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什么了?”斐景珩见年夕溯睁开双眼, 立刻问道。
“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楼梯间。”年夕溯怏怏不乐,他最近因为这个梦心情很不好。
他在意的并非是做梦本身这件事情,而是有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他梦。
这就令年夕溯很不爽了。
斐景珩懂年夕溯的心情, 他和年夕溯是一样人。骄傲而自信, 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超出掌控的事情会令他们烦躁。
斐景珩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年夕溯, 年夕溯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灰蓝色被子里, 衬得他更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斐景珩只觉得年夕溯美得可以入画,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如春风拂过湖面, 只泛起点点涟漪的舒适。
“只有这一个片段太过笼统, 整个夏国境内那么多老旧小区, 一栋栋找下去不现实, 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斐景珩直勾勾盯着年夕溯的黑白分明的双眸,他看在自己冷峻的眉眼清晰倒映在年夕溯的眼中, 并不光明磊落。
“让我入你的梦吧。”斐景珩听到自己轻而充满私心的声音。
如他和斐景珩这种本事的人, 入梦意味着可以肆意窥视对方的精神领域,象征着对方的精神领域的一切都对窥伺者敞开。对于修士而言, 是比□□上的水乳交融更加私密的事情。多少修士伴侣可以缠绵床榻耳厮磨鬓, 却不能容忍伴侣窥探自己的精神领域。
斐景珩有多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表面看似平静到古井无波,其实心脏在颤栗。
年夕溯微微眯眼, 眼神危险, 像被觊觎领地的神明, 随时都准备着战斗。
“夕溯,请你相信我, 我不会随意窥视不该看的东西。我入你的梦,只是为了帮你追踪那个入侵者。我可以对天地起誓,如果刻意窥探你的心思,便令我起心魔,终生被心魔梦魇,不得解脱。”
年夕溯忽然笑了,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却没有因为年夕溯春风化雨的笑容而消旎,反而使得气氛更加紧张。
“你敢入我梦?”年夕溯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怕我在梦境之中绞杀了你。”
对于年夕溯和斐景珩这种玄术师而言,他们是梦境的主人,他们掌控着梦境,而不是被梦境主导。可以说在他们的梦中,他们家是神明,主宰着梦境之中生灵的全部,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
碾死入侵者,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斐景珩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优美的脖颈,他的喉结在白皙的肌肤中凸起,散发着雄性的性感和诱惑。
年夕溯躺在斐景珩的身下,斐景珩虽然高局上位,俯视的姿态。但是这个角度却将他致命的弱点全然暴露在年夕溯眼前,脆弱到年夕溯伸手就可折断他的脖颈。
“只要你愿意,不需要等到我入梦,你随时都可以杀死我,我不会反抗。”
这种近乎示弱和臣服的姿态,令年夕溯很满意。
年夕溯哼了声,“斐景珩,你别小瞧我,我不需要利用你对我的愧疚让我。待我养好伤,咱们真刀真枪比一场,我自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斐景珩望着年夕溯骄矜的模样,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好,我们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年夕溯看着斐景珩张开的手掌,没有同他击掌,偏开了头。
“别磨叽了,快点吧。”年夕溯躺回床上。
“好,那就现在开始吧。”斐景珩撩开另外一侧被子,吓得年夕溯似被烫到一样,“你要干什么?”
“我躺下。”斐景珩神色无辜,好像不知道年夕溯为什么会有这大的反应。
年夕溯呲牙,“你盘腿打坐,不许钻我被窝。”
斐景珩嘴角勾起,嘴角挂起一个得逞的笑,“好。”
年夕溯和斐景珩都是可以主宰自己梦境的人,不存在睡不着的情况,二人只要想,立时立刻就可以入梦。
年夕溯的梦境空间一片虚无,没有一丝光亮,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没有一丝风声,是没有声音的世界。
这样的梦境空间一般而言意味着梦境的主人内心世界的阴虚、黑暗和荒芜。
但斐景珩知道年夕溯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梦境空间之所以会如此,是他故意而为之。不过是为了不让他窥探他的隐私。
斐景珩没有四处乱走,他席地而坐,等待着年夕溯主动找他。
斐景珩不知道在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世界静坐多久,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斐景珩猛地睁开眼睛,耳朵微动,捕捉到这丝声音的来处,他飞速寻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如闪电,似这根本不是由年夕溯主宰的梦境,而他才是梦境的主人一样。
斐景珩的动作太快了,就想带了瞬移一样,根本令人毫无准备,转瞬就出现在声音主人的跟前。
就在斐景珩闪现到声音主人的跟前,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声音的主人身上分离出来,迅速逃窜。
斐景珩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气息,他想追,他也能追上,但是那样的话就会放跑声音的主人,下次再想抓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斐景珩没有犹豫,选择放弃,守着声音的主人。
斐景珩和声音的主人面对面,却看不清对方之人的面相,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团影子。
“你是谁?”斐景珩声音充满压迫性的问道。
影子开始抖动起来,不过却乖乖回话,“我叫楚莹。”
“男女?”
“女。”
“为何入梦?”
“求救。”
“家住何处?”
“夏国某省某市某街某某小区某栋某单元某号。”
“为何向梦境主人求救?”
“因果。”
影子答完,倏然消失。斐景珩望着影子消失的地方,没有留恋,跟着出了年夕溯的梦境。
斐景珩和年夕溯二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你抓到什么了?”
斐景珩在年夕溯梦境之中所做的一切,年夕溯都知道。他看见年夕溯抓住影子身上分离出的东西了,年夕溯本来想去追那玩意,后来怕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斐景珩张开手,一缕带着因果之力的气息静静消散在空气之中。
年夕溯道:“我与那人有因果,我怎么不知道?”
年夕溯是万年僵尸王,非普通寻常人,连自身因果都无法推断。他与谁有因果,只凭借自身感知就能察觉到,甚至不需要刻意推算。
“你现在感知下,是否有与她的因果在身。”
年夕溯感知下,竟然真的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了他与影子的因果关系。
“真的有。”年夕溯可以确定在此之前是没有的,他是天地蕴养的第一只小僵尸,天和地才是他的父母。他不欠任何人生养之恩,更没同谁有剪不清理还乱的亲缘关系。所以就不像普通人那样存在前世今生的亲缘因果。
后来行走于天地之间,为了收获功德之力,帮助斐景珩修炼更注重因果,更不曾与人结下因果。
而影子既然能突破他的梦境向他求救,如果二人之间真有因果,那也应该是年夕溯欠下对方的因果,绝对不可能是对方欠他的。只有亏欠的那一方才会替债主挡灾,但年夕溯敢保证他不欠任何人因果。
年夕溯和斐景珩同时抬头,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吐出一个名字,“主神。”
年夕溯冷笑,“如今能掌控小世界随意玩弄因果的人只有他,看来他这是推演出是我破坏他那么多小世界,打算报复我来了。”
斐景珩眸色冷酷,“他竟敢往你身上加注因果。”
斐景珩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对方除掉。
此生能与年夕溯因果纠缠不休的人,唯只有他。
“揪出他?”斐景珩问。
年夕溯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猫捉老鼠,享受的从来都是玩弄鼓掌之中的乐趣,直接弄死有什么意思。”
斐景珩宠溺道:“随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走吧。”年夕溯从被窝之中爬起来。
“你要去救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主神会选中他,那就算他运气好,命不该绝。”
斐景珩在梦中问出影子的名姓和具体住址,正在京市,二人驱车去了目的地。
年夕溯走进小区单元门,看见楼梯间的内部环境,同他梦境之中看到的某个片段一样,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走吧,上楼。”二人来到三楼,敲响左侧房门,半天无人应答。
“没人?”年夕溯疑惑,这人都跟他求助了,又不在家,跑哪里去了。
正好这时候楼梯口响起,有人走上来,“你们是来找这家房客的?”
“是的。”
“你是这家租户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之前在外地了,这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寻思过来看看她。”
邻居唉叹,“那你是来晚了,这家一共有三个女租客,她们是一个单位的,在一起合租。就头两天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中谁做完饭没关煤气罐,三个人都煤气中毒了。
还是她们公司老板见她们第二天早上没上班,电话都打不通,怕出意外,上门找人,这才发现。”
邻居摇头晃脑,一脸惋惜,“不过还是晚了,这都过去一宿了,三个人都煤气中毒挺深,抢救不过来了。这会儿,估计都送炼人炉里炼了。”
第62章 假死[VIP]
年夕溯跟邻居打听到女人所在的殡仪馆, 二人开车火速赶到。
“您好,请问假死小姐在哪间?”年夕溯向一名路过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打听楚莹停尸的房间。
年夕溯记人从记不住名字,只记得住他自己取的外号。
张涛看着眼前唇红齿白长相绝美的少年, 如果不是少年眉眼灵动, 充满灵气, 他几乎以为少年脑子有问题。
否则怎么会上来就问他假死小姐, 他们这可是殡仪馆,送到这的都是实打实死透了的尸体。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推进火化炉里炼成一把灰,哪里的假死之人?假死之人敢来他们这,他们还不敢收呢。
“这位先生,咱们这没假死的, 都是死透了的。想找假死的, 你得去医院里寻。假死的到不了咱们这。”无论张涛心里怎样腹诽, 明面上客客气气。
斐景珩道:“请问楚莹在哪间?”
“您等下, 我给您查询一下。”殡仪馆这边做的就是死人生意,谈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既然能过来探望死者, 送死者最后一程的都是亲朋好友,有人来问, 直接就给查了, 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张涛在电脑上查询到楚莹的信息,正好他对这位死者有印象,主要是死法也算奇葩。
张涛指了一个方向, “你们是楚莹的朋友吧, 赶紧过去兴许还能看见楚莹最后一面, 晚了怕是就见不到了。我这边电脑上显示,到楚莹的号了。”
张涛说的比较委婉, 直白点就是楚莹要进火化炉了。
年夕溯跟斐景珩对视眼,二人立刻奔走向张涛指着的方向。
二人赶到的时候,房间内只剩下一圈花圈,和一口空荡荡的棺材。
“我们不会来晚了吧?”年夕溯道。
这时候正好有人走进房间,斐景珩询问道:“楚莹呢?”
“你们是楚莹的朋友,到楚莹号了,她母亲刚推着她去火化间,你们来晚一步。”
“火化间怎么走?”年夕溯问。
那人给年夕溯指了方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跑过去能不能赶上见楚莹最后一面。”
能不能见也得追呀,年夕溯和斐景珩再次狂奔起来。
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人,跑起来比正常人快多了,在火化间门口追上楚母,再晚一秒钟,楚莹就被推进火化炉了,那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炉内留人!”年夕溯大喝一声,把正在工作的火化工吓了一跳,触电般收回手。
火化工反应过来后瞪着年夕溯,“这是什么地方你就大喊大叫,知不知道人吓人吓坏人。”
火化工在这地方工作,忌讳可多了,可不敢把死字用在自己身上,就改了一个字。
“本祖是在救你命,这人要是火化了,你才要吓死了。”年夕溯过去推开火化工,把楚莹往出抬。
这下楚母和楚家亲戚可不干了,楚家亲戚问楚母,“这人是谁?”
楚母不认识呀,她领着楚家亲戚上去跟年夕溯抢人,只是人没到年夕溯跟前,就全部被斐景珩拦下。
楚母眼瞅着一个陌生男人把女儿的尸体抱出来,又气又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抢我闺女的尸体?”
“您闺女还没死呢。”年夕溯把人抱出来放在地上。
“没死?!”这可把火化工吓死了,人若是没死,叫他给推进火化炉那他可就完蛋了。
火化工吓得忙去探楚莹的鼻息,火化工没有感受到一丝呼吸。他仍旧不放心,触楚莹脖颈的大动脉,没反应。最后趴在楚莹胸口,听她的心跳声,没有动静。
楚母跟楚家人也紧跟着重新检查起楚莹的生命体征,同样没发现楚莹的生命体征。
火化工这才大松口气,随即就有几分愠怒,“你这人讲话怎么信口开河,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不要紧,可是能要了我的命。”
年夕溯拍着火化工的肩膀,“不要那么大火气,平心静气。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本祖救了你,你该哭着喊着谢本祖了。”
火化工脸都气青了,他觉得跟年夕溯肯定讲不通道理,对楚家人喊道:“楚莹家属,这人是谁?楚莹到底炼不炼,别耽误事,后头还有死者排队等着呢。”
“炼的,炼的。”这会儿楚母和楚家人已经确定楚莹的生命体征,楚莹确实已经死透了。
况且楚莹煤气中毒后最先是被送到医院的,医生已经给开了死亡诊断。没这东西,这边还不给火化呢。
楚家亲戚道:“两位小伙子你们是楚莹什么人,你是她男朋友吧?”
虽然年夕溯外表和楚莹完全不搭,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愿意认清现实,坚持楚莹没死的只能是深爱楚莹不愿意接受真相的人,这样的人除了楚莹的父母,就只剩下男朋友了。
“我们都是楚莹的长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入土为安。况且这大夏天的,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尸体都臭了。这边殡仪馆也不便宜,停一天尸要好几百。”
年夕溯还没说什么,斐景珩先不高兴了,“他不是楚莹男朋友,他们之间没关系。你觉得他们搭吗?”
