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天上街,凌霄在书铺前徘徊许久,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入铺询问:“可有……教养孩子的书籍?”


    一个正在擦灰的伙计闻言,见他年纪轻轻就来买这种书,连忙道贺:“恭喜客官喜得麟儿,这有新到的《育儿宝典》,您瞧瞧?”


    “不是我儿,是继子。”凌霄没好意思多留,也不让伙计用油纸包书,只交了钱,胡乱把书往怀里一揣,就要出去。


    转身之际,他却看到身旁一截蟒缎袖子,正是升卿。


    升卿一入店就问:“伙计,这里可有百晓生的新书?”


    “当然有,百晓生的新书《九州秘闻录·其七》,只是明面上不能摆,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头给您拿。”


    等伙计去拿书,升卿和凌霄打了个招呼。


    “小师叔?”看着凌霄怀里露出一角的书,他暧昧笑笑,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有意思……


    升卿来了兴趣,仔仔细细地把凌霄打量了一遍,又冷不丁说道:“小师叔喜欢小师弟?”


    凌霄心中一惊,连忙否认:“没有!”


    他强调道:“我不喜欢他。”


    升卿但笑不语,主动开口:“那百晓生也是小师弟喜欢的话本作者,我们常在信中谈及,近来她出了新作,不知道小师弟看过没。”


    魔界没什么杂书,他常常托小师弟给他寄书。


    凌霄想起,姬长乐之前在学堂里也会看百晓生的闲书。


    第七册……似是没见他看过。


    于是凌霄对着伙计说:“我也要一本。”


    对上升卿揶揄的目光,凌霄心想,给姬长乐读话本总比读什么淫词艳曲要好。


    他买了书,匆匆离去。升卿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有人想把他们宗门之宝叼走啊……有好戏看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魔尊大人对于有人想当他继父怎么看。


    -


    接下来几日,白陀罗遵守约定,开始教导他们二人解咒之法。


    不过姬长乐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白陀罗讲课又像念经一样,语气毫无波澜,他听一会儿就忍不住昏昏欲睡。


    前方的蒲团上,垂眸讲课的白陀罗忽然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和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讲课声一顿,抬起头来。


    他见姬长乐枕在凌霄的大腿上,脑袋背对着他,好似在睡觉,而凌霄也调整了坐姿,还给姬长乐盖了件披风遮光御寒。


    “小施主睡了?”对于从小听惯了讲经的白陀罗来说,他还没见谁敢在课上睡觉过。


    凌霄拢了拢披风,不动声色地挡住白陀罗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并不支持上课睡觉,不过既然讲课的是魔修……那也谈不上什么尊师重道。


    他甚至觉得这样任性对待魔尊的姬长乐很可爱。


    白陀罗瞧了他们二人片刻,也没戳穿,继续讲起枯燥的课程。


    等白陀罗讲课结束后,姬长乐不仅没醒,好像还睡得更加香甜了。


    薄暮昏黄光芒照在姬长乐身上,把雪白发丝照得暖洋洋,雪白的睫毛都像洒了金,凌霄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姬长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调整了一个相对更舒服的姿势。


    没有旁人的静室之中,他圈着那单薄的身形,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只要低头看一眼,他的心跳就会失速。


    哪怕知道对方有孩子了,他也毫无退意,甚至会想象一个肖似姬长乐的孩子。


    不过他无法想象出比姬长乐更可爱更孩子气的样子。


    就连上课的时候,他也得用极大的自控力,才能让自己不被怀中的存在分神。


    他困扰着,抗拒着,却又无可抵挡,只能狼狈地丢盔弃甲。


    但只有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时刻,他才敢对着无知无觉的姬长乐吐露心声。


    “……我心慕你。”


    怀中少年的睫毛颤了颤,这个简单的举动却令凌霄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之中,全身的血液好似在霎时间降入冰点,心脏也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姬长乐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吗?


