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VIP]


    朦胧的梦, 透着百合花的香气。


    他被搂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轻盈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母亲…….


    杜若寒蜷缩着身体,呢喃着凑近再凑近。


    属于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关于母亲的回忆也只剩下寡淡的花香与那一声声哼唱。


    他的母亲会很温柔的抚摸过他头顶的发, 扑进母亲白色的长裙里,百合的花香淡了,几乎无法捕捉。


    而充斥鼻腔的,只有浓烈的炙阳的味道, 将他牢牢抱紧。


    这场梦美好的像是不曾拥有,杜若寒第一次如此眷恋着不愿醒来。


    沉沉的睡了不知道多久, 等到一切慢慢冷却,没有了百合的香气, 也没有了温暖的炙阳, 梦也就变的让人开始害怕。


    他在床上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思绪才跟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床上?


    杜若寒坐起身, 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果不是床下铺着的地铺,他当真以为昨日发生的种种都是一场自己臆想出来的梦了。


    杜若寒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上床的。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场梦太过逼真,带给了他难以抗拒、也不曾拥有的美好。


    杜若寒舍不得清醒。


    不知道先生是不是走了, 他房间的窗帘被拉合上,看不见光亮。


    等杜若寒再拉开时, 确确实实被外面热烈的光线晃了一下眼睛。


    不会已经中午了吧?


    杜若寒大惊失色, 如果第一天上课就错过两门他最喜欢的课程,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感到悲伤的事情。


    不过既然错过了, 也已经于事无补。


    杜若寒仅仅是挣扎了一秒便放弃了思考。


    他从地铺枕头下掏出手机来,正想着要不要给先生发条短信问问。


    纠结之余, 门口传来声响。


    杜若寒下意识抬头看去。


    换了一身素净白衬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份量不小的早餐豆浆,已经很熟练的将钥匙挂在墙上,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杜若寒,对他招了招手。


    “醒了?去洗漱过来吃早餐。”


    杜若寒眨了眨眼,说感觉不意外那是假的。


    “先生,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杜若寒走到他面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第五江臧顺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很短的一瞬,杜若寒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没有清醒。


    “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就走。”


    “去洗漱。”


    走进洗漱间时杜若寒整个人还是有些晕的。


    等他刷完牙洗过脸出来,第五江臧已经将他的那份早餐放进餐盘摆在了桌子对面。


    杜若寒坐下后,第五江臧又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想喝哪一杯都可以。”


    他记得罗敏每个清晨都会给杜若寒准备的温牛奶。


    不过小半年过去了,未必他还习惯喝牛奶。


    不得不说在这些种种小事上,他好像已然接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在意的好像并不明显,却又总是谨慎的过了头。


    杜若寒道了声谢,咬了一口餐盘里的手抓饼,没有选择喝面前的任何一杯。


    第五江臧忍不住微微蹙眉,等杜若寒吃掉小半个手抓饼后,伸手拿过左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第五江臧才舒缓了一些开口道:


    “寒寒,和我一起回燕临吧。”


    杜若寒表情明显一愣,他知道第五江臧要走,但如若要带上他一起,其实并不在他的设想之中。


    他塞在嘴里的饼还没吃完,愣住后又嚼了嚼咽下去几秒过后,才有些艰难的张口:


    “先生,我……我就不回了吧。”


    被拒绝本就是意料之中,可实际上第五江臧心里也没觉得好受到哪里去。


    有些事已然发生,有些话无法诉说。


    两人虽然面对面坐着,却各自被困在各自的枷锁之下。


    “我想你能回去看看老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第五江臧说,“年前他走的太突然,走时心里还是牵挂着你的。”


    这是第五治去世后,两人第一次提起他。


    杜若寒手里的饼掉在了桌上,这下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一股苦涩的酸意从心底往上冒,爬过喉咙又涌上眼眶。


    杜若寒说不出一个不字,只是问:


    “爷爷葬在哪里。”


    “江城墓园。”


    那个地方杜若寒其实是知道的,因为他的母亲也葬在江海区的另一个墓园里。


    真的要走时,杜若寒站在玄关口回头望了望这个并不算温馨的出租屋。


    他没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带在身上的,除了一部手机一把钥匙,其余的等到了燕临也都会有人在最短时间内备好的。


    第五江臧站在门口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杜若寒站在一半的光影里,神情不明。


    “我们走吧。”


    等到了楼下,看见那辆早就停在这静候多时的黑色汽车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


    其实先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和从前一样,他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开车的司机是个生面孔,杜若寒并不认识。


    他对杜若寒并不怎么好奇,只是很淡的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第五江臧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等他坐好后也跟着跨了进去。


    场景在他们车窗上不断加速倒退,杜若寒产生了一种时光在回溯的错觉。


    但可惜的是,这小半年来所发生的种种并不能一键删除。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杜润雨的电话页面,犹豫了片刻也没能按下拨通按键。


    “为难的话,我来说。”


    第五江臧看见了杜若寒脸上的犹豫不决,是他要把人带走的,没道理让小朋友如此左右为难。


    杜若寒摇摇头,“没关系,我也只是暂时回去几天。”


    “虽然走的有些仓促,解释一下就好了。”


    第五江臧神情微顿,在他身上的目光幽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一句:


    “好。”


    杜若寒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杜润雨。


    其实在大小事件上,杜若寒和杜润雨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杜若寒从来只会默默编辑短信,而杜润雨往往则是一通电话就轰过来了。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省点力气,他发完这条解释短信后就快速的将手机关了机。


    至于看到之后杜润雨会怎样,他暂时还不愿意想。


    从琅中的私人专属机场起飞,抵达燕临的绿坪机场也不过三个小时多一点的路程。


    第五江臧以为的远,对于杜若寒来说,却快的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在飞机上简单的用过午餐,只是一起看了半部电影,又眯了一会儿觉。


    他们就到了燕临。


    机舱门打开之后,男人高大的身影先行下了飞机,杜若寒跟在后头,其实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但当他看清飞机下站着的那些人时,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数十个身穿军服的军人列队排开,站在距离他们飞机不过三十米远的地方。


    尽管并未手持佩枪,但这阵仗确实是有些吓到他了。


    仿佛知道他会怕,第五江臧转身回头牵了一下他的手。


    哪怕那等在下方为首的几个高级军官早已等的望眼欲穿,此时此刻也只能耐心性子接着等下去了。


    “关重会先送你回家,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好么。”


    杜若寒没说话,脸色有些泛白。


    第五江臧想松开手摸摸他的头,但小孩还是把他抓的很紧。


    杜若寒没放手,他不敢去看外面那一圈的人。


    其实并不仅仅只有那些军官而已,还有好些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熟面孔。


    甚至他还在里面看到了周书庭的那个市长舅舅,真人要比照片上的还要冷漠许多。


    杜若寒低着头,“什么时候回来?”


    第五江臧微怔,“明天就回。”


    “真的?”杜若寒眼睛一亮。


    第五江臧点点头,“不过可能会等到晚上,我尽量早点好么。”


    杜若寒说好,也就慢慢松开了手。


    第五江臧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的想要挽留,但最终还是理智克制住了一切。


    那些人几乎看不见指挥令带回来的那个年轻omega的模样,他娇小的个子被指挥令那宽厚的背遮挡的很严实。


    而关于这位年轻omega的传闻,他们多少也有些耳闻。


    听说是按照第五治老爷子的意思,一直收养在身边,指挥令当他算半个亲人。


    但如今看来,又好像不太像那么一回事。


    毕竟没有哪家的兄弟是这副模样的。


    当兄长的主动牵了弟弟的手,又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甚至并未顾及旁人的看法,又独自说了一会儿的话。


    “寒寒,手机给我。”


    杜若寒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听话掏出手机交给了他。


    第五江臧将手机打开,杜若寒在某些地方是有些懒,连密码都没有设置。


    第五江臧将一串号码输入他的电话簿后,将手机递还给他:


    “可能会看不到你发来消息,但你打的电话我一定会接。”


    杜若寒接过手机,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号码,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他们内部的通讯设备。


    “好,我等你回来。”


    杜若寒终于不再担心害怕,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第五江臧微顿,即便知道在这分离的时刻并不值得高兴。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感到高兴。


    他仍旧会为杜若寒对他的在意,他的担心甚至是害怕的情绪,而感到不可控制的、深深的喜悦。


    他仍旧是杜若寒心中最重要的人。


    第62章  第62章[VIP]


    关重的车不知道要将他带往何处。


    杜若寒隐约记得这并不是回从前别墅的那条路。


    而当这辆并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轿车并入车流, 透过后视镜,他很快注意到前后主管道上都有车辆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入,并在他们这辆车的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


    杜若寒知道这恐怕是先生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再多问关重什么, 只是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直至他们的车子慢慢进入市区,一直护送他们的车队才渐渐减少,只剩下两辆在前方开路,其余四辆紧跟其后。


    杜若寒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往常热闹的街市好像要比以往都冷清许多。


    除了他们之外, 路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车辆,就连行人也都形单影只, 少的可怜。


    如果说仅仅只是这样, 杜若寒可不会多想。


    但随着车辆进入市区中心的宣仪大道,靠近联盟政府中心地带, 杜若寒竟然在路上看见了好几辆装甲车。


    不知道是哪一党派的武装力量正在把控着燕临如今的局势,路上的武警竟比行人还要多。


    大抵是杜若寒的神色过于震惊, 关重忍不住开口道:


    “只是武装演习而已,杜少爷其实不用担心。”


    杜若寒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发现即便是关重这样的人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如果真的只是演习, 总该在网上发布演习通告的吧。


    别说演习通告了,网上现在连一篇相关的新闻都没有, 只余下一片被严格管控过后静默的肃杀之气。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杜若寒好心的没有拆他的台, 他把窗户关上, 不再看外面的场景。


    关重说, “送您回先生的安全屋。”


    杜若寒愣怔了片刻,终于算是反应过来, 原来男人口中所谓的看望爷爷大抵只是骗他回燕临的一个借口。


    至于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杜若寒没再去想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安全屋的警戒线上。


