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垂下眸,“好了,伤并无大碍,把眼泪擦擦吧。”
虞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接过玄玉递来的药膏,“夫君,我帮你上药。”
“不必,”陆执伸出手,“我自己来便好。”
虞惜却没听他的话,挖了厚重的一块药膏,然后小心翼翼涂抹在他的伤上。
“夫君,伤口千万不能碰水,不然好得慢,”虞惜将药膏收起来,叮嘱陆执,“夫君,你记住了吗?”
听了虞惜的话,陆执没什么反应,玄玉却扯了扯嘴角,夫人这是在学大人说话?也只有夫人敢这么做了吧。
陆执没回答,而是道:“给我检查吧。”
虞惜将三本厚厚的《女戒》抄本拿过来,先递给他一本。
“夫君你看,我写得可认真了,我手都抄肿了。”
说着,虞惜伸出自己的手,给陆执看。
陆执看了眼,的确很红润,但他从未见过有人抄书会把手抄肿,应该是她自己攥出来的。
“看见了。”
陆执翻开抄本,就看见书页上的字都被眼泪糊掉了,不知道她是掉了多少眼泪,字全部晕在了一起。
陆执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如此,一直到再往后,才没有了眼泪。
他一页页翻看,虞惜却是迫不及待将下一本递给他,“夫君你看,还有两本呢。”
陆执将手中的放到旁边,接过她递来的抄本,又是翻了两页,虞惜便催着看下一本。
不用她欲盖弥彰,陆执也看出来了,每本抄本除了前两页之外,都是旁人代笔的。
他将三本抄本整整齐齐摞在桌上,看向虞惜。
虞惜一脸紧张,“怎、怎么了?夫君难道觉得我抄的不好吗?可是我手都抄痛了。”
罢了。
陆执没有拆穿她,“检查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虞惜见蒙混过关,一下子又笑开了,她又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夫君,你看我的手。”
她的手纤细红润,气血充足。
陆执问,“手怎么了?”
“手肿了呀!”虞惜不记打,又开始撒娇,“夫君你也帮我吹吹吧,我的手好痛呢,我就连抬都抬不起来了呢。”
陆执摇摇头,“你不长记性。”
虞惜眼神一暗,她要回娘家,现在就回。
夫君讨厌,哼。
忽然,掌心一阵清凉,虞惜一愣,原来是陆执挖了一块药膏抹到她手上。
陆执纤细而平直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阴影,“手疼抹点药膏就好了,吹是不起作用的。”
这一瞬间,虞惜的心里好像有一朵烟花炸开了。
她腻着嗓子,“夫君,你真好。”
陆执微微偏头,玄玉立刻出去了,喜鹊见状,也跟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陆执和虞惜两人。
陆执看着虞惜,递给她一颗花生,“给你。”
“花生!?”
虞惜立刻张嘴,“我手受伤了,夫君你喂我吧。”
她总是得寸进尺,陆执将花生用手帕包好给她,“路边的小孩给的,回去自己剥。”
“好吧,”虞惜也不脑,将花生拿了,“自己剥也可以,夫君送我的花生就是最好吃的!”
说完,她嘻嘻一笑,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夫君,我听说表妹要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呀?”
“不清楚,”陆执倒了一杯清水,“何时来?”
“好像没几天就要到了,”虞惜观察着陆执的表情,“好像娘要给表妹择夫婿呢。”
陆执顿了顿,“她也的确到年纪了。”
虞惜狐疑地眯了眯眼,“表妹多大了?”
“应该比你大两岁,十九了。”
“十九?”虞惜心里狐疑更甚,她先倒了一杯水,才若无其事般问,“夫君,你和表妹熟不熟?你觉得是我更好还是她更好?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但大家都说表妹很有才情呢。”
陆执放下杯子,她好像很关心表妹的事?
“不太熟,”陆执道,“你不必疑心我与她,若你问我,我觉得你更好。”
“当真!?”虞惜一喜,“夫君也觉得我很有才情?”
想起她那歪歪扭扭的字,陆执实话道:“因为你是我夫人。”
听到这个答案,虞惜脸一红,一下就原谅了陆执让她抄《女戒》的事情,“没想到我在夫君心中这样好。”
她就知道,陆执只是偶尔脾气坏,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
见虞惜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陆执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表妹性格娴静,你可以向她多学学。”
虞惜这会儿心情好,陆执说什么她都乖乖应答,“好!”