    凌霄僵硬着,不敢去看怀着人的目光,但他仍然感觉到白发少年从他怀里起身,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跑你怀里睡了。”姬长乐嘟囔着,话锋一转,“不过刚才睡得倒还可以。”


    他颐指气使地说:“下次上课我如果犯困,也要你给我当垫子,你不许拒绝。”


    凌霄看他这个反应,心中稍安。


    看来姬长乐完全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不然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如果听见的话,姬长乐一定会拿捏这一点,狠狠嘲笑他,当场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不过,之后他也许就会更加讨厌自己,甚至疏离自己。


    这样一想,凌霄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他的迟疑似乎被姬长乐当作拒绝,不过凌霄也确实有拒绝的意思,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克制不住,万一再次吐露心声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当他表达拒绝之后,姬长乐很是不满地瞪着他,又和他闹起脾气,像往日一样捉弄他。


    他们在白陀罗这里学了一阵,凌霄成功解开了城主身上的咒,两人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城主府的权力变动,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只知道城主刚刚苏醒还太过虚弱,打算休养一整再收拾云锦。


    姬长乐也得到了玉器铺的伙计报信,得知玉老板和家人过完两个大节之后,可算是来丰城了。


    他当即就找过去,询问对方掌门令的下落。


    玉老板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得知他们是无极宗的弟子,凌霄还是追风的徒弟,就豪爽地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掌门令,只是被人请去验看几样器物,后来追风给我看了图样,我这才知道那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是谁请你去的?”姬长乐追问。


    “主家姓甚名谁我们一概不清楚,路上还蒙了我们的眼睛,很是神秘。只是到了地方之后感觉是个世家大族,款待我们的院落都豪华至极。”


    正当姬长乐以为线索中断之时,玉老板又说:“不过我可是个和石头打交道的行家,通过那儿的一颗小石子,我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那地方就在黄金州,离这也不算远。”


    “真厉害!”姬长乐不由得感叹,哪怕是凡人也有修士所不及的长处。


    玉老板在地图上给他们画了个圈,鉴于那次的委托人实力非凡,他后来也不敢探究具体地点,所以只能给他们圈个大概的范围。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城主府的任务也完成了,姬长乐打算尽快出发,凌霄作为他的“侍从”,自然也跟着走。


    临行前,凌霄默不作声地来到了云锦的屋子。


    哪怕被发现也无妨,他必然要揍一顿这个觊觎姬长乐的登徒子。


    然而,这一次云锦却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等凌霄推开门一看,赫然看到云锦七窍流血,才死不久的尸体。


    -


    不久前。


    见他们有事要做,白陀罗索性将自己的解咒之法全部刻录在玉简中,让他们拿走慢慢学。


    他自己也准备启程,去完成和姬长乐约定的第二件事。


    临行前,白陀罗很是礼貌地向云锦辞行。


    同时,他还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云锦的解答。


    ——哪位云锦的爱侣,青衣人魔去了何处?为何多日不见?


    白陀罗在府中待的这些时日,瞧见了云锦身旁的莺莺燕燕,这令他心生疑惑。


    若是真心相爱,身旁又岂会有旁人?


    云锦全然不知他已起疑,也并未被青衣人魔告知白陀罗放他一马的原因,毕竟他当初只是人魔想利用他的身份,恰好被白陀罗误会,这才逃过一劫。


    人魔瞧不起他这个凡人,自然也不会将内情告知他。


    听白陀罗这么问,云锦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也不清楚,许是又去别的地方吸收煞气了。”


    他不以为意的反应让白陀罗对他们这对爱侣的真假彻底起疑。


    倘若这对爱侣是假,那他们就没有存活的必要。


    倘若是真,感情破裂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不妨由他来结束这份痛苦,送他们共赴黄泉。


    白陀罗是个果决之人,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也这么做。


    云锦的尸体轰然倒下,白陀罗诵念完经文,脑中却想到了另一对爱侣。


    疑心一旦出现,就难以停歇。


    姬长乐和凌霄,这二人的关系,莫非也是假的?


    第85章 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给三师兄留了封信,愉快地带着凌霄和月德乘坐飞舟,前往玉老板圈定的范围。


    那地方确实不远,虽然姬长乐的飞舟速度不算快,但他们还是在午后赶到了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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