    说是安全屋,其实第一眼看过去这里给杜若寒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倒不是说这个屋子太小,恰恰相反,这里要比之前他们所居住的别墅区还要大上一些。


    只是看上去和普通居民区不太一样的是,这里竟然是有军队在驻守着的。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脖颈处佩戴有黑色椭圆状物,是一种名叫信息素变压器的抑制环。


    这东西对压制enigma和alpha的信息素都具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不仅仅是用来压制外敌,同样也会抑制佩戴者。


    杜若寒没敢多看,视线草草从那些表情无一不冷酷的士兵们身上扫过后便低下了头。


    他们根本就不是常规的联盟军,而是一支全部由enigma组成的极具危险性的特殊军队。


    至于是谁在掌管他们,又是谁在控制着他们脖颈上的信息素变压器,杜若寒没敢想。


    几分钟后,关重与这只军队的军官交涉结束,他们的车辆被放行。


    而在经过为首的那位enigma时,杜若寒尚未收回的视线恰巧与其对上了一瞬。


    和绝大多数军官一样,那人随意瞥过来的一眼威压感很强,使人控制不住的想要低下头去躲避。


    但除此之外,那人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刚刚那位……上尉,他叫什么名字?”杜若寒还是没忍住向关重询问。


    他总觉得那人好像认识自己,但这也太奇怪了,并且也根本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杜若寒的母亲并无其他的亲生子妹,至于外公和外婆那边再远些的亲戚,大多都移民去了国外。


    而那些留在国内的,也因外公外婆的过世,再加上常云性情冷淡的缘故,早就不再有所联系。


    他心里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会不大,但当真的得到验证时,又免不了有些失落。


    关重其实有些意外他会询问白冬凌,因为杜若寒从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不过仍旧解释道:


    “刚刚您都听到了?您放心,那位白冬凌上尉对指挥令绝对忠心,这段时间暂时由他来保障您的安全。”


    杜若寒点点头,问都问了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嗯嗯,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听到这话,关重没忍住笑了笑:


    “无妨,关于白上尉的事,有机会您也可以亲自问问指挥令。”


    至于指挥令会不会因为吃醋而生气,那就无人知晓了。


    ——————


    杜若寒没想到他刚回燕临没多久,会那么快的遇上第一个老熟人。


    那人穿了一身与往常不太一样的黑色,没有修剪的头发过长长,遮住了些许眉眼。


    他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些笑意,看上去好似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当他们对视上的那一刻,望见彼此的一眼,其实谁也没能太笑的起来。


    “梁医生。”


    杜若寒是走到他跟前,又仔细看了看才敢确认。


    眼前这个眉眼间透着一些淡漠的忧郁的人,居然真的是从前爱开玩笑的梁慈默。


    梁慈默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久,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你好,杜若寒同学。”


    再次相见,面前的人还是那个人,但有什么却悄然发生了改变。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却没法言说任何。


    梁慈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不该有的情绪,对他笑了一下:


    “来吧,我们进去说。”


    “我知道阿臧一定会把带你回来,但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梁慈默转头和他搭话,杜若寒表情疑惑的看向他。


    梁慈默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在进入安全屋之后,目光看向了两人身后的关重。


    关重在得到示意后,快步离开。


    梁慈默告诉杜若寒,“你看这间安全屋,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制造的么?”


    听到这话,杜若寒才下意识的环视起四周来。


    这里跟他想象中的其实完全不一样,即便没有亲自去过alpha的安全屋,但杜若寒也知道绝大数alpha的安全屋是什么样的。


    为了应对漫长一生中不知道会有多少次突发来临的发情期,alpha们的安全屋往往会布置的比真正的家还要温馨许多。


    甚至有些为了迎合伴侣的喜好,会将安全屋铺满羊毛地毯,换上粉色的窗帘,精心置办成一个完美的爱巢,以便与爱人能在安全屋内度过一个又一个甜蜜的时光。


    但这里,并不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甚至连本该是寻常的家具都少的可怜。


    杜若寒不太明白,制造这间安全屋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应该能猜得出来这地方其实有些年头了,不过你肯定想不到它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梁慈默带他往楼上走。


    “这个鬼地方,阿臧没出生之前就存在了。”


    听到这话,杜若寒整个人愣在原地。


    梁慈默把他脸上的震惊看在眼底,而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真相,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杜若寒同学,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第五江臧绝不会告诉你的一些…往事吧,我暂且把它称作往事。”


    梁慈默斟酌了一下,抬头看向杜若寒的眼睛透着令人看不明白的坚毅:


    “其实在你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梁慈默苦笑一声,“你是自愿跟他回来的么?”


    这话实在是问的太奇怪,就连梁慈默自己都实在是听不下去。


    如果是自愿的话,当初又为何要选择离开。


    杜若寒好似也感知到了他的一些不对劲,但仍旧很耐心的解释道:


    “是我想回来看看第五治爷爷的。”


    梁慈默怔了怔,“他没有强迫你?”


    杜若寒摇摇头,“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梁慈默听罢只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好,随后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口道:


    “半年前我为你们做了那场置换手术之后,阿臧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杜若寒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甚至做不出反应,就听梁慈默接着往下说道:


    “按照规定,他醒后需要第一时间接受信息素清除手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拒绝。”


    一瞬间,杜若寒被这些信息冲击的有些头晕。


    “什、什么?”


    梁慈默并不打算给他任何的缓冲时间,再次重复道:


    “他拒绝了关于你的信息素清除手术,这之后,他被他爸以非常重大危险分子的罪名又在监控局关了月余。”


    “那段时间他的E级素非常的不稳定,时常处在爆发的边缘,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挺不过去了。”


    想起那段时光,梁慈默自己心里也并不好受多少。


    他沉浸在回忆之中,完全没有看到杜若寒渐渐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后来形势有所好转,第五晟下台后,他从第三监狱出来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去见你。”


    “当时我以为他已经是被体内残留的信息素折磨的疯了,应该是丧失理智了,所以我又一次的提出做信息素清除的建议。”


    “不过同样的,仍旧被他拒绝了,他是很清醒的拒绝了我。”


    梁慈默忍不住苦笑,“你不知道你也不了解,他当时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上面再器重他,也绝不会让这样一个恐怖分子跑到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地方去。”


    “然后他自己提出了要佩戴监控器。”


    “只要他E级素异常就会立刻注射毒素的监控器。”梁慈默喃喃道:


    “我当时是觉得他不想活了,不然就是他对自己自信的过了头。”


    杜若寒听后忍不住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站都快要站不稳,轻声问:


    “那你们为什么会同意呢?”


    梁慈默终于看见他完全苍白了的脸,看见杜若寒眼中的挣扎与痛苦。


    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将事实全盘托出。


    “因为他坚持要去见你。”


    “说是……死在半路上也要去。”


    “说…他的命是你给的,所以必须要去。”


    杜若寒听后,实在是没忍住,眼睛眨了眨泪意也没有憋回去。


    他问,“他不愿意做信息素清除手术,他一定要带我回来,是不是……”


    杜若寒流着泪,声音几乎哽咽:


    “是不是想治好我的病?”


    梁慈默一怔,他以为杜若寒不会那么聪明。


    但好像在第五江臧的事上,他一直有着惊人的天赋,总是这般无师自通。


    梁慈默不知道这要用多少爱才能衡量。


    因为在这之前,爱从来没有当过衡量的单位。


    第63章  第63章[VIP]


    三十年前, 华银联盟还被称做为华亚第三帝国。


    ABO黄金三例律尚未确立,不久之后,亚太盟联邦成立, 并团结一致向周遭众国施压掠夺一切能到手的战略资源。


    这里还不叫E级76844安全屋, 甚至距离安全屋立法案还有七八年时间之久。


    创建这里的人在十年前,还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商贩。


    十年后,他那位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的岳父终于病逝。


    于是靠着妻子殷实的家底,他创办了明月药业, 并在短短几年间意外得到不少业内大腕的助力,事业发展的异常迅猛。


    又过两年, 他的妻子也意外病逝,只留下一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儿。


    女儿十八岁生日后一周, 这里终于施工完成, 并被他命名为江绾城。


    江绾,就是他亲生女儿的名字。


    创建这座宏大江绾城的工人并不知道大老板的意图, 他们只是收钱办事。


    听说这里施工完成之后,就被人为的封管了起来。


    并非是拿来商用买卖的楼房。


    当时正值华亚第三帝国国内政权动荡之际, 政客们正为了财政赤字能源问题而焦头烂额不已时,这位老板在自己众多可利用的人脉资源中,为自己的女儿选定了最为合适的丈夫人选。


    当江绾被自己的父亲推出去见到那位未婚夫时, 她就已然明白了一切。


    她的父亲可并不仅仅只是满足于赚些快钱,他已在这座乌烟瘴气的名利场中周旋良久。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金银钱财, 而是在华亚第三帝国彻底改革完成之前搏出一个上桌吃饭的机会。


    江绾的未婚夫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人, 即便是江绾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他的样貌身材, 信息素等级甚至是匹配度, 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出身背景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着的政治人脉, 才是她父亲非要亲手促成这段婚姻的关键所在。


    那个时候她尚且不知道江绾城的存在,等她知道这一切阴谋的背后隐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时。


    也已经太迟了。


    她早被困在里面,永远都出不来了。


    “其实阿臧的母亲并不适合孕育enigma,可江浔月也没有其余的子女能来完成这一项计划。”


    梁慈默告知杜若寒,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江浔月是个彻底的疯子,但在成为疯子之前,他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能完美的游走于几股势力之间,拉拢人心,甚至是因为生意的缘故,与亚太盟那边的政客也多有联络。


    这也导致他很快便知晓了除ABO三性别之外第四类变异体的存在。


    而enigma,正是亚太盟实验计划中创造出来的第四类性别。


    是被作为军事武器而创造出来的特殊人种。


    这一类人身体素质强硬,听觉视觉灵敏程度要远超普通人,甚至不受任何信息素的影响,所以作战更为凶猛,根本不怕死。


    在enigma被公布命名之前,江浔月就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十分深厚的兴趣。


    他开始在国内以试药的名由,测试了几乎百分之八十普通人的基因与信息素匹配序列。


    而关于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不到百分之零点三的权贵们,也通过保健医疗的模式,套得一部分信息。