那肯定不搭,除非年夕溯瞎了眼,不然就是楚母对楚莹有亲子滤镜,也说不出自家闺女能配上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话。二人不仅仅是外表不相配,周身的气质和举止更是不搭,一瞅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您是……”楚母问。
“本祖是位玄术师,你闺女不想死,她的意志入了本祖的梦境,本祖特意前来搭救。”年夕溯如实告知,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真的,我女儿还能活!”楚莹的死对于楚母而言,本就太过突然,难以接受。如今有个人跟她讲她女儿还没死,纵然理由荒唐至极,楚母也似溺水之人抓到浮萍。
楚家亲戚比楚母冷静多了,“大姐,你可别信这种人的鬼话。这些骗子最是能信口胡诌了,满嘴鬼话,活的能给说成死的,死的给说成活的。”
楚母道:“那岂不正好,正好给我女儿说活了。”
楚家亲戚有一丝无语,“他这种骗子若真有这种本能,可以起死回生,哪还会上赶着。早得你跪在他家门口求着了,还不定还排不上号,连人家大门你都找不到。”
楚家亲戚明明是挤兑年夕溯,没想到年夕溯不但不觉得燥得慌,竟然还真点了头。
“你还真说对了,若是你们主动求本祖,还真找不到本祖家的大门。”年夕溯神情特别认真,认真到好像正在演讲。
楚家亲戚只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天下无敌了。
楚母抓着年夕溯的胳膊,“请问你要多少钱才肯救我女儿,你说个数,只要能救我女儿,我都愿意。”
“大姐……”楚家亲戚立刻嚷起来,纷纷劝说。
楚母把人全部推开,“我一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就算他是个骗子我也认了。女儿都没了,我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
楚母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楚家亲戚也没法再继续劝了。说得多了,好像贪楚母手中的钱似的。
年夕溯道:“报酬等你女儿醒了再说吧。”
楚母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楚家亲戚却更加戒备,以为年夕溯还要耍什么花招。
楚母追问,“现在可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等她自己醒就行。”
“自己醒?她自己怎么赢?我女儿都咽气三天了,要是能醒来早就醒了。”
“先把人抬出去吧,到时候她自己就醒了。”
火化工催促道:“你们既然决定不火化了,赶紧把人抬出去,外头还有死者等着呢,别耽误事。”
楚家人只能去抬楚莹,才把楚莹抬到担架上,忽然楚莹发出一声嘤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猛地睁开眼睛。
“啊啊啊!!!!”正面和楚莹对上的楚家亲戚吓得失声尖叫,“诈尸了!”
楚母忙挤开人,自己凑上去,见女儿睁着眼睛,她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地呼唤道:“莹莹。”
“妈。”楚莹的声音很虚弱,但是确确实实是由她的嗓子发出来的。
死人也好是不能讲话的,楚莹既然能说话那就不是诈尸。
楚家亲戚这才敢围上去,楚家亲戚不怕了,火化工却开始害怕了。
“啊啊啊!!!”这一次轮到火化工疯狂爆鸣了,他推开楚家人,快速往外头跑,边跑边歇斯底里的尖叫,“老板,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活人混进来了,咱们差点把活人给火化了!”
老板听后差点撅过去,他立刻打开抽屉翻出楚莹的手续。这会儿老板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差点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医院给楚莹出具的那张死亡证明就在最上面,老板一眼就看到了,这才勉强镇静些许。
楚母抱着楚莹,“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煤气中毒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打120去医院再检查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楚家亲戚打断楚母滔滔不绝的哭诉。
“好,我这就打120。”
楚家亲戚这会儿看向年夕溯的目光全然变了,都带上或多或少的敬畏,“您真是大师?”
“算是吧。”
对于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楚家人没一个提出质疑,反而更觉得他深不可测,是一位实力高深的玄术师。
“大师,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楚莹是假死的?”
“此事说来也是楚莹命不该绝,她求生意志坚决,入了我的梦,被我捕捉到了她的求救,这才特地赶来救她。”
年夕溯的话听着特别荒唐,比灵异故事还要荒缪,可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坚信他。
救护车来的很快,殡仪馆这边跟医院通了信,告诉医院,他们开了死亡证明的死人突然活了。医院吓得,愣是把救护车开成了飞机,恨不得直接飞来。
这边动静闹得大,又是起死回生这种百年难遇的奇事,作为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张涛自然听到风声了,连忙赶过来看热闹。
他一眼就瞅见了年夕溯,想到这人之前跟他咨询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假死。
顿时张涛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大约因为身处在殡仪馆这种环境,就更加瘆得慌。
张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往年夕溯的方向走去,他真是能掐会算的大师?如果他真的是大师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鬼。
张涛走到一半,就被听到风声匆忙赶来的两拨人给撞开。
张涛被撞飞,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不待他发怒,就看到那两拨人如饿虎扑食一样一把扑上救护车,生生把楚莹从医护人员手中抢下来。
“真是楚莹,真是她,她活了,她没死?那我女儿呢?”
“如果我女儿没火化,再等等,是不是也能缓过来?”
原来这两方人员正是楚莹另外两个室友的家人,他们家的女儿在楚莹前头刚火化完,骨灰还热乎着呢。
第63章 斐家老祖[VIP]
两家人放声痛哭, 悲凄的声音响彻整个殡仪馆上空,哭得人心里怪难受。
有不知道情况的路人凑上来好奇问道:“这家死的莫非是家中年纪很小的小孩儿,还是独生子女?”
“不是, 可比那惨多了。”
“怎么回事?”
“其实这正在哭的是两家人, 这两家的死者同救护车上那个是室友。也不知道是谁头一天晚上做饭没关煤气, 睡了一宿三个都煤气中毒了。拉到医院, 医生确诊都死亡了。这不就拉到殡仪馆火化来了,那两个都给火化了,到最后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大师,说什么人是假死, 还说是她的意志在梦中跟他求救来着。”
“这么玄乎, 不会是骗子吧?”听的人越听越觉得扯。
“哎呦, 要是骗子还好了, 那两家人就不用哭了。”讲话的人狠狠一拍大腿,继续口若悬河。
“这不人家这个当妈妈的负责啊, 有一丝希望都不愿意放弃, 就临时反悔不同意火化了。这下可好了,人抬出来没缓上半个小时, 愣是起死回生了。”
“真的?就活了?”
“真的, 就这么奇迹般的活了,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这可真是奇了, 看来那位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
“正是, 这不另外两家知道后就疯了!谁知道那人是真死还是假死, 若是一样假死,缓缓还能还阳, 那可就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火化了,这哪个做父母的能受了!”
“那个缓过来的可真幸运。”
“是啊,命不该绝啊,这比说书的都精彩了。”
楚母耳边响彻着女儿同事父母嘶声裂肺的痛哭,单单听着她就能感同身受到那股痛彻心扉。她忙叫亲戚帮忙把女儿推回救护车,离开这个晦气之地。
年夕溯是整件事最核心的重要人物,他被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团团围住。
“大师,加个微信好友呗!”
“大师,我儿子今年三十八了,还没个对象,您帮忙给看看怎么回事?是犯驳婚煞还是祖坟出了问题?”
“大师,我家最近财运不顺,进点财就出意外,您给瞧瞧。是不是背后有小人作祟!”
“让下,让下,都让下……”殡仪馆老板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来,举着手机,“大师,咱们加个微信。”
干他们这行的,灵异事件经历的可多了,最怕的就是遇上假大师,骗钱是假,解决不了问题是大。
他一个同行就是遇到了假大师,钱花了几十万,问题没有解决,最后一家三口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
这位大师的本事,他可是实打实亲眼所见。至于这是否是个专门做给他看的局,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那可是真真切切搭进两条鲜活的人命,他虽然有点小钱,但绝对不至于令人用两条人命就为了给他做个局。
年夕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所有人都激动的问他要微信,看着他的目光热切而崇拜。对此年夕溯没有一丝半点的羞赧,他大大方方自信而骄傲。他生来就该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对待,生来就该是众人追捧和关注的重点。
年夕溯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好啦,好啦,大家都安静安静,听本祖讲。”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此刻年夕溯的话堪比圣旨。
年夕溯满意,“首先本祖要纠正的第一点就是你们的称呼,你们可以称本祖僵祖。”
僵祖?什么意思,众人窃窃私语,不知做何解释。有人猜测是姜祖,是大师的名字。
“第二点就是请本祖出手,非有钱就行。本祖救人只讲求有缘二字。”
殡仪馆老板一听急了,别人加不加这个微信不要紧,他必须得加,做他们这行遇到的灵异事件多了。
“大师,不是,僵祖,您看今日既然咱们能在此相聚,这不就是缘分嘛。这微信您得加我。”
“是啊,这也是缘分的一种。”众人跟着起哄。
年夕溯伸出食指摇了摇,“这种缘分可不算,至于怎样的缘分才算,本祖说得算。”
殡仪馆老板不死心,“僵祖,若是遇到麻烦,不知道怎么才算有缘?”
“你们可以关注本祖的微博,本祖的微博名是年夕溯,假如有一天你们之中有谁真遇到灵异事件,可以发私信给本祖。有缘,你们的求助本祖自会瞧见。”
斐景珩护在年夕溯跟前,他对挡在跟前的殡仪馆老板道:“请您让一下。”
这么一位有本事的大师就在跟前,殡仪馆老师实在不愿意错过结交的机会,还想再求求情,便不打算动。
可是他一个一米八二十来斤的大胖子,就这么生生被精瘦的斐景珩推开了。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大力推得连连后退,他不敢相信自己这大坨就这么被轻易推开,抬眼就对上斐景珩冷酷如冰霜的视线。
殡仪馆老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视线同斐景珩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的感觉,粗糙点形容,就是见鬼的那种从灵魂里升起的颤栗感。
斐景珩周身气场太强大了,人群被震慑住,那是来自本能的对强大自己太多的生物的退避和臣服。
斐景珩就这样护着年夕溯离开人群回到车上,年夕溯坐在副驾驶,嘚瑟的从后视镜瞥着被远落越远的人群。
“看到了吧,哥就是这么厉害,不要太崇拜哥。”
斐景珩宠溺地笑,完全不见刚才面对生人时那股强大到恐怖的冷酷气场。
“是,你就是这么厉害。”斐景珩想到什么问,“你救下人也算破了主神的术法,可有什么感觉?”
“这应该只是他用来试探我的小把戏,至多被小小反噬下,影响不了什么。”
斐景珩点头,“那你可有主神的线索,我们过去解决掉他。”
“不必。”年夕溯自有打算,“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你是指我们总在无意之中破坏主神的计划。”
“对啊,为什么每次都给我撞见,怎么就那么巧?”
“你怀疑天道。”
年夕溯还真就是这么怀疑的,“不知道天道有什么限制不能亲自出手,这是推我出来给他当打手呢。”
年夕溯小心眼得很,他可没忘记他才从棺材里爬出来,天道忌惮他,降下天雷差点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这个仇他可还没报呢!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年夕溯无所谓靠在椅背上,“我还需要功德之力蕴养我身上天雷留下的伤势,不能不干。不过想直接让我帮天道干掉主神,那也不可能。所以就这么地吧,主神要是有脑子就把他那些小世界藏好,别让天道送到我这里,我也不会管。至于我自己,等我把身上的伤势养好了,我就不管这些破事了,让他们两个自个纠缠去吧。”
年夕溯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做的就是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楚莹被拉到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诊楚莹全身都没有问题,人也是真真活过来了。
楚母这会儿才算彻底放心,缓过来后想起年夕溯和斐景珩二人。她打算好好感谢一番,可是却发现找不见人。
还是楚家亲戚告知了楚母,“你不知道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人家救人不图名不图财,只讲求缘。”
“我跟你说多少人想求那位大师的微信好友,就连殡仪馆的老板那样的有钱人都没求到,人家压根不给。”
“你猜我搜人大师微博看到关注大师的都是那些人?”
“都是谁呀?”
“当红流量先生林允墨、影后许愿、顾市集团董事长…哎呀,反正好多大人物,都是特别特别有钱的那种人,就是用钱能把你我砸死的真正的有钱人。
你说,人家这样的人物才能请到的坐上宾,是你我这种穷人觍着脸就能请来的吗?
这可真是你家楚莹运气好,不然就算你愿意磕得头破血流求人,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磕头。”
楚母听得心有余悸,“哎呀,这可咋办。人家救了我女儿一命,我还寻思着感谢一下人家呢。”
“我知道他X博名,叫僵祖。你搜一下他X博名,X博私信给他转账。”
楚母感激年夕溯对女儿的救命之恩,直接给年夕溯转账五十万。这五十万几乎是楚母这大半辈子的积蓄,一下子全部掏出来还是有点心疼。但是再想想五十万就能换回女儿的命,又觉得值了。
楚莹活过来,就相当于局被破,主神立刻就被反噬。不过这种反噬相比较于小世界被废带来的反噬而言,微不足道。
主神甚至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令她难堪的是,她的这次试探竟然没起到一点作用。
关于年夕溯的来历,他的前世今生,主神一点都没窥视到。
其实这一次,主神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凡是人总有前世今生,哪怕今生第一世为人,他也必然有个前世。可能是猪,可能是牛马,总之得有个前世。
既然有前世,就有因果,有因果就有亏欠。
那么在梦中捕捉到求救声下意识就会觉得该是哪世亏欠者来讨债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查他自己的因果,如此一来主神就可以从旁窥得一二。
可年夕溯不按理出牌,他竟然安排人入他的梦中捕捉自己。
如果不是她逃得快,这会儿说不定都被捉住炼了。
想到那个在年夕溯梦境中短暂交锋的男人,主神更加感到棘手。只是短短照面,她就可以确定他的本事绝对不次于年夕溯。
主神就不明白,厉害的玄术师那么难得,比她法力高强的更是凤毛麟角,怎么年夕溯自己不算,身边竟然还潜伏着一个。
斐盼安从宋氏纸扎铺买了纸扎品回去捎给斐家祖先,顺便跟祖宗唠唠最近发生的大事小情。难免就讲到了斐景珩和年夕溯身上。
“先祖在上,也不知道那两人怎么就厉害成那样。虽然那位斐先生没有出手,但我就觉得他本事绝对不再僵祖之下。说来也奇怪,那位僵祖似乎同咱们斐家祖上们认识,他还说斐景珩先生同咱们家有旧,也不知道咱们斐家怎么有幸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啊!”
