠花虽宝贝这个孙子,却也非常反感有人忤逆她。
韩芳完全没想过,家里竟然有人替她说话,而且说话的那个人居然是简鸿展。
还真别说,此时谁出来讲话都不如简鸿展管用。
果然,在他说完以后,石翠花虽脸上不快,却也闭口不再提什么菜不好吃的话。
简鸿展则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这盘菜,又夹了好几块鱼肉,石翠花见状:“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也别紧着一道菜吃啊,还有那么多菜呢。你小心着点,别卡了刺。”
丁慧也觉得今天儿子很反常,一直在作妖,老帮着老二家说话。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好吃之类的话,团圆饭竟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吃完了。
吃完了饭,一家子全都放炮的放炮,看春晚的看春晚,竟没有一个人收拾。
简楠这才帮着她妈一起收拾碗筷。
“还是我来洗碗吧。”简楠提议道。
韩芳的确累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却不肯让女儿接手这些活。
她深知,这些年他们在外头打工,女儿在家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女儿学习成绩那么好,又会做生意,还能带着别人一起赚钱,只是这些他们夫妻俩都没办法在亲戚面前提。
“别别,还是我来。”
可韩芳哪里拗得过女儿呢,只能看着她把活都接了过去。
那边简鸿展心里也有些难受,经过这半天时间,他算是看出来了,他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全家铁了心的不做家务,把事情都丢给老二一家。
此时简楠姐都看不下去,去洗碗了,他也不再说什么了,拿起笤帚便开始扫地。
“哎哟,作死哟,你今天吃错药了吧?好好的大家都在看电视,你扫地搞那么大灰做什么!”丁慧见儿子扫地,面露不满,开始骂他。
简保生走过来说道:“鸿展,还是我来扫吧。”
简鸿展却说道:“不用了二叔,我晚饭吃得比较多,让我动动,你们今天够累了。”
简保生无奈,只能端了盆水出来帮他洒水,这样免得他把灰都扫的到处都是。
简鸿展从小就不做家务,今天头一次主动做,很显然扫得不干净,又很磨蹭。
石翠花见了都不住地说:“哎呀,你就放那,你别扫了扫得到处都是。”
“简保生,你也不说去接手,你就在那看着吗?”
简保生无奈:“他也不让我扫啊……”
简鸿展倔劲上来了,谁劝都不好使,非把堂屋扫干净了才算罢休。
那边简楠也在她妈的帮助下烧了热水,把碗都洗完了。
“行了,楠楠,春晚都开始了,你还是进去看看电视吧。”
客厅里的电视机热闹非凡,在厨房里都能听见,简楠擦了擦手:“妈,你进去看吧,我不想看,我进去看看书就睡觉了。”
韩芳一怔,目送简楠回房间。
经过堂屋的时候,简保国都正在高谈阔论,他的声音大得都能盖过电视机里的声音。
韩芳原本对今年的春晚还挺期待的,此时也顿觉索然无味,找了个借口也回房间了。
这次回家最艰难的一天总算是过了,她今天忙了一天,实在是累得腰酸背痛的,还好别人也都在看春晚,没人留意到她,韩芳回房间便躺在床上,艰难地揉腰。
简保生今天也忙了一天,此时回到房间见韩芳躺在床上,走过去帮她捶了捶背。
堂屋方向传来了他妈尖锐的声音:“简保生,韩芳,你俩躲哪去了?”
韩芳挣扎着起床去应付的,简保生却将她按了回去:“不用去了。”
韩芳有些顾虑:“婆婆明天估计会说……”
“她说她的,不理会就行了。”
韩芳有些怔忪,不知道简保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两人听见简鸿展在跟他奶理论:“奶奶,你别喊二叔二婶了,他们今天累坏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不行么。”
“你这个臭小子,今天咋回事,吃错药了吗?”
韩芳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三弟这孩子今天咋回事,一直向着我们说话,把三弟妹气得脸都青了。”
简保生也跟着笑了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如果没有侄子帮腔的那几句,他恐怕还一直意识不到,他们一家在家里是怎样的处境。
原来前些年,老婆孩子在家里就是这样的待遇,做了最多的活,挨了最多的嘲讽,辛辛苦苦还落不到一点好。
后来他们在简保国厂里干活不也是这样嘛,小心谨慎地工作一年下来,就连工钱都拿不到。
大哥回家以后照样风光,日子过得红火,吃苦受罪的依旧是他们家。
就连过年的热闹也吹不散心底阴霾。
许久,简保生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年后……你是不是不想去广州了?”
这话简直如同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韩芳回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啥意思?”
“你就说是不是吧。”
韩芳吸了吸鼻子,过去种种在眼前像是走马灯一般,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道:“是!我不想去了。”她的嗓音里带着点哭腔,但简保生却听出了豁出去的决绝:“我想留在家,好歹还能跟女儿在一起。”
话说出口以后,韩芳又下意识觉得,简保生也许只是一时随口问的,下一句,恐怕便是又要说什么“没有本钱”、“给人打工比较稳当”之类的话。
她已经做好了再度被泼冷水的准备。
果然。
“要做生意的话,我们手头这点钱还是不够啊……过两天……”
“我们是没有钱,我们啥也没有,可是出去打工又有什么呢,这些年下来也啥也没有。”韩芳劳累了一天,她不想除夕夜吵架,可是疲惫让她失去了理性控制的能力,她带着哭腔控诉着:“保生,你咋就不愿意试试呢,女儿不是说了嘛,只要我们愿意试试,她可以帮我们出主意的,她那么聪明,都能帮别人赚到钱,为啥咱不行?”
等她说完,情绪平复一点,简保生这才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过两天我找大哥开口,看看能不能再借点钱……这样多点本钱,留在县城做小生意也更有把握。”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月快乐,今天加更一章,明天开启全新创业项目。
第66章
韩芳万万想不到, 之前无论怎么都说不通的话题,今天晚上简保生却突然松口了。
他居然说出了找简保国借钱做生意这种话。
韩芳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也生怕简保生只是一时间兴起这么说的,赶紧坐起身追问:“保生, 你的意思是, 年后咱不回广州了?不去打工了?就留在县城做小生意?你同意了?”