    随后他发现,所谓的enigma也只是某种基因变异,使其对信息素灵敏度降低到阀值,乃至不感应而已。


    国内并非没有这类人的存在,只是一种被当作某种罕见疾病接受终生治疗而已。


    而所谓的军事武器,也只不过是亚太盟那边研制的半成品。


    而这,显然并不能满足江浔月那蓬勃的野心与欲望。


    他开始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投入enigma的基因改造计划中,试图将亚太盟尚未完全完成的两条基因链彻底融合。


    随后,他在自己值得信赖的朋友帮助之下,拿到了东城一区的地皮,并创建了这座江绾城。


    “他发了疯的想当创世主,想要创造出一种比alpha更加完美的物种,势必能在这之后助力于他走向更高的位置。”


    “为了控制和传承,这些小孩就必须从江绾的肚子里诞生。”


    他没敢告诉杜若寒的是,江绾曾经拥有过好几个可爱漂亮的孩子。


    但无一例外全部在幼年期就早早夭折了。


    屡次遭受丧子之痛,江绾的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已经不能再受孕。


    第五江臧就是在那之后出生的小孩。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体会过什么母爱。


    从他在人造子宫里诞生的那一刻,在江浔月拿到他基因检测报告的那一刻,一切都已注定。


    在所有小孩只能牙牙学语的年纪,江浔月通过成年人都无法接受的方式使其学会了感知E级素的存在。


    梁慈默说起这些往事,总是点到为止。


    即便如此,仅仅只是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也足够令杜若寒看清在这道口子之下曾掩盖着怎样血淋淋的事实。


    而在这之后所发生的事,不需要梁慈默再多说,杜若寒也已经知晓了。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些作用于改造人体基因的超级因子,会是从先生的身体内提取出来的。


    江浔月不仅仅是将他这唯一活着的外孙卖给了国家与军队,也通过这些研发狠狠的发了一笔横财。


    诚然,也算拖他的福,华亚第三帝国还没有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甚至因为enigma军队的存在,要比以往更加强大,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华银联邦。


    “其实我今天被阿臧喊过来,他只是想让我为你做个最基础的体检,除此之外……”


    梁慈默停顿一秒,“他担心你会在这里感到不安,作为老熟人,希望我能多陪陪你。”


    “不过,本来是要找你的那位好朋友来的,但是呢,你的那位好朋友好像满生气的。”


    梁慈默笑着耸耸肩,“所以阿臧想了想,还是要把决定权留给你。”


    杜若寒愣怔一瞬,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梁慈默说的是谁。


    啊渲,杜若寒心里忍不住泛起细密的苦涩。


    当初他不告而别,一走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竹玉渲该有多伤心。


    但现在他已经想不了更多,杜若寒直视梁慈默的眼睛,问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还有其他想说的?”


    梁慈默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后淡去。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杜若寒,不得不再次清醒的意识到。


    这位小朋友也只是在年纪上吃了一些亏而已,没有谁能小瞧了他。


    梁慈默轻咳了一声,有些斟酌:


    “杜若寒同学,鉴于你年纪尚小,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呢,等同于一片白纸。”


    “作为过来人呢,哥哥想告诉你的是,喜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爱呢就要复杂的太多。”


    “我觉得在你盲目崇拜之前,还是很有必要和你说一说这个……人啊,这个不好的一面,你觉得呢?”


    梁慈默觉得自己循循善诱的好极了,但奈何对面那人把头一歪,一个谴责的眼神就过来了。


    “梁慈默哥哥,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并不完全对吧。”


    “如果说你把先生痛苦的出生和经历当作不好的一面,那我呢?”


    杜若寒很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我也是在不被爱中长大的小孩,难道我也不值得别人喜欢和尊重么?”


    梁慈默整个人僵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反驳。


    他听见杜若寒接着说道: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你只是想告诉我,以先生的过往他不太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对我产生相同的情感。”


    “哪怕我再喜欢他,也许只是徒劳。”


    “你怕我会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受伤,谢谢你善意的提醒,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杜若寒对梁慈默浅浅的笑了一下,“其实我和你想的恰恰相反。”


    “我觉得喜欢可能会很复杂,因为喜欢上一个人的动机可以有很多种,比如喜欢一个人的外貌喜欢一个人的谈吐……”


    “可能你今天会因为他的礼貌而喜欢他,那么明天也会因为他的粗鲁而感到心生厌烦。”


    “喜欢确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它太多变了,多变到我认为想要研究的明白并不简单。”


    “而爱对于我而言就要纯粹的多,我不会因为先生一时的好或者一时的坏,而中断对他的爱意。”


    杜若寒说这些话时,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


    就像是这些内心的旁白早就存在了许久,只等待一个宣之于口的时机般。


    他说,“最重要的是,先生明明也为我付出了很多。”


    “而且我从不认为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在一段关系里追求相对的平等,如果我要这样想,那么其实也证明了我也没有多么爱他,我最爱的是自己才对。”


    “至于你的担心,”杜若寒笑着说:


    “梁慈默哥哥,你可以完全放心。”


    “我爱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有所回报,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本能。”


    梁慈默从安全屋出来时,其实天色也已经不早了。


    郑重一直都在外面等着,瞧见梁先生的神情倒是有几分一言难尽。


    像是浑身难受痒痒,一会儿像笑一会儿像哭,又偏偏还咧着嘴,让人难以琢磨。


    郑重没那么多心思,直言道:


    “梁医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梁慈默抬头看他一眼,联想到这人背后的始作俑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喊道:


    “我能舒服得起来么我?!”


    他将口袋里的录音笔掏出来扔给郑重,“拿去拿去!赶紧拿去!”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哪来那么重的心思,我真的是烦死了都要!”


    一想到第五江臧那个狗东西听到录音笔里的谈话,估计嘴巴都要笑烂了吧?


    梁慈默更不得劲了,他心想,怎么自己就遇不到这么懂事乖巧爱自己为生命的omega呢?


    最重要的是,人没求回报!


    嘿,他活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郑重不知道梁慈默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就见他脸没一会儿就红温了。


    他有些诧异,还没忘问:


    “杜少爷的体检报告,您别忘了。”


    梁慈默瞪他一眼,“能有那么快么?让他等等不碍事!”


    第64章  第64章[VIP]


    杜若寒的晚膳用的有些早。


    除了规定时间安排人员进来检查与送餐之外, 这里被严禁进出。


    即便是杜若寒自己,也是一样。


    安全屋很大,上下一共五层, 他挑了其中一间暂时当作自己的卧室。


    至于这里其余的地方, 他并没有好奇的想要去探索的想法。


    关于梁慈默告诉他的的那些故事,如果先生不说,那么在他这里也会成为绝口不提的秘密。


    杜若寒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大抵是环境过于陌生, 又或是早上在飞机上睡多了,迷迷糊糊睡的不算安稳。


    他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低沉沉的,压着一丝金色的云边, 太阳也是将落未落。


    杜若寒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瞧见那些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换岗交接。


    没有车辆进来。


    杜若寒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被他丢在了楼下的储物柜上。


    他现在很想给先生打电话。


    但等到他真的拿到手机, 盯着屏幕上数不清的小红点后,又有些犹豫住了。


    杜若寒蹙着眉, 小小的纠结,慢吞吞的点掉了那些未回的消息和电话。


    不仅仅有杜润雨打来的,还有丁漠和肖晚秋的。


    校内学生群仍旧很活跃, 杜若寒看到他们在群内分享各种组织出去游玩的照片,还有人在群里艾特了他。


    问他为什么没有参加, 是不是生病了。


    杜若寒礼貌的回复了一条后, 就关掉了群消息。


    这些校园生活一下子又忽然变得离他很远。


    他给丁漠和肖晚秋发去了报平安的消息, 想了想给杜润雨回播了电话。


    但杜润雨没接。


    于是, 他的视线也就停留在了先生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串号码上。


    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时间总是被无限拉长。


    等杜若寒反应过来时, 他的指尖已经按了下去。


    看着屏幕上那正在拨通中的几个大字,他有片刻的失神。


    但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正在拨通中”下一秒就跳动变成了“电话已挂断”。


    杜若寒愣怔着看着屏幕,对方拒绝了他的通话。


    应该是有事吧…


    可….先生不是说电话一定会接的么?


    杜若寒在理解与小小埋怨中感到些许失落,还没等他小小释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杜若寒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能拿稳。


    等他冷静下来一看,弹过来的竟然是一个视频电话。


    杜若寒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犹豫之下还是快步朝着光线最好的露天阳台走去。


    原来先生不接电话是想要打视频么。


    杜若寒按下接听键,还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手机上的画面,第五江臧低沉平稳的声音便先送到了跟前。


    “怎么那么久才接通呢寒寒?”


    杜若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人又说:


    “寒寒,把手机拿好。”


    慌忙之中,杜若寒的手机只抬到了自己肩膀的位置,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锁骨。


    第五江臧等了一会儿,画面好一阵晃动,他才看见杜若寒那张白净的小脸。


    大大的眼睛里偷藏了不好意思的羞怯,又在看清自己后,神情止不住的惊讶。


    “先、先生你怎么戴了…”


    第五江臧那张本就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竟戴着一个十分醒目的黑色止咬器。


    男人那一侧的光线有些晦暗不明,属于金属的光泽泛着几分凉意,映衬着他那一双淡色的眼眸越发的漠然。


    而那被止咬器没能完全覆盖住的下半张脸,却显得五官愈发深邃立体,极具有侵略性。


    杜若寒被男人那样一双眼眸牢牢的锁住,话都不太能说完整。


    第五江臧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于这个万一在哪里,杜若寒不知道,而知道的人更不会说。


    比起自己这边混乱的状况,男人更关心杜若寒在安全屋是否适应。


    “用过晚饭了么,寒寒。”


    杜若寒点点头,瞧见第五江臧身后一闪而过的红光和大片不明的黑色。


    他心里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很懂事的没有多问,只是老实的回答了先生的问题。


    “四点多的时候我就吃过啦。”


    听到他这样说,第五江臧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这么早?一会儿饿的话让他们再送,知道么?”