斐盼安话还没说完,脑袋被房梁上掉下来的木盒重重砸到,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斐盼安捂着头蹲在地上半晌才缓过来,这一下差点给他送走。
斐盼安缓过劲后,打开木盒,发现木盒里竟然有一本斐家族谱。
他有些好奇,匆匆扫一眼,然后就被那个高高占据前排的名字惊吓到了。
其中一个老祖宗的名字赫然是斐景珩。
第64章 恶鬼缠身[VIP]
斐, 斐景珩?斐盼安虽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在年夕溯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人竟然和他们斐家先祖祖先同一个名字?斐盼安挠挠头,嘀嘀咕咕道:“真是的, 怎么这么巧, 和我斐家老祖一个名字, 怪怪的, 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又不能叫人家改名字……”
斐盼安竟然一点没往别处怀疑,那个憨劲跟傻金毛似的。
‘桄榔’一声,斐盼安抬头看去,斐家一位老祖宗的牌位从供桌上掉下来。
斐盼安赶紧跑过去捡起来, 还特地仔细看了下有没有把木制牌位摔坏, 见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沾到牌位上的灰, 将牌位重新摆回原位拜了三拜。
忽然斐盼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斐家族谱,拿着族谱对照牌位, 发现这位老祖的牌位上雕刻的名字是斐君泽。
根据斐家族谱记载, 这位老祖应有一位后代,名为斐景珩。
如今这里却少了斐景珩的牌位。
斐盼安一拍脑袋, 怪不得今个族谱砸在脑袋上, 祖先牌位还掉在地上,原来是一直以来斐家祖宗缺少一个牌位,祖宗们这是提醒他呢。
斐盼安赶紧花重金买了一块好木料, 自己精细打磨纂刻字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完工, 看着金闪闪的斐景珩三个大字, 斐盼安甚是满意。
焚香沐浴择了一个好时辰把牌位供奉在进祠堂,斐盼安抽出三根香打算上香, 却发现这三根香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
斐盼安乍开始以为是香受潮了,换了三根还是不行,便以为这一桶香都受潮了。又翻出一桶新的香,这一次出问题的是打火机,这打火机怎么都打不到火,好不容易打着火,才凑到香头,砰地一声爆炸了,吓了斐盼安一跳不说,还把手指头嘣起一个水泡。
斐盼安放弃打火机用火柴点香,因为他的执着这次终于成功把香点燃,插进香炉之中。
斐盼安恭恭敬敬跪下磕头,才磕了一个,就听到一声咔嚓脆响。斐盼安抬头,纂刻有斐景珩名字的祖先牌位从中间裂开了。
历经千辛万苦的斐盼安也裂开了。
斐盼安认为这是这位名为斐景珩的先祖不满意这块木料,咬咬牙狠心买了块更贵更好的木料。他以为这一次这位斐景珩先祖一定会满意,没想到再次上演前番景象,牌位从中裂开了。
要不说年夕溯管他叫小强道长呢,斐盼安是真执着啊,又买了一块更贵更好的木料,这三块木料掏空了斐盼安的家底。可是仍旧没有得到一个好结局,新的牌位再次裂开。
这一次斐盼安没有再买新的木料,不是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而是他口袋空空,没钱买了,索性只能作罢。
斐盼安离开斐家祠堂,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斐家祠堂中的斐家祖先牌位吹得摇晃,像是斐家祖先在对这个憨傻的小辈无可奈何地摇头。
年夕溯感觉到从斐景珩身上传来不同寻常的波动,“怎么回事,我感觉你身上的能量和磁场突然不对劲,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的第三次了?”
斐景珩放下手机,轻声叹口气,“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管斐盼安叫做小强道长了,他是真的执着。”
“他干了什么?”小强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能令斐景珩身上产生异常能量波动,他怎么不记得小强有这样的本事。
“他给我设了三次牌位,每一次都从中裂开了,竟然还不放弃。”
这就难怪了,年夕溯就说斐景珩身上的能量和磁场有波动,感觉却又不像坏事,原来是受到活人供奉和祭祀。
斐景珩都不知道斐盼安究竟是遗传自哪位同门的血脉,他都不知道他斐家竟然还有这般执着憨傻的人。
“如果不是他口袋里没钱了,他还要继续制作牌位。他就没想过三次开裂或许不是祖先不满意牌位的木料,而是别的问题吗?”
年夕溯笑的在床上打滚,笑的他肚子疼。小强道长可真是小强道长,这打不死杀不掉永不知放弃的精神真没愧对小强道长这个外号。
“你还笑,我还活着呢,他就供奉我的牌位,你不替我晦气嘛。”斐景珩见年夕溯捂着肚子,坐到他身边,把他的手轻轻拂开为他揉肚子。
“我是僵尸,又不会真的肚子疼,我捂着肚子,只不过是夸张手法,为了表示这件事情有多好笑。”说是这样说,可是年夕溯躺在原处没有挪动,甚至没扒拉开斐景珩的手。
“我知道,可我就想这样做。”没有理由,就想这么做。就想让年夕溯知道,有个人时时刻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照顾着他的情绪以及一切。
斐景珩冷峻的眉眼这一刻如春风细雨,棉棉而下,润物细无声。渗透进年夕溯的心,年夕溯的精神。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在年夕溯的心中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它很脆弱,一折就断,年夕溯知道该立刻捏断,却小心到不敢上前,连凑近瞧瞧那是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年夕溯别开头,从沙发上起身,无所适从地打开手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文字读了好多遍都读不懂写了什么。
斐景珩见年夕溯神色严肃,以为出了事,凑过来瞧,“你想管这件事情?”
“啊?啊……”年夕溯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他此刻正在阅读X博后台的一条私信。
‘您好,僵祖,我被鬼缠身了,能请您帮忙看下吗?如果能驱走他,我愿意出五十万作为报酬。’
“嗯,有兴趣。”年夕溯强撑道。如果这个时候说没兴趣,岂不是暴露了他被他搅乱心神的事实。
“那可以联系他,我们过去给他看看。”
“不用那么费事,就线上解决吧。正好开场直播,提高下知名度。”
年夕溯给求助者回了消息,表示一个小时后直播,如果想解决问题可以直接连线他。那边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年夕溯没开过直播,第一次开直播还挺新奇,在网上查了下具体操作,待约定时间到了就直接开直播。
虽然不懂直播,可年夕溯知道直播得预热,不然没人知道,直播间也就没人看。
不过年夕溯不太在乎,说是为了给自己提高知名度,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他乱了心神,为了躲斐景珩罢了。
开了直播,果然直播间只有一个人在。
年夕溯问了下是否是事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年夕溯就跟对方连麦了。
大约是看到年夕溯直播间没有人,事主倒也大方,直接露脸,视频连麦。
“您好僵祖先生,我被鬼缠身了。”事主开门见山直接道。
视频对面的人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双肿泡眼,印堂发黑,面色灰暗,确实是鬼缠身之兆。
年夕溯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数在上涨,由一个人涨到几十人,算不得多,他就没放在心上。
“确实是鬼缠身,你讲下你的遭遇。”
“我叫做谢锦程,是一名编剧,之前写的都是以爱情为主线的剧本,跟的都是这种剧组,基本上没什么忌讳。前段时间突然灵感乍现,不知怎么就想写灵异题材的本子,索性就写了一本。没想到这本子写出来超乎预料的好,被资本看中拍成电影。”
谢锦程讲述的过程中,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眼见着直播间的人数由一人到几十,此刻竟有了几千人。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如果他一开始进直播间的时候就这么多人,他可能不会露脸。毕竟他在圈内也是一名挺有名气的编剧,不知道这场直播播出后,会不会给他事业和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退出似乎已经晚了,已经有人看到他的脸了。算了,就这样吧,先解决这个时时刻刻跟着他的鬼要紧。
“我第一次跟灵异剧组,不懂跟这种题材剧组的忌讳,不知道冒犯了什么,被鬼给缠上了。”
“说一下那个鬼对你做了什么?”年夕溯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有一次晚上很晚收工,我回到酒店洗澡,打开淋浴,一开始喷出来的水是正常的自来水,可是没一会儿就喷出血水,那水还带着血腥气。我吓得跑出浴室,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正好是凌晨十二点。”
这件事情把谢锦程吓到失眠,至今印象深刻。
“然而当我跑出去跟朋友求救后,朋友来到我的房间查看时,淋浴喷头喷出来的确实正常自来水,地上也没有血迹。我朋友说我是第一次跟灵异剧组,吓到了。”
“凌晨阴气最重,鬼物鬼力最强,他这是动用了鬼力影响了你的视觉,不是什么大问题。”年夕溯完全不把这点小手段放在眼里,这是鬼物最低级的手段。
“如果他只是单纯吓唬我倒还好,这之后有一次我喝水,水杯直接炸了,幸而当时身边助理反应快,及时推了我一把,我人躲开了,水杯的玻璃片没溅到我脸上,只划破了我的手臂。现在我手臂上还有没愈合好的伤口。”
谢锦程对着镜头给年夕溯展示胳膊上的伤痕,一条很长很深的划伤,可以想见如果当时这片玻璃片刮在脸上多半要毁容。万一伤在眼睛,十有八九眼睛就瞎了。
“这可不是单纯吓唬人玩了,怎么看着像是奔着你命去的,这鬼看样子跟你有仇啊。”年夕溯道。
谢锦程道:“您说对了,他就是奔着要我命来的。最近这次,就是几天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上酒店阳台,如果不是朋友及时赶到扑倒我,我就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鬼遮眼吗?你那时候清醒还是梦游的状态?”
“算是梦游吧,我当时在做梦,梦中眼前不是酒店阳台,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我的家人在街道对面,招呼我过去。我已经准备走过去,是朋友及时出现救下了我。”
“这算是厉鬼索命了,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做过什么亏心事?”
“亏心事我绝对没干过,但是得罪人这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娱乐圈这种环境,就算我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是架不住我的剧本爆红,赚到钱,有人眼红嫉妒。若是因此遭人暗算,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第65章 骗子还是大师?[VIP]
这倒是有些把年夕溯难住了, 年夕溯是个万年老僵尸,妖魔鬼怪全都不怕,但是吧他不会占卜六爻之术。
空口白牙两句话就让他推断前因后果, 这就未免难为他了。
若是这人在眼前, 哪怕只给他一滴血, 他也能窥得这人一生命运, 知道是怎么个事。
年夕溯瞄了眼直播间人数,这么大一小会儿已经几万人了。这么多网友,年夕溯就不能说不行了。
斐景珩怕直播间人听到他讲话,用手机给年夕溯发消息。问年夕溯要不要他出手。
斐景珩同年夕溯不同,他是正经玄门出身, 降妖除魔他会, 占卜六爻也也会。且身为当时百年仙门之首的优秀继承人, 可谓是样样精通。
年夕溯没回微信, 大剌剌直接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不再动用这些手段, 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世间?”
“特殊情况, 特殊对待。”
“现在还算不得特殊情况,这么点小事, 至多绕点弯罢了。”年夕溯摆摆手。
谢锦程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感觉到年夕溯似乎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他心中忐忑,“僵祖, 我这事是不是有些难办?”
“不难办。”年夕溯口气很大。
“这么说您有眉目了?”这么快谢锦程还有些怀疑了呢, 啥大师啊, 只听他几句片面之词就能知道前因后果,怎么感觉那么像骗子呢。
不仅谢锦程这么想, 直播间里的网友同样这种想法。
弹幕刷地飞起。
“666,演都不演了是吗!”
“我去,这要是这么几句话就能知道咋回事,要么主播是神仙,要么事主就是托!”
“真拿咱们网友当傻子耍啊!”
“之前我看许愿、林允墨还有一些商场大佬都关注了主播,还以为主播是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师。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子,这年头有钱人这么好骗吗?”
“楼上的,不是有钱人的钱好骗,而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花钱买自我安慰呢!”
“就不能人家是真大师,有阴阳眼的那种,说不定看到啥了。”
“我是林允墨的粉丝,我相信我担绝对不会关注一个骗子。”
弹幕发什么的都有,质疑居多,偶尔有几条为年夕溯说话的,很快就被质疑的弹幕淹没。
忽然一个大大的礼物特效炸开在年夕溯的直播间,这是X博最贵的礼物,有短暂的清屏效果。该特效一出,屏幕上那些糟心的弹幕全部消失,只剩下美丽的礼物特效独美。
斐景珩一连刷了十几个礼物特效,硬控直播间十分钟。
特效消失后,弹幕的画风突变,全是对斐景珩大手笔的感叹。
“我去,大佬真有钱,这特效一个5999,大佬一共刷了十五个,就是近九十万。”
“主播发财了,这么一会儿四十五万的进项。”
“只有我注意到给主播刷礼物的是那位据说京圈首富吗?”