简保生眉间拧紧了川字, 重重地叹口气:“也许女儿说得对,我的性格在外头打工也赚不到钱, 不是被骗就是被坑, 还不如在家试试。我比不上别人机灵,那就多吃点苦, 多劳累点, 我想我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会饿死。”
简保生说不出口的是,他就算是个没脾气的窝囊废,也想要活出个人样, 不想再被呼来喝去,也想在村里抬得起头。
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连累妻女跟着他一起受罪了。
“你能这么想可真是太好了。”韩芳终于喜极而泣,这大概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她抹了抹眼角说道:“当然饿不死, 有楠楠在,我相信我们一家人还能过上好日子的, 你等着瞧吧简保生, 咱们女儿这么争气, 成绩这么好,以后会比你我都有出息的。我要好好赚钱,供她上大学,然后送她去省城, 不不,也许是更远的大城市,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简保生心里那点焦躁被妻子的话抹平,是啊,他又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还有能干的老婆和聪明的女儿,他们一家子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这天两口子聊了很多,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外头鞭炮声炸开,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夫妻两个第一次觉得,新的一年,他们家真的能好起来的。
……
大年初一的早晨,简家院子里还残留着昨晚放鞭炮的硝烟味,零星的爆竹碎片还散落在地上。
简保生起了个大早,昨晚上的新计划让他有些兴奋,又有些焦虑,反复折腾到了深夜两三点才睡,早上又很早便醒了。
外头有点动静,竟像是大哥简保国的声音。
简保生索性起床,毕竟借钱这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自己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也可能一点点被消耗。
简保生起床后,屋里屋外却没能找到简保国的踪影,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怀疑也许大哥出去了,可能待会就会回来,于是简保生决定在屋门口等着。
简保国的确出门去了,农村没装电话,有人呼他,他便去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顺便回了一通那人的电话。
一笔之前被竞争对手撬走的单子,竟然又有了眉目,这可是个大单,对方要得急,简保国在电话里报了价,对方似乎觉得报价有点高,说再考虑一下。
简保国却觉得自己的价格虽说的确贵了点,但胜在产品稳定。
做油漆生意,最关键的便是产品的稳定度,以及生产的速度。
这些都是硬实力,对方急着要货,那他这家工厂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他的彩色漆的稳定度非常好。
所以就算没在电话里敲定单子,简保国心情也很好,抽完一支烟才往回走,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像一尊大佛似的坐在门口的二弟简保生,他走了过去:“哟,保生,起这么早啊。”
想起刚才那个电话,简保国心情雀跃地吹着口哨往里走。
“大哥。”简保生站起身,及时叫住了他。
“找我有事?”
简保国随着简保生走到院子里,在这里说话,屋里听不见。
“咋了?”简保国又问了一句,说完顺手给简保生递了支烟。
简保生搓了搓冰凉的手,感觉开口之前,喉咙有些发干,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烟,还是摆手拒绝了。
“大哥,是这样的。我想再借点钱……”
简保国一听到这个开场白,眼睛蓦地眯了起来。
其实,他的厂里这两年之所以订单还算不错,主要也是厂里的调漆师傅比较得力的原因。
之前的冯师傅因病离职,他原本还有点担心,毕竟调漆是个技术活,临时去外头找有经验的老师傅,双方磨合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还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人。
还好冯师傅过世以后,简保生能迅速补上,成了厂里的顶梁柱。
简保生倒是老实,好掌控,就是他那个媳妇不是个好拿捏的,言语中总透露着几分精明。
这让简保国平时就留了个心眼,给这两人结工钱也留意了,不会全部结完,尤其在简保生挑大梁以后,他逐渐押了这两口子半年多的工资。
所以,一听见简保生这个开场白,简保国脑子里便自动开始想拒绝的说辞了。
他刚要打断,却见平时话都说不利索的简保生今天涨红了脸呀要把话说全了:“大哥,你听我说完,我跟韩芳在广州打工,楠楠托她舅舅照顾着,如今我们就连楠楠寄住时期的生活费都掏不出来,这大过年的,我都没脸陪韩芳回娘家啊。”
其实这些话,是昨晚上两口子商量之后的,先用他们之前欠韩明的生活费的事情探探简保国的口风,如果还是一毛不拔,那他们再谈别的。
他们当然不能把简楠自己补上了生活费的事情告诉简保国,那样他就更不能给钱了。
而简保国对这套说法早就油盐不进了:“哎呀,他们催你们了?”
“没……没明说,但是这事都拖了这么久了,怎么能这么一直拖下去,孩子这都高二了,平时也没钱给她点零花钱,下学期的花销也还没个着落……”
“行了,这事先不提了,大年初一提这些的你臊不臊得慌啊。”简保国语气有些不耐烦:“韩芳大哥也真是的,亲戚之间就别计较那么多嘛,自己的亲外甥住家里,就算拖欠几个月又咋啦?真是的,韩芳还是他亲妹妹呢,居然这么小气!”
简保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简保国,他是真没想到,简保国竟然还能理直气壮地埋怨起韩明来。
不过他也没有被唬住,他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大哥,我是实在遇到困难了,我跟韩芳身上都没钱,这是没办法了才找你的,我也知道你的困难,也没想你能一口气把工钱都结了,至少给我们再结个两千块吧。”
简保生原本想着从五千块开始开口的,不行再降到两千,可是此时简保国表情已经不对,他怕自己一提简保国直接抬脚就走,只能直接提了两千,这是他的底线了。
简保国上下打量了简保生几眼,冷笑了一声:“这话不像是你自己想的,是你媳妇撺掇你来找我说的吧?我说呢,昨晚上你俩连春晚都不看,零点放炮都不出来,合着就是躲在房间里商量怎么对付我是吧?”