    杜若寒又乖乖的点头,“不会饿的,我在这里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本意并不是想催先生,只是他呆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不喜欢被关着的感觉。


    第五江臧当然知道,安抚道:


    “明天早上就回去,你乖乖等我好么?”


    “好。”


    杜若寒终于开心了一点,换了个动作,朝着室内走去,手机画面就晃的很厉害。


    于是,第五江臧就看着手机里的小人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一会儿对着地板,一会儿对着天花板,混乱了好一阵,才又切回到了杜若寒漂亮的小脸上。


    第五江臧舍不得挪开目光,就看着杜若寒那张小嘴一张一合,时不时会露出一些嫣红色的软舌。


    “……先生,你说我们祭拜爷爷的话,我给爷爷带束什么样的花好呢?”


    “除了白菊,我还想给爷爷带一束….芍药?你觉得芍药怎么样?会不会不太好?”


    半天没等到回应,杜若寒才终于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他绷着小脸十分认真的看着,还以为是第五江臧这边卡了。


    直到那仿佛静止的画面里的人忽而笑了一下,杜若寒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芍药就很好,无论你带什么爷爷都会喜欢。”


    第五江臧眼眸里藏着浅淡的笑意,“我们买两束吧。”


    杜若寒没反应过来,只当是他们一人一束,点头就说好。


    随后才听到第五江臧说,“给你母亲也带去一束。”


    杜若寒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五江臧会去了解关于他母亲的事。


    他原本是打算等祭拜过第五治后,自己偷偷去看一眼母亲的。


    因为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常云的祭日没能赶上,他也就没能给母亲扫墓。


    第五江臧能记得他母亲,他其实已经很感激了。


    但杜若寒从未想过要先生陪着一起。


    事实上,他早已做好了祭拜过五爷爷后,两人不要再有交集的准备。


    他犹豫着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视频中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sir,时间到了。”


    第五江臧没有理会,他在等一个回复。


    但视频中的青年却已低下头去,小声道:


    “先生再见。”


    第五江臧眉头蹙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杜若寒已经把电话挂了。


    收到命令前来传话的劳伦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惊恐的察觉到那位大人物相当不悦的心情。


    周遭的空气被挤压变形,本就不稳定的E级素也越发暴躁,他结结巴巴连忙开口道:


    “sir,梁、梁医生送来的东西到、到了。”


    那人微微侧过头来,黑暗中,暴君瞥过来的眼眸泛着不寒而栗的冷漠光泽。


    劳伦斯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上一记,连皮带骨都被震的疼痛不止,像是死过一回。


    而这还是隔着厚厚一层隔离笼的情况下。


    他简直难以想象如果这位是站在自己面前,又会是怎样恐怖的场景。


    更何况,他还听说这位大人物因无法标记伴侣,正处于极为危险的信息素紊乱期。


    也许刚刚他正在和他的伴侣联系,而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到来打扰了他们的交谈。


    劳伦斯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秒钟的时间漫长的令人站不住脚跟,他才听见那人冷淡的声音。


    “送进来。”


    劳伦斯一愣,很快便感觉到周遭的威压收敛了,他忍不住立正了身体:


    “是!”


    ——————


    杜若寒没想到第五江臧会回来的那么早。


    他尚且还在清晨的睡梦中,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朦胧之中感觉好像有人来到了他身边。


    属于先生的那股冷冽气息在他的鼻尖停留了数秒,有人抚摸过了他额前的发,有些痒。


    杜若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贴着被子依恋的蹭了蹭,困的实在不行了也要睁开一条缝。


    “先生……”


    他看见男人微微顿住的神情,和那刚好收回去的手,他声音软软喊了一声后,便没了下文。


    显然,他又迷糊的睡了过去。


    第五江臧笑了笑,没有再打扰他,转身离开关好了房门。


    等杜若寒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他穿戴好匆匆下了楼,楼下已经摆好了第五江臧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早餐。


    “你回来的好早。”


    杜若寒在楼下找了一圈,找到了正站在书柜面前收拾书籍的男人。


    那正是昨晚杜若寒觉得无聊,从高处拿下来的那几本书。


    第五江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不回的下了指令。


    “去吃饭。”


    杜若寒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刚要上前来帮忙的动作止住了,只好讪讪然的回到桌子前用起餐来。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偷偷打量着对方。


    先生实在是比他高多了,放在最高层的那两本书,是杜若寒拿不到借用了储物室里的短梯。


    但现在,短梯被先生收到了一边,书籍被他徒手放了上去。


    杜若寒有些唏嘘,倒是很羡慕先生这样高的个子,更何况他的身材也是非常好。


    想的太入神的后果就是,等第五江臧放好书籍转过身来,杜若寒也就反应慢了半拍的,被当场逮了一个正着。


    但杜若寒还来不及替自己尴尬,便有些震惊的看着先生的脸。


    “先、先生,这、这个还没有摘掉么?”


    是的,男人的脸上还戴着那副冰冷的黑色止咬器。


    第五江臧看着眼前这个尚且懵懂无知的omega,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解释昨晚他之所以会佩戴这东西,也只是采取了赛纶的建议,提前适应而已。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不用佩戴,但唯独不能在杜若寒的面前。


    在申请断离防控之前,如果他单方面同意也算申请的话。


    赛纶就已经非常抓狂的告知了他,如果您不打算佩戴止咬器的话,是打算回去咬死那位omega么?


    紊乱期的alpha尚且丧失理性,更何况是遭到E级素支配的enigma。


    现在回想起来,第五江臧仍觉得赛纶的话多少有些夸张。


    事实上,他并没有丧失理智,比起保持理智,他甚至觉得自己足够清醒。


    尽管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清晨,他刚刚输给理智,几乎不受控制的进入了少年的房间。


    即便不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看他一眼。


    于是,第五江臧不得不承认赛纶说的话,未必全然是夸张的成分在。


    沉默几秒后,他看着杜若寒的眼睛,欲言又止。


    “因为,我正处于….不太稳定的紊乱期。”


    杜若寒愣在原地,这、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应该下一章能写到两人亲亲了吧?应该能吧,我真的很想跪求自己加快进度,但奈何一下笔就好慢呜呜呜呜


    到底是为什么!!!


    第65章  第65章[VIP]


    紊乱期…止咬器…标记…


    他们曾在病床上进行过信息素交融…


    也就是说…?!


    等杜若寒彻底反应过来, 整个人震惊的小脸红成一片,急忙站起身目光躲了又躲,结结巴巴差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我吃好了!”


    第五江臧看着小朋友落荒而逃的背影, 本来还觉得十分有趣, 但很快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面颊上覆盖着的止咬器,目光忽而变得晦暗了几分。


    他原本想着什么都可以慢慢来,毕竟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但现在, 他忽而难以克制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不想再等了。


    ——————


    在出门之前,按照上面的要求, 关重给第五江臧做了信息素异动检测。


    反复做了三次,直至第三次检测才勉强达到上层要求的及格线, 关重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反观被扎了三次的男主角, 神情淡淡甚至没有什么反应。


    他接过关重递来的手帕,将手臂上的血迹擦掉, 目光看向一旁神色纠结又难受的杜若寒,有些好笑的问:


    “怎么, 害怕了?”


    “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很显然,小朋友并没有被他安慰到什么。


    “…是不是以后每次出门, 都要这样扎….扎上几次?”


    杜若寒看着男人将衣袖放了下来,遮盖住了那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


    第五江臧的皮肤也很白, 是和杜若寒不太一样的冷白。


    所以哪怕只是沾了一点鲜红, 都会格外的显眼。


    他应该是没有看错, 先生的手臂并没有被那些人扎青了去。


    但这也不代表着, 他没有挨很多针,万一他恢复的好呢?


    所以杜若寒看过去的目光还是忧心忡忡, 直看的男人受不了了。


    第五江臧走过来,只是抬手碰了碰他额前的发,言语都很克制:


    “不会,只是这几天比较特殊……”


    第五江臧看着杜若寒那双盛满他身影的眼睛,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将他搂抱进怀里。


    但最终他没有这样做,他说:


    “寒寒,一会儿去祭拜爷爷,答应我不要太激动难过好么?”


    杜若寒愣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下来。


    怀着些许沉重的心情,他们上了车。


    关重开车一向又稳又快,都没有给杜若寒太多缓和的时间,还没能从往事的回忆里抽身出来,就已经到了地方。


    按照第五治离世之前的遗嘱,他和他的妻子葬在了一处。


    这片墓园很大也很安静,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就只有两座紧挨在一块的坟墓,与两块端立在那的墓碑,冷冰冰的把他们隔的很远很远。


    杜若寒在瞧见墓碑上照片的下一秒,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应该是生前就照好的,第五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佩戴眼镜,没有佩戴任何,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来。


    就好像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捧着花去见第五治,第五治对他笑的那样。


    他说,“寒寒来啦。”


    杜若寒有片刻的恍惚,等他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被先生揽进了怀里。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第五江臧的指尖是杜若寒滚烫的泪。


    到底是年纪尚小,接受不了这般直白的生离死别。


    他抓着第五江臧的衣袖,趴在他的怀里声音呜咽的哭了好久。


    没有更多安慰的话语,男人只是搂紧了怀中的少年,一遍又一遍静默的轻吻着他头顶的发,心疼的感受着他的感受。


    第五江臧没有让他哭很久,怕他情绪起伏过快,身体受不了。


    沈千星交代的话第五江臧一直都记得,而杜若寒又是这样一个重感情的人。


    大抵是得到过的真挚的感情并不多,所以格外珍惜。


    两人断断续续的在第五治的墓碑跟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杜若寒在说,第五江臧静静的听着。