“这不是个骗子吗?咋还有大佬捧场。”
“楼上的,你以为你在直播间看肥羊,其实是肥羊在看你。这明显是资本捧角呢,就等着你们这些肥羊往里跳呢。”
“反正我没钱,一文都不会给主播打赏,资本可别想给我做局,我就当看免费的耍猴了。”
眼瞅着弹幕又开始歪了,这时候又有礼物到了。
许愿和林允墨顶着大V认证的大号就来了。这两人之前关注了年夕溯的微博,为他设置了特殊提醒,这不年夕溯开播,他们立刻就收到提醒。
才有时间打开微博,就看到年夕溯被网友围攻,立刻刷了礼物,直接表明立场。
网友看傻了,这两位一个成名已久的老牌影后,一个新生代力量小生,都是很有知名度的人物。
这二人一空降,热度比斐景珩高多了。
弹幕刷的更快了,有两位演员的粉丝疯狂支持的,也有刷弹幕让他们清醒不要被年夕溯骗了的。
“不用刷礼物,这钱本祖又不能独吞,还得分X博一半,没意思。”年夕溯说着把礼物给关闭了。
斐景珩看着礼物特效消失后,满屏对年夕溯不好的言论随手把弹幕也关了。
年夕溯看到没在意,这些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一点小小的言语刺激,对年夕溯而言还没有飞在耳边的苍蝇来的在意。
“不是什么大问题,本祖叫个无常上来查查你前世今生的因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年夕溯说着用手机给齐映发了阴信。
年夕溯自己说的时候稀松平常,不觉怎样,就似说今天吃什么那样简单。直播间却再次炸了锅。如果不是弹幕关了,必然满屏都是吹牛逼的问候。
虽然没有弹幕,但谢锦程不是个傻子,他自己都感到了离谱,这太荒唐了。
“您还认识阴间的无常?”谢锦程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满脸都是荒唐。
谢锦程都想就这么把连线关闭得了,他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被认识的朋友看见还不定怎么嘲笑他呢。
这么低端的骗术,也就那些买保健品,相信一粒药可包治百病的老年人才会上当。
谢锦程虽然已经完全不信年夕溯了,认定他就是一个大骗子,却没关直播连线。主要是他想知道这么明显的骗术,许愿和林允墨为什么会上当。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许愿当初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他多少也知道些。
据说许愿的儿子现在不傻了,就是被这位大师找回了魂。
傻与不傻,这应该做不得假吧。
这两种相互搏击的矛盾思想令谢锦程留在直播间,继续看看后续会不会有反转。
“让本鬼看看谁这么能吹牛逼,还请黑无常上来。本鬼都死了,还没见过无常长什么样子呢。”
年夕溯忽然听到谢锦程那边传来一道清晰的讥讽,接着一张青白鬼脸怼上屏幕。
“呦,这骗子大师长的倒是跟他吹的牛逼一样响亮,可惜了这副好相貌。做个颜值主播不好嘛,非得当骗子。”男鬼摇头晃脑啧啧不停。
“谢谢你对本祖颜值的肯定,你这鬼智商不太行,眼力倒是不错。”
年夕溯的话让屏幕那头的谢锦程和男鬼同时愣住,二人都呆呆的瞅着年夕溯。
待反应过来后,一人一鬼的表现截然相反。
男鬼恨不能鬼脸直接从屏幕里怼到年夕溯脸上,“你竟然能看见我,原来你不是骗子啊!”
“僵,僵祖,你不要吓唬我,我不信鬼神的。”
男鬼先不乐意了,他鬼脸转向谢锦程,近到几乎贴在谢锦程的脸上,如果谢锦程此时能看到,这么近距离,人都得吓尿了。
“你不信鬼神你找什么大师,怎么不直接赴死……”
男鬼搁着屏幕忽然感觉到什么,他猛地转头向年夕溯看来,就看到一道鬼门出现在年夕溯身后,一个身着黑袍头戴高帽的无常鬼自鬼门而出。
齐映笑嘻嘻道:“僵祖,斐先生,小鬼没来晚吧。”
即使隔着屏幕,男鬼都感觉到了自魂体深处!升起的对阴差鬼吏的恐惧。他双腿发颤,“你,你竟然真能叫来黑无常,你不是吹牛逼!”
男鬼吓得都破音了,瞪着年夕溯的表情像是他是一个说谎的大骗子。
年夕溯无语,他明明说的是真话,是他们觉得他说假话。
年夕溯对齐映道:“本来想叫你查查这人的今生因果,瞧瞧他怎么被恶鬼缠上了。不过现在不用了,这恶鬼自己现身了,本祖直接问他就行。”
“好,那小鬼就先恭候在一旁,僵祖需要小鬼随时开口。”齐映威胁地瞪着男鬼,大约他敢不配合,他就搁着屏幕把他收了之意。
男鬼不知道齐映能不能真搁着屏幕收拾他,但他确实吓得不行。
谢锦程看不到齐映和男鬼,他的视角从头到尾都是年夕溯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年夕溯演的太真,谢锦程受到他的影响,竟然觉得年夕溯的直播间透着一股阴森森之气。
同时他还感觉自己房间阴凉阴凉的,似真有鬼站在他身后似的。
“僵祖,您若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还请告诉我,如果能帮我解决,我承诺的报酬会立刻打到您的账户上。但是假如您在讲这些有的没的吓唬我,我就要断开连线了。”
年夕溯点点头,问男鬼,“你叫什么?”
“小鬼叫张朋。”
年夕溯问谢锦程,“跟在你身边的男鬼说他叫张朋,你可认识。”
谢锦程听到张朋这个名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他是只猫,此刻必然弓起身体全身炸毛。
“我不认识什么张朋李朋的,那是谁?”谢锦程努力维持镇静,可是他的声音却开始颤抖。
男鬼听到谢锦程否认认识他,立刻勃然大怒,全身鬼气往外冒,怨气一缕缕缠绕上谢锦程。
“你不认识张朋,那么你一定认识三清真人?毕竟你现在翻拍的这部灵异剧本可是三清真人写的?”
“三清真人是你的笔名?”年夕溯问男鬼。
男鬼道:“是小鬼的笔名。”
再次从年夕溯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谢锦程彻底慌了。
“什么三清真人不真人的,我可不认识。你就是一个信口开河的大骗子,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我要关闭连线。”谢锦程手忙脚乱关闭视频连线,可是鼠标点在红色的圆圈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关闭连线。
谢锦程的面色连装出来的镇静都维持不了,他慌到整张脸扭曲出一个特别丑陋的表情。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关闭不了连线?”谢锦程惊恐地看着屏幕那边的年夕溯。
此时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年夕溯在谢锦程的眼中恐怖无比,他只觉得屏幕里的年夕溯所在空间都是阴森的暗色调,年夕溯俊美的容貌透着邪气的妖冶。嘴唇沾染着鲜血般的红艳,随时都要吃了他。
谢锦程扔掉鼠标,就要逃离开屏幕前。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就似被捆住了手脚,绑在了椅子上。
但当谢锦程低头看自己的手脚,无论是手腕还是脚腕都没有捆住他的绳子。
可是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自己被绳子死死绑住不能动弹,难道他的身后真的有鬼?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顷刻之间谢锦程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直播间的网友都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明明谢锦程整个人都想逃离,可是却似被什么死死捆住无法动弹。
“你暂时还不能走,本祖的话还没说完。”年夕溯平平淡淡的语气令直播间外的谢锦程和网友们同时升起一股颤栗之感,毛骨悚然。
“跟在你身边的男鬼自述他本名叫做张朋,笔名三清真人,你现在翻拍的这部灵异剧本是他生前之作。”
“胡,胡说八道。”谢锦程否认的底气不足,但他尚存几分理智,知道现在直播间有几十万人观看,如果他承认了,他的一切都毁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张朋愤愤不平,“我承认我名气没有他大,但是那本灵异小说确实是我写的。”
“你可是他害死的?”年夕溯指着张朋问。
“你不要随意污蔑我,诽谤也是能入罪的。”谢锦程大叫,“我可没有杀人。”
第66章 陈家人[VIP]
张明摇头, “那倒不是,我之前没什么名气,写的东西也缺少灵气, 他看不上。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写的灵异本特别有感觉, 就跟真的一样。大概就是因为这样, 那天夜里我做了噩梦,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失足从酒店的阳台上跌落。”
提起自己的死亡,男鬼至今还不能释怀。
“谢锦程当时就住在我隔壁,发现我坠楼后, 他第一时间不是报警或者打120而是从我的电脑上拷贝走了我写的灵异剧本, 并删除了我的写作记录。”
张朋现在想起来还恼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有戒心, 好不容易写出一个好的剧本就给朋友炫耀。
年夕溯挺意外, 他以为这是一场蓄意谋杀,没想到竟然不是。
年夕溯把张朋的话重复给直播间内外的网友和谢锦程听, 网友们什么反应, 年夕溯不知道,弹幕叫斐景珩给关闭了。但是谢锦程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太明显了, 那可不是单纯的恐慌,还有事实真相被戳中后的心虚。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谢锦程大叫道:“我可是著名编剧, 你这是公开诽谤, 我可以告你的。”
年夕溯摇摇手机, 挑眉,“正好本祖已经帮你报警了, 这会儿警察应该到了,你可以直接跟警察报案。”
“你怎么敢报警的,你无凭无据,凭借自己的猜测你怎么敢报警的!”谢锦程万万没想到年夕溯敢报警,他又没有真凭实据。
谢锦程很慌,他强迫自己镇静,“你说谎,你都没有我家地址,你们替我报警……”
“没有你家地址本祖就没法替你报警了吗?别忘记你偷剧本的时候本祖也没在现场,但是本祖还不是一样知道。”年夕溯笑着,眉眼弯弯,不甜,很冷。
忽然年夕溯微微侧头,竖起耳朵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几秒钟之后,他转过脸,正面对着谢锦程,漂亮的手指在空间轻轻点了下,似很空敲进了谢锦程所在的空间。
“来了。”
“什么……”谢锦程刚转过头,就被迎面闯进来的警察摁在电脑桌上。
警察们大声喝斥,“接到报警,你与一趟偷盗案件有关,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谢锦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网友们怎么都没想到看着看着竟然还有警察出境,都懵了,带又懵中带着兴奋。
“事主的问题本祖帮他完美解决了,警局那地方被国家庇佑,正气特足,鬼神不敢侵犯。相信事主进去后,再也不会被鬼纠缠了。”年夕溯道。
这就是直播间弹幕关了,不然就年夕溯这话,吐槽的弹幕能直接霸屏。神特么不会被鬼纠缠,这特么的还不如被鬼缠身。还有这叫完美解决,这直接把事主给解决了。
年夕溯自己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满分一百,他给自己打二百分,他真是太棒啦。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咱们完美收官。至于想知道后续的网友,可以关注当地警局的通报哈,本祖就下线了。”年夕溯说完,毫不犹豫就直接关闭直播。
年夕溯往椅背上一靠,忽然想到什么,漂亮的瑞凤眼突然瞪得圆溜溜的,“哎呀,我应该叫他事先打钱的。现在我虽然帮他把事情完美解决了,但是他可能会不太满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赖账。”
齐映觉得年夕溯这话幸好没当着谢锦程的面讲,不然谢锦程搞不好真能当场给年夕溯气吐血了。
齐映还在思考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的回答时,斐景珩已经给出了完美的解决办法。
“没关系,如果他敢赖账的话,就让他用功德抵。”斐景珩这话讲的理直气壮。
齐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把嘴巴闭上。
怪不得都说玄术师的钱欠不得。
“你怎么还不走?”年夕溯瞥着傻愣愣呆站在角落的齐映,“这里没你这个小鬼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换个人管齐映叫小鬼,并且用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方式对待他,他定然叫那人知道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现在对他这个态度的是年夕溯,那只十殿阎罗都不敢招惹的万年老僵尸,齐映不但不计较,还要笑。
齐映谄媚凑上来,“僵祖,斐先生,你二位这会儿可有时间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小鬼请客,感谢上次二位辛苦为小鬼维权。”
“那无赖老头赔你纸钱啦?”
“赔了,赔了。”齐映满足,那老头把那批纸扎品扎的质量特别好,那种品质的纸扎品整个阴曹地府都不多见。
“你能吃阳间饭?”年夕溯斜乜齐映,没想到这小无常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齐映笑的更加讨好了,“这不有僵祖您在吗?你若愿意,随意施个术法,小鬼就吃到。”
原来是吃供奉啊,年夕溯还以为齐映有本事自己吃阳间饭呢。
“不去,你见过僵尸吃人类吃的饭菜吗?”
“瞧小鬼疏忽了,您喝血的,真是可惜了。”齐映想到他活着的时候吃过的人间饭菜的美味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本以为这次借着他请客的机会能再次品尝一下阳间的美食,却忘记僵尸食血。
“太遗憾了,僵祖您可曾吃过人间美食,小鬼跟你讲,特别美味。”齐映一脸回味,“阳间遍地美食,您就没有馋过吗?”
“呵!”年夕溯嗤笑,“狗还吃过屎呢,也觉得特别美味,你会想要尝一尝吗?”
