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 要见个面吗?


    这句话是手写的,字迹干净利落,非常工整,尽管能看出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又在刻意收敛, 想让它看上去柔和一些, 但笔锋实在过于凌厉, 气势十足, 仿佛这人拿着的不是一杆笔, 而是一把蓄势待发的长剑。


    信件下方记录着一处地址。


    沈听澜的目光扫了两眼, 便将这封信放到了桌上。


    他走回二楼的卧室内,在抽屉里拿出皮筋, 随意地将自己快要没过肩膀的黑发绑起, 又从衣柜里找出了件大衣套在身上后便离开了房间,下到一楼,径直走出了大门。


    那封信上的地址是一间私人会所, 离沈听澜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他没有坐车过去, 而是一个人走在宽阔无人的大街上。


    这个时间是正午,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也不偏僻, 放到平时, 这条街上早就人满为患了,但今天却十分空荡,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沈听澜目不斜视, 似乎对这种异样漠不关心。


    很快他便走到了地址上的那个私人会所的门口。


    ——白银。


    按照这间会所的等级,光是门口的保安应该就有不少,但是现在那些人却像是和街上的人一同蒸发了似的,就连大门也是敞开着,就像是毫无安保意识,丝毫不在意有人闯进去。


    沈听澜在门口站立了两秒,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约定的房间门口,他都没看到一个人。


    这放在平时当然古怪,但放到今天却很正常。


    沈听澜伸手推开了这间约定地址的房门。


    发出邀约的那个人果然已经在等他了。


    塞因坐在房间中央,正对着大门的方向,门推开的瞬间,那张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微微抬起,目光平和了下来,看向门口的瞬间,他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上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你来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既不开口说话,也不走进房间。


    塞因歪了歪头,银色的头发垂下,他的视线没有一瞬离开过沈听澜的身上,“不进来吗?”


    “原来你还真的一个人都没带。”沈听澜平静地开口。


    塞因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些人去做什么了,你不是都知道吗?我瞒不过你的。”


    沈听澜默默地盯了他片刻,走进了房间内,关上了房门,坐在了塞因正对面的位置上。


    “来之前还以为你至少会带一两个人装装样子。”沈听澜说道:“毕竟游戏里的最终boss在一开始都会耍耍威风。”


    “你还玩游戏?”塞因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笑了笑,“哦,我明白了,是你那个同学以前和你说过的吧。”


    “他最近在缪林家混的风生水起的,似乎很不错,你这些天有和他联系吗?”


    塞因在和沈听澜说话时,语气一直十分平和,仿佛他们并不处于对立面,而是什么深交好友似的。


    这间不大不小的会所房间内,一个将所有人乃至于规则都算计进去的掌权者,一个致力于推翻规则的反叛者,此时正面对面的坐着,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沈听澜并没有回答塞因的问题。


    对于塞因知道林牧,并且点破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沈听澜丝毫不意外。


    倒不如说,如果塞因不知道,那才会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面对沈听澜的时候,塞因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不管沈听澜做了什么,他都能够保持风度,所以哪怕沈听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丝毫不恼。


    “你今天能接受我的邀约,我很高兴。”塞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听澜倒上一杯茶,伸手推了过去,十分真诚地说道:“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沈听澜接过茶杯,轻轻挑了挑眉,“如果我今天没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塞因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那我就只好……在这里一直等你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已经全部布局好了,可以和我见一面为止。”


    “那你还挺执着。”


    沈听澜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我只对你这样。”塞因看着沈听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但并没有将里面的茶水喝掉,不禁开口说:“怎么不喝?认为我会在里面加什么东西吗?”


    “你没必要这么做。”


    沈听澜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不过是刚才有点烫,放凉一些而已。”


    “没有提前确认好水温……是我照顾不周了。”塞因的面色略带歉意,“下次会注意的。”


    沈听澜微微皱了皱眉。


    塞因的态度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沈听澜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他的所有行为和语言都挑不出来一点错,异常体贴,可他这样的态度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是太违和了,仿佛沈听澜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他最重要的好友一般。


    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沈听澜也承认,他对于塞因这个人知之甚少。


    塞因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很多做法都令沈听澜匪夷所思。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沈听澜的决断。


    塞因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来,他也清楚塞因为什么会在今天发出邀约。


    这就已经足够了。


    沈听澜率先打破了这看成和谐的场面,“塞因.卡利斯,联邦历208年出生,前任卡利斯家主查尔.卡利斯的第十五个孩子,也是他选定的第三任继承人,230年彻底成为卡利斯家的家主,成为家主的第二天,就将家族之中所有与自己同辈的人全部‘清理’干净,随后花费两个月时间,把管委会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讲什么故事一般。


    哪怕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塞因自己,但他现在听沈听澜说的,只觉得听的津津有味,就像是重新在对方口中认识了一遍自己似的。


    沈听澜说了多久,塞因就听了多久,完全没有打断他。


    直到沈听澜的话音停下,塞因才笑道:“看来你去调查过我了,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不。”沈听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月光之下的泉水,显得格外吸引人,“这些并不需要怎么调查,毕竟你根本没有掩饰过,倒不如说这些本就是你特意展露出来的,表露在外面的一层人设罢了,只要稍微问一下,都能得到这些信息。”


    塞因还是笑着,“但你还是费心去问了,谢谢。”


    “……”


    他看起来是真诚道谢,反倒是让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当我和你面对面坐着谈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塞因的表情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微微垂着眼眸,低声说道:“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无论再怎么想象,都描绘不出来任何的内容,只能收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扫兴。”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这个机会。”塞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我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其实知道的要比刚才说的更多,比如帝国,比如半年前的那场暴露了帝国存在的灾难……太多了,或许就连现在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我也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吧?比如……塞因这个疯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应该是贵族阶级的维护者,但似乎又做了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等等等等,说实话,能够引起你心里探索的兴趣,我无比感到荣幸。”


    塞因十指交叠着放在了下巴上,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听澜,“我刚才有一句话并没有骗你,你今天会过来,我非常高兴,甚至你刚才坐在我的对面,和我说的那些话,都让我感到开心。”


    他的话并不像是作假,表情也十分认真,但沈听澜根本理解不了他这种想法,只觉得疑惑感愈发强烈,甚至还隐隐的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这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塞因.卡利斯,他的精神果然不太正常。


    “抱歉,刚刚有些激动,所以一时之间把话题扯远了。”塞因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最开始那副优雅的仪态,“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关于你想怎么毁掉管委会,把联邦彻底拆的粉碎,以及……杀死我这件事。”


    塞因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听澜听完后,面色不改,并没有因为被戳穿而感到慌乱,他平静开口道:“前两件事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最后一件,倒也没什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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