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个俊秀英气的脑袋正傻了吧唧地靠在他的院墙上。


    还好不是半夜,不然路过的狗儿肯定会被吓个半死。


    那脑袋上青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在两人目光相撞时,愉悦地眯起。


    这少年将军已经卸下了甲胄。


    高阶武者普遍寒暑不侵。他即使在深秋也只是穿着单薄的锦袍,锁骨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冷空气中,胸肌在领口若隐若现。


    他轻松地跃上了院墙,高马尾与其中的小辫子扬起又落下。


    这人很随意地盘腿坐在墙上,咧嘴笑起来。“你在看书啊?好勤奋!”


    “但光线不好容易伤眼睛,下次我带盏军营的照明灯给你,那个比较亮堂。”


    诸葛琮将话本放在一边。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亓官征一顿,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毕竟是郡尉嘛,有时候要派人巡街的。那次有点儿好奇,就多问了属下一嘴。”


    诸葛琮点点头。


    他又拿出个茶杯放在自己对面,拿起茶壶,将两个杯子都斟满。


    看见他的动作,亓官征眼神一亮,利落地翻墙下来,小心地从菜圃上跃过去,翻过窗子坐在诸葛琮对面。


    “这两个月可真够呛的。海上风好大,倭寇人特别多,但是都不是我、我们的对手,随随便便放放武气,就把他们吓住了。”


    亓官征一边比划,一边絮絮叨叨地跟诸葛琮分享这海上的经历。


    “打倭寇没什么意思,但是我们回程时,竟然碰上了一头大鲲!”


    “它真的好大!比我们的艨艟都大!”


    亓官征夸张地将双手展开,试图描述出那巨物的大小。


    “本来我是想把它打死,带它的眼睛回来给你看看……但大兄说不让浪费时间,我们就绕过它走掉了。还挺可惜的。”


    这时候的鲲,一般都指的是鲸鱼。


    嗯,鲸鱼未曾遭到这狗子的荼毒,运气不错。


    诸葛琮配合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顺势发问道:“你大兄?他也来剿匪了?”


    亓官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诸葛琮,似乎很高兴他能问出这个问题。


    “嗯!我大兄便是幽州司马亓官拓亓官长延。”


    诸葛琮早有心理准备,此时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不加臧否地点了点头。


    亓官征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更高兴了。


    “大兄说,很高兴我能遇见你,还说他也想来见见你呢!”


    “他啊,这一路上一直催我快点回来……”


    第27章 兄弟阋墙,人伦惨案


    郡衙内灯火通明。


    大军出发前,赵郡守还在心疼自家供给军队的那批钱粮。


    但大军凯旋后,他盘算着能切实落在自己头顶的功勋,又觉得划算极了,高高兴兴地办起了庆功宴,酒肉跟不要钱一样端上来又撤下去。


    亓官拓身为主将,又身为在场官职最高的武官,想要敬他酒的家伙来了一批又一批。


    有敬佩他的武者,有想要结交他的权贵,也有打听到他没有效忠者,想来碰碰运气的普信文士。


    就连赵驹也被他爹推了出来,悄悄翻着白眼起身敬酒。


    亓官拓意思意思喝了几杯,感觉给够郡守面子了,便悄悄放出些武气,装作不胜酒力随时会发酒疯的样子。


    敬酒者一下子全没了。


    他也终于能够放松些许,想想过后清除诸葛余孽的事。


    额,对了,千算万算,最后差点忘了跟阿征那小子提前说一声。


    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说「啊,你哥我要宰了你看上的那个文士,先跟你提前说一声」吧?


    看他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小模样……希望不会被打击得太厉害。


    亓官拓转头,看向亓官征之前呆着的角落。


    ——空无一人。


    亓官拓:……


    人呢?


    他浑身经脉中的武气一振,便将酒气彻底击散,头脑也彻底恢复清明。


    那小子不会半路跑掉,去找那诸葛余孽了吧?


    亓官拓深呼吸,觉得八成是这样。


    该死的,不省心的兔崽子!