简保生刚张嘴,还没出声,简保国挥手拦住了他:“行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哥,今天这事我就当你没有提过,当然,我也体谅你们的难处,回去也不用你们自己操心买火车票了,就跟我们的车回广州,等回去以后,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匀点钱出来,也好让你们跟家里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的,简保国觉得按照简保生以前的性格,就算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也不会再表现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却没料到简保生再度说道:“大哥,不行,我们真的很缺钱,现在就需要,等不到回广州了,两千块钱对你来说也不多,你就给我结这两千吧。”
简保生的语气已经算得上低声下气了,而且能说这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平时就是个老好人,根本连争取自己的权益都不敢硬气。
简保国却像是被冒犯了一般,怒火中烧。
“简保生,你别太过分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难处嘛,是我故意拖着不给你钱的么,我已经跟你说过,年底厂里有好几笔货款都没有到账,这才导致厂里一些工人的工资没能结清嘛,我说过不结吗?我不是说等我拿到货款就给你们嘛,你是我亲弟,你咋能不信我呢?我是办厂的,厂里到处都需要用钱,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吧?你现在干了啥,大年初一就堵在门口问我要钱,是不是想要让我倒霉一整年?”简保国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简保生咬着下唇,低着头,神情很难受。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此时,他算是真的看明白了,跟着大哥,和跟着那些黑心老板没啥本质区别,他的能不能拿到钱,就看他们的良心还剩多少。
如果简保国真的有心,不会只拿话堵他,却一分钱都不给。
简保生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大哥,我也不想大年初一跟你吵,只是我家里的确有困难,既然你拿不出钱,那有件事我要跟你讲一声,过完年,我跟韩芳就不跟你去广州了。”
“你啥意思?”简保国劈头问道,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大哥,我没啥别的意思,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出去打工,这些年别人出去都赚到钱了,只有我,就连老婆孩子都快要养不起了,如今楠楠这么努力学习,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多考虑考虑,年后我打算在县城找点活干,拿的少点也无所谓,只要工钱能现结。”简保生语气恳切,而且心意已决。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大哥是真的一毛钱都不会给他们的,就算他们跟着去了广州,想要从他手里结清之前的工钱也是比登天还难。
也许他会给点,但他会越欠越多。
与其这样,真的不如留在永安县,他有手有脚的,还会饿死不成?
再说了,韩芳的厨艺不错,说不定他们两口子也能像那个张琳一样,摆个小吃摊赚到钱呢。
想到这里,简保生抬起头,目光直视简保国:“哥,我不去了,我跟韩芳都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简保国简直气得牙痒:“你还真是出息了, 拿这个威胁我是不是?”
他刚刚才给客户报了价,如果顺利的话,年后就可以接下这个大单。
他报的价格不低,但是对方急着要, 那多半还是会买单的。
只是这样一来, 年后厂里肯定要提前开工, 而油漆厂最关键的岗位就是调漆师傅。
如今厂里当然也有别的师傅,但是技术最好的, 最稳妥的就是简保生了。
他深得冯师傅真传, 而且在厂里干了这么长时间了,那几种畅销的漆还真就非他不可。
之前也有还不错的, 但都因为工钱要价高, 被简保国找借口开了。
此时简保国很后悔,当初在冯师傅离开以后,他就不该把调漆的任务都交给简保生, 应该早点培养更多的合格调漆工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简保国在盛怒之下,也能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只能软语先稳住这个二弟。
“简保生, 你咋就听不懂我说的意思呢,我不是说不给, 是等你回广州以后就给你, 我现在身上真的周转不开。哥是那种会坑你的人么, 这些年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个数么?”
“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很感谢你, 当初我跟韩芳没个活干,是你收留了我,让我学了技术。不过之后我干不了了,孩子也上高二了,我们长期在外也不是个事。年后,你就再找别人给你调漆吧。”
简保生也不提钱不钱的了,心如死灰一般,抬脚就往屋里走。
这下,简保国有些急了,他赶紧把人拦下,再度提高音量:“简保生,你这啥意思?你说走就走,想过我的厂里要怎么办?万一乱套了要怎么办?”
简保生:“大哥,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现在只能先顾着自己家了。”
兄弟俩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内,房间“吱呀”一声开了,石翠花披着一件厚棉袄走了出来,她一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劈头盖脸便开始骂。
“吵什么吵!大年初一的,你们想让乡里乡亲的都来看笑话吗!”她眼珠子看向简保生,眉毛顿时竖了起来:“简保生!你长本事了是吧!大过年的就跑来给你大哥添堵!他开着厂子养着那么多人容易吗?你不说帮衬着点,还跑来张口要钱,你安的什么心!”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的斥骂,像一盆冰水,从简保生的头顶浇到脚底。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眼睛都红了。
“妈!我不是跟他要钱,我是要我们自己的血汗钱!”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和韩芳在他厂里干了快半年了,一分钱工钱都没拿到!我们俩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块钱!我没让他全给,我就是想预支一点,这也有错吗?楠楠上学的生活费,都是她舅舅韩明先给垫着的,我们连女儿的生活费都给不起了!”
她听到工钱两个字,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惊讶,反而更加理直气壮,三角眼一瞪,刻薄地说道:“工钱工钱!你就知道钱!你大哥做那么大的生意,资金周转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吗?谁家还没有个急事需要应急的时候?晚给你几个月怎么了?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吵吵吵,就知道吵,你大哥做生意的最讲究一个吉利,这下好了,福气都被你吵没了。”
直到这一刻,简保生的心才算是真的凉透了,他气极反笑,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妈,过两天我就带着韩芳和简楠回县城。”
简保生丢下这句便回房间了。
韩芳早就在房间里听见了外头的吵架声,虽然听不真切,但见简保生黑沉着脸回来也明白事情不如人意。
她心里虽也难过,还是安慰道:“算了,这结果咱也想到了的,之前都要不到,这事肯定难办,咱们另想办法就是了……”
其实她本来还想说要不找婆婆借点的,可是刚才石翠花的声音传来,零星的几句也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婆婆是最偏心的,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简保生在房间闷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大哥和妈那肯定不会借钱给我们了,过两天我再问问三弟,看能不能稍微借点。”
韩芳宽慰道:“你三弟那人倒是没啥问题,就是三弟妹估计不好说话。要不实在不行还是算了……咱不借钱也有办法的,回头我去县城找找,有没有那种打杂的临工,咱没钱就先挣点钱,等有了本钱再做点小生意,总归还是能过下去的。”
有了妻子的支持,简保生的脸色才终于恢复了不少。
“这样,我们在家里再待两天,初三我陪你回趟娘家,然后就直接回县城住了。”简保生说道。
“初三就走?妈不会说吗?”韩芳有些意外。
她心里当然想走,这家里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待,留下来也是每天被冷落欺负。
不过她还是要考虑到村里人说闲话的。
“她说就说,不用管了,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管别人做什么。我们走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儿媳呢。”
韩芳默默点点头,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对于提前回县城的决定,简楠表示一点意见没有。
韩芳都有些奇怪,之前简楠有各种主意的,这次回乡下以后,简楠便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看书,无论外头有啥动静她都不出来,就连他们跟家里闹到决裂她也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楠楠,你就没啥……要说的吗?”韩芳问道。
简楠耸耸肩:“妈,我早就告诉过你,只要你跟爸商量好了,决定留在县城要做小生意,那我一定会帮,别的你们自己去处理吧。”
“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回县城以后先去找点临工做做,先攒点本钱,然后就跟你学做生意。”韩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女儿,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简楠却说道:“你们现在有多少本钱?”
