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张子辰、额、张将军他们都只是他的部将。除却战事上的合作外并无太多私交,关系也不好,怎么可能结义呢?”


    狗儿不听。


    “郎君,你从哪儿得的野史,怎么这样胡说八道!”


    诸葛琮没话说了。


    虽然发觉自己在百姓中其实没有被诋毁得太厉害,这很令人高兴……但这野史是不是有点儿太难绷了些?


    印章在他脑子里嘎嘎乱叫,笑声震天,将他脑瓜子弄得嗡嗡的。


    好在狗儿的两个哥哥一个爹回来得及时,将诸葛琮从尴尬境地中解救出来。


    *


    狗儿家今天的晚饭是加了肉末的糙米稀粥。


    肉末来自诸葛琮给的肉干,狗儿妈将它们细致地切碎拌进饭里,直吃的狗儿两眼放光。


    开始时,顾及郎君们常有的「食不言」规矩,餐桌上一片沉默。


    直到狗儿开始大声赞美这粥并得到诸葛琮的赞同后,几个大人这才打开话匣子。


    狗儿爹叫陈老峰,狗儿妈叫王美莲。狗儿大哥叫陈虎,二哥叫陈狼。


    陈老峰吸溜着粥。


    这老实汉子不经常开口,只听着自己儿子跟诸葛琮聊天。


    直到诸葛琮表露出想要找工作的意图,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听说郡府正在招书吏,郎君是个文心文士,若是去参选,定是手到擒来。”


    这男子虽长得五大六粗,但说话却很有条理,甚至还能用上几句成语。


    诸葛琮将粥碗放在桌上。


    虽身着粗衣,但周身高华的气质却是遮掩不住。他本身又肤色极白、发色极黑,此刻安静地用那双深沉的黑瞳望过来,顿叫人心头一寒。


    陈老峰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也不怎么害怕。


    ——他也是参战过的老兵,在死人堆里钻来钻去,早就练出了一副铁胆子。


    他只是奇怪,这小郎君看着只有十五六岁模样,难不成他也上过战场杀过人?


    还好,这小郎君似乎终于发觉自己眼神问题,缓缓垂下了眼睛,再抬头时,那双黑瞳已经变得温和。


    “既然如此,我便去试试运气吧。多谢陈叔。”


    陈老峰点点头。


    *


    印章:【书吏、啧。】


    愉快地结束晚餐,与好客的邻居一家告别,诸葛琮便懒洋洋卧在了床上,一边翻着美莲嫂子友情赠送的话本子,一边说道:


    【书吏有什么不好?我记得,以前师湘手底下的书吏私下里聊天,都说自己清闲又挣钱。这样努力几个月,应该就能把算命工具给凑齐了。】


    印章艰难地在床褥间打个滚,离这坨咸鱼远远的。


    【比起这个,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统计一下那些地方去不得。】


    诸葛琮死前半个月,主公就已经陆陆续续把同事们的封地、职位都统计明白了。


    现在只需要回忆一下认得他、见过他幼时模样的同僚,以后若是出门玩就避开。


    【张子辰、师文然、崔明台……还有我几个师兄,司马公义、荀奉礼、荀子明、师伯言……啊,还有几个跟我有过文气连接但没有投效……】


    【我看看,清河、太原、渔阳、淮南、山阳、汝南还有汝阴……很好,哪儿都去不得了。】


    诸葛琮将被子蒙在脸上。


    【小白,咱们就在东莱周边终老吧。】


    印章不屑:【没出息的东西。】


    【上辈子够出息了,这辈子我就要懒散。嘻嘻。】


    【不嘻嘻。】


    ……


    千里之外的雒阳。


    天子刘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下位坐着的几个老下属。


    “匈奴人近来又有些不老实。诸位先生可有什么妙计?”


    虽说已经天下一统,他帐下军师也各自有了正经的高官之位。可他还是习惯称呼他们为先生,正如同他们有时也会唤他主公、明公。


    坐在最前列的男子柔和一笑。


    他相貌很是出众,长眉入鬓、肤如白玉,桃花眼氤氲多情,五官清隽夺目。即使穿着深红色的官服,也遮不住满身的书卷气。


    刘禹点了点他:“伯言可有计策?”


    师伯言、也就是师湘抬眼笑:“对付他们需要什么计策?臣记得,张子辰就在太原,让他顺道宰了便是。”


    刘禹开始头疼。


    师伯言这厮,年纪越大就越激进……现在王朝将立,百废俱兴,哪里有再打仗的余裕?


