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九离:?!


    他的笑容瞬间凝滞,飞速回忆之前和儿子相处的点滴,想找到降低儿子印象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虽他不会自诩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却也从不觉得自己和愚笨这个词沾上边。


    幼时乐儿知之甚少,有所误解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做此想法?


    他忍不住追问:“何出此言?莫非姬公子对令尊有何不满?”


    “有啊。”姬长乐不假思索地数落起来,“虽然有时候对我爹很上进这件事很欣慰,但有时候也会担心他累到,修士不用睡觉,感觉他好像没有休息一样。就连驴子都会偷懒休息,他却傻乎乎的,要么埋头苦练,要么弄好多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看着就觉得累,你说,他是不是好笨?”


    现在天道之子已经被他逮到了,他可以拉着凌霄不务正业,他爹偶尔偷个懒也没什么。


    他有点想见到他爹偷懒的样子。


    他的反派爹负责上进,他负责给天道之子拖后腿,这就叫作上阵父子兵!


    姬九离暗笑,心中一软。


    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真是贴心。


    姬长乐还没数落完,他接着说:“另外,我觉得我爹有点不争气了。”


    姬九离又是一头雾水,儿子刚才不是还说他太上进太操劳,让他休息吗?


    “他太笨了!太不争气了!”


    姬长乐摇头叹气。


    之前他爹和凌霄对上,居然让凌霄给跑了!


    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先不管,如果两个人真的是对立阵营,反派竟让天道之子跑了,这放话本里不就是放虎归山,给主角成长时间吗?和反派死于话多一样,在反派的死因里排前三。


    就算天道之子修为极其灵活,遇强则强,可以越级斩杀,但他爹可是当堂堂化神期诶!


    要么不对上,要对上就不能输!


    而且他爹竟然还是中了那样简单的计策!


    在明白面具人就是他爹之后,姬长乐回忆之前凌霄描述的那晚经过,就听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学霸在送分题上丢分一样扼腕。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到,他爹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遇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就变笨?


    居然还以为自己认不出来他,太小看了他了!


    就算没有原著的情报,姬长乐觉得他也能很快认出他爹。


    还有他爹竟然偷偷跟上来,简直当他还是小孩子一样,他分明可以做得很好。


    姬长乐断断续续地数落着他爹,不过他还没打算戳破他爹的伪装,很多内容只是简略带过,东一句西一句,听得姬九离哭笑不得。


    什么“太辛苦了”“太笨了”“太坏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不爱吃东西要人催着吃”“为了风度不穿狐裘”“偷偷摸摸出去打架”“下棋不肯让我赢”……


    他竟不知乐儿对他有这么多不满。


    修仙者寒暑不侵,没想到乐儿竟然还悄悄担心着他。


    至于下棋不让这点,姬九离更是冤。


    明明是姬长乐这个臭棋篓子水平不行,他已经让了三十六个子,让无可让,但姬长乐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每次都要对他使用盘外招,下到一半跑来挠他痒痒,或者转移他注意力趁机吃子。


    输了之后还会气气鼓鼓地把黑子和白子混在一起,说着下次再也不和他下棋,但每次看到他一个人下棋,又会主动凑过来。


    这些抱怨听得姬九离眼底笑意愈深。


    等姬长乐酣畅淋漓地控诉完,姬九离这才缓缓回复:“也许,你爹只要看到你,便是最好的放松。”


    无需别的休息方式,养孩子就是能令他感到愉悦和轻松的方式。


    看着当初小小的白团子一点点长大,可以独立出任务,也开始关心大人,姬九离就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一种不逊于野心得到满足时的愉悦。


    或许这也是一种野心,成为姬长乐父亲的野心。


    姬长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忍不住绽开开怀灿烂的笑,嘴上却说着:“哼,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的笑容久久未散,哪怕是看到凌霄,他也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和颜悦色。


    虽然很高兴心上人对自己笑,但凌霄还是哪里不对。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姬长乐对他露出的笑容里确实不包含任何恶劣或者逗弄的意味,心中不免感到惊讶。