韩芳有些窘迫:“没多少……你也知道,你大伯不给我们结工钱,我跟你爸身上加起来也就几百块……”
“够了。”
“嗯?”
“我说已经够了,几百块有几百块的生意,这些就够了。”
“这……哪够呢,就算摆个小吃摊,总得买一些工具,买个小三轮啥的吧,还有各种食材,要是卖不出去的话,还得考虑损耗……”
简楠笑了笑:“妈,你信我就行了。”
韩芳见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更好奇了,几百块能干的成个啥?
“可是我们一家子还得生活,这几百块也撑不了多久了……”
“生活费的事情不用担心,用不了多少,我那也还有一些存款,最近几天我关在房间里又画了几张设计稿,妈,你不用担心那么多的。”
韩芳:“……”
经过简楠这么一开导,韩芳最近几天胸中淤堵的一团气总算是舒展开,笑容也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行,我不担心了,有楠楠在,真好。”
韩芳一旦想开以后,便回房间将自己拾掇好以后,开始准备今天全家的午饭。
其实早上简保国跟简保生吵架的声音全家都听见了,最闲不住的便是丁慧。
她等吵架声停了以后便溜出来,只可惜没能听到什么,便去找她婆婆打听。
“没啥,就两兄弟拌了几句嘴。”石翠花心情不好,也懒得搭理老三媳妇。
“妈,那简保生平时话都没几句的,刚才吵得那么凶,到底啥事啊?”
“还不就是为了那点工钱。”石翠花气得又啐了一口:“老二不是那种狂妄的性格,肯定是被他媳妇挑唆的,老大都跟他说了,工厂需要周转,让他多担待点,他倒好,直接赌气就说不去了。”
丁慧这下可听到了大新闻:“啥?老二不去广州了,那韩芳呢,也不去了?”
“估计就闹闹,咋可能不去?不去广州他俩还能干啥?”
丁慧想想也对:“妈,那他们闹成这样,韩芳会不会气得回娘家了?”
“哼,回啊,谁稀罕。”石翠花的脸顿时拉长。
丁慧这下还是有点不淡定了,要是简保生夫妇真的气跑了,那这一屋子的家务杂事可不就要落到他们三房头上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她还是希望简保生夫妻好好在家待着的。
当然她也不好多问什么了,免得婆婆想起来又使唤她。
经过老三媳妇这么一问,石翠花面上淡定,心里也在犯嘀咕,简保生莫非真要带着媳妇孩子提前走?莫非真不去广州了?
她冷眼瞧着那屋里的动静,却发现韩芳只是去了女儿房间一趟,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轻松了不少,又见她回房间没多久,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戴上了袖套,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石翠花顿时有些意外,她料想以韩芳的脾气,总归还是要闹一闹的,却没想到她压根完全不闹,反倒一切如常地去厨房忙起了午饭。
石翠花走到后院,隔着点距离朝厨房方向张望,只见韩芳似乎端了和面的盆子,在往里面倒面粉。
“真是见鬼了。”石翠花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大年初一讲这些话不太好,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念叨了两句“祖宗莫怪”“神仙莫怪”之类的话。
直到中午,丁慧也发现不对劲了。
韩芳竟然照常包了饺子,就连简保生也在院子里干活。
这可真是……稀奇。
丁慧最喜欢看热闹了,此时见韩芳跟个没事人似的,她哪里忍得住,颠颠地推开厨房门。
“哎哟,二嫂,你又在干活啊。早上不是听你跟二哥吵架了么,这都有心情做中饭啊?”