    杜若寒小声的告诉第五治自己还是上了G大,这段时间里过的都很好,第五江臧对他也很好,甚至还提到了他那个改变了许多的弟弟杜润雨。


    他只说那些好的,而那些不太好的一个字都没提。


    等杜若寒把能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第五江臧才将目光从他的身上落到了第五治的墓碑上。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看第五治了,而每一次来,他的心境都会发生些许的变化。


    他不像杜若寒那般感性,短暂的悲伤过后,能想到的就只是对以后事无巨细的筹谋与规划。


    起初杜若寒只在他的计划中占去很小的一部分,他早已为他铺好往后的路,只要他不犯杀人那样的错误,第五江臧会保他一生平安顺遂。


    但命运就是这样,好巧不巧避开你执拗的安排,它要走它的路。


    第二次来这里,是他从控制局醒来没多久。


    在被关监禁之前,他要求来这里看一眼第五治。


    来了之后第五江臧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静静的点了一根烟放在墓碑上。


    然后在心里平静的将从前的所有规划全部推翻,又重新组建。


    他早已想好了等事情安定之后去琅中,他要接杜若寒回来,他想给小孩一个家。


    也给自己一个家。


    他是这般想的。


    于是第三次到这里,他带来了杜若寒。


    从前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他终于可以当着第五治和杜若寒的面平静的说出口了。


    “老爷子,我把寒寒接回来了。”


    “从今往后,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这些话,早已在第五江臧心里想了无数次。


    所以说出口时少了几分许诺般的郑重,却又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到的温情。


    而杜若寒就在这明明触目可及的温情当中,又微红了眼眶。


    他知道第五江臧一直都把自己视为弟弟一样的亲人,他是第五治爷爷为他找寻的那个没有血缘的亲人。


    而他又何尝不想当先生的家人,只是…


    杜若寒心里的苦涩和酸痛连成了一片,就连呼吸都要再小心翼翼些。


    而第五江臧并未察觉到他思想的跑偏,只是接着往下说。


    “知道您走后会担心我们,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寒寒,他的病我也一定会为他治好,至于您那位儿子……”


    第五江臧话语的微微停顿,杜若寒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不太好。


    果然,第五江臧轻轻笑了一下,言语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他能有本事活下来,那么之前发生的事我可以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过往不咎。”


    说完这些,第五江臧便将杜若寒抱在怀里的花放在了第五治的墓碑前。


    随后他牵住了杜若寒的手,并没有什么留恋的带着人走出了墓园。


    直至关重启动了车子,杜若寒都还呆呆的看着墓园的方向有些没能反应得过来。


    原本还要顺道再去祭拜一下杜若寒的母亲,但小孩却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去了。


    第五江臧想了一下,也就没有勉强。


    杜若寒并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墓,第五江臧一直有派人过去定期打扫。


    甚至是第五江臧自己也亲自去过两次,给她带去了许多的芍药花。


    只是他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杜若寒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会看着常云的照片,窥见与杜若寒相似的眉眼。


    而这些,杜若寒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见母亲,又该如何交待先生的身份。


    他没有两年好活,而在下去之前其实也很害怕母亲会责怪于他。


    明明那么幸苦的把他生了下来,又在那场祸事当中护下了他。


    他原本是要带着母亲的希冀幸福的,但是妈妈,通往幸福的道路真的很艰苦呢。


    他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的幸福了。


    ——————


    杜若寒的眼睛有些哭肿了,到家之后第五江臧找了消肿的敷贴给他贴上。


    杜若寒在闭眼之前悄咪咪的看了男人一眼,哎呀,情绪实在是不太好。


    好像有点生气了。


    他赶紧闭上眼睛,脸上凉凉的,第五江臧替他盖好了被子。


    他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第五江臧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不高兴怎么也就积攒不起来了。


    “睡吧。”


    大抵是真的在墓园哭累了,又或者是吃饱饭了的缘故,杜若寒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脸上的冰凉贴已经被人取下来过了。


    应该是先生来过,怕他敷的时间太长皮肤不透气,从而过敏。


    想到这,杜若寒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轻轻的拍了拍床头柜上的冰凉贴。


    嗯,你也是个好宝宝呀。


    睡的太久了,杜若寒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拉开窗帘才晓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站在走廊上,几乎是无意识的就走到了第五江臧的房门前。


    等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时也有些迟了。


    只不过第五江臧的房门紧闭,应该是还在休息,杜若寒没想着去打扰他。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朝外看了看,晚饭已经被送进来了,还飘散着香气。


    杜若寒刚要抬脚下楼吃饭,突然身后的房门内传来不小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痛苦而压抑的粗喘,像是在遭受着某种不能忍受的折磨。


    杜若寒愣了一秒,想也没想的贴上门前。


    “先生,你、你怎么了?”


    “先生,你把门打开!”


    房间内,第五江臧正被不知道第几波情热折磨着。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寒寒的声音。


    寒寒……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几乎是无法克制的渴望在疯狂冲刷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疼痛在无限加剧,门外的呼喊声也越发焦急。


    而他发现,疼痛尚且还能忍受,但对寒寒呼唤的无视。


    他做不到。


    于是,他打开了房门。


    迎接着所有的理智如大厦那般,顷刻间崩塌瓦解。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好像一章写不完,下一章下一章一定!


    别打我,真的是顺手写到这了呜呜呜


    第66章  第66章[VIP]


    他不记得自己在门外等了有多久。


    只是在看见紧紧关闭着的房门打开的刹那, 属于男人那健硕有力的手臂也跟着伸了出来。


    而在被对方精准无误抓住拖入房间的下一秒。


    杜若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本不该敲响这扇房门。


    他做了一个无法挽回且没有退路的错误。


    属于第五江臧的信息素不留余力的朝他铺面而来。


    它们重重的压在杜若寒的身上,覆在他的眼睛上, 鼻腔、嘴唇甚至是任何裸露的肌肤上, 黏稠着紧紧的贴了上来。


    就连他的呼吸,也被挤压着剥夺掉。


    他像是被完全侵染了那般,不一会儿就全身泛着情热的红,眼睛湿漉的迷离。


    原本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嗅觉像是被一键重启, 属于男人那股浓烈的炙阳的味道猛烈的钻入鼻腔,渗透骨髓。


    好热热的要烧起来了难受


    昏暗的房间里, 窗帘严丝合缝的将真实的世界完全隔离。


    以至于房间内的情景,像是被定格的某一帧暧昧画面的电影。


    漂亮的少年就这样被身形高大的男人紧紧攥在了怀里好久, 一直没有动作。


    如若不是少年越发潮红的脸, 渐渐湿润的眼睑,和那因喘不上气来而微微张开着的红润的唇。


    以及实在是忍受不住的轻喘, 杜若寒彻底软倒在男人怀里,连无谓的挣扎都停止后。


    用那本就岌岌可危、冲刷的只余一丁点儿的理智, 做出最后一些无用的思考。


    他真的不该来的。


    明明知道先生正处于不稳定的紊乱期,知道他没有去做信息素清除手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又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但仍旧被一时的情急完全抛掷脑后。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 将他紧紧搂抱着的人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力度。


    他刚想要挣扎着爬走,却很快被一只温热潮湿的大手紧紧的覆盖住了面颊。


    仍旧是不遗余力的抚摸着, 带着些许的疼痛。


    杜若寒无力的呜呜了两声,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随后他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抵上了额头, 带来一丝不得可多的清凉。


    而借着这股凉意, 杜若寒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下一秒,他落入了一双被情|欲完全填满的眼眸。


    杜若寒几乎是无法控制的浑身哆嗦了一下, 为着男人那张原本冷清俊美的脸上,布满可怖的侵|占欲望。


    “先、先生”


    少年颤抖着声音,试图唤醒第五江臧最后一丝的理智。


    但他不知道的是,清醒着沉沦的人是不可能被真正的叫醒。


    第五江臧几乎是本能的又凑近了一些,杜若寒感觉到金属边框按压在脸上的紧勒感。


    并不舒服。


    他有些难受的偏了偏头,轻喘了一下。


    而男人好似也发现了这一点,随后他握住了杜若寒的右手,并拉着他举高很多。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奇怪,以至于杜若寒愣怔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并不知道第五江臧的止咬器,解锁密码是他的指纹。


    等待那冰冷的滴滴声落地,束缚着一切罪恶的闸门瞬间决堤。


    男人的呼吸落在了耳畔,炙热的吻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实在是算不上多么温柔,杜若寒难过的几乎要哭了。


    这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即便他喜欢第五江臧,但也绝对不要在这样混乱的、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得到一个并不属于他的吻。


    也更不要第五江臧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他本就糟糕难堪的疾病。


    他没有想要很多,他只是希望对他好的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他甚至还想象过第五江臧以后也许会和真正相爱的人走入婚姻,又或者别的什么。


    但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像今天这样,稀里糊涂的、不清不楚的悔恨一辈子。


    大抵是杜若寒哭的太伤心了,眼泪决堤了一般,沾湿了男人的唇。


    这让稍稍得到一些安慰和满足的男人立即停下了动作。


    平稳呼吸之后,第五江臧轻轻的摸了摸少年细腻的面颊。


    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出了今晚这场混乱中的第一句话。


    “哭什么呢,寒寒。”


    少年紧紧闭着眼睛,面颊过分的潮红,从而显得格外的可怜。


    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后,才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之后,第五江臧看到了杜若寒眼里的挣扎和难过。


    只是瞬间,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烈的击中。


    即便他并不明白杜若寒到底在难过些什么,但此刻,难过是空气中飘动的细小病毒。


    它让确信的上位者也开始产生动摇,不得不低下头来,甚至感觉到几秒钟的后悔。


    “抱歉,是我不好”


    第五江臧轻轻的吻去小朋友面颊上的泪,动作克制且隐忍。


    因这液体里藏着的一丁点儿的信息素,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煮开的水,沸腾着能把人的理智完全烧干殆尽。


    只有对方的信息素可以救命。


    他渴望更多的甘霖能扑灭这场熊熊烈火,但此刻停下来的他无疑于饮鸠止渴。


    第五江臧稍稍松开了一些搂抱的力度,试图站起身。


    他必须把他安全的送出去,趁着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之前。


    可是杜若寒却在这个时候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哭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一向漂亮的眼睛沁着盈盈的泪,分明是一副感到害怕的模样,却又那样勇敢的说:


    “先生,该说抱歉的人其实是我……”


    “我、我知道你想治好我的腺体,如、如果不是这样….”