    他无视掉师湘的发言,转向自己右边沉默的身影。


    “奉礼,你看如何?”


    荀清面容严肃,气质冷冽。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全身上下写满了一丝不苟。


    “臣以为,可以命张将军轻骑出关,匈奴男子就地坑杀、匈奴女子则卖至关内为奴为婢。长此以往,匈奴百年之内便再无不臣之心。”


    哎,种族屠杀啊,太激进了。


    刘禹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向下一位。这位倒是一贯保守老成,喜欢和平主义发育。


    “公义,你呢?你怎么看?”


    司马谦温柔一笑:“臣愿亲自带兵出征,杀匈奴片甲不留。”


    师湘、荀清都转头看他。


    刘禹手指颤抖。


    怎、怎么保守派变得最激进了?整天喊打喊杀的,还是不是他的好谋士好伙伴了?


    “哼。”


    远处坐着的文士哼笑一声,看向无语哽咽的刘禹。


    “主公,还是不要问他们了。这群豫州的家伙,一听到匈奴人就恨不得扑上去咬……”


    “不妨听臣一言?”


    说到最后,这文士嘻嘻笑起来。


    他也生的阴沉沉的,五官虽精致耐看,气质也出挑,但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师湘、荀清、司马谦默默看着他。


    刘禹捂着脑袋,挥挥手。


    “公和,说说看。”


    边宴眯着眼睛,慢条斯理打量着席上诸君,凤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依臣看,不如采用汝阴旧策,分而化之、利而诱之、游而击之……如何?”


    「汝阴」二字一出,天子书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曾俞坐在偏席,轻轻叹了口气。


    第10章 忌日快乐


    汝阴乃是郡名,但不仅仅是个郡名。


    在朝堂上,一般来讲,它都指代的是那个男人。


    汝阴侯诸葛琮!


    爱他者恨不得对他五体投地,恨他者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在当今天子还未一统天下之时,这位可是搅动天下风云,文可唇枪舌剑舌战群儒,武可领兵作战五日破三城,更是有千人胜十万的兵仙级别战功……


    以一己之力,压得天下英才不敢抬头!


    不知多少人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后,夜里蒙着被子一边哭一边感叹”既生琮,何生我”!


    曾俞与汝阴侯其实并不算熟悉。


    他留给他的印象,只是军议时端坐在最前方的平静的、阴沉又锐利的背影。


    只是论功时永远放在第一个的名字以及附带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功绩只是朋友登门送礼惨被拒绝后嘟嘟囔囔对他不通人情的抱怨。


    在争天下那会儿,随着主公的地盘越来越大,投诚的人越来越多,主公麾下势力也越来越复杂,但最为强势的永远是是豫州乡党。


    因为诸葛琮是豫州人。


    尽管想要争权而不得的青州人、徐州人对他恨之入骨,可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只要诸葛琮在,就意味着安心、意味着胜利。


    汝阴侯战无不胜,这是全天下人的共识。


    哪怕身死,也以一身之力摧毁五胡王庭军。


    以往强势的匈奴人、鲜卑人和乌桓人,在他死后也只敢小心翼翼试探,生怕中原再度出现一个诸葛琮。


    那时的主公麾下,很多人都对诸葛琮抱着复杂的态度。


    既恨他无私无情、才华绝世,将他们这些俗人都衬托得像恶人庸人。


    又敬他无私无情、才华绝世,就如同敬仰一个在世圣人,又不自主地退避三尺,不敢招惹他半分。


    至于目前书房为何陷入寂静……则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众所周知,诸葛琮曾拜师颍川荀氏大儒荀公,与司马谦、荀昭、荀清、师湘为嫡亲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这师兄弟几人,感情关系十分复杂。


    简单来讲,就是几个师兄曾经侍奉不同的主公。然后汝阴侯用阴谋阳谋迫使师兄们不得不背叛、咳、弃暗投明来到了主公麾下,不得不背上背主骂名。


    虽然最后主公取得了胜利并成功继位,证明了汝阴侯伟大的前瞻视野。但这逼人跳槽的行为还是深深伤害了师门感情,使得几个师兄从来没给过汝阴侯好脸色。


    就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面部表情,移开眼神。


    汝阴侯死后,或许是荀公门下弟子们终于回忆起了曾经的师门情谊,便在匈奴问题上展现出难得的激进态度,看得其他党派啧啧称奇。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