“没。”韩芳头也没抬补充了一句:“是保生找大哥讨工钱,拌了几句嘴。”
“嚯,真是,我在房间听着还以为你们夫妻俩吵架了呢,那可真是怪了,二哥咋嗓门那么大呢,听着怪吓人的。二嫂,是你让二哥去的吧?他平时可不是这种性子呢。”
韩芳笑了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二哥一个大男人,受了委屈咋还不让说呢。三弟妹,看你闲着,我灶台上的韭菜还没切,要不你帮我切切吧。”
丁慧一脸无语,只说了句:“我手长了冻疮碰不得这些,你瞧,疮都快要烂了,我切的只怕妈见到又要生气了。”
“哦,这样啊,那你戴副手套出去帮忙打扫一下也行,家里活多,我跟你二哥也忙不过来。”
丁慧:“……”
才刚进来没奚落两句这个二嫂居然懂得反击了,几句话说得丁慧顿觉没意思,便自己灰溜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直到下午, 石翠花也感觉有点不得劲了,老二两口子活照干,但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服软的样子。
石翠花跑到厨房里找韩芳说道:“你男人跟他大哥闹两句得了,毕竟是亲兄弟, 哪有真撂挑子不干的。”
“妈, 我们没撂挑子, 可是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就算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啊, 你去让大哥把我们这大半年的工资给结清了,后续的自然好说。”韩芳一边说话, 手上的活没停, 动作依旧利索。
但石翠花冷眼瞧着,今天的韩芳似乎跟平时有点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你咋这么说话呢, 韩芳,你当人媳妇的,得在中间劝劝啊,可不能拱火。”
韩芳把菜刀放下, 扭头看向婆婆:“妈,你这话有没有跟大嫂说过呢, 你有没有让大哥尽快给我们结清工钱呢, 你没说, 那要不你借钱跟咱,填上这个窟窿也行。”
她的言下之意也很明白,她这个当妈当婆婆的,没劝又不肯掏钱, 也别在中间拱火了。
“你!你!”石翠花气得肝颤,她算是真的弄明白了,他们两口子就是存心想把她气死。
他们哪里是肯服软了,压根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去广州了。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很诡异,所有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简保国依旧很淡定,他认定了简保生两口子就是找借口闹闹,到了时间肯定还是会乖乖回广州的,而且还会跟他赔礼道歉。
直到大年初三,简保生一家三口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简保国见状这才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们这大过年的上哪去?”简保国问道。
“我之前跟妈说过了,要陪韩芳回一趟娘家,之后就在县城住了。”
“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以后在县城隔得近,我有空还是会回来的,大哥,你们好好保重。”
简保国目瞪口呆地看着简保生带着老婆孩子,拎着行李离开,直到他们人走远了都觉得简保生是在故作姿态。
“哼,肯定就是做做样子的,去县城住哪?难不成一家子都挤在他岳丈家里?总不能一家三口全住在韩芳她哥那吧,像什么话!过不了几天还是会灰溜溜回来的。”
岳蓉向来瞧不起简保国的这些穷亲戚:“大年初三回娘家也是正理,简保国,要不你也陪我回娘家一趟,乡下太无聊了,之后雨樊还得回来高考,让雨樊提前适应一下江洲的环境也好。”
简保国本来不想去的,听岳蓉这么说也答应了。
两口子商量好的,让简雨樊高三的时候回江洲读高三准备迎接高考,便也开着车离开了下溪村。
……
其实简保生一家子并没有回韩芳娘家,直接回了永安县城。
之所以不打算回去,是因为韩芳她妈最是势利眼,谁混得好就对谁亲热。
就连韩明回家都捞不到什么好脸色,更别提他们两口子现在的情况,就连工钱都没拿到手,回去不得让她妈大闹一场啊……
所以一家人商量以后决定,还是先回县城休整。
几天没住,虽说家里也没什么变化,但韩芳还是将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这些天在乡下,她也都是干各种活没闲下来,但莫名觉得此时干活心情完全不同了。
“楠楠,你这房子租的真不错。”韩芳又夸了一遍。
简楠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不是她房子租的好,是因为这里没有聒噪的人,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真正的家。
等家里都收拾好了,韩芳这才将简楠叫到客厅,简保生也在。
夫妻俩非常郑重地问了藏在他们心中最大的一个问题。
“楠楠,现在咱们也回来了,家里情况之前妈也跟你说了,我跟你爸刚才把身上的钱都数了一遍,只有四百八十块钱了。当然银行里还有一点,可是当初存的时候就是定期,我们也不打算动用,那是给你将来万一考上大学用的,所以咱么家说啥都不能动用那笔钱。你看这情况,我们真的能有什么可以做的小买卖吗?”
开口的是韩芳,可是简保生坐在旁边也是心跳如擂鼓。
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女儿的门路已经成了夫妻俩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当然,如果不行,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县城周边有一些建筑工地,他这个年纪,只要肯出力气,应该也能找到活干的。
简楠看向面前两人。
“四百多块钱已经够了,爸、妈,我这儿摆摊做小生意的点子有很多。你们比较想做哪一块?”
“这……这还能挑吗?”韩芳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她一脸迷茫地回头看向简保生:“保生,你说说……”
简保生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做买卖都是需要不少本钱的,没想到几百块钱也能做生意。
“要……要不就像之前咱们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学人家摆小吃摊卖炸串?”简保生心里也没谱,不知道这个提议到底怎么样。
简楠笑了笑:“卖炸串不行,四百块钱还是有点不够。而且张阿姨在老城区先摆,她摊位的生意已经很好了,她的蘸料也很有特色,再跟风卖的话,也讨不到好。”
“另外,一个炸串摊子,要备齐各种肉和菜、调料,还要买一辆像样的三轮车,几百块钱花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应该还不够。”
简保生听了简楠的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害,我也是瞎说的。那你们说吧,要做啥,我已经想不出来了。”
韩芳有些着急了,忙问道:“楠楠,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跟你爸没啥主意,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吧。”
“爸的想法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借势,张阿姨的炸串的确生意好,但是我们去做竞争者还不如做合作者。”简楠侃侃而谈。
“怎么说?”
简楠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跟她年纪不符的笃定:“你们想,那天我们吃完炸串以后,味道又香又辣,吃多了会不会口渴?想不想喝点解腻的东西?”
简保生和韩芳对视一眼,韩芳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旁边摆摊卖汽水吗?”
简保生还是觉得这答案有点问题:“这个思路倒是新鲜,可是那边是老城区,附近有不少商店,别人多走两步就能去店里买到汽水了,何必在我们摊位上买。另外卖汽水能赚几个钱?”
简楠说道:“除了汽水,还有别的。我们卖一种别人没喝过的热饮,叫做奶茶。”
“奶茶?”两人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那是啥?”
他们虽在广州打工,平时却很少出门逛街,有点休息时间都只会待在城中村的小房子里休息。
所以对于这些个新鲜玩意,他们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简楠便解释了自己是在图书馆看见台湾香港那边这种饮品很流行。
“他们那都能卖得好,没道理咱们就卖不出去。”
接着简楠便简单介绍了奶茶的制作方法。
“奶茶简单来说就是奶和茶再加糖,不同的原料以及配比能调配出不同的味道。比如奶,可以用生牛乳也可以用奶粉,甚至也可以用奶精。茶叶最传统的可以用红茶,没有买到红茶也可以用绿茶乌龙茶茉莉花茶之类。糖可以让客人自己选微糖,半糖还是全糖。”
“这……真的好喝吗?”韩芳皱着眉头,似乎很难想象奶茶究竟是个啥味道。
“嗯,做得好的话,会非常好喝,另外这些只是最基础的,如果只卖奶茶,当然不好赚钱,如果再加一点小料,加上可选的红豆绿豆芋圆珍珠等各种小料,价钱自然也能做上去了。”
之前简保生还在想着简楠能有个啥新鲜点子,此时他完全像是听天书一般,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饮料里面还能加这么多东西的。
倒是韩芳反应比较快:“对了!我之前在广州厂里也听说过,广州当地人很喜欢喝糖水,也是这种把很多东西煮在里面,然后做成甜甜的,楠楠,你说的就是类似那样的吗?”