    杜若寒几乎哽咽,“你告诉我,你也很难受的对不对?”


    第五江臧愣怔了一瞬,他竟从小孩的脸上看到些许愧疚。


    可从始至终应该愧疚的人,分明是他才对。


    “你去做信息素清除手术好不好?”


    杜若寒收紧了抓住对方胳膊的手,他的泪又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想来也是一副很丑的模样,他不想松开手,也贪恋这仅有的最后一点亲呢。


    无从擦拭,他只能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前,逃避似的闷闷的开口:


    “我知、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作亲弟弟看待,因为五爷爷的嘱咐,其、其实你也很为我困惑吧,”


    “可、可是……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为我做的这些,我的病我很了解,就算没、没有做置换手术,我也好不了….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我不要你出事,就、就算是别的普通的朋友,我也不会不管不问…”


    “没有关系的先生,这都是我自愿的,是我想要这样做,你不要怪我自私,不要为我内疚….”


    “我只是……我只是……”


    杜若寒的话没能说完,哽咽着堵塞了喉咙。


    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所以当第五江臧抚摸着抬起他涨的通红的脸。


    他甚至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只能听到很浅的一声叹息。


    随后那人俯下身来,在他的唇上不算轻柔的啄咬了一口。


    大抵是疼痛的有些明显,杜若寒不再觉得那是做梦,他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这是为何。


    “杜若寒,你很想当我的弟弟?”


    男人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声音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还有,你哪来的想法。”


    “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你?”


    杜若寒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做不出反应。


    第五江臧见他呆愣的傻傻模样,其实万分可爱。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索吻。


    直吻的人喘不过来气,微微张开了唇,他终于得偿所愿的趁虚而入。


    少年轻轻的、很小声的呻|吟,像是微弱的星点落入了一片空虚的森林,只是瞬间就点燃了一切。


    头好晕,他被完全的塞满了。


    从前那些彻底远离他的世界,好在这一刻全部又回来了。


    那属于常人的世界,却是他的光怪陆离。


    他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对方的依恋与温柔。


    感受到他在一刻,简直幸福的又要留下很多很多的眼泪。


    而在即将失控之前,第五江臧稍稍放过了他。


    他亲吻着爱人的眉眼,慢慢平稳了呼吸,才告诉他道:


    “没有一直把你当作弟弟,也不是因为老爷子的嘱托。”


    “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言语,如果你愿意听,如果不觉得无聊。”


    第五江臧笑着在他的唇上又留下温热的一吻。


    “我全部说给你听。”


    杜若寒挣扎着坐起来一点身子,也不知道是激动更多还是兴奋更多,他用额头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我当然愿意听,我要你说给我听,不是骗我,不是哄我,你是真心的喜欢我的对么?”


    直到这一刻,他仍旧不敢相信。


    如果只是欺骗的话,他想他也许还是会原谅先生。


    没有过分复杂的情绪,他只是想很努力很努力的记住此刻的幸福。


    因为他所拥有的太少了,少到即便是濒死之际卧在病床上,也很难回想这贫瘠的一生有什么值得回忆。


    第五江臧看见怀里的人儿又落下泪来,心里一紧。


    说了喜欢也哭,觉得他不喜欢了也哭。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呢?寒寒。”


    即便他的寒寒再娇气任性些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太担心这样哭下去会真的哭坏了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OK啊,咱们也是非常努力的来到了这互通心意的一章,太不容易了家人们!!!!


    第67章  第67章[VIP]


    “宝宝, 不哭了。”


    “眼睛哭肿了一会儿又要疼了。”


    太过亲昵的称谓,使少年身子止不住的一颤,从头羞到了尾。


    简直太难堪了!


    他小小的哼唧, 把自己往男人的怀里更深的埋了埋, 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尖。


    第五江臧微微勾起唇,刚刚触碰到那烫红的一块嫩白,怀里的人就像一尾受惊了的小鱼,在他的怀里抖了抖。


    到底是年纪太小, 经不起逗弄。


    男人失笑,将人打抱起放到床上。


    没等杜若寒抬起头来寻, 他就先一步跟了上来。


    直至两人又重新贴在了一起,紧密到不可分离, 杜若寒才感到些许的安心。


    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种不应该有得反常, 心里又是一惊。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的如此深了么。


    他们才待在一起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先生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深受着信息素的影响, 而认不清现实?


    想到这,杜若寒呆了呆。


    “在想什么。”


    属于先生的温热气息传了过来, 杜若寒本能的抬起头承受着这一吻。


    第五江臧吻的很深,不再是浅尝辄止,唇齿之间勾缠着迟迟不愿分离。


    直到杜若寒有些喘不上气, 脱力的歪倒在他的怀里,身体被趁乱窜入的信息素刺激的止不住轻微颤抖, 浑身像过电般泛着诡异的痒和痛。


    而快|感像迟迟到来的烟花, 尽情的在他身体里一朵接着一朵的炸开, 不给消缓的时间。


    他哭咽的抓紧了对方的手, 难受的直摇头,男人才稍稍克制的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没有再刺激他。


    “寒寒,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声抱歉。”


    缓和了好一会儿的杜若寒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楞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第五江臧那双从不表露任何情绪的眼眸,竟也流淌着悔意的光泽。


    “是我太自私。”


    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自以为只要保证足够安全的环境和足够多的金钱,杜若寒就会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可以永远保持天真无邪,然后健康温暖的成长,直到他不再需要自己。


    不再需要一个这样总是扮演着温情大家长角色的自己。


    他还这般小,他们相差着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弥补的九年。


    九年的时光,就足以轻轻托起一个懵懂无知的雏鸟飞向更自由广阔的天地。


    而当杜若寒真正意识到他产生的些许爱慕,不过是因为某人善用金钱与权力堆砌而成的一层浅薄的外衣而已。


    等到他真正走出这段因年少而孤立无援的窘迫,意识到仅仅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拥有更值得更美好的生活时。


    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保持着一颗时时为他而跳动的心脏。


    如果他默认了这一切的开始,是否又能在几年之后坦然接受或许是无疾而终的结局。


    他被自己的想法所困住,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选择冷眼旁观这一切。


    更何况,他从未在被爱中真正的活过。


    他能感知到的大多情绪,都来自于母亲被逼疯的那几年里,无望的痛苦与连绵不绝的恨意。


    他在母亲死后的那一年里,身上不可避免的落下了许多丑陋的疤痕。


    而透过这些被惩戒的疤痕背后,他所能窥见的,是他父亲与父亲的那位情人时常出现在各大屏幕里志得意满的身影。


    这之后又几年的记忆,他大多都记不清。


    母亲死后,江浔月也是一具强撑起来的枯槁尸体。


    他所使用的药剂剂量严重的影响了他的神智,甚至使他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都丧失了一部分常人该有的情感常识。


    第五治姗姗来迟,还算及时的救回了他一条性命。


    此后他又用了许多的时间,才让第五江臧慢慢清醒了一些。


    只是随着时间齿轮的推动,他在16岁那年被国家选定参与E能反击计划。


    而在成为候选人的那天下午,他在康塔军事基地见到了他那位许久不见的父亲。


    以及站在父亲身边身为父亲情人,却也同样意气风发的指挥参谋长时。


    转瞬间,母亲的尖叫和发狂在耳边响起,那些被埋藏了的伤疤又变得鲜血淋漓。


    他想,也许母亲从未真正的死去。


    他接过那件仇恨的外衣,没能感知到丝毫的温度。


    不太记得是仇恨驱动了自己,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正如很多年后梁慈默为他介绍的那位心理医生所问的:


    江先生,您是真的痛恨您父亲的这些所作所为,还是


    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正常人,才学着去仇恨呢?


    他不太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无聊,也并不重要。


    只是在他看清医生错愕的神情后,才稍稍迟钝的反应过来。


    他回答的确实很糟糕。


    以至于在他还没走远几步,他就听见那位医生拨通了梁慈默的电话,并且声音很严肃的说着什么情感障碍一连串的专业名词。


    他并没有在乎,也无所谓自己是真的有病又或是没病。


    只是在这没过几年的时间里,梁慈默竟和那位医生一样,问了相同的问题。


    阿臧,你是真的对杜若寒产生了爱情,还是


    你只是想要像正常人那样,有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的陪伴你,爱着你?


    他沉默了良久。


    竟察觉自己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无所谓的回答那位医生一样,回答梁慈默。


    他看着好友的眼睛,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回答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只是想起在那段被迫分离的时间里,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一张又一张关于杜若寒的照片。


    他看着薄薄相片里,杜若寒小小的身影,有时候是独自一人,有些时候又和别人在一处。


    独处时呆呆望着窗外显得格外寂寞,可和别人在一起时又笑的那样灿烂。


    好像没有他也是被允许,任何人都可以给到他想要的。


    他其实一直都并非最特别的那个。


    在那个时刻,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种陌生的情绪叫作,妒忌。


    他开始发现自己无法再继续冷眼旁观下去,再把自己从那个人的身边剥离。


    这和信息素无关,但或许和爱情有关。


    只是他还是无法回答那个问题,更何况,如果这也算爱情。


    他承认他不能没有杜若寒。


    他和怀里的人说了很多,关于他的父亲母亲,说起那位恋人在权利与爱情之间被果断放弃,而惨遭罢职最终选择服毒自尽的参谋长。


    说他和他的父亲之间的仇恨,也说起他的担心。


    他想说的有很多,但很多又被悄悄的隐没。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一个坦荡的恋人,有太多阴暗面只能选择留下,他甚至达不到做恋人的标准。


    但这已经是他竭尽可能的不再保留了。


    他说到了他的犹豫,怀里的人突然很紧很紧的抱住了他。


    “不要再说了。”


    小朋友的声音闷闷的,第五江臧微怔,还没等到细问,就听到怀里的人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你也很在乎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五江臧愣在原地,他很想问,这就已经足够了么寒寒?