    -


    自从姬长乐住在城主府之后,云锦几乎天天来找他。


    凌霄和姬九离看着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都不由得产生了敌意。


    云锦的法宝能感知到他们的靠近,但暗中做点手脚也并不困难。


    正朝姬长乐走去的云锦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他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


    凌霄不动声色地撤去石子路上的水渍。


    “噗——云兄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姬长乐笑弯了眼睛。


    吃痛的云锦正要大发雷霆,抬眼见他笑靥,一时失神,火气顿消。


    他狼狈起身,重整衣冠,说道:“能博姬兄一笑,值了。”


    凌霄冷着脸挡在姬长乐身前,挡住他的视线。


    姬长乐扶着凌霄的肩膀,笑够了才直起身问:“云兄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云锦递来一封信。


    “有封信说是给姬兄的。”


    姬长乐接过来,拆信一瞧,眉心渐渐蹙起。


    云锦关切道:“信中说了何事?竟惹得姬兄不快?”


    “是家里人给我通风报信,说是我爹知晓我在这儿了,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姬长乐故作忧愁,两手一摊,“这可如何是好?”


    所谓的信件自然也是先前他设计好的一环。


    他羡慕地望了云锦一眼,感慨道:“我爹若是能像城主一样……让我像你一样……”


    他说得含糊其词,但云锦显然领悟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云锦眼中精光一闪:“我有一计,或可解姬兄忧心之事。”


    “哦?愿闻其详。”


    “此事不便与外人知晓。”云锦示意他屏退左右,引着姬长乐上了园中高处的一座凉亭。


    凌霄有些担心,姬长乐按住他,还是独自上去。


    四下无人,云锦从手腕上取下那串佛珠说:“我有一法,可令人悄无声息地病逝,只是不知道姬兄能不能狠下心。”


    姬长乐做出明悟的样子,一脸欣喜若狂:“当真可行?这要怎么用?若此事能成,我必有重谢!”


    云锦心中嗤笑。


    姬长乐可不像他们这些人,他在修真界没根基,一旦没了靠山,必将任人宰割。


    他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先介绍手中的佛珠。


    “此法宝有神力,拨着佛珠诵念恶咒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令所咒之人殒命,哪怕是化神修士,想必也难逃一劫。”


    姬长乐心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代价,若是一介凡人念几天恶咒就能咒死化神修士,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不过,这云锦这么蠢,说不定给他法宝的人根本没告诉他代价。


    “这法宝从何而来,好生厉害!”


    他好奇地看着佛珠上发光的血字,问道:“云兄说的法子难道就是这个?要念七七四十九天,若我搞错了,遭到反噬可怎么办?可有解咒之法?”


    云锦摇头,“解咒之法我也不知晓,不过我推荐给姬兄的法子却并非这个,而是一个人。”


    “谁?”


    “是赐予我法宝的一位尊者,其修为远在化神期之上,那位尊者正欲对姬九离出手,他不日就要抵达丰城,届时我可引荐二位相识,尊者定会助你如愿。”


    姬长乐心中一惊。


    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比化神期还要厉害,他爹危矣!看来他爹还不能偷懒。


    “这位尊者的名讳是?”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害他爹!


    “魔界三大魔尊之一,魔僧白陀罗。”


    第79章 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某处山林。


    “抓住她!”山匪们持着刀,在山间追捕着一位惶恐不安的女孩。


    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捂着嘴,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山匪从她身后跑过。


    一见这些人消失在视野中,她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慌不择路之余,她从树林中冲出来时撞到了一名白衣路人身上。


    好似撞到了一堵墙,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她慌张极了,但还没等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跑,面前的白衣人就朝他伸出白净的手,轻声细语道:“女施主安好?可是有人在追你?”


    女孩一抬头,先看到他如明月般清隽的脸和额心的竖黑纹路,又瞧见他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还有戒疤,手里拿着禅杖,原来是个和尚。


    瞧见是个外地人,女孩松了口气,立刻跪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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