“嗯,有点接近了。不过咱们的小料是单独做的,客人想要再加,广东的糖水是汤料煮一锅的。”
韩芳越听越有兴趣:“光说还是不太明白,要不还是试着做做看吧。”
简保生也点头同意了:“对,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于是简楠写了一份采购清单,让她爸妈去采购。
简保生原本以为采购原料很简单,没想到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韩芳负责买各种小料的原材料,他负责买奶粉和茶叶。
但第一步就难住了。
做奶茶除了纯奶粉或者鲜奶,还需要淡奶油、炼乳等乳制品调配风味,永安县城不大,跑遍了几个副食品商店都买不到想要的原材料。
而茶叶就更局限了,商店里只有花茶和绿茶,没有简楠最推荐的红茶。
简保生几乎把整个县城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
他垂头丧气地回家,发现韩芳也出师不利。
“楠楠,你说的那些原材料我只买到了红薯和绿豆、糯米粉,剩下的都没有找到。哎,这几天过年很多商店都没有开门……估计很难买到了 。”
简楠确实是忘了,现在是96年,还不像几十年后,此时过年很多商铺都是关门歇业的状态。
“没事,我本来也准备去一趟江洲的,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过年前经过步行街时,郭海眉给她的皮具样品,她还没送去给李老板过目呢。
“去江洲就能买到吗?会不会也……”
简保生还没说完就被韩芳打断:“还是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韩芳受够了外出打工的苦, 在乡下也待够了,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女儿的奶茶摊子提议当做最后一根稻草。
她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去尝试,如今才刚开始,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呢。
一听说女儿提议去江洲购买原材料, 她立刻便赞同, 简保生提出一点异议都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于是一家人立刻前往客运站。
“咋涨价了?居然十块钱一张票……那边还有一种便宜点的, 要不我们坐那种……”简保生提议道。
“爸,这种贵一点的走高速, 已经开通几个月了, 我之前都坐的这种,的确要快不少呢。”
简保生直叹气, 他也理解女儿想要快一点买到原料的心情, 可是如今家里处处都需要用钱,他还是抱着能省则省的心态,只是现在老婆凡事都听女儿的, 倒显得他小气。
简保生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要找机会跟简楠好好聊一次,不能因为开始赚钱了就不知道省钱,这世道想要赚点钱还是相当不容易的。
只可惜简保生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提这茬, 到达江洲以后,简楠非但不知道省钱, 还直接带着他们打车。
“哎……”简保生被韩芳强行拉上车以后就不住地叹气。
“爸, 现在是过年, 公交车班次少,我还得去一趟解放路谈生意,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必须打车。”简楠解释道。
简保生无力反驳,只将这些一笔笔地记在心里, 只希望之后能找到机会好好跟女儿沟通一次。
抵达解放路以后,这里店铺林立,到处张灯结彩。
这里要比永安县的商业街气派多了,也繁华多了。
虽说简保生在外头打工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只是他平时待的地方都是环境恶劣的工厂,住在拥挤嘈杂的城中村,根本就没有去广州的繁华街区逛过,更没有消费过,此时自然有些露怯。
简楠却径直走向这条街最高档的一家男装店,推门就要走进去。
“哎,楠楠!”简保生赶紧把女儿叫住。
“怎么了?”
“你……你咋带我们去这么高档的店啊,进去干啥啊?”简保生问道。
“爸,之前我说的帮一家男装店设计皮具,就是这家店,之前你们从广州回来的火车票也是这家店老板帮忙给买的呢。”简楠介绍道。
简保生表情微动,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门口一步都不肯迈进去。
“你有事,那你进去办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待会还要去买奶茶原料呢。”
“爸,你站这儿做啥呢,外头多冷啊,你快跟我进去吧。”简楠催促道。
还是韩芳一眼看出了丈夫的窘迫:“算了,他不愿意进去我陪你进去,还是不耽误功夫了吧。”
简楠见劝不动,只能由着他,自己带着母亲走进了店里。
走进店里,暖气扑面而来,店里正在播放很有过年气氛的《恭喜发财》,今天虽说是大年初三,店里生意却很好,几名店员正在为客人们引导介绍。
简楠带着母亲直接去了收银台。
“李老板。”
李劲依旧坐在柜台后,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
“哎呀,稀客啊!”李劲笑着站了起来,一幅容光焕发的样子:“简楠,咱好久没见了,怎么样,过年还好吧,你爸妈从广州顺利回来了吧?他们身体还好吧?”
李劲看向简楠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福星,她可不就是他的福星么,而且还是那种能带来财运的财星!
简楠也笑道:“新年好呀李叔叔,我爸妈都好,今天也都来了,这位就是我妈。”
李劲赶紧看了过去:“哎呀,姐,你这哪里像简楠的妈妈,说是她姐姐我都信,难怪简楠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遗传。”
他一个生意人,很会讲漂亮话,几句话就把韩芳哄得合不拢嘴。
“哎,简楠,你妈妈都来了,你爸呢?你咋没把你爸一起带来?”李劲问道。
简楠朝门外努努嘴:“他来了,可他不愿意进来,估计是怕把你的店里地板踩脏了吧。”
李劲急得拍大腿:“哎呀,你这孩子咋办事的,快把我哥请进来。”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过去,只见一个中年大叔拘谨地站在店门口,还冻得跺脚,李劲鼻子一酸,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家的大哥一般,推门出去,亲自把简保生迎到店里。
简保生在外人面前有些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却又拗不过对方,不知不觉都进了店里。
“哎!哎!我要不还是出去吧,我……”他急得脸都红了。
“哥,这个面子你一定给我,你是不知道,你家女儿帮了我多大的忙,她帮我画了几款男士包,如今已经是整个江洲最受欢迎的几款包了。来来来,大哥,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心里是把你当成我亲大哥一样的。”
简保生就这被李劲哄着拉进了店里,然后被请到了待客区坐着,李劲还亲自给他们两人倒了茶。
“哎呀,我女儿说有事情找你,办完事待会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
“哥,买啥呢?”