    他沉着脸蓦然起身。


    这人本就高大,在回来后还没得及卸甲,在那银甲的衬托下更显得威武逼人、杀气腾腾。


    室内顿时一静。


    将军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在下不胜酒力,武气有些波动,担心会破坏宴席,便先走一步。”


    赵郡守忙道:“是本官考虑不周,让将军为难了。将军请自便。”


    亓官拓随意点点头,又草率地向席间宾客拱了拱手便大步离开,将身后轰然而起的嘈杂甩在身后。


    一直走到郡衙门口,他才扯开领子,烦躁地深深喘了口气,一把扯过守门军士,问道:“亓官征是不是出去了?你看见他去哪里了吗?”


    军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反击,却在看到他脸时停下手。


    哦,原来是当哥的找弟弟,那没事了。


    就算以后亓官大人追究下来,应该也不会罚到他这小兵头上。


    这样想着,他便老老实实汇报道:“亓官大人往城北走了,应该是去找葛先生。您走这边,直走五百步后右转,道路尽头左转就是。”


    生怕外地人亓官拓在东莱城迷路,还很热心地将详细位置报了出来。


    亓官拓寒着脸,一身杀气地用武气呼来战马,在小兵惊叹的目光中飞快地冲了过去。


    马蹄声在夜晚的东莱很是响亮。


    *


    武者都是耳聪目明,号称十里眼顺风耳的存在。


    亓官征正用手支着头,咧嘴笑着看诸葛琮拨弄算筹。


    突然间他耳朵动了动,俊秀英气的脸突然垮了下来。


    “怎么了?”


    文士微微抬眼看向他。


    亓官征苦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听到了大兄战马的马蹄声。他估计发现我偷溜出来了,要把我逮回去呢……”


    “不过,大兄他一直都想见见你来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胜而归,应该算是个好日子。”


    “我听听……嗯,已经到街口了!”


    【啊,我有点儿紧张。】印章干巴巴地出声,【而且……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微妙感呢。】


    【闭嘴。】


    马蹄声已经清晰到就连诸葛琮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响起的频率逐渐降低、变缓,最终在门口停下,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靴子踏在土地上的声音,混合着甲胄碰撞的清脆的声响。


    事到临头,亓官征也有点不好意思,起身拉开窗子。


    “大兄,你来——你在做什么!”


    “噌!”


    诸葛琮咽下口中的茶水,漫不经心抬眼,看向眼前的剑锋。


    这闪着寒芒的剑尖,距离他的眼睛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哇哦,好刺激哦,上来就要动粗哎。】


    “滴答、滴答。”


    鲜血从亓官征的手心淌下,落在草席之上,很快便汇成了血泊。


    即使受了伤,这年轻军官依旧不肯从诸葛琮身前让开。


    他转动身体,很是严谨地将后者挡得严严实实,任由剑刃在自己的手心刺得越来越深。


    “大兄,我问你——”


    他狼一样的青色眼瞳,带着愤怒、不解与几丝委屈,直勾勾瞪向眼前单手拿剑的年长者。


    “你到底在做什么!?”


    “让开。”


    亓官拓轻飘飘地、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反手拔剑、再度做出攻击的姿态。


    “别让我说第二次。”


    “但是为什么啊?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他!你与他无冤无仇,怎么就……”


    年长者嗤笑一声。


    无色无形的武气弥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不放过每一丝角落。


    就算是七品八品的文士,想要突破这样厚重的、蕴含着层层杀机的武气屏障也是难如登天。


    “我说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诸葛琮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这家伙轻轻一抖。


    但他依旧不愿意让开,梗着脖子又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印章带着深沉的赞叹,缓缓地、念白一样叙述道:


    【又一次,两个男人为你打得天雷勾地火,诸葛琮,你就没点儿表示吗?】


    硝烟弥漫中,诸葛琮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能怎么办?跳出来大叫一声「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吗?】


    【而且,我不太懂亓官拓到底在干什么。他还没看到我的脸吧?直接就这样杀过来了?】


    印章其实也不太懂。


    它猜测道:【难道是吃醋了?不想让自家弟弟被不三不四的文士勾搭走?所以干脆把弟弟先打一顿?】


    诸葛琮有点儿无语:【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亓官拓是个无药可救的死弟控。】


    印章犟嘴道:【万一他真的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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