幸好齐映不用呼吸,不然就被噎得背过气去了。
“二位忙着,小鬼这就退了。”齐映挥手招来鬼门,溜了。
年夕溯对斐景珩道:“这鬼情商可真低。”
斐景珩无条件点头。
网上炸开了锅,各个平台都是年夕溯直播的视频录屏,各种讨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认为这是假的,都是演戏,哪有人真能凭借几句话就能知道犯人的作案过程。
还有人持反对意见,觉得年夕溯真在谢锦程的直播间见到鬼了,一切都是鬼告诉他的。并信誓旦旦表示,年夕溯见鬼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谢锦程直播间里的阴森。
还有人觉得是年夕溯事先就知道了事情真相,故意在直播间借鬼神之口讲出来。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有了热度,受害者才能沉冤得雪。
这件事情闹的舆论特别大,公安机关顶着巨大的压力报案特别上心,本来就不是很复杂的案件,不过三日就告破,在网上做了案情通报。
警方这边的公告一出,等于直接澄清年夕溯不是骗子,年夕溯一夜之间涨粉几百万,同时他的名气被推到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各界人士都开始知道年夕溯的大名。
陈家别墅内,除却陈家陈晨外,陈家人都在,就连陈家假少爷陈晓的未婚夫曹盛意都在。
陈晓的脸色惨白如雪,“我之前就说他是哥哥,你们都不信我。”
陈母对上陈晨的事情一如既往的暴躁和厌恶,“这个废物,就知道在公开场合丢人现眼!他愿意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私底下偷着搞就是了。当着近百万人的直播间他怎么好意思,不觉得丢脸吗……”
陈父、陈晓以及曹盛意同时斜眼乜陈母,他们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对陈母感到无语。
陈晓打心眼里觉得陈母愚蠢至极,简直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生活可以自理的智障。哪有因为自己儿子被养的行为粗鄙就处处瞧不上,甚至把偷换孩子的罪犯的亲子当成亲生儿子对待的。
陈父虽然也对他好,但那是因为利益,因为曹盛意这个曹家继承人喜欢他,陈父才对他好。
陈晓这个既得利益者都搞不明白陈母的心态,陈母却觉得理所应当。
如今陈晨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然习得玄术,又在网络上露了这么一手,引得各界大佬纷纷关注他。
不说别的,就那场直播,不过只短暂的开了一小会儿礼物打赏,陈晨就收了数百万。
几百万对于陈家而言算不得特别看在眼里,令陈家忌惮的是送礼物的人。
斐景珩和顾昂,这两位目前都是他们陈家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的存在。现在却明显在讨好年夕溯,就这还谈什么丢人现眼。
如果这都算丢人现眼,那他们连斐景珩和顾昂鞋尖都够不到岂不是没脸见人。
陈晨真搞不明白怎么事到如今,陈母还能如此看不清形势,理直气壮瞧不起陈晨。
如果曹家和陈父也如陈母这般愚蠢就好了,然而事实上却是愚蠢的只有陈母一个,陈父和曹盛意显然都注意到了陈晨身上的利益,并且开始重新评估起他的价值。
“别胡说。”陈父心中算盘着怎样重新拉近与陈晨的父子关系,不忘训斥陈母,“陈晨这是正经事业,你没看见许多商业大佬都纷纷关注了他嘛。”
陈母冥顽不灵,仍旧嗤笑,“那是他们被他骗了,陈晨那就是一个小骗子!”
陈父真想敲开陈母的脑壳看看陈母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种东西。
他从前以为陈母对陈晓的喜爱跟他一样,大部分是因为曹家,因为利益。平日里表现出的对陈晓的疼爱,不过是企图用亲情捆绑陈晓,以此获取更大的利益。
现在看来,陈母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是真糊涂。
陈父见陈母解释不通,直接强硬的表明态度,“陈晨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无论别人怎么误解他,你这个做母亲的都得相信他,明白吗?”
“凭什么?他就是一个品性低劣的骗子,我才不要这种人当我的儿子,我只要陈晓。”
虽然陈晓也觉得陈母有病,但还是适当表现出被感动到眼泪汪汪的模样。
陈父知道陈母有多固执,他现在要重新评估陈晓,绝不能叫陈母给搅了。
陈父不解释,干脆道:“如果你想跟我离婚,就继续用之前那种恶劣的态度对待陈晨。想和我继续过下去,对待陈晨就给我客气些,装也得给我装得亲近了。”
陈母委屈,陈母大哭,嗷嗷跑上楼。
楼下三人都没管他,曹盛意道:“陈叔,过几日何家宴会,叫陈晨回来出席吧。”
何家也算得上京都商圈有名有姓的家族,他家晚会上必然会有各方大佬出席。正好借此机会带着陈晨赴宴,也好看看大佬们对待陈晨的真实态度,以便重新评估陈晨的价值,确认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第67章 何淮[VIP]
当陈家人想联系年夕溯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压根没有年夕溯的联系方式, 之前陈家人知道的那些联系方式都已经停用了。
陈父脸色难看,“这孩子这是记仇了,换了联系方式都不肯告诉家里一声, 这是想怎样, 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
若是放在从前年夕溯一文不名的时候, 陈父还真不在乎, 甚至会嘲笑他自不量力的行为。但现在年夕溯微博那关注一列的大佬令陈父做不到视而不见。他恨不能令这些人都关注他的微博。
陈母这会儿哭够了,自己从楼上下来,她见状竟然幸灾乐祸,“你顾念这份亲情,人家可未必认你这个父亲。”
陈父瞅着陈母, 从未发现她这般无药可救。他那是对陈晨这个儿子有亲情吗?他那是放不下陈晨背后的利益。
陈晓也觉得陈母蠢, 可是正因为陈母蠢, 他这个假少爷才能在陈家站稳脚跟。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陈母, “妈妈,我相信哥哥对你和爸爸也是有感情的, 这天底下哪有不想被父母爱着的孩子。说到底哥哥不过是一时置气罢了, 终究还是因为我。如果哥哥真的那么容不下我,只要他愿意原谅你们, 愿意回到这个家, 我可以离开。”
陈晓露出委屈的表情,陈母立刻心疼的不能自己,转而把陈晓搂在怀里, 像是安慰小孩子那样子揉着陈晓的头。
陈晓看似退让, 似乎隐忍到极致, 只要陈晨愿意回家,无论令他怎样都可以。实则处处在陈母的雷点上蹦跶。
果然陈母对陈晨更加不满, “我们还用得着他原谅,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早就警告过他,别仗着他是我们亲生的就可以欺负你,更别妄想倚仗那点子血缘拿捏我们,更别妄想把你赶出陈家。早就跟他讲清楚了,他如果做不到,就别想回陈家!”
陈父见此时陈母仍旧冥顽不灵,对她彻底不抱希望,现在他对陈母的唯一要求就是不给他扯后腿。
一个拎不清的媳妇,一个别有企图的养子,还有一心向着养子的外人,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没一个真为陈家好,陈父知道跟这些人再说下去也扯不清,干脆离开陈家,自己想法子去了。
年夕溯现在在斐景珩这里,斐景珩的背景岂是陈家能轻易触及的,所以任凭陈父怎样动用关系,仍旧没拿到年夕溯的联系方式。陈父气的要死,却无可奈何。
斐景珩这边倒是收到了由秘书发来的何家的邀请函,本来这种聚会斐景珩从来不参加,秘书发来的询问不过例行公事罢了。但这一次斐景珩没有立刻拒绝,他想到年夕溯还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何家要举办一场宴会,你可要去玩玩?”
“上流社会的宴会?”年夕溯还挺感兴趣,“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宴会?”
“差不多吧,只不过可能宴会上不会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种狗血情节。”斐景珩还记得之前年夕溯看的那些狗血剧,宴会上出现的两女争一男,或者弟弟为了报复未婚妻,当众把未婚妻偷情的视频公然播放在大屏上。
实际上上流社会这些人虽然背地里专门干些不要脸的事情,但是明面上,大家还都挺要脸面的,不会干这种当众撕破脸皮的事,一般都私下里用利益解决了。
年夕溯吊儿郎当,“说不定这次就有了。”
到了何家宴会这日,收到请帖的大佬们早早就到了,何家偌大的宴会大厅装饰的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就连餐桌上一块小小的甜品身价都动辄上万,处处彰显着宴会主人家身份的贵重和豪奢。
这种场合陈家压根不够看,能拿到何家这张请帖就费了他不少功夫。
陈家全家盛装出席,却仍旧没能得到主人家青睐。
陈父对此没有任何不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来这里的目的,不敢奢求能攀上何家,只求能多结交几个上流社会的人脉,寻求一些合作的机会。
陈父进场,就开始到处攀关系。好在这是何家组织的宴会,看在主家人的面子上,即便被攀谈的人瞧不上陈父,倒也不会给他难堪。
陈父举着香槟结交一圈收获了几张名牌,这才满意走回来。
“你和晓晓可有收获?”陈父问。
“我认识了几个贵妇,跟他们约了明天做脸。”陈母骄傲道。
“我也认识了几家少爷小姐,约在过几日一起打球。”
陈父满意,“你们都做的很好,一定要跟这些人搞好关系,如果咱们能跟他们合作上,咱家就能向上流社会圈子更进一步。”
这也是陈母和陈晓的野心,二人不用陈父过多强调。
忽然陈父重重叹口气,他想到了陈晨,“如果陈晨跟着来就好了,他现在玄术似乎很厉害,也认识不少人脉,正好可以介绍给我。由他介绍过来的大佬,说不定看在他的面子上当场就能敲定一些合作。”
“得了吧,那些大佬连咱们陈家的面子都不卖,岂能卖他的面子?”陈母很是瞧不上陈晨。
陈父小声训斥,“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不讲别的,这里这么多大佬,你觉得可能个个都青白,万一有那么一两个惹了人命官司遇到灵异之类的麻烦事,若是陈晨能帮着解决,什么合同签不下来。”
“他就是一个骗子,你还真信他!”陈母不屑。
作为被讨论的主角年夕溯早就进来了。
年夕溯想参加宴会,斐景珩就带他来。不过斐景珩不想透漏自己的身份,他若是亮出自己的身份,何家这场宴会的主角就得易主。斐景珩不喜高调,也不愿喧宾夺主。
斐景珩便联系了顾昂,跟着顾家进来的,何希之前没见过斐景珩,不认识他,就把他当成了跟着顾家来见世面的亲朋,简单寒暄两句,并未当回事。
许多人过来跟顾昂寒暄,都被顾昂带来的秘书不着痕迹的挡下了。
这里的人,哪个也比不上眼前这二位尊贵,顾昂自然知道要哪头要紧。
顾昂道:“二位可以试试餐桌上的美食,我听说何家为了这次宴会特意请的米其林大厨。”
年夕溯一个僵尸,对人类的食物不敢兴趣,“没兴趣,再好吃能有他家的厨师做得好。”
年夕溯指了指斐景珩。
“那自然不能。”虽然不知道斐景珩家中的厨师从哪里请来的,但是想来斐景珩家中的厨师绝不一般。
“刚才陈家过来跟我搭讪的时候,我见您似乎格外关注了一些,您可是瞧出了些什么?”陈父刚才企图跟顾昂攀关系,年夕溯就站在顾昂跟前,陈父愣是没认出年夕溯。
不过这不赖陈父,年夕溯跟陈晨压根就不是一个人,面部五官仅有的几分相似也被年夕溯那与陈晨截然相反的嚣张气质掩盖。
“那倒没有,单纯私人恩怨。”年夕溯淡淡的。
这倒勾起顾昂的兴趣了,“我竟然不知道小小一个陈家竟然还有这么大本事,得罪了僵祖您,还能好好混在今日,竟还混到了何家的宴会上。”
“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几日了。”年夕溯一直没把陈家放心心上,只不过陈家的气运暂时未尽罢了。
“好吧,本来我还琢磨着若是您有不方便出手的地方,我可以代劳,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顾昂还挺遗憾的,毕竟卖年夕溯这种大师人情的机会可不多。
在众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方平为何淮整理西装领带。
方平是何家的保姆,在何家做了二十几年,和和何家人相处不错。所以由她给何希整理衣服,何家人都没当回事。
“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再搞砸了,你才认出何家,这时候一定趁着何家夫妻对你愧疚正浓的时候好好笼络住他们的心。”方平小声唠叨着何淮,瞧神情,她竟比何淮这个当事人还焦急。
何淮左耳进右耳出,不耐烦道:“何家就我一个男孩儿怕什么,我就是再不成器,那我也是个男孩儿,何家的香火也得由我继承。”
方平有些担心,“说是这么说,可是我看何家夫妻似乎也很看重何婷,何婷毕业后进入公司一直都是何先生手把手教,我听来家人的客人讲,何先生似乎有意将何婷培养成何家继承人。”
“她一个女人,早晚得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道理咱们农村人都懂,何况何家这种豪门。从前不过是我没回来,何家就何婷一个,爸不把生意教给她,还能交给谁。现在我这个男丁回来了,自然不一样了,爸也是男人,肯定明白我这个男丁才是何家的根。”
“可是我看何先生对你最近的表现似乎很不满……”
“别可是了,哪来那么多可是。我这么跟你讲吧,只我是个男孩儿,何家的香火血脉还指望着我继承,他们老了摔盆子还得指着我,就胜过一切。”
方平对何淮这话就很认同,何婷再怎么优秀都没用,谁让她是个女孩儿,天生少那二两肉。
“话虽如此,但是你还是要好好跟何先生培养感情。”
“我跟爸没感情,赖谁,还不是赖你,早前我就说过早点送我回来,你不听,现在才把我送回来,我这同爸接触还不到一个月,感情能深吗?”
方平怕儿子埋怨她,赶紧替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你好,我这不也是寻思你有个漂亮的学历,再凭借自己本事进入何氏集团能令何先生高看一眼,这才等他毕业后顺利进入何氏才把你们换过来。”
何淮自己也清楚,凭他的本事可考不进清大,更进不了何氏。
“行了,别说了,爸他们来了。”
何希、唐染以及何婷三人走过来,何希温和询问何淮,“你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开始了?”