简楠这时走了过来:“李叔,我们待会要买点红茶、淡奶油、炼乳、糖浆还有木薯粉,但也不知道批发市场那边开没开门。”
李劲拍着胸脯说道:“这个好办,回头我给兄弟打个电话问问,你们都不用亲自跑一趟了。”
简保生将信将疑,不过心想对方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又是江洲本地人,肯定有他们没有的手段,便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小张,你过来,带着我大哥在店里挑一身休闲装,要合身点的,然后带他去换上。”
此时有客人买单离开店里,有一名服务员空出来,李劲便把她叫了过来,将简保生交给她。
“好,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简保生坐在沙发上已经是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哎呀,这这使不得,我不买衣服的。”
李劲挽着他的胳膊,亲热说道:“你来我店里就不能提买字,老哥愿意穿我店里的衣服,那是给我李某人的面子!你是简楠的爸,那就是我亲哥!今天这个面子你一定得给我,老弟别的没有,就是衣服多,今儿你来得巧,店里压着老多库存呢,弟弟就请你一身衣服,你要拒绝我,那我可就伤心了。毕竟嫂子的女装我都拿不出来,就只有男装,你可一定要赏我这个脸。”
简保生原先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后来打工期间也是受尽憋屈,哪里被人这么热情对待过。
“哎呀,李老板,别……”简保生哪里拗得过李劲,很快便被店员拉去选衣服了。
简楠也在旁边笑着劝道:“爸,你好好选,试完出来我跟妈替你看看。”
等她爸终于放弃挣扎拿着一套衣服去试衣间,简楠这才对李劲说道:“李叔,你现在有空吗?我又带来了一个样品。”
李劲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本以为简楠今天带她父母来江洲玩的,没想到,是她今天来的主要任务。
“快快,快给我看看。”李劲激动说道。
他知道最近跟简楠相熟的两位皮具师傅都在忙着赶他店里的订单,他也知道简楠前段时间忙着考试,近期父母刚从广州回来,压根没什么做别的事情的时间。
所以李劲压根没有期望过,简楠还能拿出新款。
简楠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绒布袋。
“师傅给做了两个样品,都是同一个款的。李叔,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劲简直太期待了,赶紧从绒布袋中拿出了这两个包。
他拿到手里甚至还没有仔细看,便已经从手感中感觉到了它的与众不同,再看它的外形,也很新鲜。
这个包外形上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总体呈长方体,皮料采用的并不是之前那种比较传统的硬挺、厚实的皮料,反而用了一种相对柔软的皮料。
可让李劲觉得不可思议的便是,虽说皮料相对较软,可包的整体看上去却一点不塌,相反,包身线条干净流畅,没有锋利棱角,四周也微微鼓起。
包身的顶部有自然拱起的手柄,手柄的材质跟包身一致,这是一款既可以手提,也可以斜跨的包。
他再仔细看,这种皮料摸上去的手感极其亲肤,还带着一种哑光的光泽和油润的手感,竟让人有点爱不释手。
“怪,真怪!”李劲一个劲地说。
这款包很显然不属于他个人比较喜欢的包型,可他从拿到手便想要一直将它拿着,目光也一刻不想离开。
所谓经典,便是这样,乍眼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看明明有很多不符合审美的地方,但是没有一处累赘多余,甚至没有任何能改动的地方。
最关键的一点,这款包的包型跟皮料相得益彰,让李劲不由得觉得这块皮料就得做成这样的包才不算浪费,或者反过来,这个款式就得用这样的皮料才不算辜负。
韩芳在旁边等着,竟觉得后背有些出汗,原来谈生意没有她想的那么紧张,等着对方看样品竟然是这种体验。
李劲好不容易张嘴,说的却是:“对了,简楠,你们今天来江洲还要买啥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简楠也没打算瞒着李劲, 大方说道:“我爸妈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去广州了,但是在家也不知道要做啥,所以我准备让他们摆个小吃摊卖热饮,只是有些食材永安县买不到, 所以今天来江洲看看, 说不定这里有。”
李劲赶紧放下样品, 仔细问:“你都需要哪些食材?我刚才没记住。”
简楠简单说了一下,李劲想了一圈, 直接给蔡凌打了个电话。
他那一圈朋友里面, 蔡凌认识的批发市场里的人脉比较多,这种食材类的还是在批发市场里好找。
另外最近几天过年, 估计有些店没开门, 但是如果能找到老板联系方式估计还是能买到东西的。
“你别急,之前你进过货的蔡老板帮你打听去了,只要江洲有的东西, 找老蔡绝对能帮你找到。”
简楠感激道:“李叔,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呢,你瞧你这不是给我送样品来了吗!”
简楠笑着问道:“这样品你还不一定能瞧得上呢。”
“谁说的!”李劲瞪着眼睛反驳道:“这包很新潮,我居然都没见过, 这包型,这材质, 真的很高级, 你确定大货跟样品的皮料材质一样吗?”
李劲不愧是专业的, 一眼便看出来,这个包的重点就在皮料,简楠之所以设计这样的廓形,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表现这种特殊的皮料。
“当然一样, 你选好样品以后,大货的一切细节都会跟样品一致。”
这个款式主要由梁源负责,他做事情有股拼命的劲,所以做出来的成品也相当让人满意。
李劲拿着两个包左右为难:“你先别急,让我再多看看。”
“行,李叔,我不催你,你慢慢看。”
简楠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她爸试衣服的情况。
韩芳则是跟在身边,小声凑近了问道:“那个老板对你带来的样品咋说?他真的会买吗?”