    即便不提到爱,也可以这样心满意足么?


    是只听说了他曾经过往就会感到难过的杜若寒,是心疼他过去不要他再说了的杜若寒。


    是包容第五江臧很多很多缺陷却仍旧很爱他的杜若寒。


    如果已经做了许多却还是不要彼此相爱的话,这属实是太过强人所难。


    在这样一个温暖到实在感到陌生的怀抱里,即便是第五江臧这样被称作冷血怪物的人,也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


    他不留余力的亲吻着怀中人的额头,很听话的不再提起过往,只是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出那句明明很土但此刻却十分神圣的话: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很需要你,还有,”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甜甜的日常,这本文就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第68章  第68章[VIP]


    第五江臧的紊乱期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漫长一些。


    他们在安全屋渡过了第一个昏天暗地的夜晚。


    第三日的中午杜若寒醒来发现, 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香樟别墅里。


    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杜若寒呆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点什么。


    大概是过分的亲热早就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眼泪跟珠子似的一直掉个没完。


    他被男人搂抱在怀里安慰的亲了又亲, 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他浑身都好痛,胸膛、大腿还有手臂,又酸又痛。


    只要他有感知的地方,都觉得好难受, 不是被灌了铅,也是被灌满了别的东西。


    他哭的停不下来, 反正那一晚他脱水脱的厉害,并不仅仅是有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除了汗液, 还有别的地方也控制不住的往外冒着水。


    小朋友的神情是有些崩溃了, 第五江臧只好柔声的询问他怎么了。


    杜若寒答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在这里了, 恐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再看着眼前这陌生的房间,身下睡着的陌生的大床, 一股委屈感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他无力的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挣扎着想要起来,第五江臧稍稍松开一些。


    瞧着小孩就连脚踝都泛着不正常红潮的漂亮身体, 其实也没能爬出去几步,就被男人伸手拽了回来。


    几乎是立刻哽咽的哭出了声, 杜若寒像是无法发泄委屈似的, 他哭喊了几句不想住在这里了, 这里他很不喜欢。


    被第五江臧亲住的时候, 嘴巴还在努力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以为先生没有听见,毕竟他们都处于极端的失控边缘。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没有回应的先生连夜带着他离开了他不喜欢的地方。


    想到这,杜若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嘴巴干干的,脸蛋红红的下了床。


    第五江臧推门进来的时候,杜若寒正站在衣柜前翻找衣物。


    脱的倒是□□的。


    虽然昨晚该做的没少做,不该做的也差不多都做了,除了最后一步。


    第五江臧还是没忍住脚步停滞了一秒,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睛。开口道:


    “上床去。”


    杜若寒被吓了一跳,等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光溜溜的模样,更是吓的窜上了床,丢脸的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第五江臧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某个小屁孩,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衣柜已经被杜若寒翻找的很乱了,虽然自家小朋友哪里都好,就是强迫症的毛病改不了。


    他熟练的从里面拿出杜若寒最常穿的那套睡衣,大抵是穿习惯了再加上十分恋旧。


    前些日子来收拾房间的佣人是个生面孔,对这里的两位主人不甚了解。


    还以为是主人家穿旧了没来得及处理的衣物,顺手收拾好后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第五江臧帮杜若寒套上了睡衣,摸着他微红的脸蛋,没忍住亲了亲。


    “起来吃饭吧,晚些慈默会来测一下你的信息素指标。”


    他有些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动作停了又停:


    “寒寒应该没有问题的对么?”


    听到这话的杜若寒明显呆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接受的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头一次发现,enigma的紊乱期是这么可怕,这么漫长。


    除了实在是忍不住憋不住非要哭闹着去厕所的那一点点时间里,其余的任何时候他们都在一起。


    包括吃饭、洗漱和睡觉。


    第五江臧甚至不允许他离开超过自己三步之外的地方。


    这期间杜若寒没有见到过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漂亮的大房子里很少能听到什么动静,除了深夜时某个房间传来像是忍受不住压抑着的啜泣声。


    他们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往往上一秒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下一秒就很奇怪的吻在了一起。


    他哪里都很疼呢,不仅仅是嘴巴喉咙,实在是说不了。


    而先生原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除了念他的名字,说的最多的好像是……宝宝过来,爬过来。


    宝宝好棒。


    好喜欢宝宝。


    杜若寒简直不敢回想。


    这样荒唐了有几日,第五江臧身边的副官实在是没忍住打通了他的私人设备。


    外面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即便是指挥令的紊乱期,好似也没有完整的假可以放。


    于是杜若寒又在书房呆了许久,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是坐在男人的腿上,歪在他的怀里补觉。


    他像一个精致小巧的抱枕娃娃被第五江臧牢牢的搂在怀里,那些繁琐的文件铺的满桌都是,看都看不过来。


    杜若寒只是抬头瞥一眼就觉得头晕的厉害,搂着男人的腰乖乖的准备眯觉了。


    而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面容俊美神情淡然,丝毫看不出一点处在紊乱期中的狼狈和混乱。


    他左手抱着杜若寒的腰,右手捏着杜若寒的指尖,亲昵的摩挲了几下,又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即便是需要动笔的地方,也没有松开杜若寒的手。


    就那样捏着他的手指一起在纸张上写下极为简练的字迹。


    趴在他怀里的杜若寒其实也没有睡的很安稳,趴累了就要下来。


    第五江臧只好放他下来,但不允许他独自一人回房间。


    杜若寒只好将旁边的小沙发搬来,第五江臧跟在他的身后没忘记拿上睡觉的小被子。


    等杜若寒睡着之后,男人才停下笔侧过头看着爱人熟睡时的乖巧模样。


    看了一会儿就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亲,再偷偷的把人抱进怀里。


    就这样又工作了一会儿,但凡瞧见杜若寒微微蹙起眉了,男人便动作轻柔的将人再放回去。


    他怕小孩不舒服,但实在是舍不得,只能这样来回折腾着。


    又后一天,梁慈默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第五江臧没有不接的道理,毕竟这是在进入紊乱期之前就和对方约定好的事情。


    “喂。”


    “咳,进展的如何,信息素提取液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梁慈默说完等了一会儿,没见对面出声反对,便接着往下说道:


    “使用的方式你应该很清楚,根据他目前的状况调配稀释度,初期还是让他建立一些耐受力会好受些……”


    即便是稀释过的enigma信息素提取液,让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直接服用,无论是A级还是B级的omega,都会被刺激的又喊又叫,当场失态的更不在少数。


    虽然他们都想尽最大程度的不让杜若寒受到伤害,但他那坏死的腺体只能通过这一种方式来刺激生长。


    没有第二种选择。


    第五江臧刚挂了电话,身后便悄悄的贴上来一双白皙的手臂。


    睡醒了的小孩还有些发懵,抱着他蹭了蹭脸,声音也低低软软的。


    “好熟悉的声音,是梁医生么?”


    第五江臧嗯了一声,将人从身后牵到跟前抱起。


    杜若寒没有太惊慌,这些天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这样随时会被男人抱起来的举动。


    第五江臧抱着他下了楼,杜若寒在他的怀里正揉眼睛,忽而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他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


    虽然在房间内荒唐事做尽,但他可从没想过先生会如此没有顾忌的把他抱到庭院外面。


    生怕附近有人,被人看到说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杜若寒挣扎着要下来。


    第五江臧只好把他放了下来,尽管这附近最少方圆十里内都不会有人来。


    除了派遣物资的无人机。”这是什么?”


    好一阵东张西望,确定四周真的没有人,杜若寒才稍稍放下心来。


    刚转头,他便看见第五江臧从院外的外置柜上取下来一个方形的木质盒子。


    第五江臧没回答,只是牵过他的手,低声问:


    “冷不冷?”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大风摧残了林园里不少的花朵,清晨起来凉风阵阵,竟挟着丝丝寒意。


    杜若寒又穿着短裤短袖,一幅对周遭感知不深的模样。


    听第五江臧问了,才觉得是有些冷,两人快步回去了第五江臧才告知了她木盒子里的东西。


    他本就是学药物化学的,听到信息素提取液这几个字,眼睛一下子瞪的很圆了。


    “不、不是给我用的吧?”


    其实他这话说的底气很不足,身子还小小的向后挪了挪。


    第五江臧没忍住笑了一下,把人拉到跟前亲了亲。


    “小宝,我们就试一次好么?”


    对着这么一张英俊的脸,杜若寒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只能勉为其难的脸色绯红的点点头。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都到了需要喝对方信息素液的地步。


    实在是有些…过分羞耻了。


    即便杜若寒心里有所准备,但当那杯凉凉的稀释过不知道多少倍的液体下肚。


    仍旧被其中所散发出的威力吓的立刻趴在了床上。


    一种难以忍受的烧灼感从胃部散发,从上到下的乱窜。


    他都说不上来是疼痛更多,还是别的什么,第五江臧看着他轻叫了一声,人就倒在了床上。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仍旧望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哼唧的喊难受。


    第五江臧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刚想要过去还没能靠近一步,床上的人儿就发出一声受不了的尖叫。


    男人堪堪止步。


    此时的杜若寒要比往常更加的敏感,属于enigma的信息素完全扩张了他的五感。


    原本坏死的腺体也在这个阶段开始被激活,芍药香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杜若寒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都是汗。


    也不完全都只是汗,还有别的混着泪水一起流了出来。


    太痛苦了,痛苦到他像是被五指山下压死的猴子,完全动弹不得。


    他在一阵阵刺激中短暂的失去过意识,像是小死过一次。


    以至于第五江臧有过刻的离开都不曾发现。


    等他再回来,除了胳膊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不容易发觉的针眼之外,他整个人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杜若寒委屈的扁着嘴往他怀里爬,差点哭了出来。


    第五江臧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掌顺着他的背给予安抚。


    哪怕刚刚打完强效剥夺剂的自己也并不好受,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杜若寒。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


    第69章  第69章[VIP]


    入了秋的琅中下了好一阵子的雨, 潮湿的雾气沾在皮肤上,像是小牛悄悄舔舐过的。


    其实这样的坏天气原本是最不宜出门办事的,但恰好杜若寒有一组实验数据要做。


    又恰好忘记带上雨伞。


    周墨途径过T20教学楼时, 正逢大一的学生们下课的高峰期。


    细密的小雨又被一阵风吹起, 没带伞的学生们挤在走廊下躲雨,画面有些拥挤,又显得吵闹。


    只有那个人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大家好像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他总是在人群中最好辨认, 又格外特别。


    那人仅仅只是穿着最简单的亚麻外衫,戴了一块黑色的腕表, 除此之外就是手里捧着的那堆实验资料。


    他看的仔细,纤长的手指翻过纸张, 过分白洁细腻的皮肤下隐约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


    稍微用力一些, 漂亮的指尖甚至泛起微微的柔白。


    即便是这样低垂着头,隔着小雨朦胧的雾气, 也能瞧见他那如玉般漂亮的脸庞,嘴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


    周墨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等他走进了一些才发现对方带了耳麦, 不知道在和说着电话。


    杜若寒的音色也像一块不可多得的宝玉,只是和人说话总是带着距离的礼貌和疏远。


    但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要比以往都要动听。


    周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选择停在了原地。


    他不想做偷听别人讲电话这样不礼貌的行为。


    他知道杜学长是有恋人的。


    再准确点来说,那不仅仅是恋人, 而是….