何淮特自信一笑,“准备好了。”
何淮觉得自己表现得落落大方,却不知道他那过分自信的样子,油腻得很。
何婷嫌弃地皱眉,她真心觉得这个弟弟上不得台面,不像他们何家人。处处透着小家子气,一点没遗传到他们何家人的大气。
作为何淮的亲生父母的何希和唐染同样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做父母的他们对于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更多几分宽容。
总觉得何淮身上的小家子气是他在养父母家沾染上的,只要他们肯教,何淮总有一日能改正过来。
“那就开始吧。”何淮身上的毛病太多了,想要矫正也不在这一时。这是何淮的主场,何希不能在这里教育何淮落他面子。
何希携妻子唐染以及女儿何婷先走上台上,何希拿起话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参加何某举办的宴会,何某这次举办宴会的主要目的是向诸位郑重介绍下犬子。”
何希向何淮看去,何淮整理下西装走上前与何希并肩而立。
“这位就是何某走失二十几年的大儿子,何淮……”
年夕溯瞅着台上的何淮,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八卦只光。他乜向斐景珩,“你不是讲这种宴会上没有那么多狗血剧情嘛,这不就来了。”
斐景珩真没想到这万分之一触发狗血剧情的概率都能给他们遇上。
斐景珩看着小僵尸,宠溺又无奈,“你是对的,我错了。”
小僵尸似满不在乎的哼了哼,到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得意。
顾昂瞄了眼定定盯着年夕溯的斐景珩,瞧见他眼中满满的痴迷,悄悄摇头。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就算斐景珩,照样也得微醺。
“僵祖您瞧出来了。”顾昂知道一些何家的消息,“何家这个大儿子早在二十多年前走失,那会儿小孩儿才五岁。何家为这个孩子整整找了二十多年,不知道动用多少人脉,求遍多少大师都没寻到人。”
“那是他没找对人,若是有幸请得本祖出手,分分钟解决的小事。”年夕溯口气狂妄得很,但顾昂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儿子那事可比何家这事麻烦多了,还不是被年夕溯轻易解决。
顾昂真心真意道:“那是自然,何家还是没我运气好。不过话回来,菜鸡道长的本事同您比简直云泥之别,当初何家寻子这事可是花了重金请菜鸡道长出手卜算,到了最后就得到一个天机不可泄露时机不到的卜言。”
菜鸡道长就是长天观的唐道长,暴躁菜鸡是年夕溯给他起的外号。年夕溯之前在顾昂面前叫过,顾昂就记住了。这一次在年夕溯跟前提起,知道年夕溯只记外号,不记人名,特意提的外号。
其实这卜言算有两把刷子了,最起码说明人还活着,暂时没到时机,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
可是这样的卜言同年夕溯实打实分分钟解决问题的能力比起来就有几分故弄玄虚之感了。
年夕溯露出嫌弃的表情,“他那本事跟江湖骗子相比,好赖占个出身罢了。”
顾昂继续讲道:“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何家仍旧没寻到长子。何希还记得当初菜鸡道长的批语,觉得这么多年了,时机该到了,就再次请菜鸡道长卜算。菜鸡道长这次卜算到时机已成熟,人已经悄然来到他身边……”
何希听后非常激动,立刻排查起身边的人,最后发现新进公司的一个年轻人无论年纪还是相貌都同他丢失的大儿子非常相像。
何希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悄摸拿到何淮的头发,做了多次亲子鉴定,确定后才出面认回何淮。
第68章 换魂[VIP]
“哦~~”年夕溯语调抑扬顿挫阴阳怪气, 傻子都能听出不对劲。
“不是吧,难道搞错了?”顾昂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太保守了, “何家这家的门第若想认回亲子不可能只做一遍亲子鉴定, 据小道消息传, 这亲子鉴定做了十多次, 并且还是不同的医院,这还能弄错?”
年夕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瞧顾昂,这眼神比灵丹妙药还好用,顾昂瞬间明了,“您是说玄术手段?”
“诸位好, 我就是何家走失二十多年的大少爷何淮, 首先呢我在这里代表整个何家感谢诸位自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我的宴会, 谢谢诸位给我这份薄面, 我会牢记诸位,以后生意上的合作……”此时何淮走上台, 他大概是想在何希和众位宾客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可是用力太猛,反而显得不知天高地厚。
何淮的发言令场内宾客瞬间静默, 掩饰好的, 面无表情,不擅长掩饰情绪或者压根不屑掩饰情绪的,直接就惊诧的瞪着何淮。
顾昂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这孩子说啥呢, 在场的哪个在生意场上不是他的前辈, 用他照顾。还有他算老几,就代表何家感谢了, 他老子还没退位呢,这话他老子讲还差不多……”
陈父对陈晓道:“何家新认回来这个儿子是个酒囊饭袋,你可以接触下。”
陈父了解陈晓,他这个养子外表柔柔弱弱,但可不是真正的小白花。他最擅长用单纯没有心机的外表把男人迷惑的神魂颠倒。曹盛意这个未婚夫就是这么被他搞的死心塌地。
陈晓低眉顺眼,“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好好同陈家少爷搞好关系的。”
何婷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小声对母亲道:“妈,他年纪轻轻怎么能做到比那些老登还油腻的。”
何母轻轻拍了拍何婷的手,“丢人现眼,真不想承认他是我生出来的。”
何希脸上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他有一瞬间的冲动上去把何淮拉下来。但何希知道不能这么做,今日是何淮的认亲宴,何淮是今日的主角。
本来何淮因为在外面长大,没在何家教养,就备受争议,很多人因此轻视他。如果今日何希再表现出一点点对何淮不满的意思,那么以后何淮将会受到整个上流社会的排挤甚至嗤笑。
所以何希纵然知道何淮发言上不得台面,也只能硬着头皮让何淮继续往下讲。
而何淮自己呢,他注意到他一开口所有的人目光就都被他吸引,无论喝香槟的还是闲谈的全部都停下来直直盯视着他,心里得意得不行。
风光,实在太风光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风光过。他就说他,他的人生不该那么穷困潦倒,这种富二代意气风发的生活才该是他过的日子。
何家有种登基为黄睥睨万民之感,他双目一一扫视过在场众人,掠过方平时,看见方平激动到双颊通红,两眼噙着泪花,一副为他骄傲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表现很好。
“诸位大可放心,日后若诸位有幸同我何氏合作,我定然会看在今日诸位参加我认亲宴的份上,好好照顾诸位……”
何希忍不下去了,赶紧上去抢何淮手里的话筒,这个时候顾不得他这番举动后众人会对何淮有什么态度,继续说下去这里所有的宾客都将被何淮得罪了。他们何家是富贵的,但也有他们何家得罪不起的大佬。
“感谢诸位……”何希才要开口补救忽然听到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声。
这声讥笑在安静的宾客之中尤为突兀和清晰,想令人忽视都难。
何希一眼就看到发出讽笑的人,那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比刚毕业的何淮还小上一些。
这些都没什么,最主要的是这个少年的长相特别俊美,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肌肤在今日宴会璀璨的灯光下,白的透亮。
然而最令何希无法忽视的不是少年漂亮到如画中人的长相,而是他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那是同何淮一朝得势鸡犬升天的小人招摇截然不同的气质,少年身上的嚣张乃至狂妄是那种至上的权利长期浸润出来的跋扈。
何希忽然莫名有种毛骨悚然之感,错开眼就对上少年旁边站着的男人冷如寒冰的眼神。
何希悚然一惊,他心惊不是因为男人冷酷的目光,虽然男人的目光也很令何希悚然。
但何希被惊到的更多原因还是男人周身的气场。男人的周身那股生人勿近近者必诛的霸道气场更为恐怖,典型长期高局上位者的说一不二不容反驳的气场。
何希竟不知他的宴会上何时混进来两位气场如此强大之人,拥有这样气场的人物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不明之辈,就是不知道这二人悄然潜入他何家宴会是何目的?
想到少年在何淮发言故意发出的讥笑,莫非这二人是冲着何淮来的?从前何淮得罪过这二位?
何希暗暗在心中骂何淮是个没眼力见的东西,到底是外面长大的,没见过世面。这二位的气势岂是能随便得罪得起的,在他们圈子里就算最不成器的纨绔子弟都不会随意得罪有这样气势的人。
何希倒是没想着就此弃了何淮,毕竟何淮长成这样,他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当初他们做父母的没看管好孩子,何淮就不会丢。不丢就不会在乡野长大,习得一身坏脾性。
“你笑什么,你算……”何淮虽然骄傲自大,可还是能看出好赖脸的,明白他这是被人嘲笑了,立刻气度全失的跳脚。
何希生怕何淮说出后面的话得罪了得罪不起的贵人,立刻截断何淮的话头,致歉道:“抱歉,是犬子失礼惹了诸位笑话,何某再次给诸位赔罪了。”
发出嘲讽的人正是年夕溯,他摇摇头,“本祖非笑他,而是笑你!”
宾客们哗然,看着年夕溯的表情变了,周围窸窸窣窣响起议论之声。
“这少年是哪家小辈?竟然如此当众不给何希面子?”
“不认识。”
“他旁边那位气势同样不可小觑,这二人年纪都不大,气场却这样强大,又相识,八成两人是世交。而能培养出这样气场强大的小辈,想来家里势力不可小觑,不知道是哪家的混世魔王偷跑出来了。”
“爸妈,你们看那是不是哥哥。”说来奇怪,陈晓竟然一眼就认出年夕溯。明明年夕溯同陈晨气场截然不同,五官虽然有几分神似,但在气场的加持下几乎可忽略不计,但每每陈晓都能一眼认出。
陈父和陈母这才注意到年夕溯。
陈晓咬着嘴唇,担忧道:“哥哥这次太无礼了,不管何家哥哥如何,这都是何家哥哥的宴会,如此不给主家脸面,是哥哥失礼了。”
何母骂道:“遭瘟的玩意,跟死在外头一样,才诈尸就到处得罪人,怎么不真死了。”
何父瞪了何母眼,警告她,“注意言行,你不是泼妇。我就搞不懂了,你平日也算注重教养,温婉居家,怎么每每遇到陈晨的事情就跟个只会骂街的泼妇一样。”
“我还不是被他气的,我这担心他到处惹是生非连累咱们。”
“不知道何家主会不会怪罪,爸爸你要不要过去跟哥哥说一声,叫他给何家主道歉。”陈晓懂事的提出建议。
陈父摇头,“这时候过去才是惹祸上身,如果何家主最后真怪罪陈晨,大不了割席就是。现在出去,只会被何家主一起记恨上。”
何家其他人觉得陈父言之有理,默不作声。
笑他?何希面色黑了,他知道何淮今日的表现有些丢人现眼,但是这样当众说出来就未免太过分了。
即便这二人家中再有权势,都不该如此踩踏他的脸面,若是轻易忍下,日后他还有何脸面在圈子中混下去。
何希收了笑容,面色冷下来,“客人这话何意?”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年夕溯一字一顿道:“本祖笑你认了个假货不自知,且这假货还是个蠢货!”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可比刚才那声讥讽劲爆多了。
所有宾客们都竖起耳朵准备好了听豪门秘辛。
何淮反应奇大,他是真沉不住气,他就差跳下来撕年夕溯的嘴,“你是哪家的?竟然敢跑来我何家主办的宴会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真活腻了,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立刻就有保安蠢蠢欲动。
何婷喝斥住保安,“你心虚什么,让他把话说完。”
何希瞪了眼何婷和何淮,警告姐弟俩不准再胡闹,这才强压着怒气对年夕溯尽量心平气和道:“不知道犬子哪里得罪了你,令你今日宴会上如此给他和我何家难堪。但是请你收回你刚才的话,何淮是我何希和唐染的亲生儿子,这绝对不会有错。至于亲子鉴定,我一共做了十六次,你若是有兴趣,日后我可以邀你去家中观看。但今日恕我不能容忍你这般无礼。”
何希话落,年夕溯竟然又笑了。
明明是奚落的笑容,但是年夕溯笑的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很是俏皮,再加他漂亮的长相,一时之间晃花了好多人的眼。
“本祖就是笑你这个,有眼无珠,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都不知道,简直认贼作父…呀,不对呢,你这是认贼作子。”
何希被年夕溯越说越不着调的话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蹦,“你再如此胡说八道,不管你是谁家小辈,我都要叫人请你出去了。”
“爸,你就不仔细问清楚,万一若他说的是真的呢?”何婷早就看何淮不顺眼了,她倒真希望年夕溯说的是真的,这人是假何淮,耍了手段蒙蔽了他们。
“他就是胡说八道,先生您快将他赶出去,这人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挑拨你和大少爷的关系,以我看他就是单纯嫉妒少爷!”方平不知道打哪里跳出来,大喊大叫。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是不是忘记你什么身份了。”唐染最近对方平很不满意,自从何淮认回来,这个方平在家里就特别能蹦跶。总跟何淮嘀嘀咕咕些什么,这还不算,有时候还把自己当何家半个主人,对家里其他佣人指手画脚。
这些事情唐染看在方平在何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且她亲生儿子才刚刚去世的份上都忍耐了,当她失了亲子太过悲痛,一时间行为有失。可她也不看看今日这是什么场合,有她一个保姆说话的地方。
“这位帅哥,讲话要有证据,你既然说他不是我弟弟,那你可能拿出什么证据?”何婷不喜何淮,对年夕溯态度还算和善。
“你可以称呼本祖僵祖。”年夕溯照例先纠正了称呼,“本祖问你,你看他今日表现,哪点有京大学子的风范?”
“确实没有,不过一朝得势得意忘形也是有的。”
何淮恶狠狠瞪了何婷一眼,何婷毫不在意。
“本祖再问你,他刚进入公司里的表现想来你们应该调查过,那时候为人处世和工作能力如何?是不是尽善尽美,备受前辈表扬和喜爱。如今呢,他在公司表现又如何?”
这次不止何婷,何希也想到当初在认回何淮前,他做的调查。无论是同学之间还是公司里,大家对何淮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都给予极大的肯定。
据何希自己调查,何淮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虽然成长在寒门,但可谓寒门贵子,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了省状元,进入京大。大四实习就能以实习生身份进入何氏学习,工作能力强悍到毕业后直接留在何氏工作。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把何淮认何家,何淮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工作能力突然间没有了,干啥啥不行。就连那为人处世的谦和也没有,骄傲自满,狂妄自大。
何婷点着下巴思索片刻,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不是有人把我亲生弟弟跟他调换了,其实他压根不是我亲弟弟。”
方平急道:“小姐,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当初先生可是拿大少爷的头发做的多次亲子鉴定这还能有假。再说了,这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怎么可能长的一模一样,被掉包了还能看不出来。”
“刚才妈叫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什么大少爷,莫说他是个假的,就是真的,我才是姐姐,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我才是大小姐,他至多是个小少爷。你叫他大少爷,当我不存在啊!”