说完,她又关心了陆执几句,这才离开。
她走后,陆执才发觉,今日虞惜未邀他同寝,不如前几日那样亲近他,不过这样也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
虞惜一路哼着小曲回去的,喜鹊在边上一脸平静,得了,昨天又白收拾一晚上。
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小院子时,虞惜问道:“这是谁的院子?”
一同前来的明珠答话,“回夫人,这是二爷的院子。”
虞惜定睛看了两眼,才发现还真是陆平这家伙的院子。
见虞惜不说话,明珠忽然有些担心,夫人不会是对二爷余情未了吧……可千万不要啊,大爷比二爷不知好多少,夫人千万不能犯糊涂!
正想着,明珠就见虞惜朝着陆平的院子走了两步,然后朝着墙壁踢了一脚。
“王八蛋。”虞惜骂道。
头一次听虞惜骂人的明珠愣了一下神,然后极大的松了口气,太好了,夫人没有还记着二爷。
骂完人,虞惜继续往后院的方向走,只觉得神清气爽,看来日后心情不好就可以来这里骂两句呢。
·
一直到第三日的中午,陆夫人才唤虞惜过去。
陆夫人拉着虞惜的手,笑道:“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虞惜很快便猜到了是什么,她故作不知情的样子,“娘,什么事啊?”
“我娘家有个侄女,比你大两岁,她今天晚上就要到了,”陆夫人笑道,“她性子温和,你们肯定能有话说,我担心你太早知道会费神准备,所以现在才和你讲。”
虞惜笑吟吟的,“是筝玉表妹吗,我常听人提起呢,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她的!”
陆夫人欣慰,“也不必你多麻烦,我已经让人给她收拾出了屋子,就让她挨着我的院子住,我只是和你说一声,你知道便好了。”
“娘,你这说的哪里话,”虞惜严肃起来,“我们和表妹是一家人,表妹来了,我是做嫂子的,自然得好好准备。”
陆夫人听虞惜说话,怎么听怎么喜欢,她原本还担心虞惜性子收得慢,现在看起来,她短时间内就稳重了不少,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好,那就辛苦你了。”
从陆夫人的院里出去后,虞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而是一脸沉思。
实在是旁人提起高筝玉的次数太频繁,她不得不多想。
虞惜问明珠,“你在这府里多久了?有没有听说表小姐的事情?”
虞惜待下人好,明珠将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来,“奴婢在府里有五六年了,表小姐……奴婢听说表小姐儿时在老夫人身边养了好几年,一直到十二岁才回去,也有人说、说……”
“说什么?”虞惜追问。
明珠声音极小,“也有人说表小姐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嫁人,是因为心里放着大爷,而且表小姐几乎每年都要来府上住一两个月才回去,据说也是因为大爷。”
说完,明珠看了虞惜一眼,却见虞惜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自从知道有高筝玉这个人起,虞惜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太痴情了。”虞惜感慨,要不是高筝玉喜欢的是她夫君,她高低是要敬佩一下她的。
“夫人您……不生气?”
“生气也没用呀,”虞惜可不想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管了,咱们收拾一下,晚上好好会会她!”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了才知道!
喜鹊、明珠:“是!”
·
傍晚时,高筝玉的马车终于进京了。
她掀开车帘,脸上不自觉带起一抹笑意,终于,她又可以见到表哥了。
丫鬟蓝芝替她理了理衣裳,“小姐,您今年换了副调养的药方,模样越来越标志了,大爷一定会更喜欢您的。”
高筝玉红了脸,低声斥责,“女子以贤为贵,表哥不是好色之人,你再不许说这种混账话!”
蓝芝笑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小姐您今年一定能让大爷动心的。”
高筝玉没再斥责她,而是在脑海里默默想起陆执的模样,家里人催她嫁人催得急,今年她不能再耽误了,一定要成功啊。
很快,马车就停下了,高筝玉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这才款款下车。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这才看向陆夫人,“姑母,辛苦您来接我了。”
话刚落,一个俏皮的身影上前来挽住了陆夫人的手臂,女子笑眼盈盈,“表妹,你终于来了!”
高筝玉一愣,定睛看向女子,只见女子穿着一身梅子青色软烟罗,发如乌云,缀着一张银月般俏生生白净的脸蛋,如三月春水一般柔软明媚。
高筝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
虞惜握住她的手,欢声道:“表妹,我是你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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