简楠笑了笑:“妈,你对我设计的产品有点信心好吗。”
韩芳想了想,便不再问这个了,换了个问题:“那个老板让你爸去试衣服,我刚才偷偷看了下,这里的衣服可贵了!好几百一套!要不……还是别试了,万一让咱掏钱多尴尬啊,咱也买不起。”
韩芳脑子转得快,不像简保生那么轴,但也顶不住囊中羞涩。
简楠拍了拍她妈的手:“放心好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试衣间的门拉开了,简保生走了出来,他的动作表情都带着局促和僵硬,很显然就不习惯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
店员笑着上前,为他整理衣领和下摆,热情地说道:“大叔,这身衣服你穿上可真精神呢!太适合了,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套衣服内搭是一件米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卡其色的夹克,再配上深灰色的休闲裤
夹克裁剪得体,做工板正,裤子走线笔直,细节也非常经得起推敲。
简保生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在店员为他整理好肩膀处的褶皱以后,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怔忪。
这身衣服……真好看!
比他以前买过的所有衣服都好看。
简保生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把年纪稍微打扮起来还是很不错的,的确精神了许多,甚至都年轻了不少。
人靠衣装马靠鞍,老话说得的确没错啊。
他的手忍不住摸过了衣服的面料,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掌比较粗糙,生怕摸坏了这高档的衣服。
简保生的耳朵有些发烫,这才赶紧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这就去脱下来。”
“哎,大叔,别急啊……”店员赶紧说道:“你看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带你试试别的,这边还有我们店刚到的新款冬装。”
简保生感觉自己臊得慌,明明口袋里就没几个钱,别说一套衣服了,他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看过衣服上的吊牌,上面的价格他包里的钱最多勉强只能买一件……
他瞬间清醒过来了,说什么都要回到试衣间把衣服给重新换回来。
就在这时,简保生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对方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简保生?”
简保生回头看去,来人脸上也是同样的错愕。
“大哥?你咋也来了?你不是还在家里吗?”
来人竟然是简保国,他刚走进店里,身后还跟着岳蓉和简雨樊。
此时双方看见彼此都是同样的惊讶。
简保国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咋不能来,岳蓉娘家就在江洲,只许你陪老婆回娘家,不许我陪么?”
简保生低头:“哦……”
简保国上下打量了简保生一番,很显然眼尖地留意到他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好啊,简保生,你前几天还跟我诉苦,说啥没钱,说的那么低声下气的,我还以为你真没钱,没想到你转身就来这么好的店里消费。”
“没……不是。”简保生知道此时说啥他大哥都听不进去,又想起之前在家里两人闹得不愉快,此时脸也拉了下来。
他不想多说什么,更不想解释什么,他明白,无论他说啥,简保国都不可能给他钱的。
他转身进入试衣间换衣服。
简保国却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同样无法淡定的还有岳蓉和简雨樊。
其实今天他们一同来解放路这家男装店,是因为简保国闯了祸,从广州带了一瓶酒回家,原本以为是高档酒,没想到他贪便宜买到的居然是假酒,还当做礼物给他岳父带了回去,刚才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头子一尝便发了火。
“这种玩意也敢让我喝?简保国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你知不知道假酒喝了能喝死人的!”
此时饭后,一家人为了让老头子消气,便出来想着重新买点什么礼物给老头子赔礼道歉的。
还是岳蓉提议的,听说最近解放路上有一家男装店卖的手工男士皮包很火,老头子喜欢皮具,便带着让简保国来这里碰碰运气。
结果刚进店里,居然就遇见了老二一家。
岳蓉此时脸上顿时失去了表情管理,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站在一旁的韩芳和简楠都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买不起就别来给人添堵啊!
岳蓉甚至觉得,有老二一家站在店里,这个店的档次都被拉低了,更别提衣服还被穿在了简保生的身上……
她本想转身就出店的,却简保国拉住了:“算了,还是让你爸尽快消气比较重要,回头别气出个啥好歹,再说了,半年后雨樊还得回江洲读高中,入学的事情还得靠老爷子的关系……”
岳蓉被劝住了,只得咬牙忍着。
她尽量不去看韩芳和简楠,忽略她们的存在,自顾自地开始逛起来。
韩芳很显然对岳蓉的态度也很习惯了,面色如常,她心里只是依旧牵挂着李老板究竟能不能买下简楠带来的样品。
简保国也不想跟韩芳多废话,也去看店里的商品了,倒是简雨樊走到简楠面前简楠小声问了一句:“简楠,你跟你爸妈怎么会在这里? ”
简楠似笑非笑:“你爸妈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就来这里做什么呗。”
简雨樊自然是不信的,这段时间她觉得以前真是小瞧这个堂妹了,她的学习成绩不错,而且对任何事情仿佛都有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以前她要是看见父母干活,或者听见奶奶催她干活,她可是比谁都积极的,这次过年,她竟然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谁叫都不出来。
这让简雨樊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原先,她才是家里最耀眼的那个孩子,如今还真就不一定了。
如果之后回老家读高中,她的成绩还不如简楠的话……
简雨樊一旦开始在意简楠,便留意起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此时,她下意识便觉得简楠带着父母来江洲,还来逛这么高档的服装店有蹊跷。
她还想追问两句的,却听见她妈叫她过去。
简雨樊走过去以后,只见她妈拿起了一款钱包问道:“你看这个钱包你外公会喜欢么?”
“妈,钱包太小气了,外公家里收藏了不少皮包了,你得找点他没有的东西。”
岳蓉放下了手中的钱包,很快便看中了另一款斜挎包。
虽说她父亲的确收藏了不少皮包,但大多都是机缝,这款斜挎包是手工皮包,而且外形看上去也很时尚新潮,她爸见到应该会很喜欢的。
“真是不好意思,这款斜挎包我们店里刚好没有现货了,不过下一批货最近几天应该就能到,这位女士,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这样到货以后我们会通知你来。”
岳蓉有些失望,不过也坚定了自己要在这家店挑选的心思。
看来这家店生意的确好,手作皮具系列竟然都卖断货了。
只不过,哄她爸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岳蓉便想着在店里继续逛逛,看下其他有现货的东西。
突然间,简雨樊看见了放在收银台上的一个手提包。
“妈,你看这个皮包。”
岳蓉闻声看去,目光瞬间被一个外形新颖的长款手提包吸引了。
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走过去,摸了摸那款皮包的皮质。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这个包多少钱?这款有现货吗?”岳蓉有些激动地问道。
她甚至有些遗憾,这竟然是个男款包,如果做成女款的话,她也很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