方平不在意,随口道:“小姐就是个女人,早晚要嫁出去,到时候何家还不都是大少爷的。”
“帕!”唐染重重给了方平一巴掌,“你被解雇了,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方平这才慌了,她立刻看向何淮,“大少爷,你说句话呢,不能叫夫人辞了我,我不能走,你知道的,我不能走。”
何婷眼睛微冷,“把话说清楚,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什么叫做‘他知道的,你不能走’,这话什么意思?把我亲生弟弟掉包她是不是有参与?”
何淮瞪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方平,示意她不准说话,“姐,你别看我不顺眼就在这污蔑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不信爸妈可以继续做亲子鉴定,别说十几次就是一百次我也不怕。”
何婷上下打量何淮,见他对亲子鉴定真不心虚。
“那她那话是何意?”
何淮重重叹口气,“也赖我,是我一时心软惹下的祸事。当初我刚认回家,很是惶恐。那会儿她看出我的不安,每日主动安慰我,还跟我说我就一些他儿子的事情。”
这些都是何淮现编的,但却越说越顺,“他跟我说他儿子才走,我就被认回家中,冥冥之中她有种我是他儿子送到她身边之感。她因此把我当成情感寄托,把她对儿子的亲情移情到我身上。我那会儿正处于刚回家的惶惶不安之中,一时被她哄住,认了干亲。”
“你怎么敢哄我儿子认你做干妈?”这在寒门之中可是大忌,之前圈子中就有一个认保姆做干妈不认亲妈的实例。那孩子觉得亲妈不好,没给他一点母爱,反而是保姆陪伴他长大,处处照顾他衣食住行。
这就是典型的被洗脑了,不想想如果不是亲妈出钱那保姆怎么会愿意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如果真感谢保姆的精心照顾,给钱,多多的钱就好了,不至于当成亲妈养老送终。
方平见事情不好,直接给何淮跪下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敢认大少爷当儿子,我这就解除跟大少爷的干亲关系。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能走。”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这里都是宾客,他不可能强硬把人赶走,到时候又是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何淮叫保安把方平拉起来,控制住她,不让她再胡闹。
何婷没就此放过何淮,她狐疑打量何淮,“你能有这么心软的时候,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那你信什么,信一个外人的胡言乱语。我今个就把话撂这,我何淮是不是爸妈亲生的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现在有亲子鉴定,你们不信,那就现在抽我的血做鉴定。众目睽睽之下,我总没办法动手脚了吧,一管血不管就十管百管,大不了把我全身的血抽干,我都不怕。人的言语是能撒谎的,基因不能!”
何淮底气十足真没心虚,不像撒谎,但何婷就是觉得何淮哪里不对劲。他似乎不惧怕亲子鉴定,笃定亲子鉴定查不出什么异常,他又在面对亲生这个问题上有些心虚。这就很令何婷奇怪!
“你确实不怕做亲子鉴定,因为这具肉身确实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你不是?”年夕溯一下子就戳中了何淮心虚的点,何淮肉眼可见的慌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叫做亲子鉴定是亲生,我却不是?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真的很荒缪。”
“是吗,我不觉得,你应该也不觉得吧。”年夕溯笑道:“换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69章 剥离[VIP]
何淮脸上血色瞬间全失, 煞白如纸。
方平从台下一下冲上来,疯子一般跑来打年夕溯,“你是从哪里跑来的魑魅魍魉, 竟说些歪门邪道的话,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
方平边喊边扬起手照着年夕溯的脸狠狠扇下来, 年夕溯抱臂不动, 不躲不闪。
斐景珩一把握住方平的手腕,在半空中把人捉住,狠狠往地上一掼,方平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母看见这一幕, 不但不为儿子抱屈, 反而恼恨斐景珩多管闲事, 没叫那一巴掌扇在年夕溯脸上。
“该, 要我说这一巴掌就该他应该的,拦什么拦, 就该让他狠狠挨上一巴掌把他脸打肿了, 他才能懂事,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陈父虽然不满意陈母对待陈晨的态度, 但是私心里认同陈母的话。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就什么话都能讲嘛。
陈晓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莫名心慌不安,他可不是为陈晨担心,怕他惹祸上身什么的。实际上陈晓恨不能陈晨真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一辈子翻不了身, 陈家不认他才好。他不安是直觉年夕溯不但不会出事, 还会大出风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但就是有。
在很早之前陈晨刚被认回陈家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一直心中都有胜算。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每再提及陈晨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就慌得像是长了杂草一样。
好像是从在微博上瞧见陈晨改了名字后,那个新名字——年夕溯,总是令陈晓心慌。
似乎只要这一个名字就能死死压住他一辈子,直至把他压进沼泽,越陷越深。
尽管方平的巴掌真正打到年夕溯的脸上,但是顾昂还是吓死了。
这贵人是他带进何家宴会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即便只是一个耳光,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无论是斐景珩还是年夕溯,这两个人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僵祖,您没事吧。”顾昂吓得立刻上前殷切关心,“有没有吓到?”
年夕溯摇头,转而看向斐景珩,“她还伤不了我。”
“我知道。”斐景珩看着年夕溯的眼神很深邃,像是神秘的宇宙,漆黑无垠的空间中,却有什么东西璀璨而明目,发出灼灼耀眼的光芒。
这里是何家主场,顾昂身边没有保镖,要不然早就人把方平给拖出去了。
顾昂都恨不能自己上手把方平这个惹祸精给撵出宴会,但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做未免太失身份。
顾昂只能对宴会的主人发难,“何希,你家到底什么规矩,随随便便一个下人竟然敢冲出来对主人家礼遇的贵客动手?”
何希此时才回神,他之前的思绪都被年夕溯一句换魂给彻底搅乱了。此时虽然回神了,可是思绪还是乱糟糟的,似懂非懂。
不过有一点顾昂说的是对的,他邀请的客人再怎样轮不到一个家中佣人随意教训。即便要教训,也得是得了他的暗示才能行动,绝对轮不到下人们自作主张。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何淮对立在台上的保镖吩咐道。
保镖走上前抓住方平就往下拖,方平像是过年被宰的猪一样难摁,她死命挣扎,拳打脚踢,疯婆一样,口中还嗷嗷叫唤着,“何先生你不能赶我走,大少爷你说话!何先生你不能相信那个小白脸的鬼话,他一瞅就是嫉妒大少爷胡编乱造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您要相信科学!”
年夕溯本来正歪着头欣赏方平狼狈的模样,闻言轻轻眨巴两下漂亮的大眼睛,一抹狡黠悄悄爬上他的眼底。
年夕溯对何淮抬手,“别把人撵走啊,这唱戏少了主角还有什么意思。”
合着把他何家的事当成一场大戏了,搁这看戏呢,故意看他何家笑话。
何淮面色难看,他眼神不善地盯着年夕溯,“你究竟是何人,给我何某人这一场难堪所谓何事?我何某人虽然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恶霸之徒,但也绝非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顾昂一看再不点醒何淮,这人就要得罪他得罪不起的贵人了,顾不得礼数,直接跃上台附耳在何淮耳边讲了斐景珩和年夕溯的身份。
何淮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了最后已然惊呼出声,“斐……”
“嘘…”顾昂忙一把捂住何淮嘴巴,“别叫破斐先生的身份,斐先生不喜高调,若是想叫人知道身份,又怎会匿名而来。你可别惹贵人厌烦。”
何淮忙点头,顾昂松开手,何淮对斐景珩和年夕溯露出客气的微笑,对身后侍应生招手,“给二位贵客搬两张沙发椅过来,怎能叫贵客站着讲话,多失礼数。”
何淮又叫保镖们停手,只把方平制止住,限制了她的人身行动,再不能随意打人即可。
年夕溯和斐景珩没有多余一句的客气话,侍应生搬来沙发椅,他们直接就坐下了。
何淮突如其来的态度改变,叫众宾客窃窃私语起来。
其实真计较起来,何淮这举动未免有失身份,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叫宾客们好奇年夕溯和斐景珩的真实身份。
究竟这二人是何开头,才能叫何淮这般人物,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失了脸面也得维护。
“这个何淮平时在咱们跟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怎么到了陈晨这里这么跌份!”陈母没想到陈晨闯的祸,何淮不但没怪罪,反而对他礼遇有加。
“这么多客人瞧着呢,就这么谄媚,不觉得难堪吗?”
陈晓捂着胸口,他的心慌到直不腰。正是因为何淮连面子都不要了,也不愿意得罪年夕溯,才更加证明年夕溯不简单。
陈晓都能轻易看穿的事情,陈父这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又岂会想不明白。
他惊疑不定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年夕溯,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儿子本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这么大了,大到何淮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陈晨在这些有钱人的圈子中地位越高才越好,他的地位越高,能带给他的好处就越多。
陈晓强摁下慌慌张张的心跳,故作轻松道:“爸爸,我们要不要过去同哥哥相认。”
“再等一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父决定等事情结束再相认,左右他和陈晨的父子关系永远改变不了,相认就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他得确保自己一定能拿到好处才行,而不是好处没得到,凭白被牵连,得罪了何家。
何婷瞅瞅年夕溯,再瞅瞅父亲的态度,就知道年夕溯刚才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当然也可能是年夕溯这个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他爸得罪不起,才这么个态度。但若真是那样的大人物,那就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胡说八道了。
何婷问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换魂?”
“本祖最后再强调一遍,唤本祖僵祖!”年夕溯定定瞅着何婷,这些人是不是都听不懂话,为什么非得让他一遍又一遍强调。
“啊?”何婷有些懵,对上年夕溯严肃的眉眼,发现年夕溯是真的很在乎这个称呼,忙改口道:“抱歉,僵祖。”
年夕溯这才收回视线,为何家和在场的宾客解释,“还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两个□□内在的三魂七魄对换了。”
“你胡说…呜呜呜…”方平才要叫唤,被眼疾手快的保镖脱下袜子塞进嘴里。那保镖怕一只袜子薄塞不住方平的嘴,特意把两只袜子都脱下来塞进方平嘴里。
方平被醺和恶心的直翻白眼,可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这。
身为华夏人,谁没听过几个灵异故事,换魂根本不用过多解释就知道怎么回事。
何希看向何淮,等他一个解释,“怎么回事?”
何淮被何希这一眼看的心虚得连连倒退,“爸,他胡说八道的,什么换魂,这个世界哪有那种邪乎的事情存在。若是真有换魂,那还了得,直接把两个国家的领导人换魂,还打什么仗,都不战而降了。”
何希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能说不信,但也不全信。同一个商圈,他知道顾家孩子的事情,那孩子生下来就有痴症,现在已经全然好了不说,还有几分天才的意味在这里面。这些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也都知道是一位大师为他化解的。
但怎么说呢,听说是听说的,到了自己身上,即便这位大师是真神下凡,不露一手,就怀疑自家孩子,何希也没法相信。
何希恭恭敬敬对年夕溯道:“我肉眼凡胎,实在没那个本事窥破我儿□□内的灵魂到底是谁,不知道大…僵祖可有其他手段令我这肉眼凡胎也能轻易看穿,才好叫我知我儿□□内究竟是何人。”
何希讲的客套,中心思想就一个,不可能凭借年夕溯三言两语就相信什么换魂不换魂的说辞。
何淮听何希这么讲,反而放松了。
何希肉眼凡胎,又不能一眼看破灵魂,他怕啥。眼前这个人纵然说出花来又能拿他怎样,只要他咬死了他就是何淮,谁又知道他灵魂是谁。
何淮不免心中暗自得意,他挑衅地瞪着年夕溯,“爸,这个小白脸就是嫉妒我命好,我能被认回何家,以后何家的财产全部都是我的。他眼红,故意在这挑拨离间,你可别上他的当。你要相信科学。”
之前何希就听不惯何淮讲话,看在他是自己儿子,并且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没受到过良好教育的份上,一直忍耐着,寻思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如今发现这内里的魂魄或许压根就不是他儿子,再听他讲话,只觉刺耳非常,毫不留情地喝斥道:“闭嘴,什么叫做何家的财产都是你的,我还没死呢。我今个就告诉你,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这何家的财产还有你姐一份呢,断然不可能全都是你的。”
何淮傻了,瞪着大眼珠子叫道:“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何婷她就是一个女的,都不算咱家人,何家的财产跟她有什么关系?”
方平在下面激动的呜呜叫唤,明显支持何淮的观点。
何希万万没想到何淮竟然真有这种思想,这会儿他是真心真意希望说这话的人不是他儿子了,而是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没人教养的孤魂野鬼。否则他真是死不瞑目。
何希冷笑,“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就冲你今日这番话,即便你真是我儿子,我也不会把何家交给你。你姐姐可比你优秀太多。”
“那怎么行?我才是男的,何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还得靠我!”
何婷冷笑,“多了那二两肉,可把你了不起坏了。”
“就是了不起。”何淮竟然还冲着何婷顶胯,十分骄傲的样子。
何希看何淮这个猥琐的样子,失望透顶,现在只寄希望于年夕溯讲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行事恶心的人并非自己亲生儿子。
“僵祖,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叫我清楚明白知道这具□□魂魄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爸,他就是个骗子,什么换魂不换魂的,都是鬼把戏,专门骗你这种老年人,你还真信!”何淮叫嚣。
何希差点没何淮气死,谁老年人?他们有钱人最怕一个老字。
“办法,本祖还真有。”年夕溯老神在在。
何希、何淮和何家人都定定看向年夕溯,他们本以为会听到一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话,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年夕溯明确的答复。
何淮又惊又疑,“你可别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鬼火啥的,那都是人死后磷燃烧了。更别撒把米,说什么脚印不脚印的,就是什么鬼来了。又或者在盛水的碗中插根筷子,能立住就说明我不是何淮啥的,那都是鬼把戏罢了,科学都能破解的。”
“呦,你懂的倒挺多,本祖还以为你是个文盲呢。”年夕溯笑眯眯的阴阳怪气着。
“呵,怎么被我戳穿了把戏,恼羞成怒了。”
年夕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动,“也真是巧了,你说得那些都不是本祖的手段。”
年夕溯从沙发椅上起身,斐景珩跟着站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向何淮逼近,何淮被吓得一步步连连后退,“你,你们想怎样,要干什么?”