    定过婚的未婚夫。


    其实关于杜若寒学长的传闻, 他在第一年考入G大的时候就听过太多个版本。


    有人说他的未婚夫出身豪门, 富可敌国, G大德正楼后面那几栋矮些的实验教学楼就是未婚夫捐的。


    谁说的?听琅中首富家的小公子说的,说是小公子都摇头叹息喊着比不过比不过。


    这样的传闻没传多久, 又变得更加夸张了些。


    说杜若寒自己就出身显贵,他有个哥哥是在京都做大官的。


    多大的官?跺跺脚燕临上下的贵人们都要抖三抖呢。


    反正传闻嘛,这样传那样传,什么样的都有。


    有羡慕的也就有嫉妒的。


    有人说他在外面是被富豪包养了,富豪认他当义子,其实呀就是潜规则呢。


    听说玩的还挺变态。


    不然他那腺体好端端的是怎么坏掉的?真真吓人呢。


    还有同学掏出杜若寒以前的照片给他看,周墨其实是不太信的。


    但看见照片确实吓了一跳,简直判若两人呢。


    他不知道杜若寒学长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竟然这么瘦,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那种。


    总之,关于那人的传闻总是很多很多。


    他并不是G大榜上的校草系草,甚至和那些出名的风云人物都不一样。


    他是比那些风云人物更了不起的存在。


    G大有一所历史悠久的博物馆,博物馆的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里程碑,和一块通天榜。


    里程碑上是G大近百年来,开校创学的校长教授们的光辉事迹。


    而通天榜上则全是从G大走出于世界之外闯荡出另一片天空的伟大学子们。


    他们所获得的各大奖项和成果,都被详细的记录在了通天榜上。


    而进入G大的每一届新人,最先打卡的地方就是这个鼎鼎有名的博物馆。


    谁不想毕业之后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丰功伟绩,然后名留青史,激励于后辈呢。


    周墨那一年刚进入G大时,杜若寒的名字刚刚被登记在通天榜上没多久。


    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在校生,能上通天榜?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先河。


    于是围在那铁榜跟前的可就不止新生了,周墨被涌来学长学姐们挤到了最边缘的角落。


    他仰着脖子看,只能看见那人贴的很高的温润如玉的一张照片。


    他没有看见那人更多的成绩,却记住了这张美人面。


    随后他就听到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传闻,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


    不是惧怕流言蜚语,而是他觉得这样的英年天才一定不会太好相处。


    直到作为杜若寒直系学弟的他被分到了他所开设的一门实验课程上。


    听起来很奇怪吧,怎么同为学生他竟能开设课程授课了。


    因为那是杜若寒自己获得的国家奖项,只是绝大多数人申请了专利扭头就要去赚大钱。


    可他不,他向校长们做了特殊申请,想要无偿教授给更多需要这项技能的学生们。


    他的课很难抢,周墨运气非常好,有个同级生打球骨折了去不了,多的名额就被随机分配给了他。


    去上课的那一天,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里面下课,周墨耳朵竖起来偷听别人的八卦。


    关于杜若寒。


    没有别的原因,他太特别了,没有人会对他不好奇。


    听了好一会儿,等到快要下课的时候,有个女生突然站出来打断了那几个人。


    周墨一直记得那女生英勇的模样,他甚至都不太记得她对那些人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些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愧,然后像过街老鼠那样灰溜溜的走了。


    因为太多人在看着他们了,目光不善。


    那名女生叫余瑶,和他在同一个社团,比他要高一级,两人只打过几个照面。


    但她大概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眼就认出了周墨。


    周墨被她看的紧张起来,但余瑶只是对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周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余瑶就很自来熟的抱怨道: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到哪里都要讲几句若寒学长的坏话,好像他们很懂很了解一样!这样就能很有面子了是吧?”


    “一群龌龊鬼!”


    周墨听愣了几秒,但意外的觉得她骂的好。


    余瑶以为他不说话是不信呢,瞪大眼又解释了几句:


    “我没记错你是若寒学长的直系学弟吧?你可别信他们胡说八道的话。”


    “若寒学长是个非常好且很了不起的人!他你知道研发出来的这些药剂对于现在身处发情期的omega有多有用么?”


    这个周墨听说了,这也是绝大多数人崇拜他的原因。


    余瑶眼眸闪着一种周墨看不懂的亮光,也许可能也是泪光。


    “周墨你是beta,你永远也不懂身为omega的困境。”


    “若寒学长的腺体是小时候生病发烧烧坏的,后来他为了救他的未婚夫,又彻底放弃了自己的腺体。”


    “我不知道外面为什么要把他传的那样糟糕不堪,同为omega群体,他为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


    周墨知道,G大以前是没有omega专属医疗室的,也没有专属的休息室。


    每当有发情的omega晕倒在学校,率先投来的是异样的眼光,紧随其后的便是不堪其扰的流言蜚语。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呀?都快要发情了不知道提前请假的么?故意的吧。


    谁知道他发情的时候身边有没有alpha呢?说不定是被标记了吧,如果一不小心怀孕了,那岂不是完蛋了?


    后来,国内信息素抑制剂最大供销商spx推出了一款全新的产品,信息稳定与增效检测仪,主要功能就是用来追踪信息素异动反应,并及时提醒。


    这项检测仪所用到的精准检测剂,是杜若寒制作出来的。


    在这之后,又有更多有利于omega一类群体的产品相继推出。


    没人知道这些又是出自谁的手笔,也许是某个想要赚钱的超级商人。


    也许或是某个真正想要改善omega群体的好心人。


    余瑶说,若寒学长是很多人心目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太多人前进的道路。


    是她们想要紧紧追随的脚步,不为权不为名,仅仅是为了这样一个并不受公平对待的群体。


    晃神的功夫,周墨听到有人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等他抬头看去,杜若寒学长不知道什么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于是周墨撑着伞挤过人群,来到他的面前。


    “周墨,不好意思辛苦你来跑这么一趟。”


    杜若寒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很好看。


    周墨把怀里那把整理的整整齐齐且干净的雨伞递过去。


    “学长你太客气啦,我还没有先和你说谢谢呢。”


    他是为了早点调出周墨这个小组的实验数据才在周天留在教学楼里的。


    杜若寒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材料递给了他。


    临走前,又嘱咐了周墨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杜若寒指给他看。


    周墨都一一记下了,凑的有些近,他听到细小的声音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原来杜若寒学长没有挂掉电话,耳麦里是一个男人成熟稳重的声音。


    他好像叫了杜若寒学长一声,宝宝……


    这一声给了周墨巨大无比的冲击,好在杜若寒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只是觉得周墨离开时,表情好像挺失落的。


    杜若寒感觉有些奇怪,还没细想,电话那头又响起男人的声音。


    这次透着几分不满。


    “这周我没来看你,你就一点不想我?”


    “明天来好不好?”


    杜若寒把伞撑起来,细细的雨落在伞面上有些动听。


    他笑了笑,“我当然很想你呀先生。”


    他还是喜欢平时叫他先生,撒娇的时候会叫两句哥哥,被人逼急了惹哭了才会叫一声老公。


    第五江臧不说话,其实还是不高兴的。


    因为这周他要来,但是杜若寒不让。


    他知道第五江臧平时有多忙,一天平均睡不到五个小时的人,还要在自己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中抽出一些飞到琅中。


    更何况他已经被预备校破格录用,听周书庭说给的聘用等级很高。


    比周书庭高。


    像杜若寒这类被特殊聘用录用的预备生,都是国内个个顶尖的人才,按照wvs评分等级,最高的一年甚至能拿到上百万的积累金。


    周书庭说,他的等级差不多就要到顶了,就算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了。


    杜若寒只是点点头,没什么想法,他对于钱财没有什么更高的追求。


    够花就行。


    事实上,他的钱也不可能有不够花的一天。


    早在一年前,第五江臧就已经找了律师立了遗嘱。


    而在遗嘱之前,他早就想将自己的财产股票分红债券等等都分给杜若寒一些。


    杜若寒没要,他拒绝的果断。


    他不需要第五江臧给很多的钱来确保感情,从一开始他对他的爱就不是为了钱。


    更何况,他现在也非常能赚钱了呢。


    “有多想?”


    他听到第五江臧在那头轻哼一声。


    有意思极了。


    杜若寒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想了想说:


    “嗯…….你知道么,我天天都有在梦里见你呢。”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


    杜若寒红了脸,梦里的东西当然是不可描述的!


    他说不出口,第五江臧好似看透了他。


    他问,“还有多久到宿舍?我要看你。”


    杜若寒整个人腾的一下烧了起来,“马、马上。”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是往后拉了三年,下一章应该也会很快就出,不是明天就是今天!完结迫在眉睫呀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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