年夕溯距离何淮一臂之遥,站定,“本祖只要把你魂魄从□□之中拽出来叫众人一瞧便知。”
年夕溯语毕,伸手在何淮头顶一抓,就生生把何淮的魂魄从头顶拽了出来。
何淮的魂魄惊声尖叫,眼瞅着□□软绵绵倒地,魂魄知道自己这是真被剥离出体外,明白自己这是遇到高人了,掉头就跑。
年夕溯手指头轻轻一点,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就把何淮五花大绑捆住了。
方平看着突然就直挺挺挺尸的何淮比何家人还激动,两名身强体壮的保镖差点摁不住他,不得不又加入两名保镖才把方平制住。
何希和唐染赶紧去查看何淮的□□,发现人死死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都有点害怕,“僵祖,何淮这是怎么了?”
“你们不用害怕,不是什么大师。我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从你儿子□□拽出来了,现在这具□□内没有魂魄,自然陷入昏迷而已。”年夕溯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再讲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何家人却不能像年夕溯这般轻飘飘,众宾客也不能,他们挨挨挤挤,探头探脑看何淮的□□。
“那个孤魂野鬼呢?”
“就在你们旁边站着呢。”年夕溯问:“你们要不要看看?”
“要看,要看。”何希忙不迭道,不亲眼所见何希如何能放心。
年夕溯照例道:“本祖可以给你开阴眼,你便能看见鬼怪。但是有一点你得知道,凭白见鬼,伤身伤神,虽不要命,有损健康。”
“我愿意。”何希异常坚定,他不想做个眼盲心盲的睁眼瞎,事情闹到最后都不能确定自己儿子□□里究竟装的是谁。
唐染和何婷同时道:“请僵祖为我们也开下阴眼,事关我的儿子/弟弟,我们有权知道事情真相。”
年夕溯见惯这种事情,并不跟几人废话,直接伸手凝聚阴气于掌心,给三人同时开了阴眼。
何家三人只觉得眼睛钻入一股刺骨的寒气,被针扎了一样疼,再定睛瞧去,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原来的世界一分为二,似重影一般在眼前呈现。
地上的何淮没什么可看的,他们旁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相貌丑陋的男鬼。
男鬼个子很矮,目测至多165公分,却很胖,体重估计得有二百斤。他鬼脸冒着一层油光,油腻腻的,比烤冒油的五花肉还油,满脸痘和痘坑。
何家人只瞅了一眼,就被丑得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这绝对不是何淮!跟何淮长相完全不符。何淮的长相虽不是什么顶级神颜,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帅哥。皮肤没斑没痘,白白净净,五官立体。
“呕~~”何婷皱着五官,“爸,他绝对不是我弟,我弟不可能长这么丑,咱家没这个丑基因。”
“也有可能你爸出轨了一个长相这么丑陋的女人,闺女,你要知道劣质基因可是很强大的,说不定能生出这么丑的儿子。”唐染随口道:“不过,你要是真跟这么丑的人睡过,以后可别上我的床。一想到你被这么丑的人碰过我就恶心。”
何希露出屈辱的表情,“我宁愿死,也不会跟那样的丑女人睡觉!”
何淮听到何家三人的对话,都要气疯了,他有种气到三魂七魄不稳的感觉。
这样的诛心之言他从小听到大,可他却没有那个毅力狠心减肥。就算减肥不容易,没那个毅力,至少可以把自己的个人卫生搞得干干净净。但他也懒得搞,就那么邋里邋遢。
突然男鬼奇异的冷静下来,不生气了,反而笑起来。
“我丑又怎样,我再丑,你们也得认我这个儿子。”男鬼洋洋得意,“因为你们的亲生儿子这会儿已经走过黄泉路进了阴曹地府回不来了,你们不让我用你们儿子的□□,你们儿子的□□就得死!”
第70章 黄泉路[VIP]
何家人脸色大变, 男鬼得意洋洋。
何希有些绝望地问年夕溯,“他说的可是真的?我真正的亲生儿子当真已经进入阴曹地府,回不来了?”
“我亲眼看着, 亲手送走的, 还能有假?”男鬼嚣张的抖着腿, 挑衅地叫嚣。
“混账, 你简直无耻至极!”
何婷气的跳起来,冲上去狠狠给了男鬼一巴掌。可惜男鬼现在是魂体状态,何婷即便愤怒至极,也伤不到男鬼分毫。她的巴掌径直从男鬼魂体上穿过,只感觉到一阵凉意。
“你竟然敢打我!”男鬼明明没被打到, 可他的表情极其难看, 备受侮辱。他指着何婷破口大骂, “你一个贱货也敢打我!就你这种货色在我们老家都没男人要, 就算勉强嫁出去,也是一天被打八遍的主, 你这种货色就是欠收拾。”
男鬼似乎很是瞧不上何婷的样子, 然而在附身何淮之前,何婷这样的女孩子就是天边的云彩, 压根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打飞机都够不到人家一片裙摆。
现实世界里,就没有女孩子跟他做朋友,他极度渴女又厌女, 自卑又自大。
何婷冷冷一笑, “被你这种人瞧不上对于我而言是一种荣幸!”
“你……”男鬼破防, “你不就是出生好,仗着家里有两个臭子, 要不然也是出去卖的货。”
“没办法,命好,你羡慕不来,我爸妈就是有钱,不像你,没那命,只能偷别人的肉身。”
“婊子……”男鬼忽然想到什么,他不破防了,得意得摇头晃脑,“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偷了。你们只要还想要何淮的肉身,就得老老实实供养我。否则我一个不开心,就带着这副身体去死。”
何希只要想到往后自己亲生儿子肉身里住着这么一个货色,并且还是杀害儿子凶手,就隔应得反胃。
“僵祖,请问我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真就只能让这么一个玩意寄居在我儿子的肉身里?”
“你难道没听过黄泉路有名的有来无回吗?”男鬼嘚瑟抖腿,“你见过哪个下了黄泉的还能回来。”
何家人全部都不再搭理男鬼,眼不见心不烦。何希固执地看着年夕溯,执着于他给一个答案。
年夕溯笑眯眯,“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何家人的眼睛瞬间重新燃起希望。
男鬼跳脚,“你骗鬼呢,黄泉路有来无回,就没有回头路,从来没听说能在黄泉路上掉头往回走的。”
“没回头路,那就不回头就好了。”年夕溯理所当然。
“不回头怎么往回走?”男鬼和何家人都迷茫了。
“本祖自有法子。”年夕溯不肯多讲,但语气信誓旦旦。
“他就是一个大骗子,你们别信他。”男鬼骂道。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何希也不愿意放弃,“只要能救回何淮,无论您要多少钱都行。”
年夕溯伸出一根手指,何希问:“一百万?”
年夕溯摇头,“再加一个零。”
“你不如打劫来得快。”男鬼觉得眼前这少年看着唇红齿白,内里比他还黢黑。
“打劫犯法。”年夕溯认真回答,他上上下下打量下男鬼,“比起你,本祖也还好吧。毕竟本祖只想要一千万而已,而你却想要整个何家的财产。今日若不是本祖揭穿你,你这个害了何淮的凶手日后可就继承了何家的财产了。你说你用着何淮的身体,生出的孩子,到底算何家的血脉,还是你的血脉呢?”
何希本来还觉得年夕溯要得有些多,听到年夕溯的话浑身一哆嗦,就不觉得多了。毕竟一千万有数,何家的财产却绝对不止这点。同男鬼比,给年夕溯一千万的报酬也算不得什么了。再者说他儿子的一条命,又岂是一千万就能买到的。
“可以。”想通了这些,何希答应的特别痛快。
男鬼愣了愣,没想到何希会答应的那么痛快,那可是一千万啊,不是一万两万。
“只要能救回我儿子,我立刻把钱打到您的账户上。”
对于何希这种类似不信任的行为年夕溯没觉得冒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正常买卖流程。
“有一点本祖得事先跟你讲清楚。黄泉路有名的有来无回,极其凶险,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回头路可言。”
这些话男鬼之前就讲过,何希都知道。
“因此若想从黄泉路上掉头走回来,必须需要接引人,踏上黄泉路的鬼是没法自己往回走的。”
“接引人?”
“是的。鬼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刻,就会变得浑浑噩噩,只知道往前走,不会思考前路,也不记得过往,直至去了阎罗殿接受审判才会恢复清明。”
其实年夕溯要想把人从黄泉路带回来有一万种方法,那黄泉路对别人而言危险重重,有来无回,可他都走无数回了,比他家门口那条大马路也没差什么了。
但是吧这次他不能亲自去接人,他若出手,分分钟就完活了,何家和这里的富豪们哪能知道其中的凶险,还以为很简单呢,也就不会知晓他的厉害之处,还以为他宰客呢。势必得要何希自己走这一趟,体会其中种种凶险,这一千万才能拿的心服口服。
何希犹豫,黄泉路啊,听着就不吉利,不像是能回来的样子。
“我愿意加钱,可否请僵祖您亲自走一趟。”
“每日黄泉路上来往的鬼千千万万,本祖倒是能走这一遭。”
何希来不及高兴,就听得年夕溯话锋一转,“那么多孤魂野鬼,本祖要在千万鬼中一个个去找何淮,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待本祖找到他,他先去了阴曹地府了,见了十殿阎罗了。到时候就不是下地府去寻人了,而是闯阎罗殿跟阎王要人了。”
“若别人去不也是要一个个鬼寻找过去?”
“外人当然皆是如此。但若是同何淮有血缘关系之人有血脉牵引,寻找起何淮就好比在黢黑的夜晚之中寻一盏明灯,一眼就能瞧见。”
何希的心突了一下,倒也不是他没有血缘亲情不愿意为儿子冒险。如果今日遇难的是何婷,何希毫不犹豫就应承下来。但现在豁出性命要他救的是何淮,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不过是一天没相处的陌生人。且这个儿子真正品性如何还不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又一个男鬼。
年夕溯瞧出何希的犹豫,他没有多劝,反而道:“当然此行凶险万分,很可能救不回何淮,连带把你也一同折里。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把男鬼驱逐,保你儿肉身不腐。只不过你儿肉身没有灵魂,只能一辈子当个活死人,用医学术语讲就是植物人。”
何希看向唐染,唐染会看他,都在二人眼中看到了犹豫不决。
何婷这时候果断出言道:“爸妈,我去吧。我与何淮也有血缘关系,也是一样的。”
“不行!”何希和唐染异口同声,断然拒绝。
“我去吧,黄泉路上什么样的鬼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去,我怕把你吓到。”唐染转头对何希道:“咱们家生意上离不开你,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我和小婷保不住公司。”
“不行。我宁愿放弃何淮也不可能让你们为他冒险。”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儿子与相伴半生的妻女之间抉择,何希毫不犹豫只会选择自己的妻女。
“僵祖,不知道可有什么法子能保我安全。”救不回何淮也就罢了,绝对不能把他折里。
年夕溯明白何希的意思,“本祖有九成把握保你平安。”
其实是有十成把握保他们父子平安,可以说只要何希点头走这一趟,他们父子一定能回来,走个过场而已。
这么说吧,这一趟凶险必然有,要不折腾折腾何希,怎能显示出年夕溯的本事,但也就有惊无险。
何希沉吟片刻,颔首。
“你叫人准备七支新的红蜡烛,一根新的红线,一个未用过的盛满干净清水的新盆。”何希立刻叫人去准备年夕溯所需要的东西。
趁着这个时间,何家三人简单交谈几句,唐染何婷主要叮嘱何希万事不可强求,遇到危险以自己为主。何希嘱咐妻女,如若他有危险,公司里有何人可信任,怎样保住公司,万不得已时如何断尾求生。
保镖准备好一切后,何家三人也说的差不多了,何希对年夕溯客气道:“僵祖,一切就拜托您了。”
年夕溯指挥保镖就在大厅之中摆起阵法,七支红蜡烛对应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盛满清水的水盆放在红蜡烛外。
年夕溯要扬名,没叫何家保镖撵走宾客,只把人拦在红蜡烛外,不叫他们扑灭烛火,或者冲撞法阵。
年夕溯叫何希就坐在用红蜡烛摆的北斗七星阵正中心,点燃蜡烛后,年夕溯在他尾指系上一根红绳,另外一端年夕溯牵在手中。
“你且去吧,到时候一切从心,心有感应,莫要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何希郑重点头。
“闭上双眼。”何希听从年夕溯的吩咐紧紧闭上双眼,年夕溯再开口,何希就觉得他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得悠长,忽远忽近。
“何希你定睛细看,你眼前是不是出现一条黄土路,它很破败,四周黑漆漆的,但是路上却挨挨挤挤有很多人在往前走……”年夕溯声音缓慢地讲着,他从红蜡烛之中走出来,来到红蜡烛之外的水盆边,蹲下身。
何家紧紧盯着何希的面部表情,尽管何希禁闭双眼还是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分辨出他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后来好像真看到什么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候,年夕溯随手一挥,水盆之中清水无风自荡,泛起阵阵涟漪。
随着水波渐渐停歇,水盆之中竟然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男人正是何希,此时何希站在一条黄土路前,这条黄土路泥泞不堪,很是难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却隐约可见黄土路上挨挨挤挤缓慢向前移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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